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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宣言(下)

  荒蕪大地之上。   四周皆是翻騰炸裂的泥土,儼然一幕斷壁殘垣的景象,王有爲面帶笑意的走向韓東與閆蒼圖。   行至面前。   他繼續重複了一句:“祝賀你們正式加入防衛編制!”   祝賀?   韓東眨了眨眼睛,加入防衛編制,乃是值得慶賀的榮譽?   閆蒼圖也看了看衣襟染血的王有爲,不動聲色,心底卻有一些不以爲然。   加入防衛編制,不值得祝賀。   這可是險境環生的義務,饒是閆蒼圖自信十足,也不敢斷言自己毫無生命危險,面對衝破防禦帶的妖魔鬼怪,恐怕只有武宗境才能性命無憂。   “對了,我多問一句。”   “你們的臨場反應,戰鬥意識,皆是上佳……爲何剛剛對付一隻狼類妖魔,消耗那麼多時間?”王有爲瞥了眼韓東,目光落在閆蒼圖的身上。   閆蒼圖搖搖腦袋:“那是白血狼類。”   此言一出,衆人面色微變。   不止是王有爲,身爲往屆武術生的陳率,包括之前玉指彈動如若彈琴的女性武者境,瞳孔也皆是縮緊數分,盯着閆蒼圖。   白血類型的妖魔,尤爲可怕。   即便他們置身於白血狼類面前,估計也要有一番苦戰,不可能輕易擊斃。   “嘖嘖。”   一名臥在地上的武將境,坐直身軀,詫異的嘖嘖稱奇:“你們兩位只是剛剛加入防衛編制,竟能擊斃白血類型的妖魔,當真不易。”   言罷。   他微笑頷首示意,不再冷淡。   與此同時,王有爲的考量則是更多,他凝視着閆蒼圖:“可否冒昧問一下,你如何殺死白血狼類妖魔?”   “我?”   閆蒼圖連忙擺手。   擊斃那隻妖魔巨狼,主要是韓東的功績,自己最多從旁協助,爲韓東爭取到了一線時機。   “是韓東。”閆蒼圖重重開口:“韓東擊碎了巨狼脖頸,我們才能將其擊斃。”   韓東連道:“若非你在正面遏制住,我也難以抓住時機。”   “哈哈,你繼續謙虛。”   閆蒼圖哈哈一樂,側方壓低上半身,左掌做出繼續表演的姿勢,令韓東啼笑皆非。   顯然。   經過一番激戰,兩人較爲熟稔。   旁邊,王有爲愣在原地,仔細打量了一番韓東,心中費解,僅能笑呵呵道:“原來如此。”   內心情緒,不足爲外人道也。   他本以爲兩人相比,閆蒼圖更爲傑出,哪怕剛纔激戰之間看到了韓東強勢絕倫的勁道,也仍然不爲所動。   但眼下。   此等狀況,令他着實喫了一驚。   “難道我小覷了韓東?但蓋世武者境巔峯,再加上煉體之術,應該只能勉強媲美高位武將境。”   “也罷。”   “蓋世者,豈能以常理論之。”   王有爲琢磨了一會兒,想到韓東擊敗同爲蓋世的劉圖昀,心中疑惑登時消散。   唿唿。   荒無人煙的環境,憑空增添了凜凜寒風的氣勢。   若是普通人在此,定要裹緊衣服。但在場皆是習武人士,區區低溫根本奈何不了強橫難言的身軀。   武將境,旨在洗髓!   體內筋骨的強度,早已超出人體極限。   暫且不提武將境,單單武者境的凝血過程,便已經賦予了玄奇無比的血液品質。   血液蘊涵一絲絲光華,即是滋生熱量的顯態。而且如鉛如汞的血脈形態,更令習武人士具備匪夷所思的體力,綿延不息。   假如武者給普通人獻血,絕非救命,而是殘忍殺人。   因爲武者境以上習武人士的體內血液,可謂打破了人體限制,達到了不可思議的層次。   咳咳。   王有爲咳嗽了一聲。   他垂首沉吟了片刻,聲音轉爲嚴肅,似乎蘊涵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力量:“既然你們真正加入編制,理應進行宣誓儀式。”   宣誓?   韓東略有錯愕的望向王有爲。   無非是阻截妖魔鬼怪,有必要刻意宣誓?況且習武人士,盡皆習慣了自由自在,哪怕華國律法也無法限制,遑論書面上的宣誓。   但是。   凜凜寒風吹過此地,空氣彷彿凝重了一絲。   其餘或坐或臥或閒聊的編製成員們,或是收斂玩世不恭的微笑,或是站起身,筆直佇立於大地,或是面色轉爲嚴凝之色。   此地氣氛,驟然發生變化。   饒是一位叼着煙的中年男子,也扔掉香菸,左腳碾滅了燃燒半截的名貴香菸。   驀然間。   王有爲目光轉動,包涵沉重與嚴肅:“韓東,閆蒼圖。我身爲第十九編制組長,再次祝賀你們的加入。”   “生爲雄中雄,死當壯士規。”   “也許你們在履行習武義務之前,橫行社會,超然世間。但在此時此刻,我想告訴你們何謂義務。”   聞言,韓東與閆蒼圖對視一眼。   兩人也情不自禁的鄭重,目光匯焦於王有爲的身上,靜靜聽着他的低沉聲音。   “華國興亡,我等有責。”   “放任將級妖魔肆虐省境內部,足可造成數以萬計的死亡,用不上兩小時,一座地級市便要毀滅殆盡。無數人的慘死,意味着無數家庭的支離破碎,這是慘不忍聞的毀滅性災難。”   王有爲緩緩吸了口氣,繼續開口。   “因此我在此前,曾有言在先。”   “防衛編制之內,禁止臨陣脫逃,也許你們尚且不懂真正涵義,我只總結四個字——死戰不退。”   “擋不住妖魔鬼怪,潰敗鎩羽,不可以逃嗎?不可以。”   “亦或者重傷在身,難以再戰,不可以逃嗎?不可以。”   “面臨着生死危險,九死一生,不可以逃嗎?不可以。”   記住。   身在防衛編制,沒有暫避鋒芒的選項。   這一刻。   韓東皺了皺眉,生在正常的社會環境裏,或許有人喊着報效華國的口號,或許有人想當拯救生命於危難間的壯士,但終究只是想法。   付諸於行動,根本不可能。   一是沒機會,二是言行難以合一。   只有真正面臨過生死抉擇的人,纔有資格言行合一,才能稱之爲大無畏……譬如古代以死明志的壯士,或是百戰邊界不歸還的習武人士。   遭遇不可抵擋的妖魔鬼怪,以死相阻?   假如真的當場戰死,到底是以死銘志,還是白白浪費性命?畢竟古人也曾有言——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唔。”   韓東暗自沉吟。   如此高尚的情懷,當然敬佩,但若死了,妹妹韓茜怎麼辦?如何對得起辛苦養育近二十年、期盼自己成家立業的爸爸媽媽?   他這一世,因爸媽而生,爲小茜而戰,以自己而活,誓要踏出一條無怨無悔的蓋世路,豈能半途中斷,任由至親們肝腸寸斷。   死戰不退的情懷,韓東認可。   但若是篤定秉持之,他做不到,至少目前做不到。   另一側。   王有爲並未觀察韓東與閆蒼圖的神態,只是悠悠道。   “我們習武人士,享有特權,地位居高。”   “區區海量金錢,唾手可得。所謂萬人之上的權勢,觸手可及。爲什麼我們不同?爲什麼我們特殊?”   “正因爲這些默默付出。”   “沒有我們這道護衛編制的防線,不會有穩定協調的社會,不會有安居樂業的生活,不會有喜怒哀樂的聲音。”   “曾履行過義務,方能知曉。”   “這一道道看似固若金湯的防線,是用我等生命鑄造的,是用我等鮮血砌成的,無數習武人士的死戰不退,才成就了當今社會,也註定了我們習武人士的尊貴身份!”   旁側   韓東用心傾聽,升騰震撼。   怪不得習武人士具有高絕一切的社會地位,以生命作爲代價的三道防線,不知犧牲了多少習武人士。   最可嘆的是。   這些犧牲的人,默默無聞,始終沒有正名的機會。本該當接受萬人敬仰,但僅能死於防線,至死也得不到應有的榮譽與歌頌。   “可是……”   “既然戰況如此嚴峻,爲何還要設立武術世界的鐵則?爲何還要限制習武之人的數量?”韓東內心冒出一個想法,隨後壓下。   因爲。   佇立大地之上的王有爲,開始舉起右拳。   凜凜寒風蔓延而至,和熙日光灑落此地,他抿了抿嘴,沉默了一會兒,隨後緩緩掏出口袋裏的聯絡器。   看了一眼,只是一眼。   “我宣誓。”   王有爲開口了,聲音異常凝重:“我宣誓加入防衛編制,從此守衛這片土地。”   “我當俯仰無愧於心,護華國穩定。我當挺直錚錚鐵骨,衛人民生命。我當立足朗朗乾坤,誅妖魔鬼怪。”   “自今朝,蓄胸中信仰,傾熱血滿腔。”   “自今朝,與妖魔搏殺,向鬼怪征戰。”   “自今朝,我誓死不退,至死亦不休——百鍊成鋼哪怕亡,竭盡生息任它狂。鑄造輝煌鬥志昂,守我江南展鋒芒。”   此時此地。   王有爲、韓東、閆蒼圖的聲音,以及陳率他們的附和之音,宛若波瀾壯闊的海域,迴盪四面八方,渲染厚重氛圍。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隨着一句句的朗朗宣言,韓東只感到內心深處,彷彿有一股澎湃莫名的力量,正在紮根,正在萌芽,似乎滲透到了渾身裏外。   這是什麼力道?   沒有答案,韓東也不清楚。   而下一刻。   王有爲低沉嘆了口氣,打破寂靜:“韓東,閆蒼圖,你們覺得我構思的宣言,工整不?押韻不?”   “聽着有沒有壯闊氣勢?”   “讀着有沒有激情燃燒?”   與此同時,陳率扯了扯嘴角,捂住額頭,那翠綠衣襟的女子也掩面無語,他們的王組長特別在意文采,自詡風流。   尤其每當有人正式加入防衛編制,慣例宣誓之後,定要問上一句。   可問題是——   這實在有點破壞氣氛啊!   ???   韓東嚥了口唾沫,正在原地。   他原本莊重神聖的臉色,有點歪曲,不知作何表情,內心茫然到了極點。   “什麼情況?”   “王,王組長在問些什麼?剛纔的宣言,到底真的假的啊?”韓東啼笑皆非的望着王有爲,委實錯愕。   另一側的閆蒼圖,也同樣如此。   緊跟着。   王有爲意興闌珊的擺了擺手,目光望向遠方天穹……真希望我們都能活着。   不,   你們,   你們都能好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