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最終演變

　　韓東的隆重起身，並沒有引起注意。 　　萬劍劈生死，一刀斬凡塵——數之不盡的劍光劍芒，化作垂流長空的璀璨光瀑，橫亙其間的長刀點綴鏗鏘殺伐，引領光河，覆滅冥鬼藍息。 　　咔！ 　　一聲清脆巨響，響徹全場。 　　宛若分風劈流的嘁哩喀喳，宛如崩塌瓦解的咔咔嚓嚓，便是大珠小珠砸落玉盤的乾脆聲音，傳至耳邊，穿透心扉，動盪腦海最深處。 　　這是鬼軀碎裂之聲！ 　　這是冥鬼斃命之音！ 　　“不。” 　　“我怎麼可能死。” 　　藍息的幽藍鬼軀盡皆發顫，吼出悄無聲音的鬼號，眼前一黑，幽冥鬼軀終究凋零。 　　摧枯拉朽！ 　　分崩離析！ 　　早在剎那之前，堂皇林立的煊煊萬劍斬碎它的鬼軀，橫亙萬古的煌煌一刀湮滅它的生息，風刀霜劍全合璧，從此不再凡塵，韓東暴殺媲美入聖尊者的中等冥鬼。 　　從上到下，鬼軀全數粉碎。 　　從裏到外，碎裂音連綿不絕……這些聲音仿似響遏行雲，穿透了趨近能量化的血肉之軀，以及幽冥鬼軀、龐巨妖軀。 　　“藍息死了。” 　　“華國人類韓東擊斃中等冥鬼藍息。” 　　或是驚詫，或是震駭，或是茫然惶恐。 　　遺蹟內部的空氣密度極高，各類介意更加凝固，導致聲音傳遞速度遠遠凌駕於外界。可蔓延全場的碎裂聲音，令所有冥鬼巨妖驚駭到了靈魂深處。 　　藍息已死！ 　　人類韓東，無敵此地！ 　　度日如年的煎熬，局勢翻轉的不敢置信，充滿鬼軀妖軀，它們倉惶逃離這片空地，逃出圍牆，逃進灰濛濛的霧氣。 　　“不對。” 　　“人類韓東藉助了遺蹟雷霆機制，取巧重創藍息，否則他肯定殺不了我族藍息！”有冥鬼猶然不甘，回頭瞄着，登時如遭雷擊。 　　也有巨妖扭頭觀望，妖軀劇烈發抖，感到慄慄危懼。 　　這一刻。 　　飄渺青袍動盪，韓東轟隆隆的起身。 　　當他起身之時，周圍空氣皆扭曲……當他起身之時，光流風雨盡寰繞……當他起身之時，彷彿凌霄寶殿重新修整，印璽巋然不動，蓋壓蒼穹日月。 　　雲海態內力，開啓演變。 　　原本的虛弱氣勢，剎那逆轉，變成拔地而起的巍峨巨山。 　　“韓東晉級入聖尊者？” 　　“不……不對……他從來都不是人類法境，此時才成就法境！”極少數心思靈活的冥鬼，得出驚心動魄的結論。 　　它們不敢再看，齊齊逃竄。 　　尤其是人類法境們攜手追殺，一直殺出數千米。若非法境們擔心遭遇埋伏，肯定追殺到遺蹟邊緣。 　　而此時。 　　空地正上方，韓東端立虛空。 　　轟隆隆！ 　　體內如有雷鳴，血液、筋骨、經脈、細胞組織乃至於生命最本源的基礎全都嗡鳴不止，牽動周圍空氣，盡數形成漩渦。 　　“我的內力。” 　　韓東閉上眼眸，虛握雙拳。 　　雙臂緩緩舒展，渾身上下無一不在震動，如雲如霧如大海的內力竟然凝縮了數分，進程尚未停止，可意識有點撐不住。 　　歷經廝殺血戰，身心俱疲。 　　哪怕靈感瘋魔態異常玄奇，沒有絲毫後遺影響。但長達半個小時的搏命拼殺，縱橫上下八方，幾乎打穿圍牆周邊的灰霧，差點耗盡韓東的力量。 　　“暫時停止。” 　　“此處是遺蹟中心，太危險了。而且最終演變不能有瑕疵，我還是養精蓄銳一番，再主動開啓最終演變。”韓東吸了口氣，強自中止內力演變。 　　喘息了兩口氣。 　　只感到空氣都在泛着血腥。 　　“結束了。” 　　韓東深深吐了口氣，一邊揉着眉心，一邊看向迎面走來的俞黎明以及其餘法境御空真人。 　　所有人面帶笑意，注視韓東。 　　他們贏了，雖然屬於慘勝，可至少比全軍覆滅強得多。 　　“韓東。”俞黎明笑着頷首，再也沒有長輩看晚輩的溫藹，轉爲平等甚至略帶尊敬的目光。 　　除了寧墨離，韓東最先碰到的法境就是俞黎明。 　　“俞真人。” 　　韓東扯了扯嘴角，傷口撕裂，依然止不住笑意。 　　眸光掃過一尊尊法境御空真人，盡皆染血，身軀有着傷勢……再往外，灰濛濛的霧氣瀰漫圍牆，看不清遠方。 　　而位於空地中心。 　　五層高的巨塔繼續矗立，棱角點綴出了向下垂落的光線，形成簾幕一般的防禦罩，阻絕萬事萬物。 　　咚！ 　　韓東砸出一拳。 　　咚咚！ 　　雷霆咆哮的兩拳，經過之處，燃燒空氣，可落在光簾之上，仍然無有任何動靜，五層巨塔紋絲不動。 　　“我也打不透。” 　　韓東沉吟了一會兒。 　　內力演變在即，他不想再多生事端。 　　“諸位。”他扭頭看向俞黎明等諸多法境御空真人：“離開吧。我已將遺蹟構造探查的差不多了，收穫不大。我們儘快離開，免得它們捲土重來。” 　　這個提議，得到所有人認可。 　　畢竟慘勝之後，御空真人也感到心悸，急着恢復傷勢，不想爲了探查遺蹟而隕落在此。 　　“我們走吧。” 　　韓東率先離開遺蹟中心。 　　其餘法境相互看了兩眼，此時有點後怕。幸虧韓東及時趕至，否則他們真的危險了，堪稱十死無生。 　　“咳咳。”俞黎明捂嘴咳嗽：“當初聽到韓東名字，還是因爲鐵陽宗門人包庇妖魔子嗣，我才得知寧老收了弟子。” 　　一邊想着，俞黎明一邊邁步。 　　後來與韓東見過數次，儘管認爲韓東有希望臻至法境，可也萬萬想不到居然這麼雷厲風行……屠黑龍，今日再誅中等冥鬼，或許以後應該稱之爲——韓尊者。 　　其餘法境互相傳音，議論紛紛。 　　“真羨慕你們華國。” 　　“想來想去還是武術最強，我們奇能始終差了一點。”衆人談論之間卻沒有看到美堅國的第四傳奇喬治亞倫，臉色黯然，終於明白了亞瑟至尊的勸誡。 　　法境們騰空離開。 　　空地也重歸寂靜。 　　“再過數日。” 　　“這裏就是入聖尊者的戰場。”韓東意味悠長的回首眺望，隱約間可以看到五層巨塔，湛耀光簾光芒：“我還會回來的。” 　　…… 　　衆人找到剩餘法境，離開遺蹟。 　　提前走出遺蹟的御空真人們，引起了至聖至尊們的皺眉。直到各國法境向本國至尊稟報詳細情況，至尊們臉色纔好看了一些。 　　“我們法境隕落了九尊。” 　　“巨妖冥鬼們卻死亡三十多尊，而且都比較強悍。這麼算起來，我們人類的劣勢倒是減少了一些。” 　　美堅國亞瑟魯克暗暗沉吟。 　　他與華國張至尊，乃是公認的至聖至尊之至強者。其實張至尊還要比亞瑟魯克更加強悍，只不過兩人沒有真正搏殺過，具體強出多少也無法衡量。 　　亞瑟魯克靜靜看着。 　　衆多御空真人走出通道，重回大西洋海底。 　　極盡幽邃的大西洋海底，約有七千多米的可怕深度，絕對算是當今人類暫時無法企及的未知海域……然而，黑暗深海愈加黑暗了，來自光罩另一側的恐怖存在，悄然注視這裏。 　　正是媲美至尊的冥鬼目光。 　　“恩？” 　　亞瑟魯克面色微變，站起身。 　　不止是他。華國張至尊，包括所有的至聖至尊全都在大西洋海底緩緩站起身，內元蓄勢待發，光芒繚繞周遭，威勢睥睨方圓萬萬米。 　　至尊之威！ 　　無與倫比！ 　　尚未離開海底的御空真人，只感到不可抗拒的偉岸威勢，彷彿媲美廣袤大西洋，翻動波瀾，鎮壓海底。 　　“你們在看什麼？” 　　張至尊低沉開口，邁動步伐。 　　那寬厚肩膀蘊涵無窮偉力，屹立在所有御空真人正前方，雙目閃耀鋒銳凜冽，相隔十萬米，與恐怖冥鬼對視。甚至令周圍泛起洶湧澎湃的亂流，讓諸多御空真人心靈沉重。 　　可怕！ 　　心悸！ 　　就算有張至尊阻隔，仍能感到猙獰兇殘的森森寒意。 　　“咕咚。” 　　俞黎明嚥了口唾沫，心中驚駭，等若至聖至尊的恐怖冥鬼，正在隔着遙遠距離觀察他們。 　　準確而言。 　　應該是注視韓東。 　　“嘿嘿。” 　　“張道尋，看一看能如何？我偏偏要看，你能奈我何？”淒厲婉轉的複合聲音，沿着海水迴盪周圍。 　　哼。 　　張至尊甩動袖袍。 　　黑白太極圖擴張而出，一黑一白幾如巧奪天工，橫亙七千米深度的大西洋海底，隔絕冥鬼注視。 　　“真是囂張。” 　　張至尊眯着眼睛，吐了口氣。 　　與此同時，韓東抬起目光，靜靜打量着黑白太極圖，似乎眸光想要看穿黑白內元，看到光罩的另一側。 　　“警告我？必殺我？” 　　“呵，等我再來此，便是你們冥鬼的噩夢。”韓東暗暗道，內心升騰前所未有的渴望感……渴望力量，更強更強的力量！ 　　若有下次。 　　至少面對冥鬼注視，他不再需要張至尊的庇護。 　　…… 　　第三日清晨時分，華國江南省蘇河市。 　　“今天過後。” 　　“我就是貨真價實的法境。” 　　韓東盤膝坐在白雲之上，身軀閃閃發光，縱覽蘇河市風景。 　　十二月份的凜冽寒風，吹刮整座蘇河市，街道行人稀少，再也不復往常熱鬧喧囂，畢竟這是全國上下的戰爭狀態。 　　有人小心翼翼的過馬路。 　　有人匆匆忙忙的買東西回家。 　　原本安居樂業的蘇河市，變得有些冷清，此乃華國縮影之一。 　　“遺蹟內部的事情。” 　　“我基本全都告訴了張至尊。除了崑崙這件事兒。”韓東調整了一下端坐白雲的坐姿，望着冬季蘇河市，心思悠悠然飄遠。 　　大西洋遺蹟，暫時與自己無關。 　　但僅僅只是暫時。 　　待到內力最終演變徹底結束，靈感融了另一半崑崙，進而嘗試掌控所謂的靈感鍛鍊方法，全面增進己身力量——便是他韓東橫空出世的最佳時機。 　　“鬼怪噩夢麼。” 　　“我應該已經不遠了。” 　　當然這一切有着前提，就是內力最終演變的成功。 　　根據韓東與師尊寧墨離的推測，徹固熔化以後是岩漿態，岩漿態蒸發以後是雲海態，那麼雲海態之上只有兩個可能。 　　其一、雲霧形態愈加分散，相互碰撞、牽引、旋轉……離子態法境內元。 　　其二、雲海形態重歸固態，昇華之際，無限凝縮，無盡凝聚，最終化作超固態法境內元。 　　前者離子態，以當今人類科技尚且可以論證，觀察，測量衡量。 　　但第二類可能，超固態卻只存在於人類猜想，指的是物質處於極高極大的壓強之下，壓碎原子，最終形成超固態。 　　有科學理論指出—— 　　乒乓球大小的超固態物質，其質量約有一千噸。 　　“一千噸啊。” 　　“假如內元成爲超固態，恐怕相當於數萬個乒乓球。畢竟法境內元生生不息，而且可以積攢到極限，再悉數轟出。” 　　沉吟片刻，韓東深深吸了口氣。 　　驅動白雲離開蘇河市，漂移數十公里，置身荒郊野外的正上空，韓東望了眼冬季日光，打量了一番依稀可望的蘇河市，眼底閃過一絲決然。 　　“開始了。” 　　韓東盤膝端坐白雲之上，眼眸緩緩閉闔。 　　如金如銀的血液、經脈骨骼、乃至於思維意識、靈感晶鑽攀升到了匪夷所思的極限狀態，主動開啓內力最終演變。 　　所謂法境，就是自身有磁場。 　　體內內力，轉爲能量化結構，便是法境專屬的內元。 　　而韓東的最終演變，卻沒有刻意尋求這些，只是順應雲海態內力的昇華過程，促進血肉之軀配合內力演變，並以靈感晶鑽幫助內力完成最終演化。 　　這條嶄新道路，亙古未有。 　　寧墨離曾經告訴自己，假如不知路在何方，便睜眼看看世界，看看生養生命的大自然。 　　效仿天地萬物，參照宇宙星空。 　　“那麼。” 　　“我覺得應該是凝縮纔對。” 　　靈感嗡然轉動，難以描述的智慧在腦海中運轉，韓東無思無想，無有一絲一毫的雜念，內力自然而然的昇華。 　　鼎沸！ 　　蒸騰！ 　　碰撞！ 　　纏繞！ 　　極盡想象的內力變化，全數發生在同一時刻。 　　若將岩漿態轉爲雲海態的過程，比作擴散蒸發。此時過程就是極致凝鍊的內斂。 　　“凝縮。” 　　“還在凝縮。” 　　韓東堅守初衷，順應內力演化。 　　有些時候，這片天地蒼穹的莫名運轉次序，凌駕於人類想象，或許蘊涵真正的星空奧妙。 　　事實上。 　　宇宙星空的神祕，人類根本不清楚億萬之一。 　　“我懂了。” 　　“師尊想要告訴我……一個人的智慧遠遠不如整個大自然。”韓東心生莫名其妙的感動，盤膝雙腿漸漸站了起來，雙臂伸展，整個人懸浮在白雲雲端。 　　無聲無息的震動，蔓延雲霄。 　　無形無質的波動，席捲蒼穹。 　　玄乎其玄的滋味浮出心靈，韓東內斂至極，無異象，無震感，但越寂靜越有恐怖威嚴。此時的他，彷彿成爲這片乾坤的最中心。 　　嗡！ 　　雲海態內力徹底沸騰！ 　　嗡嗡！ 　　雲海態內力全數扭轉，相互碰撞，旋轉不息……數之不盡的微妙變化存在於韓東體內。 　　“煉！” 　　“煉！煉！煉！” 　　隨着三聲暴喝，韓東眼眸睜開，那雙拳頭暴然攥緊，方圓千米的雲霄盡皆泛起波瀾，天地爲之轟鳴，雲霄爲之散盡。 　　遠遠望着。 　　以白色短袖韓東作爲中心，隱約顯出巨大漩渦。 　　彷彿美輪美奐的汪洋漩渦，磅礴，隆重，一點點的轉動幾如歷史車輪的不可逆轉。 　　叮。 　　一聲脆響，滲透身心。 　　極少部分的雲海態內力，漸漸轉化一抹嶄新內元，狀態玄奇，幾乎難以確切描述。 　　“晶體固態的內元。” 　　“但卻澄淨，無有粘性，彷彿潺潺流水般的流動——這，這是超固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