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法天地，法自然

　　無邊血海，中央漩渦，冥聞碑矗立。 　　“不可能！” 　　身爲宇宙永恆境巔峯，武貳世脫口而出，居然沒能遏制內心震驚，情緒波動幾如翻江倒海。 　　他眼睜睜目睹韓東站起來，邁步攀登漩渦圓圈，如同閒逛一般的漫不經心，彷彿在夢遊。這讓武貳世心思轉動，開始思考起來…… 　　血海由冥族冥國組成，冥聞碑映照血海玄妙，相當於傳輸載體的屏幕。 　　普通人注視電子屏幕，會產生視覺壓力，壓迫眼球神經。 　　同樣的道理。 　　人族天才感悟冥聞碑，必有靈魂壓迫，輕則動彈不得，重則靈魂凝固在原地。若是強行挪動，壓迫增加絲毫，就會有慘重後果。 　　因爲冥聞碑層次太高。 　　人族天才參悟之，等同普通人注視恆星，越靠近越有風險。 　　普通人注視偉岸恆星有安全界限，一旦過界必自焚。原始天才參悟冥聞碑也有區間界限，輕易過界，必定要靈魂受損。 　　“韓東的靈魂，究竟有沒有受損？” 　　武貳世發出驚疑不定的聲音。 　　正前方。 　　冥聞碑捲起漩渦，重重疊疊。 　　除了凰泉、現在的韓東。原始星門其餘八人的所在位置，即爲原始天才的極限。 　　“讓我來瞧瞧。” 　　“萬一有問題，立刻中止韓東此次參悟。” 　　人族強者武貳世深深吸了口氣，不敢怠慢，聚精會神，全力感知諸多原始天才散發而出的靈魂波動。 　　…… 　　旦葫、南象寸、摩加亡臣瑜等人都在盤膝坐着，默默參悟冥聞碑，沒有察覺韓東的異常。 　　而此刻，韓東坐在原始星門衆人的上方。 　　隔着七個漩渦圓圈，大約相差千米高度。 　　九人靈魂波動，徘徊同一區域，近似剪不斷理還亂的絲綢針線。 　　武貳世想要探查韓東的靈魂是否受損，就不可避免的籠罩九人所有靈魂波動。他索性無有遺漏，依次分析九人的各自狀態。 　　…… 　　只看南聖古國的皇子南象寸一臉陶醉之色，沉浸玄妙，無法自拔，時而還手舞足蹈。靈魂波動泛着沉淪迷醉，武貳世撇撇嘴，略有嫌棄：“若非古國皇室資源的疊加，這孩子最多原始級，此生無望太初級。” 　　…… 　　又比如摩加亡眼眶常含淚水，不知感悟出了什麼，把自己都感動壞了。 　　“摩加亡差得更多，遠遠不如南象寸。” 　　“修煉幻境，感動自身只是最淺顯的方式。置身事外，客觀構造，纔是真正強大的幻境。” 　　…… 　　最後，武貳世目光落向韓東。 　　“他靈魂沒有受損！” 　　憑藉宇宙永恆境的實力，只用片刻不到，武貳世清晰的探查到了韓東靈魂波動：“借鑑冥國，冥思空想，韓東這是在感悟什麼？靈魂波動怎麼如此奇怪。” 　　那般磅礴。 　　那般生機。 　　甚至富有雄雄鬥志，不屈吶喊，似乎爲自由代言，正在抗爭什麼東西。 　　武貳世：“……” 　　血海靜謐，天穹希聲，武貳世的驚異呢喃，迴盪海洋周邊，似乎醞釀大震撼與大驚奇。 　　“原來如此。” 　　“參悟冥聞碑的過程……意志力發生暴漲，就有可能半途甦醒，再次攀登，更加靠近冥聞碑。”武貳世回憶冥聞碑的悠久歷史，自言自語，心念電轉，登時想到這個可能。 　　此乃唯一解釋，合情合理。 　　不然，韓東的兩次起身，還能有什麼另外的解釋。沒有，沒有其他解釋，沒有第二類可能。 　　“真是幸運的小傢伙。” 　　望着韓東的青色背影，武貳世悠悠然嘆了口氣。 　　古往今來——參悟冥聞碑之時，意志力暴漲並且更上一重的奇特情況，極其罕有，次數稀少，僅有兩位數而已。 　　況且。 　　冥聞碑塑造以後，便歸爲太初星門的專屬修煉資源。 　　“但凡參悟之人，來來往往皆是太初天才。” 　　“那麼多太初天才只有兩位數。韓東竟然成爲其中一員，與無數太初天才展開同臺不同時間的競爭。” 　　念及此處，武貳世搖搖腦袋。 　　他總歸是宇宙永恆境，驚奇心緒稍縱即逝，不至於迴盪良久，只是看向韓東的目光浮起一抹贊可之色。 　　原始星門，絕不是韓東的終點。 　　憑此。 　　武貳世可以斷定，韓東太初可望！ 　　“儘管意志力暴漲的例外情況充其量發生一次，但也彌足稀奇。”武貳世白髮三千丈漂浮血海之上，負手觀察一個個原始天才，以及一名名太初天才。 　　他負責看管，不希望出現意外。 　　他觀察了一會兒，怔怔出神，凝視眼前這座恢弘耀眼的冥聞碑，如同血色大日。 　　冥聞碑存在多久了？ 　　這個問題，便是武貳世身爲真正的人族強者，依然沒資格回答。 　　…… 　　那時候，星空人族還是宇宙萬族的三流生命族，處於微末，淪陷噩夢，分分秒秒惶惶然，不知何時生何處死。 　　歲月漫長悠遠，苦難繁多，災厄頻發。 　　宇宙殘酷冰冷，爭搶疆域，強族永恆。 　　歷經千辛萬苦亦不足以形容萬一的煎熬時光，星空人族誕生第一百七十三尊至高存在，自人族核心出發，向宇宙萬族宣戰，橫掃整片浩瀚星空，角逐至高生命族的鼎盛席位！ 　　每一尊至高存在，皆有對應的宣戰之處。 　　震懾所有生命族，星空人族得到神羅族與冥族的承認，勉強登上至高生命族的席位。 　　曾經起殺伐，至高全出動，寰宇盡皆顯血海！ 　　面前這座冥聞碑，正是當年遺留下來的血戰物事，後來被塑造成了供給天才們感悟的靈魂奇寶：冥聞碑。 　　寂靜。 　　周圍靜悄悄的。 　　沒人打擾武貳世的回憶。 　　五名太初天才與十個原始天才全都在參悟冥聞碑。 　　就在這時，低沉聲音響起。 　　“武貳世。” 　　金色身影閃爍，自遠方而來，這是一名有點近似地球華國巨型金絲猴的人族強者。那雙眼眸淡金色，拿着奇異金屬，咔嚓咔嚓喫着，咀嚼美味似得。 　　很是悠閒。 　　萬分愜意。 　　極度堅固的金屬，在他口中，幾如脆弱宣紙。 　　他身軀周邊的虛空，泛着扭曲摺疊的漣漪，瀰漫如山如川的威壓。 　　“恩，金曲。” 　　武貳世看了眼金色身影，微不可察的皺皺眉。他幻化黑白色彩，沉沉浮浮，化作兩個燃燒純白火焰的座椅，以及一張晶瑩剔透的漆黑小桌。 　　“坐吧。” 　　武貳世，金曲，全都坐了下來。 　　兩人落座。 　　金曲如同煌金雕刻，蘊涵清透純淨的意蘊，身軀全無雜質。 　　沒等他開口，武貳世笑道：“許大人命令我負責看管此次冥聞碑。你催我沒有用，其實我也着急。此次任務內容，我都清楚。咱們疆域與光族疆域的交界之處，光族有異常舉動，疑似培育光辰星暴大武器。” 　　哼。 　　金曲哼了聲，不置可否。 　　他嚼碎三角形金屬，嚼得稀巴爛，又一口吞嚥，淡金眼睛閃爍冷意。 　　他們即將出發，偏偏武貳世答應了薪火區的特殊邀請。金曲等的不耐煩，原本應該已經出發小半日的。 　　“武貳世。”金曲拍了拍漆黑小桌的桌面，轟轟作響，有些急不可耐的催促。 　　“當年的光族事變，覆蓋整整十一個星空古國。寰宇古國更是首當其衝。你瞧瞧寰宇古國衰落成了什麼樣，原始天才少有，太初天才幾乎沒有。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儘快抵達交界處，查清光族的圖謀，不可再讓光族有可乘之機……” 　　說着說着。 　　金曲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小。 　　最後戛然而止，蓬的一聲，金曲瞬間站起身，淡金眼睛望向血海漩渦之上的青色身影：“那個天才竟然站了起來，往上走了兩步？” 　　咔嚓。 　　嘴邊金屬應聲而斷，上下牙敲打兩下，金曲爲之動容。 　　金曲震撼道：“意志力暴漲？這天才叫什麼名字。” 　　武貳世下意識應道：“他是原始星門韓東，來自寰宇古國……咦，這韓東怎麼又站起身，向上挪動，意志力又有暴漲？” 　　“什麼叫又？” 　　金曲咬了口奇特金屬，沒聽懂。 　　“……” 　　武貳世想了想，猛然一怔，旋即凝固原地。 　　嗡！ 　　思維震動，一時間啞口無言！ 　　彷彿有熾烈雷霆劈在武貳世變了顏色的腦門上，繞耳不絕，嗡嗡作響，恰似驚雷驚世間：“你來之前，這韓東與中間偏上那原始星門的八人坐在一起……” 　　“開玩笑。”金曲冷笑，根本不信武貳世。 　　武貳世搖搖頭：“你不信，那就繼續看着。” 　　“好啊。” 　　金曲眯起眼睛。看起來武貳世不像在開玩笑，但怎麼可能。 　　咔嚓。 　　嚼碎了一塊金屬。 　　咔嚓，咔嚓。 　　嚼碎了數百塊金屬，金曲有點不耐煩了，抱臂搖頭：“那韓東一動不動，你還想說什麼，給我個解釋。” 　　強者不容欺騙。 　　金曲渾身威勢如山川。 　　但就在這個時候，武貳世的臉色徹底變了，指向血海漩渦：“動了，又動了，這韓東第三次了！” 　　金曲也扭過頭，瞧了眼，登時如遭雷擊。 　　“？？？” 　　“敢情武貳世這小子真沒騙我啊。” 　　金曲低聲呢喃，嚥了口唾沫，順便嚥了兩三塊奇異金屬，嗓子有點疼。 　　意志力暴漲，極爲稀奇。 　　發生一次就算了，發生兩次根本不可能，至於三次更是天方夜譚。難不成冥聞碑出了什麼毛病，導致出現漏洞，被韓東鑽了漏洞。 　　冥聞碑出了問題，誰擔得起責任？ 　　想到這兒，兩人臉色發白。 　　“不會吧。”武貳世欲哭無淚的眨巴眼睛：“我就負責這麼一次，僅僅一次而已，居然恰好碰到冥聞碑出問題。” 　　自己這運氣，太差了。 　　他不由轉頭看向金曲，似在尋求慰藉。 　　四目相對。 　　場面瞬間寂靜。 　　古怪氛圍，悄悄蔓延四周。 　　“咳咳。”金曲咳嗽兩聲，訕笑着擺了擺手：“你別看我。我剛來此，肯定跟我沒關係。” 　　武貳世面無表情：“恩。” 　　兩人面面相覷之時，冥聞碑底部顯化若有若無的虛影，傳出浩渺天音，肅穆古老：“冥聞碑沒問題。” 　　“許大人。” 　　“許大人。” 　　無論金曲，還是武貳世，全都乖乖躬身行禮，不敢再隨意討論了。 　　兩人對視一眼，只覺得這次事情貌似有點大…… 　　…… 　　不管外界風雲變幻，不管旁人目光匯聚，這一刻韓東所能感知的世界與以往截然不同。 　　他彷彿被莫名力量拖拽到了神祕海域，沉浸在廣袤海洋，遨遊無數知識，暢想廣闊未來。 　　大約印證了曾經笑談： 　　只有學習才能讓人快樂，讓人心滿意足。 　　悲傷淒涼，嬉笑怒罵，烈火焚燒星空，冰冷萬古不改的繁多情緒，毫無邏輯的衝擊靈魂空間。這令韓東根本無從感知身軀或者外界，只能沉浸海域，並且以莫名視角，體悟無窮無盡的知識奧妙。 　　自身化作虛無，不斷漂盪。 　　唯有璀璨的靈魂晶鑽，一閃一閃亮晶晶的高懸穹頂，指引最初方向。 　　韓東隱約明白。 　　只要奮力躍出海面，就能回到正常狀態。 　　可是他又何嘗不明白這個狀態的珍貴之處。根據星空人族記載，此乃千載難逢的神慧自啓，等同華國古代的頓悟，但比頓悟更加神奇。 　　頓悟，要結合現有知識。 　　神慧自啓，則是通曉許多不曾接觸的道理，凌駕常理的拓展。 　　似瞬間，似良久，似永恆。韓東意識所處的無邊海域漸漸變得光怪陸離，掀起億萬重巨浪，五光十色的事物相互碰撞，激起冥冥之間的一朵朵火花，如若智慧靈光閃爍黑暗夜空。 　　這些火花，碰撞之餘，有大量世界忽明忽暗。 　　有誕生，亦有毀滅，更有重塑之後的新生，雖然終歸毀滅，但其絢麗多彩簡直超出美麗極限。 　　於是。 　　韓東有了更多的感悟，不止依賴於本身的知識儲備。 　　“冥國撐起獨立時空，不需外界星空，自行運轉……” 　　“創造一方世界，毀滅世界，虛無時刻點亮新生……” 　　“物質架構，星空組成，萬物運轉皆有規律，遵循宇宙秩序。每個生命都可以點亮新生，點燃一方自成時空的獨立世界……” 　　韓東無意識的低語。同時有千頭萬緒，盤旋周邊。 　　這些思緒相繼顯化時空凍結與恆星烈焰，星雲沸騰與黑洞吞噬，天體演化與恐怖射線，宇宙星空盡數歸結到了一個點，收縮匯攏，等待盛開。 　　感悟，感悟，爭分奪秒的感悟。 　　遨遊，遨遊，永無止境的遨遊。 　　彷彿全身上下，包括血液、筋骨、細胞、基因、以及心神意志靈魂全都沉浸在神祕海域。 　　剎那間。 　　神慧自啓衍生巨量信息，伴隨着靈魂壓迫，壓制韓東，紛紛擾擾的意蘊影響着思緒。夢幻泡影，天涯海角，海枯石爛，任何言語全都顯得蒼白無力，根本無法形容億萬之一。 　　嗡！ 　　異常混亂，空間顛倒，錯亂無窮。 　　嗡！嗡！ 　　雜亂無章到了極點，好似萬事萬物混淆在一起，實在令人分不清楚。 　　嗡！嗡！嗡！ 　　無邊海域動盪，光流撞擊摩擦，四面八方皆是一浪高過一浪的巨大海嘯，瘋狂的幾乎淹沒韓東本源意識。 　　他已經喘不了氣！ 　　極盡之上的混亂！ 　　無意識的維持，總有鬆懈時刻，強自抗衡混亂景象的韓東似乎到了匪夷所思的極限。再然後，腦海靜謐，萬籟俱寂，混亂景象再也沒有任何聲音或動靜。 　　靜止了！ 　　凝固了！ 　　極限之後翻新篇！ 　　混淆雜亂的廣袤海域，緩緩升騰一點亮光，那般璀璨，那般堂皇，那是象徵開始與結束的原點，那是神慧自啓再加上冥聞碑映照冥國奧妙的最終結合產物。 　　與此同時，宛若羣魔亂舞，混亂景象再次恢復！ 　　處於無意識之間，韓東睜開黑白分明的眼眸，一下子鎮壓整片海域，直直勾動那一點最初最亮最燦爛的原點之光！ 　　似矇昧點燃星火。 　　似混沌開闢時空。 　　轟隆！ 　　海域鉅變，韓東騰空，所有混亂全消散！屹立上空的身影是韓東！ 　　“法天地！” 　　“法自然！” 　　“我……好像看到了……屬於自己的天尊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