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尋找木魚，生死不論
事實上，面對其餘虛洞級罪犯，韓東根本不需要考慮什麼，直接死罪完事。簡潔明瞭，雷厲風行，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但是。
面對第十二名虛洞級罪犯、從小立誓不殺一人也確實從未殺過同族的普適人族傑布里奇。
由於籠罩故鄉地球數千年的妖魔鬼怪危機，數不清的習武人士浴血奮戰，守衛國土，壯烈犧牲，數不盡的家庭支離破碎，再加上前世記憶的影響，這些導致韓東極度仇視異族。人族以外皆異族，屠戮異族又算什麼罪，理應鼓掌纔對勁……韓東的下意識想法，就是無罪釋放。
他想了很久，很久很久。
他沒有妄下斷言，而是着手調查那些被屠殺的其它生命族，以及經過傑布里奇掃蕩以後的生命星具體情況。
韓東必須承認：
自己深感遲疑，盤桓良久，這是他從小到大所做出最爲艱難的選擇判斷之一。
“傑布里奇。”
韓東目光清澈，看着傑布里奇。
“韓東殿下。”
傑布里奇抬起腦袋，苦笑着注視韓東。
現在是遺言時間。
傑布里奇明白這一點。
空曠建築，死寂氛圍，昏黃燈光繼續照耀，親眼目睹一個個虛洞級存在依次斃命身亡，無論求饒痛哭怨毒咒罵全都沒有用，無論爭辯吼叫奮起掙扎也都沒有用，傑布里奇有點兔死狐悲的感觸，不再抱有僥倖心理，只覺得遺憾緬懷：“我，傑布里奇，出生在一個普通生命星。”
“我記得。”
“我記得很清楚。”
傑布里奇的聲音，蘊涵淡淡憂傷與感懷唏噓，迴盪空曠建築，似乎有少許迴音。他回憶着年少時期。
“那時候，天是黃的，大地泛着純銀顏色。從我出生，直到我能夠分辨人族與異族的區別，黃天銀地伴隨着我的整個童年。”
“有一天，父親很嚴肅的抱起我，告訴我，我們世代所生活的這個生命星由乙植族掌控。”
“人族乃星空四大生命族。可是人族基數實在太龐大了，無窮無量的凡人。饒是星空人族作爲至高生命族也沒辦法照顧好所有凡人，這就是既定事實。”
聽着聽着，韓東罕見的點了點頭。
星空廣闊無垠，單單一個恆星系就有無數個生命星，根本不可能面面俱到。
傑布里奇輕聲道：“在我所出生的星球，人族是公民，乙植族是高高在上的權貴。”
“父親告訴我……孩子，你要警惕壞的人，更要警惕所有乙植族。人，有好有壞，而乙植族沒有好壞之分。”
“我父親讓我發誓，無論如何都不能殺人。後來發生很多事。我被人族同胞出賣過，謀害過，針對過。而乙植族幫助過我，提攜過我，當然也有過蔑視，有過欺壓，有過刺殺。”
說着說着。
傑布里奇露出一口白牙：“其實我明白我父親當年真正想要告訴我的那句話……我的孩子，我寧願你相信壞的人，也不要信賴好的乙植族。”
“你父親太偏激了。”韓東淡淡道。
“殿下說的是。”傑布里奇嘿嘿一樂，坦然道：“不過我很慶幸。假如這片星空有生死輪迴，我死後要告訴我父親，兒子我做到了。”
“我。”
“傑布里奇。”
“這一生沒殺害過任何人。”
說完之後，傑布里奇似有驕傲的挺起胸膛。
建築內部空曠，清冷壓抑，原始星門執事人烏俞忍不住側目，那兩個南聖古國的使者也有點動容。
然而。
韓東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傑布里奇：“遺言說完了。”
“說完了。”
傑布里奇咬了咬牙，挺胸道。
韓東低笑道：“美化的不錯。”
誠然，傑布里奇沒殺人。但因爲傑布里奇的行爲，間接導致的人族死亡事例不在少數。不管看起來多麼偉光正，傑布里奇確實嚴重傷害了南聖古國圓葫恆星系的正常秩序。
舉個例子。
倘若蔚藍地球由華國統治。
那麼黃種人屠殺黑人白人，或者大肆破壞由黑人白人所生產的商品，比如歸爲某個人族所擁有的車輛、曲速機、商品住宅等等，這些真的能算是無罪嗎？
不能。
韓東認爲不能算無罪。
雖然傑布里奇美化自身，但有一點不可否認。爲了修煉進化，生命合成虛洞級傑布里奇可謂是不擇手段，嚴重摧毀正常秩序。
所以如何審判……早在之前，綜合多方面的因素與調查結果，韓東已經有了決定。
“虛洞級罪犯傑布里奇。”
韓東面色冷漠，宣判道：“我韓東判你死罪。死刑暫緩。移送任意一處星空人族戰場！”
“什麼！？”
又是駭然惶恐，又是微微喜悅，傑布里奇不禁驚呼出聲。
人族戰場！
那是死亡地獄般的殘酷之地，虛洞級難以存活，需要極大運氣纔有可能僥倖存活。
“別喫驚，別恐懼。”韓東神色如常的注視傑布里奇：“你確實不殺人。人們因你而家庭破碎，人生瓦解，甚至是死亡，這是你沒法推脫也早就知曉的事實。”
結合所有信息，韓東無法判斷這個傑布里奇到底是因爲怕死纔不殺人，還是單純爲了年少誓言。
不過。
韓東微笑道：“既然你這麼想殺異族，那就去人族戰場，貢獻你的一份力量。”
傑布里奇張了張嘴，簡直心頭冰冰涼。
劇本不該這樣的啊……
移送人族戰場，與死緩沒什麼區別了吧……
他年少時期得到過生命合成宙合境的畢生傳承。那份傳承的第一句，銘記終生，正是：【既入此道，從此不可再殺人】
該死！
傑布里奇心頭翻滾想法，面龐露出遺憾唏噓的神色，想要開口。
蓬！
烏俞上前一步，探出右指，點在傑布里奇的眉心之處，實力全數爆發，勉強封印了傑布里奇，令其猶如一個凡人。
“……”
傑布里奇張了張嘴，發不出半點聲音。
便看到烏俞溫和微笑瞧着他，目光似有鼓勵之色，聲音也隱涵一絲微不可察的激勵：“殿下有命，你將被移送至隨機挑選的人族戰場。”
鼓勵什麼啊……不殺人，可也不想殺什麼異族啊……傑布里奇欲哭無淚的嚥了口唾沫，想到星空人族戰場的殘酷傳說，登時暈厥了過去。
噗通。
傑布里奇渾身癱軟，砸在地上。
看到這一幕。
韓東瞬間瞭然，有了清晰判斷，不由搖頭失笑。
虧他最開始想了那麼多，想必全數猜錯。
假如無罪釋放傑布里奇，任務評價肯定要大大降低，甚至能否順利通過星門結業都是個問題。
傑布里奇這個虛洞級，看起來僅僅只是針對“星空人族至高無上”的理念，進行一個簡單直接的小考驗，罪行恰到好處，問題不大不小，實則藏着很多彎彎繞繞。
稍有不注意，就得忽略過去。
“不愧是人族殿堂。”
韓東暗暗感嘆。薪火區原始星門所頒佈的考覈任務，太有迷惑性，太有水準了，簡直是滿登登的套路。
論實力，韓東不怕。
但若是論什麼鬥智鬥勇，韓東甘拜下風。他就是個普通人，智謀智商沒那麼高絕，更何況還是面對來自薪火區的考驗任務。
“細節，周全，欺騙性太高。”
“幸好我臨時想到兩個問題：假如傑布里奇真的是人族主義者。那麼人族殿堂或者南聖古國爲什麼要將其定義爲罪犯？我可是原始天才，如今更已達到太初級別，薪火區給我設置的考驗任務，就這麼簡單，簡單到了二選一的地步？”韓東揉了揉眉心，這兩個問題深深警醒了他。
韓東瞥了眼昏迷在地的傑布里奇。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也許會有無辜的罪犯，但概率太低了。
“傑布里奇。”
凝視虛洞級罪犯傑布里奇，直到此刻，韓東終於理清思緒。
所有信息匯聚在一起……人族至高存在知曉墨臺傳承，更知曉命運痕跡……由此可知，恐怕人族高層早已經查清了韓東所在的地球故鄉、曾經有妖魔鬼怪肆虐橫行的事實……因此，傑布里奇這個罪犯，根本不是考驗韓東的人族主義。而是在極度仇視異族的情況之下，韓東是否還能夠秉持謹慎細緻的冷靜狀態。
這纔是關鍵之處。
薪火區頒佈的第一重考覈任務，沒那麼淺顯。
“不過。”
“猜對猜錯又如何。”
韓東想了想：“既然我在執行考覈任務，便不該猜測這麼多。胡思亂想，過多猜測，反而會影響我的考覈。只有天才級別足夠高，纔是一切根本。”
想到這兒，韓東豁然開朗。
恰似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需要做的便是儘快執行考覈任務，紛紛擾擾，何必理會。任務完成之後抓緊回到薪火區，升入太初星門，揭開嶄新篇章，如此纔是正道，亦是韓東的當前想法。
那麼。
韓東目光落向最後一個虛洞級罪犯。
建築內部空蕩蕩，寂靜氛圍，燈光顯得愈加昏黃，彷彿徘徊不散的烏雲籠罩上空。原始星門執事人烏俞站在旁邊，似有輕嘆。兩個古國使者面面相看似有惋惜。顯然他們三人全都沒有領悟到殿堂任務的關鍵之處。
“好了。”韓東掃了眼，目光冷漠依舊的看向地十三名乙植族虛洞級罪犯、湯申：“最後一個，湯申。”
霎時間，全場緊繃，湯申感到自己可以開口了。
它本來不想開口，不想爭辯，不想留下遺言，反正死亡不可避免。
來自殿堂的韓東殿下，實在太殺伐太冷酷，毫不留情的宣判行刑，令虛洞級罪犯們看不到存活希望。
可是。
韓東對傑布里奇的宣判，讓湯申看到了一線生機，生還的希望。
它是最後一個接受審判的罪犯。
它身爲高貴的虛洞級存在，當然不想輕易身亡，於是忙不迭的解釋。
“韓東殿下，我願意接受您的審判。”
“但請允許我事先聲明一點，我湯申是乙植族當代族長的百萬子嗣的其中之一。我在圓葫恆星系可以起到莫大作用，增進我們兩族之間的友誼，溝通我們兩族的互幫互助……我若處死，後果不堪設想，我願意主動前往人族戰場……我湯申不怕死，我怕的是我們兩族友誼斷裂……”
湯申乃是植物形狀，成百上千的手臂都在揮舞，富有激情的演講着。
聲情並茂，情真意切，蘊涵非同一般蠱惑力的湯申言語，甚至能夠令意志孱弱的恆宮級爲之拍掌稱讚，感同身受。
烏俞靜靜看着：“……”
古國兩個使者也看着：“……”
隨着時間推移。
唯有湯申深深嘆了口氣。
天地可鑑，日月可證，這是一場幾近於聞者落淚的真摯爭辯。
啪啪，啪啪。
韓東鼓了鼓掌，掌聲迴盪在建築內部，悠揚且悅耳，從容且淡漠。
“殿下。”
乙植族湯申驚喜抬頭。
“恩，很精彩的演講。”韓東面無表情的注視湯申：“這就是你的遺言嗎。”
什麼！？
湯申臉色微變，韓東殿下竟然無動於衷。
“說完了嗎。”
韓東問了一句。他給予這個乙植族虛洞級罪犯湯申最後的尊重。
沒錯。
根據之前的猜測。
第一重考覈任務，總共有兩個關鍵之處：一個是傑布里奇，另一個便是眼前的乙植族湯申。
傑布里奇考驗韓東的忍耐力、洞察力以及冷靜思考並且給出合理判斷的能力。同樣的道理，估計湯申也考驗一些東西……然而有些事情，韓東不會考慮，否則他就失去了最初的信念。
人族殿堂薪火區涵蓋四大星門。
薪火區所頒發的考覈任務確實值得推敲，值得謹慎，不可以隨意對待。但是韓東始終記得多次強調的任務提示：獨自判斷，獨自審判。
【湯申是其它生命族】
【湯申暗中屠殺過星空人族。】
只需這兩點，便是無免死罪——
如此事實，毋庸置疑，所以不管有什麼彎彎繞繞，韓東全都拒絕考慮！
“殿下！”
湯申急忙喊道，內心焦急，希望韓東再想想。
“虛洞級罪犯湯申。”韓東視爲湯申遺言結束，直接淡漠宣判：“我判你死罪。死刑。立——”
正當此時。
嗡！
站在旁邊的兩個古國使者。其中一位古國使者的聯絡器發出嗡鳴之音，憑空顯化一個金銀雙色衣袍的雍容身影，綽約多姿，風華絕代，赫然是一個身材姣好的女子。
嗡嗡！
空氣震顫，塵埃捲起，虛影化作一名美貌女子，曲線妖嬈多姿似得。
嗡嗡嗡！
聯絡器噪音非常大，打斷韓東的聲音，許是壞了，聯絡器正常不會發出這般刺耳的聲響。
空曠建築內部徹底靜謐，悄然升騰安寧和熙的氛圍，乙植族湯申的目光瞬間亮了起來，充斥對活着的渴望，眼巴巴看着美貌女子。
剎那間。
兩個古國使者急忙躬身行禮，彷彿早有預料：“恭迎皇女南湖藝。”
“恩，平身。”名爲南湖藝的女子盈盈淺笑，揮了揮玉手，蓮步姿態之高貴典雅，令人不由自主的陶醉臣服。
她正是南聖古國的皇女之一。
她特意來此，爲了乙植族的虛洞級罪犯湯申，希望殿堂天才韓東可以赦免或者減免這個湯申的罪行，這也是許多圓葫恆星系權貴期望看到的一幕。
沒辦法。
湯申牽扯太多了。
“唉。”
“韓東殿下，此事一言難盡。”
南湖藝幽幽然的嘆了口氣，幻化虛影落到了湯申旁邊。她的纖纖玉手撩過耳畔，挽起烏黑柔滑的一縷秀髮，露出楚楚可憐的樣子。
沒等她再開口，韓東目光不動，淡漠宣判：“虛洞級罪犯湯申——死罪。死刑。立即執行！”
“遵命！”
烏俞沉聲應道。
對他來講，不尊重韓東殿下等同侮辱他烏俞，簡直不能夠容忍。
蓬！！！
那十米高帽登時垂落，可怕威能一閃而逝，恍若蒼天崩塌的壓死了湯申。
整個過程，可謂是兔起鶻落，行雲流水般的擊斃，令剛剛顯化虛影的古國皇女南湖藝與兩個古國使者全都驚呆了。
“這，這……”
“怎麼會這樣……”
兩個古國使者目瞪口呆，旋即啞口無言，最後變得臉色青紅交加，硬生生愣在了原地。
古國皇女駕到，韓東理都不理。
就算再冷漠，好歹要有最基本的客套禮儀啊。
“？？？”
美貌絕倫南湖藝不禁失神，秀脣輕啓，欲言又止，凝視韓東。
“走吧。”
韓東甩了甩袖袍，負手走出建築。
烏俞跟在後面，拎着昏迷過去的傑布里奇。
只要將虛洞級罪犯傑布里奇移送至任意一處人族戰場，此次任務就算圓滿完成。第一重考覈任務並不繁瑣……而韓東也即將開啓第二重考覈任務：尋找木魚，生死不論。
面色冷冽無喜怒。
走到了建築門口。
“哦，對了。”韓東止步，回頭看向兩個古國使者：“你們兩人故意擾亂審判進程。上述情況，我自當如實稟告給荒古殿堂。”
語畢，韓東轉身離開，身化青色虹芒的直奔遠方。
烏俞也默默跟隨。
從頭到尾，從始至終，從皇女南湖藝顯化虛影再到最終時刻，韓東根本沒有看過南湖藝哪怕一眼，簡單直接的風格，令空曠建築顯得無比冷清，無比尷尬，無比的複雜微妙。
轟隆。
湯申斃命的殘留威能，掀起一陣大風。
只剩南聖古國三人……南湖藝微微失神，俏臉有些難看，抿了抿粉嫩嘴脣……另外兩個古國使者則是面如宣紙，渾身上下都在顫抖。
“南湖藝殿下！”
“請幫一幫我們兩個！”
兩個古國使者嚇得發抖，噤若寒蟬。
“唉。”南湖藝深深蹙眉，無可奈何的搖搖頭：“我沒想到韓東這麼霸道。算了，我試試聯繫皇兄南象寸。”
實際上。
很多人不想讓湯申死，這裏面牽扯諸多利益，三言兩語說不清，可惜韓東根本不給南湖藝解釋的時間。
“算了。”
“我回去以後，問問皇兄這個韓東什麼情況。皇兄南象寸可是有望太初的。”
南湖藝挽起秀髮，緩緩消散。
她只是普通皇女，對荒古殿堂的內部事，所知不多。即使知曉，也需要較長時間。
……
半月之後，南聖古國的另一處恆星系。
第一重考覈任務已經完成，正式宣告結束。於是韓東乘坐亞空間航行器，橫渡星河星雲，來到與圓葫恆星系處於同一古國同一星區的末乾恆星系。
亞空間航行器的駕駛者早已更換。
彼時。
韓東盤膝坐在航行器內部，周身繚繞金紅光暈，仿若一條條圍繞舞動的綵帶。他沉浸靈魂修煉，恆宮級威勢日益見長。
過了一會兒。
烏俞輕聲開口道：“殿下，我們到了。”
“恩。”
聞言，韓東身形微動，金紅光芒全部收斂體內，緩緩站起身，走向航行器的窗邊。
航行器正在滑翔。
韓東望向窗外，映入眼簾的是一抹耀眼熾白。
“第二重考覈任務。”
“尋找木魚，生死不論。”
韓東負手站着，透過晶鑽窗戶，遙望偉岸無邊的耀眼恆星，眼底閃過一絲疑惑……根據任務提示：原始天才木魚，消失在恆星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