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2章 紀年之後

　　漫漫星空，人族疆域，荒古殿堂正上空。 　　盤坐在中央刀河的平凡身影，正是刀痕天尊，他低着腦袋，彷彿在思考什麼，刀河的邊緣，泛起一縷縷浪花。 　　不知怎麼的，他心緒有些起伏，不能夠維持平靜：“奇怪，我有不妙的預感，似大禍臨頭，似天塌地陷，發生了什麼事情。” 　　大天尊之力，幅散四方，洞察宏觀與微觀。 　　荒古殿堂，各個區域，一切照常的運行，沒有異常，沒有警兆，刀痕天尊就這麼靜靜的站在刀河正中央，望了眼星宙霄，深邃浩瀚的目光又落向至暗星空，那般黑暗，那般嚴酷。 　　“難道是韓東？” 　　刀痕天尊在思考：“我警告他最好別干涉未來，現在看起來……等等，怎麼又有人迴歸星空，是韓東嗎？” 　　他望了過去。 　　星空禮賀，異象頻生，一扇無盡巍峨的宇宙巨門打開了。 　　嘎吱，嘎吱，隨着巨門被推開，一個嬌軀纏繞着三色光暈，腳底踏着億萬萬雲海、絢爛眸光闡述着驚天魅力的長髮披肩的神祕女子回到了人族疆域。 　　正乃熾篁天尊。 　　候時廳，都是意識結構，彰顯不出熾篁的獨特美麗。直到迴歸星空，剎那間重塑身軀，這一股驚天動地的極致美麗幾乎令荒古殿堂黯然失色，渺渺星辰，盡皆無光。 　　每一位天尊迴歸，都有異象，轟動萬族。 　　熾篁天尊所引動的頂級異象，是一朵朵金蓮競相盛開，是一片片銀色葉子相互交織，天地之間，憑空浮現出大量的金蓮銀葉，點綴恆星，遮蔽黑洞，驚醒了諸位天尊。 　　“那是誰？” 　　“又有天尊迴歸了？” 　　紫明天尊，大嵐天尊，全都睜開了疑惑眼睛，令他們好奇的是，候時廳的預備天尊到底還有多少人。 　　“女性天尊，少見啊。”清姿綽約又明媚的萬聖天尊遙遙打量着熾篁，蹙眉道：“這女人領悟的什麼東西，單獨道則還是法則碎片，怎麼美成了這個樣子。” 　　便是萬聖，也有些莫名情緒，盯着熾篁的笑容，那般純潔的笑意，幾近於滲透空間，迷惑人的心靈。 　　“你是……” 　　與此同時，顧不得衆天尊的各異目光，刀痕連忙迎上去，心有困惑，試探問道：“熾篁？熾篁天尊？” 　　“對，是我。”熾篁點點頭。 　　“你就是刀痕大天尊？”熾篁掃了眼荒古殿堂，盯着刀痕，這麼煊赫的刀意，這麼滄桑而又平凡的意蘊，絕對是刀痕無疑。再加上中央刀河，直掛殿堂，逆流升騰，與眼前這人的氣息，同出一源。 　　有時候，聽人說的不準確，看人做了什麼才最爲準確。 　　“接着吧。”她傳念說道，傳給刀痕一大段通訊密碼：“這是韓東讓我交給你的東西，請你立刻查閱。” 　　“哦？” 　　刀痕收到了熾篁傳過來的這則簡短信息流。 　　片刻之前，他還在心生困惑，熾篁天尊的迴歸，他可沒有收到韓東的任何通知，難不成候時廳出了問題……看到這段通訊碼，正是兩人經過商議，開發而出的無序通訊方式……刀痕天尊皺皺眉，心念一動，將其破譯，天塌不動的心靈差點失守了，就這麼愣在虛空。 　　這則信息赫然是：突破界限，進行升維，晉爲全知全能者，將會造成時間線重新啓動，宇宙內部，回到最原始最久遠的初生階段。 　　目前而言，時間被韓東打斷，未來有無數可能。 　　然而，過去既定不可變，重啓時間線不僅要毀滅未來，也要毀滅過去，這是從根本上否定了所有生命的存活。 　　全知全能者的誕生，依然是致命威脅。 　　而韓東身在候時廳，只能對刀痕發出嚴厲警告。一旦刀痕天尊再一次重蹈覆轍，就等同釋放了它，拯救了它，消除了隱藏困境，打破了時間囹圄，升維倒計時繼續開啓，到時候，韓東也無能無力。 　　阻止它誕生，太難了。 　　韓東撞斷那條時間線，引起的後續效應，干擾了它的升維。 　　但與其說是韓東阻止了它的升維倒計時，不如說是時間道則發生了微妙變動，好似齒輪逆行，將機器卡住了，機器本身沒毛病。全知全能者就像是一個嚴格縝密的器械，每一個細節，每一個部位，全都是完美無缺，這也限制了它，一個部件出現了卡殼問題，牽一髮而動全身，整個器械都沒法再運轉。 　　這些消息，難以傳達，可也不需要說的太詳細。 　　“唉。” 　　以刀痕天尊的智慧，看一眼，就能分析出始末。 　　韓東如何知曉他內心深處的最終計劃，又爲何發出警告，又是怎麼得知全知全能者的這個情況，追溯從前，沒有先例，全知全能者的傳說境界，只是一團迷霧，神祕不可測，崇高不可知。 　　“韓東知道，就證明，他見過全知全能者……” 　　“未來時空，他降臨，觀察到了一切真相……” 　　刀痕天尊沉默了。 　　他實在難以想象，欲要阻止大劫的自己，居然變成了浩劫：“四維結構，超脫宇宙，我快要成功了。這條路是對的啊，是對的，只不過拯救不了人族疆域。宇宙之外的世界，凌駕時間的存在，的確是誘人至極。” 　　“韓東也太了不起。” 　　“一人之力，改寫未來，簡直是空前絕後。” 　　與韓東設想的不同，得知此事，刀痕天尊沒猶豫，反而是當機立斷，左手一抓，拿起天刀，自斬思緒，將這條路的構思，粉碎的一乾二淨。 　　他的初衷，是爲了他們人族，並無私心私利。 　　“啊！” 　　強大如同刀痕，揮刀自斬，也感到萬分痛楚。 　　那不是簡簡單單的生理疼痛，而是心靈層面，意識層面，生命本能的層面，要知道生命本能即爲進化，這一刀違背了本能意願，令他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好像在一個剎那，自宮自殺百萬次，偏偏還斬不乾淨，折磨的刀痕天尊快要瘋了。 　　也正因此，他害怕了，這執念如此之深，恐怕不止是本能，而是在未來時空的自己不希望現在的他拋棄這一條堂皇大路。 　　確實！ 　　藏在時間線之內，它沒死，靜止在了一條黯淡無光的時間線內部而已。 　　轟隆！ 　　粉碎之後，這個念頭，居然還能夠復生，滋生心底，誨人不倦。 　　“我的天……” 　　刀痕天尊驚到了，怒目圓睜，汗毛乍起，挺直胸膛，他雙手直接抓向荒古殿堂正中央，巍然拔起那一記燦爛刀河，化實爲虛，刀過無痕，活生生斬入思維。 　　叮！叮！叮！ 　　一口氣斬擊萬次，念頭粉碎，破滅之後，漸漸變得虛弱了，再也沒辦法成型。 　　這下子，如釋重負，刀痕天尊總算能鬆了口氣，脫離大恐懼，又望向四周，最高戒備狀態的荒古殿堂，映入他的眼簾。 　　全員武裝，警戒！ 　　中央刀河被拔出，殿堂衆人還以爲戰火爆發，強敵入侵：“刀痕天尊遇到了什麼危險，居然要動用刀河。自從遠古時代，戰爭落幕，這條刀河，不曾出動，一直是逆流狀態。” 　　“星宙霄全面開戰？” 　　“那麼多天尊迴歸，它們膽子夠大的，還敢開戰？” 　　一個個議論紛紛，力量湧動，威勢激盪。 　　緊跟着。 　　就聽到天音浩蕩，刀痕天尊的淡然聲音傳遍了殿堂上下：“諸位勿慌，是我修煉出了點差錯。” 　　言罷，他不再解釋，凝重目光看向了熾篁天尊，以及熾篁背後的一位位在世天尊，包括另外兩大殿堂的兩位大天尊，化焉，永業，全部匯聚在此地。 　　“這是……” 　　刀痕天尊苦笑道：“這是要殺了我，以絕後患？” 　　“那倒不至於。”熾篁瞥了眼刀痕天尊的臉龐，轉過身，拱拱手，面向衆天尊，她輕輕說道：“按照舊有的約定，天尊約法第二條，我認定刀痕天尊的危險係數，已達到最高級別，請各位封禁此人，嚴加看管。” 　　在場的在世天尊，都是收到了熾篁的存亡警告，震驚之餘，不由得真身駕臨，想要查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兒。 　　一個剛剛回歸的預備天尊，公開抨擊荒古殿堂的領袖，刀痕大天尊？ 　　尤其是幫助熾篁、傳出警告的萬聖天尊很惱火，臉色鐵青，目光凜冽，緊盯着熾篁臉蛋，咬牙切齒道：“你說的存亡大事，召集衆天尊，就是這個？” 　　“防備刀痕？封印刀痕？虧你說得出來！” 　　“他可是第一位人族天尊，從遠古時代至今，沒有刀痕，就沒有我們人族，今天你拿不出有力證據，我先封了你！” 　　旁側。 　　永業大天尊更加冷靜，擺擺手，淡淡道：“萬聖你別急，且聽熾篁怎麼說。” 　　他可是聽得清楚，所有天尊也都聽到了，前一刻，刀痕天尊說的是“殺了我”、“以絕後患”！ 　　顯而易見，此事有隱情。 　　聖典殿堂的化焉大天尊皺皺眉，看着熾篁：“彆着急，慢慢說，刀痕天尊怎麼了。” 　　“這……” 　　熾篁遲疑了，全知全能者的事，就這麼傳出去，好像不太妙。 　　況且這與韓東交代的處理過程，完全不符。 　　“好了。” 　　“熾篁你不用多講。”刀痕天尊攥緊了中央刀河，放回原位，自縛力量，面對衆天尊，他沉聲說道：“請諸位務必對我實施最高警戒，嚴加看管，不可鬆懈。” 　　對此事，他心知肚明，全知全能者的誘惑力太可怕了，還是不說爲好，免得多生事端。 　　“爲什麼？”萬聖頓時急了。 　　“何時能解除危險？”化焉大天尊也追問道。 　　“他說了，他迴歸之時，便可解除對刀痕天尊的封禁。”熾篁開口道，她都沒察覺自己的語氣之中，泛着一絲絲敬畏。她永遠無法忘卻，那句弄斷時間線的隨意，寫意。 　　聽起來，輕描淡寫，僅僅是不痛不癢的小事。 　　但。 　　那一刻，時間流動，韓東的深沉目光烙印在了熾篁意識最深處，映襯着時間線的巨大變化，宛若一尊不可想象的偉大生命，躺在過去，坐在遙遠的未來，慢條斯理注視她。 　　天尊也會害怕！ 　　亦有敬畏之心！ 　　這時候，隱隱察覺到熾篁天尊的敬畏口氣，衆天尊面面相覷，一時間心思各異，還是刀痕天尊搶先開口，幫熾篁解圍：“諸位，你們肯定都好奇他是誰，但那人身份現在不能說。” 　　“哼，可笑，當真不能說？”化焉大天尊甩了甩指尖光華，他明白那人應該是韓東，但既然刀痕天尊不想公開，他尊重刀痕天尊的想法，相處多年，兩人配合很默契：“這次就依你所言，我們不問了。” 　　有天尊不甘心，想要追問。 　　但化焉大天尊都開口了，也不好再追問，同時冒犯兩個大天尊，不太好，更何況當務之急，是如何封禁刀痕天尊；亟待查明的事情，是刀痕天尊可能會造成什麼危險。 　　唰啦！ 　　永業卻乾脆利落，一腳踢出，便有億萬星辰化爲一束束玄妙絲線，纏繞在刀痕天尊的體表肌膚，剛剛接觸，就淡化不知多少，滲進了身心內部。 　　星辰封印！大象無形！外觀看不出異常。 　　“唉。” 　　化焉天尊也出手，終結之意，衝擊八方。 　　眼見着計劃完成，熾篁忍不住吐了口氣，面對衆天尊注視，她也緊張，渾身緊繃。 　　這些事，韓東託付給她，涉及到了人族疆域的存亡，熾篁豈能不忐忑，要是刀痕天尊固執己見，那就真的危險了，幸好一切很順利，沒有意外。 　　驀然間，她聽到耳邊響起刀痕天尊的低沉詢問：“韓東他打算什麼時候迴歸？這條傳音渠道，別人聽不到。” 　　何時迴歸？ 　　熾篁沉吟着應道：“時機到了，他就回來了。” 　　“哦？” 　　刀痕天尊怔了怔，未來已經被韓東獨力改變，還有什麼時機。 　　“哦。” 　　刀痕天尊又瞭然。 　　韓東迴歸，毋庸置疑，神羅族必將開戰。所謂的時機不到，大概是等待那些預備天尊成爲真正的天尊吧。 　　一邊想着，一邊變得虛弱，衆天尊的力量結合，把他力量封禁，再加上刀痕天尊不抵抗，令一層層封印更加固若金湯。 　　“哞！” 　　“哞！”“哞！”“哞！” 　　冥冥之間，刀痕天尊彷彿聽到了一聲聲似人非人的冷酷吼叫。 　　它所在的時間線，被徹徹底底的隱藏了起來，再無重現之機。除非有人領悟了時間道則，消弭它的困局。 　　…… 　　時光荏苒，悄悄流逝，人族疆域無變化。 　　熾篁天尊的迴歸，預備天尊又多了一員，分散在三大殿堂，潛心修行，只用了半個紀年，就達到星空霸主。 　　…… 　　又用了三百紀年，霸主巔峯。 　　…… 　　一千紀年過去了，所有的預備天尊全都是法則元君。 　　…… 　　熾篁迴歸的第五千三百個紀年，拜穆第一個登臨至高，第二個是西零，然後是原吳天尊，一位位預備天尊登臨至高層次。 　　正常而言，登臨至高有異象，萬古罕見，千秋不朽，然而天尊不一樣。 　　至高配額，早在候時廳，宇宙本源就已經提前給予。 　　…… 　　候時廳。 　　白茫茫一片。 　　瀰漫着時間浩渺、籠罩着宇宙星空的龐然大物座標系，屹立於此，永恆不動，撐着整個候時廳。而在座標系底部，一個幾近於完全靜止的身影，彷彿雕塑一般的立在那兒。 　　五千個紀年，漫長到了極點。 　　對韓東而言，從出生開始，也不過歷經了一百個紀年不到。更重要的是，他的大部分生涯，其實都在修煉，而修煉時的思維，近乎停滯，算是變相的逃避了時間煎熬。 　　一次修行幾百年，一次沉眠，成千上萬年，就好像凡人休憩，睡過去，再睜眼，天亮了，感覺很短暫似得，可要是一夜無眠，那感覺就會截然不同。 　　韓東的處境，比熬夜更可怕。 　　這是時間的力量，在宇宙之外，沒有時間的概念，再怎麼漫長，他感覺不到。 　　他總算知道那些預備天尊爲什麼大部分選擇睡覺。 　　候時廳，太枯燥，太單調，磨滅思維的活力，削弱意識的生機，況且拜穆那幾人還能一起聊聊天，說說話，打發打發時間，韓東卻沒有伴兒，甚至他不敢降臨。 　　如今的時間線，只剩過去一側，以及中間點，這是殘缺的結構，不穩定。 　　以往，降臨過去無所謂，因爲時間線共有兩側，雙向結構，過去變了，調整未來，基於時間的彈性，只要不超出區間，韓東再怎麼折騰，都不是問題。 　　“現在……” 　　韓東沉吟了很久。 　　“現在……” 　　韓東只能減少思考與念頭，宛若把自己冰封，待到日出再解封。 　　“現在……” 　　韓東一點點睜開眼睛。 　　他知道。 　　時間到了，時機已至，自己該回去了。 　　“迴歸吧。” 　　韓東默默唸道，意識結構，開始了漸漸淡化，墜落，永無止境的墜落，彷彿從一個高層世界跌落另一個平地世界。 　　候時廳離他遠去，時間座標系變小了，從偉大，從宏觀，變成微觀一粒沙。 　　漫天星光，浮現眼前，越來越接近了。 　　彷彿伸出手。 　　就可以摸到日月星辰，常態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