第1036章 心靈的厚度
永生者隕落，無一例外，都會造成轟動。
卡弗是亞等法力永生者，而斬殺她的人又是一位宙合境亙古天王，理所當然，引起軒然大波，只不過所有知情者皆是邊疆的權貴階層、掌握權勢的生命。
他們收到消息，伴隨着震驚，伴隨着一探究竟的好奇心，使得消息繼續傳揚，影響力逐漸擴大。
很快就波及了小半個邊疆區域。
褒貶不一，爭論不止，這是誰都無法想象的事情。
宇宙永恆境相當於一座活着的恆星系，手握星月，腳踏星海，乃是三流生命族的中流砥柱，二流生命族的戰力儲備，哪怕縱觀全宇宙，也是公認的星空強者。
至於星際網絡，依舊如故，充斥着各式各樣的絢爛傳說，以能合級爲主的網絡世界將永生者奉爲真正的不朽神明，永生不死的神明怎麼會隕落？
絕對不可能。
……
邊疆行政總署，人族會議室，一位位身穿奇裝異服的相貌各異包括體型也有大有小的人族修煉者相繼落座，依次坐落會議廳席位，井然有序，肅穆莊重。
衆人對於此事，都有不同看法，不同建議。
“永生者豈能輕易殺害？”
“那位是人族天王，更應該承擔責任榮耀，爲了人族整體，爲了生命族大義利益，那點私人恩怨算什麼，理應拋棄個人情感，爲我們人族着想。”一頭雪發的中年女子臉色發黃，義憤填膺似得。
她也是永生者。
也在亞等法力行列。
異石雕琢而成的灰色座椅，懸浮在會議室四方，其上坐着一個個氣息浩瀚的人影。此時聽聞女子出言指責，有微微搖頭不語的，也有嗤笑不屑的：“據可靠消息，是卡弗出手在先，她企圖殺人奪寶。”
“就因爲韓東是人族天王。”
“就該在生死搏殺的關鍵時刻，處處留手嗎？萬萬沒有這個道理！再說了，估計韓東沒辦法留手，總不能讓他站着等死吧。”
爲了一個死去的永生者，得罪一名近些年崛起的人族天王，絕非一個好主意。
事實上。
若沒有人族天王的尊貴身份，區區一個永生者闖蕩宇宙祕境、進而隕落，不至於驚動邊疆行政總署。但誰讓韓東是人族天王，高標準高要求，不以常理待之。因此衆人眼光大多數落在韓東擊殺本族永生者是不是政治正確、是不是符合殿堂意思等方面。
卡弗死活，並不重要。
“哼。”
黃臉女子冷哼一聲，沒回應，只是臉色愈加難看。
漫長歲月，無盡時光，亙古天王太少了。無論是律法條例，亦或者可以查詢的歷史處理方案，全都寥寥無幾，衆人無從參考，沒有一個明確的標準。
“我認爲……”黃臉女子又開口。
“夠了，別說了。”她的兩三個好友忍不住傳音勸阻：“雖然你跟卡弗的關係不錯，但人都沒了，情誼當消散。莫非你要爲了毫無意義的情緒影響，向韓東宣戰？”
“卡弗本身也有問題的。”
“是啊，那柄奇物有智慧，自主認主韓東，卡弗卻仍然搶奪，完全沒理由。”
一個個傳音阻止黃臉女子的發言。
“我……我……”
黃臉女子想了一會兒，變得沉默。
這時候。
高居主位的人影，約有半米高，頭戴橙色光環，腳踏寒冰雲霧，整個人竟然如同一個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他睜開烏黑眸子，深邃而又平靜：“我收到韓東傳信，經過證實，卡弗是神羅奴隸。”
什麼？
全場轟動站起身，衆人譁然。
“怎麼可能？？”
黃臉女子眼睛瞪得溜圓，彷彿淪陷萬載泥潭，難以置信，難以自拔，更是跌跌撞撞的離開奇石座位。
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
黑暗星空，茫茫無邊，韓東身化一道極速流光，筆直前進着。
“呸呸。”
“主人你居然還不信。”啓命刀躺在韓東背後，晃了晃刀身：“我早就說了那個卡弗肯定是神羅奴隸，渾濁不堪的氣息那麼明顯。當時卡弗抓過來，伸出手，我就感覺到了。”
韓東點點頭，沒有說什麼，因爲啓命刀實在太能說了。
像是憋了億萬載的孤獨患者轉眼間變成話嘮。
而作爲一柄刀，啓命刀認爲自己話多也是很合理的：“人與人的溝通在於信任。正如我所說，主人你不信我說的，就應該說出來啊，主人你不說，我又怎麼會知道你不信呢，你不信，又不說，我很爲難的。”
“到最後。”
“竟然勞煩主人去請教那位殿堂護道人，我很慚愧，很苦惱。”啓命刀絮絮叨叨個沒完，聽起來，儼然繞口令似得。
韓東吐了口濁氣：“要不你去找貝貝慄聊一會兒？”
啓命刀委屈巴巴：“貝貝慄還在待機。”
“唉。”
韓東指尖輕敲着眉心，沒再搭理啓命刀，轉而細細體會自身境界。
目前而言，他距離宙合境巔峯只剩一步之遙。但不管什麼辦法，使用修煉資源戊虛花，消耗灰白氣流，統統無用，起不到推動效果。
就差那麼一點點。
“底蘊不夠？”
“還是因爲太年輕？”韓東心念百轉也有些推測不出，只感覺心力不夠，心靈層次跟不上境界暴漲。畢竟每一個亙古天王都是極爲獨特的圓滿生命，毫無經驗可借鑑。
思忖了兩三日。
他那晶瑩臉龐變得內斂，華貴白髮變得低調樸素，周身繚繞的浩渺氣勢也變得遼闊平靜。
“不能急，不能急。”韓東暗暗告誡着自己：“修行最忌諱焦急，而現在靈魂晶鑽的融解到了最終階段，大意不得。”
稍有半點差池，都會導致嚴重後果。
“心靈慢慢磨礪吧。”韓東摸了摸鑲嵌在眉心的金紅晶鑽，幾近於消失不見，唯有最後一丁點靈魂晶鑽，湛耀絕倫，彷彿是最亮的星：“如今我也有一個半紀年左右的年齡，算是達到星空凡人的成年標準。”
但這點歲月遠遠不夠。
心靈的厚度，廣度，以及堅韌程度，絕不是枯坐空想就能提升的，沉浸環境更沒用。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沒有真正經歷過，永遠不會理解。
韌性類型的本源天賦，怕也幫不了韓東，難以彌補心靈。
話雖如此，但韓東還是忍不住唸叨了兩句，悵然若失：“宙合境巔峯，宙合境巔峯。”
沒錯。
他的確有點着急，這一屆星空萬族晨曦榜由至高人族主持，正式召開的時間也已經全面公佈，約在九個紀年後，到時候萬族匯聚，既分出勝負生死，也分配宇宙資源。
最近這些日子，荒古殿堂乃至於其餘兩大殿堂都有議論，對韓東寄予厚望。
很多人都認爲在這個天尊不出的時代，荒古韓東，便是無可爭議的最強大人族天王。
而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韓東也受到影響。除了萬族晨曦榜，天尊祕辛，天尊候選人的艱難選擇也無時無刻不在困擾着韓東內心。
“步伐應該放慢些。”
韓東幡然醒悟，晨曦榜的召開，對他影響不太大，宙合境第四階段亦可參加，只不過宙合境巔峯的修爲境界是最佳姿態，相比於異族天王，除了年齡，再無短板。
“暫時不回執法閣，先在邊疆調整身心……待到萬族晨曦榜，順其自然即可……況且晨曦榜落幕之後，我勢必離開人族疆域，周遊至暗星空。”韓東揹負啓命刀，思路通透。
他的一線生機，就在疆域之外的至暗星空。
……
人族疆域太大了。
風情，文化，習慣，以及律法觀念全都不相同，有些以殺戮爲主的修煉星系，即使只是旁觀，韓東都心生不忍。
他終究沒有插手。
這一路，韓東揹着啓命刀，收集着灰白氣流，盡心教導着親傳弟子陳佳蔚，令之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他進入過恆星核心，也曾瀏覽黑洞，橫渡星河星海。
時光悄然流逝。
當韓東收到湯崖親自送過來的修煉資源，當陳佳蔚的心境不亞於尋常恆宮級生命，修行根基也打熬到了極限，牢固異常，他就明白是時候離開了。
“師尊。”
“你經常說什麼星辰樂章與黑洞之心的封祭天體資質，這麼多年了，我到底是哪個呀。”陳佳蔚仰着小臉，很是好奇。
韓東搖頭，指向遙遠星空：“我們現在回殿堂，到了殿堂，一切便知。”
簡單來講，陳佳蔚始終不曾修煉，便是永生者也觀測不出的，而只要踏入封祭天體這條道路，屆時自然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