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大夢神典,大恐怖(二)
黑色的夢境崩解,夢境中的月銀麟和他的父親身影,卻被青色的燈光固定下來,猶如琥珀中的蟲子,僵硬的懸浮在了空中。
黑色夢境比鄰處,三五個小小的夢境崩解了。
這些夢境中存留的,是月銀麟年幼時的記憶。
因爲他的父親是人族,因爲他的父親是人族靈脩,因爲他的父親是月蕁兒的“面首”,是一個地位卑賤的異族,所以固然月銀麟是月蕁兒的長子,他小時候依舊飽受欺凌。
在這幾個小小的夢境中,年幼的月銀麟宛如一條重傷的野狗,蜷縮在牆角,幾個月狐一族的少年對着他拳打腳踢,甚至直接尿在了他的身上。
夢境中,那些月狐一族的成年人遠遠的看着這邊,其中更有幾個身份尊貴的月狐長老。他們不僅沒有勸阻,反而在朝着這邊指指點點的放聲大笑。
月銀麟小小的、蜷縮在牆角的身影,同樣被青色的燈光凝固了,懸浮在了楚天的身邊。
隨後,幾個稍大的夢境崩解了。
這幾個略大的夢境中,是月銀麟少年時期的記憶,在這一段時間中,或許是因爲月銀麟父親那邊傳承的優秀血統,月銀麟的修爲一日千里,遠超同齡的月狐一族少年。
讓月狐一族的族人們驚悚的是,月狐一族的鎮族功法,只是一部頂級功法——安身境的肉身力量最多是十龍之力,立命境的靈魂力量最多是十星之力!
而月銀麟這個混血兒,他卻硬生生的依靠血脈中的某些特殊因子,突破了頂級功法的侷限!
月銀麟在安身境時,他的肉身力量達到了兩百龍力!
他在立命境時,他的靈魂之力居然達到了三十星力!
這是那些天修頂級大勢力的核心弟子,修煉超越頂級功法的“天功”才能擁有的實力!
兩百龍力也好,三十星力也罷,這點力量不過只相當於下品“天功”的修煉所得,這等力量放在月狐一族,那就是不得了的事情!
於是,月銀麟被月蕁兒立爲月狐少主,月銀麟童年時期遭受過的歧視、虐待離他遠去,各種他曾經無法想象的恩寵和厚待鋪天蓋地般的湧了過來。
甚至在這一段時期中,月銀麟還從月蕁兒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母愛!
這幾個夢境,是暖洋洋的火紅色的,充滿了溫情和溫暖,夢境中多爲月銀麟和月蕁兒的身影!
同樣的,月銀麟和月蕁兒的身影在夢境崩潰後,同樣被青色的燈光固定在了楚天身邊。
緊接着,數百個粉色的、血色的夢境轟然崩解!
月銀麟生命中最不堪回首的一段屈辱歷史,盡在這些夢境中!
就在月銀麟對整個月狐一族生出了親近之心,就在他開始敞開心懷接受月狐一族的族人、接受月蕁兒這個母親的時候——爲了一條海底的超級靈晶礦脈,他的母親月蕁兒,他的族人月狐一族,殘酷的將他出賣得乾乾淨淨!
他被一杯下了藥的美酒放倒,當他甦醒時,他已經光着身子,躺在了那位尹氏少女的牀榻上。
前所未有的屈辱正在發生,他的人格、他的尊嚴、他的所有溫情、所有感情瞬間粉碎,他的心性徹底扭曲,他心中再無任何的情感,只剩下了純粹的殘酷和殘忍。
數百個面容扭曲的月銀麟從夢境中剝離,被青色的燈光固定在了半空中。
一個接一個的夢境崩解,一個接一個的月銀麟,一個接一個月銀麟生命旅程中留下了深刻記憶的人被青色的燈光包裹着,靜靜的懸浮在了楚天身邊。
最終,數十萬個月銀麟,數百萬個形形色色的人影懸浮在楚天身邊。
楚天的法力消耗一空,他已經無法再擊破月銀麟的夢境,這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
月銀麟的靈魂世界中,無數新的夢境還在瞬間誕生,無數舊的夢境還在瞬間崩潰。每一個瞬間,月銀麟的靈魂力量都在劇烈的波動,引動天地靈髓泛起潮汐奔湧往來。
月銀麟的夢境,就好似一片有序的車水馬龍,循着一個恆定的規律在運轉。
在這一片車水馬龍中,突然有老長的一段車流凝固了下來,被一種神奇的力量徹底凍結。
當楚天法力消耗一空的一瞬間,楚天的靈魂化爲一道玄光飛出了月銀麟的夢境,跨越數百里虛空返回自己的身體。
被青色燈光凝固的數十萬個月銀麟,數百萬個形形色色的人影突然同時活動了起來。
他們相互看到了彼此,他們相互看清了彼此,同時他們相互明白了彼此的身份!
年幼的月銀麟,童年的月銀麟,少年的月銀麟,青年的月銀麟,現在的月銀麟!
痛苦的月銀麟,悲哀的月銀麟,幸福的月銀麟,絕望的月銀麟,扭曲的月銀麟!
他們彼此明白了各自的身份,然後他們陷入了巨大的“認知障礙”中!
你是誰?
你是我?
我是誰?
我是你?
你我都是我?我究竟是誰?
有序的車水馬龍轟然混亂,無數生生滅滅的夢境轟然崩塌,這些由月銀麟的記憶碎片凝成的月銀麟身影化爲無數條混亂的流光撞擊在一起。一個混亂的黑色漩渦在月銀麟的靈魂世界中悄然成型。
月銀麟毫無反抗之力的陷入了混亂中。
各種負面情緒猶如火山一樣噴發,他嘶聲怒吼着,周身噴出了一道道銀色的強光,隨後這些光芒驟然變成了混亂的黑色。
月銀麟頭頂,唯有靈魂視界中可見的銀色巨柱上,那條銀色的狐狸突然全身變得漆黑一片,雙眸則是變成了一片可怕的血色。一聲尖銳的長嘯聲響起,月銀麟的靈魂投影所化的黑色狐狸身後,突然長出了七條血淋淋的尾巴!
七尾妖狐瘋狂的朝着天空歇斯底里的嘶吼着,一波波恐怖的靈魂波動向着四面八方席捲而去,藏在月銀麟宮殿四周負責保衛他修煉的月狐一族的族人身體劇烈的搖晃着,所有人的七竅同時噴出大片鮮血。
“月蕁兒!你們該死!該死一萬次!”
月銀麟“咯咯”笑着,他一躍而起,身體被一輪黑色的月光包裹着,化爲一道黑色流光急速飛向了銀月島。
距離銀月島還有百多里地,月銀麟的吼聲已經震碎了銀月島的寧靜。
“月蕁兒,賤人!死來!”
楚天睜開了眼睛,重重的吐了一口氣,不可控制的露出了極大的驚懼之色。
《大夢神典》居然有如此可怕的威能!
月銀麟,堂堂窺天境高階的存在,居然直接變成了一個心智混亂的瘋子!
第兩百章 真靈,玉印真君(一)
夜,墮星洋第二島圈。
距離青葉島數千裏外。
形如五角星的彩貝場中,高高的吊腳樓內,虎大力光着膀子,雙手抓着一個碩大的海碗用力的搖晃着。三顆骰子在海碗裏急速轉動,不斷髮出清脆的聲響。
“下啊,下啊!有賭纔有賠!下得多,贏得多!下得少,沒得贏!”
虎大力嘴角噴着白色的口水沫子,興奮至極的吼叫着:“英雄好漢,越輸越笑,王八羔子,贏了就跑!嘿嘿,咱們兄弟,可個個都是英雄好漢!”
“大啊!大!”
“小啊!小!”
“十五點啊!”
“十七點啊!”
一個個滿臉橫肉的老海狼齜牙咧嘴的大吼着,將一塊塊靈晶重重的拍在碩大的方桌上。他們或者下大,或者押小,或者直接押賠率最高的單點數,一個個興奮得滿臉通紅,臉上的每個毛孔都在發光。
幾個青葉島杜氏的旁系族人齜牙咧嘴的坐在方桌旁,一臉冷汗的看着海碗中亂轉的骰子。他們想要看清骰子的轉勢後再下注,但是他們身後幾條老海狼已經把尖刀抵在了他們後心上。
“喂,輸錢了就想走?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這麼沒種?再下兩手,說不定能贏呢?”
在老海狼們的“殷殷勸說”下,幾個杜氏族人面孔扭曲的寫下了欠條,哆哆嗦嗦的放在了方桌上。
“嘿哈,十八點,豹子,通殺!孩兒們,交錢,交錢!”虎大力重重的將海碗砸在了方桌上,三顆骰子停止了轉動,鮮紅的六點一面朝上,十八點的點數煞是刺目。
一衆老海狼氣得破口大罵,幾個脾氣不好的衝着一旁的杜氏族人就是一通耳光。幾個杜氏族人被打得鼻青臉腫,一個個哭聲哀嚎着,哆哆嗦嗦的又寫下了新的欠條。
突然間,吊腳樓外傳來了輕輕的口哨聲。
屋子裏的老海狼同時安靜下來,他們猶如夜間深水中的魚兒,無聲無息的滑到了屋子的陰暗角落裏,幾個呼吸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幾個杜氏族人被輕輕打暈,用符文繩索捆得和糉子一般丟在了屋子角落裏。虎大力拎起了放在身邊的青龍偃月刀,步伐輕鬆的走出了吊腳樓,站在屋外的遊廊上朝着月光朦朧的海面望了過去。
十幾條黑濛濛的船影正快速的向島礁靠近,遠遠望去,十幾面血色船帆在月光下,就好像乾涸的豬血,散發出讓人心神滯悶的恐怖氣息。
“喲,是哪路兄弟來了?半夜三更的,準備黑喫黑麼?”虎大力低沉的呼喝了一聲,這幾日他不知道又禍害了哪裏的海妖巨獸,吞噬了多少海獸精血,修爲又提升了一大截。
低沉的虎吼聲震得方圓數里的海面輕輕跳動,無數拇指大小的水珠從海面上跳起來七八尺高,“叮叮咚咚”不斷落回海面。
“虎煞大力哥,最近你名氣很響亮麼?”十幾條海匪船放慢了靠近的速度,一條高有將近兩丈,頭顱是一顆碩大章魚頭,下頜上面數十條細細的觸手四處亂抓的章魚妖站在船頭,怪聲怪氣的咕噥着。
“章將軍?”虎大力歪着腦袋看着這尊外形殊異的章魚妖,低沉的咕噥道:“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章將軍厲聲喝道:“墮星洋哪裏有什麼井水河水?大家都是在一片海水裏混飯喫,免不得就要混在一起摻合着過!獨角蛟王的命令,你也敢糊弄?虎煞,你準備在這裏躲多久?”
虎大力猛地挺起了胸膛,他尖聲尖氣地叫道:“耶,耶,耶?誰說大力哥是躲在這裏?你們知道不知道什麼叫做謀定而後動?什麼叫做計策?什麼叫做籌謀?”
章將軍冷笑了一聲:“廢話!總之,蛟王已經知道你畏戰不前,我是特意來告訴你一聲,你這夥人,現在歸我統率,就是今天,就是現在,隨我一併出發!”
虎大力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他帶着兄弟們躲在這個島礁上磨洋工的事情,這麼快就被獨角蛟王沙飛那老小子給知道了?
是麾下兄弟有奸細?
有可能!
但是虎大力自認爲他已經足夠小心,手下的兄弟們一個盯着一個,一個防着一個,若是有人通風報信,他不可能不知道。那麼,就是獨角蛟王沙飛,有自己獨特的神通變化,他居然能夠掌控墮星洋他的地盤上所有海匪團的行蹤?
這就有點匪夷所思了!
他真的有這麼厲害麼?
抓起青龍偃月刀,刀鋒慢慢的在臉皮上刮過,將滿臉粗糙的大鬍子細細的颳了下來,虎大力緊張的思索着。
和章將軍翻臉?
雖然沒打過交道,但是他也聽說過章將軍這條老章魚妖的威名,他可是海匪團中出名的窺天境高手。虎大力雖然已經死過了幾次,也沒有把握壓過他。
更不要說,章將軍帶來了十幾條海匪船,他手下的海匪數量,起碼是他手下海匪的十倍!
這些天相處下來,虎大力和他手下的海匪已經有了一份感情,爲了一時衝動,害死自己的手下,這種事情,作爲鎮三州悍匪三魁首虎爹的親兒子,虎大力可做不出來。
脖子一昂,虎大力罵罵咧咧地說道:“得哩,一起就一起!不過,是哪個王八蛋在蛟王面前嚼舌頭的?給大力哥我滾出來!我虎大力,是臨陣脫逃的人麼?”
章將軍“嘿嘿”笑着,顯然沒有給虎大力解釋的意思。
虎大力悻悻然的咒罵着,放出了他的那條海匪船,帶着手下海匪押送着島礁上的杜氏族人、杜氏護衛和一衆貝場工人登船後,海匪船緩緩合併到了章將軍的船隊中。
虎大力自己則是縱身到了章將軍的海匪船上,和其他十幾名匪首齊聚舵艙。
章將軍則是站在船頭,張口噴出了一道粘稠的黑色墨汁。黑漆漆的漿汁在海水中急速擴散開來,染黑了島礁中的珊瑚,迅速將所有珊瑚全部殺死、腐爛。
所有的七彩貝在極短時間內死去,貝殼變成了黑色的砂石,貝肉則是變成了腐臭的膿血。
好好的一片貝場,彈指間就化爲死地,更有一股劇毒糾纏其中,未來百年內,這片貝場都不可能重新啓用了。
虎大力看得心裏直髮冷。
這是有多大的仇恨啊,授意獨角蛟王沙飛折騰青葉島杜氏一族的那位,這是一副斬盡殺絕的架勢啊!
連一片小小的對修煉沒什麼大用的貝場都不放過,更不要說杜氏一族的其他產業了。
第兩百章 真靈,玉印真君(二)
青葉島上,杜氏家主杜寒和首席家老杜溫,帶着十幾名家族長老,神色肅穆的站在一座小山之巔。
隨着杜氏少主杜樂的婚期漸近,針對青葉島的襲擊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激烈,越來越超出底線。
依附在青葉島下的那些小島中,近百個有人居住的小島被血洗,所有修煉資源能被帶走全部被帶走,無法帶走的都被惡毒的禁制手法徹底破壞,甚至連地脈、火山都被引爆,島上居民除了極少青少年孩童被擄走,其他盡被殺戮一空。
那些小島固然居民不多,最多的一個島子也不過居住了百萬左右的子民,但是近百個小島被連番血洗,接連傳來的噩耗已經讓青葉島的各大靈脩家族騷動不安。
好些風言風語已經開始在青葉島蔓延開來,這些流言都是針對杜氏一族而來,都是指責杜樂給青葉島帶來了這麼大的麻煩。
除此之外,青葉島各大家族在外海的各處產業接連被破壞,短短七八天的時間,單單杜氏一族的礦場、漁場、珠場等,就有七成以上被徹底破壞。
襲擊者用的是絕戶的手段,不僅搶光了一切可以帶走的修煉資源,更是用極其惡毒的手法,讓那些產業在未來極長一段時間內都無法恢復。
比如說,杜氏一族主修《青玉玄功》,他們最佳的修煉資源是一種比較少見的土石屬性的青光玉。距離青葉島八千里的外海,就有一條規模極大的青光玉礦。
這條青光玉礦是杜氏一族的命脈所在,平日裏駐守的家族長老就有六人之多。
但就在三天前,這處青光玉礦也被洗劫一空,六名家族長老陣亡五人,只有一名重傷逃脫,其他族人和護衛全部被襲擊者擊殺。
襲擊者用最快的速度劫掠了一批青光玉後,無比惡毒的在礦脈中投放了一種專門以青光玉爲食的血苔蘚。如今這種血苔蘚已經在礦脈中肆虐氾濫,大量品質上佳的青光玉被血苔蘚腐蝕得千瘡百孔,內部的天地靈髓泄露得七七八八。
這條青光玉礦算是徹底廢了,杜氏一族就算熬過了這一次劫難,未來想要補上這一塊虧空也難度極大。
幾乎可以說,杜氏一族的脊樑骨都被打斷了半截!
杜氏一族徹底陷入了風雨飄搖之境,前路變得黯淡無光。
杜寒、杜溫等人臉色沉肅,靜默無聲的站在山頂,曾經的一切籌劃,面對襲擊者強得讓人窒息的壓力,他們也陷入了極大的無奈之中。
他們曾經想驅狼吞虎,讓青葉島的其他大家族和來襲者拼一個你死我活,讓杜氏一族於中牟利。
但是青葉島的那些靈脩家族也不蠢,他們一個個雷聲大雨點小,乾嚎叫不出力,反而是聯手狠狠的坑了杜氏一族兩三次,讓杜氏一族損兵折將,嫡系族人損失不小。
旬日功夫,杜氏一族的整體實力耗去了一半,杜寒、杜溫可沒有了前幾天那等運籌帷幄的氣度,此刻兩人的臉色難看得很,身體更是在微微的哆嗦。
“不過,不急,不急,且容得他們一時猖狂!”杜寒喃喃自語:“不僅是沙飛,還有這些落井下石的雜碎……想不到這位前輩,居然允了我們的請求……從今以後,青葉島有我杜氏一族一家,就足夠了。”
話音未落,似乎天空有一點寒光閃了閃,一道人影憑空出現在杜寒等人面前。
以杜寒等人相當於天修窺天境的“自然法”境界,居然沒能看清這人從何而來,又是用什麼方式突然出現的。一衆人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同時端正了表情,肅然向這寬袍大袖、頭戴高冠的人影肅然稽首一禮。
“晚輩青葉島杜氏某某,見過玉印前輩。”
山巔的風悄然凝滯,四周山林中的蟲豸叫聲也驟然消失。
以這座小山爲核心,周邊三百里內,海面平坦如鏡,沒有絲毫波紋。這片海域中,數千條在夜間跳出海面,吐納月光精華的海魚同樣凝固在了半空中。
“毋庸客氣,吾與爾等高祖乃兄弟之交,杜氏一族有難,吾若是不知情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這廂裏情況,自然要趕來相助一二。”高冠人影微微一笑,抬起頭來,看向了天空圓月。
月光舒朗,照亮了他的面孔。
若是楚天在此,當能看到,這人和月銀麟夢境中的父親生得一般無二!
杜寒、杜溫還有一衆杜氏長老齊聲笑了起來,只是笑容中混雜了太多的尷尬和不甘。
是啊,你和杜氏一族的高祖是兄弟之交,只是誰有你這等兄弟,那真是造了八輩子的孽!
杜氏一族第一次找上這位玉印前輩,求他出手相助時,這位和杜氏一族的高祖是兄弟之交的玉印前輩嫌棄他們的禮物太薄,一掌將他們派去的長老打成重傷,將人趕了出來。
過了兩天,杜氏一族的損失已經超出了杜寒和杜溫的預估後,杜寒、杜溫情急之下,向這位玉印前輩許諾了他們杜氏一族偷偷藏匿的一件壓箱底的寶物做交換,這位玉印前輩這才答應了拔刀相助。
果不其然,這位玉印前輩忙不迭地問道:“只是,親兄弟也要明算賬,這纔是人間正道。你們許諾的那一串翎鴣珠何在?”
杜寒剛要開口,這位玉印前輩已經擺出了一副得道高人的嘴臉:“不是我真靈玉印貪財,我和你們杜氏一族的高祖,畢竟是兄弟之交,大家是可以性命交託的兄弟。但是呢,這翎鴣珠乃重寶,凡天下至寶,有德者居之,你們杜氏一族如今的德行不夠,如何保得住這等至寶?”
伸出右手,玉印前輩笑道:“趕緊將翎鴣珠交給我,那所謂的獨角蛟王沙飛,後生晚輩爾,吾替你們打發了就是。”
杜寒、杜溫,還有一衆杜氏長老心裏同時打了個哆嗦。
“真靈”!
沒錯,這位玉印真君,可是一位真靈!
在靈脩中,只有那些修爲強橫至極,爲了追求更加強大的力量,更加莫測的變化,不惜捨棄肉身,完全以靈魂爲主體進行修煉的靈脩,而且起碼要躲過了三次專門針對靈脩的“天、地、人”三重災劫的靈脩,才能稱之爲“真靈”!
真靈者,天地真靈也,如龍、鳳、麒麟等,變幻莫測,掌控了絕大的天地偉力。
一如天修中那些修煉了“天功”的大勢力核心弟子,他們的實力,遠不是循規蹈矩修煉的靈脩所能媲美。
就這一位玉印真君,他的境界也不過是半步踏出了自然法境界,但是他的實力,卻足以屠戮整個青葉島。
這就是真靈的恐怖之處。
更不要說,玉印真君的身後,更若隱若現的那一個可怕的靈脩勢力!
第二百零一章 打劫(一)
銀月島上,楚天身體晃了晃,渾身驟然冒出大片熱汗,道道白氣不斷從頭頂衝出。
剛剛爲了崩毀月銀麟的夢境,擾亂他的心神,楚天耗盡了全部的法力,按理說,此刻他應該渾身虛軟、遍體冷汗纔對。
但是靈魂重返神竅,安坐在青銅燈盞那一點豆大燈火中後,十八隻黑色異蟲圍繞着青銅燈盞抓撓了一陣,發現奈何不了燈盞半點,頓時又乖巧的蟄伏了下來。
楚天運神內視,這才發現,他的肉身內寶光隱隱、精氣充沛,身體狀態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好,完全沒有法力耗空後應有的虛弱之感。不僅如此,一股神奇的力量正源源不斷從五臟六腑、骨髓精血中滋生,化爲一縷縷精純的金色法力注入青銅燈盞。
尋常天修,就是依靠打磨肉身,將肉身鍛鍊得強大異常後,以肉身吞噬天地靈髓,將其煉化後將精血氣息反哺靈魂,這纔是尋常天修大半法力的正常來源。
此刻楚天體內的狀態,正是天修肉身精氣反哺法力的常態。
但是楚天身體生出法力的速度有點快,而且效率有點高,比楚天平日裏肉身精血鼓盪滋生法力的速度快了十幾倍,法力的精純度提升了數倍。
“這是!”楚天還沒弄清身體的變故從何而生,他又發現,自己的肉身力量憑空增加了百龍左右。
他原本是三千龍力的肉身力量,這股力量足以碾碎普通立命境巔峯的天修,甚至可以和普通修煉頂級功法的窺天境天修過上兩招。
只是爲了達到這三千龍力,楚天已經耗盡了他這些日子在老熊家坑蒙拐騙弄來的所有修煉資源,口袋裏清潔溜溜,連一塊靈晶碎片都找不出了。
憑空增加的這一百龍力從何而來?
緊接着,楚天激靈靈打了個哆嗦,手掌一翻,一塊鵝蛋大小,形如鵝蛋,通體有數百個晶瑩剔透光燦燦切面的靈晶出現在他手中。
淡青色的靈晶清澈如水,內部封印的天地靈髓精純清澈,宛如冰川中萬年不化的冰雪精英。靈晶觸手微涼,通體光潔潤滑宛如無物,而且雖然只有鵝卵大小,卻沉甸甸的足足有百斤上下,密度着實驚人!
楚天不由得駭然——他在老熊家那裏得到過一些上品靈晶,那些上品靈晶的密度也極大,但是嬰孩拳頭大小的靈晶,也只有五六斤沉重。
這囤積在他膻中穴中的數十塊靈晶和嬰孩拳頭差不多大,但是重量高出了二十幾倍,顯然內部儲存的天地靈髓數量更加龐大,用來修煉的效率更高!
“極品靈晶麼?從何而來?爲何在我膻中穴中?”楚天呆愣了許久,半晌弄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難不成,是你?”楚天注意到了懸浮在他膻中穴內,那顆遍體裂痕的寶珠。通體毫無光澤,破破爛爛宛如被打碎的破瓷碗,隨時可能徹底崩毀的模樣。
如果他身體的變化,還有這數十塊淡青色的靈晶都是因爲這寶珠而來,那麼……
“你爲什麼會突然有了反應呢?”楚天站起身來,看着百里外那一道黑色的圓光。月銀麟懸浮在黑色圓光中,正聲嘶力竭的大聲嘶吼。
數十名銀月島的護衛騰空而起向月銀麟衝了上去,但是還沒靠近月銀麟,距離他起碼還有一里左右,一條黑漆漆的狐狸尾巴橫掃而來,數十名立命境的護衛慘嚎一聲,滿口噴血的被打飛了老遠。
“吱”的一聲,鼠爺突然出現在楚天手中,兩顆猩紅的小眼珠直勾勾的盯着楚天手中的淡青色靈晶:“這是……這是……噫?你怎麼會有這寶貝?這寶貝的名字,已經到了嘴巴邊上了,怎麼就說不出來呢?”
細長的尾巴甩了甩,鼠爺低聲的咕噥着:“天哥兒,這寶貝,似乎對鼠爺有點用處呵?鼠爺隱約覺得,若是多喫幾塊,可能鼠爺的舊傷,能恢復一些?”
不等楚天開口,鼠爺就將尾巴塞進了自己的嘴裏,細長的尾巴繞着自己的脖子捲了兩圈:“嗯?鼠爺的舊傷?鼠爺的舊傷是怎麼回事?欸?欸?這個?”
聽了鼠爺的話,楚天隨手將這塊淡青色的靈晶遞到了鼠爺嘴邊。
鼠爺“吱吱”叫了兩聲,張開嘴將靈晶一口吞了下去。一道淡淡的銀光從鼠爺的鼻頭突然湧出,宛如水波一樣向他的尾巴尖尖一路滑了下去。
鼠爺體內傳來一陣細微的“啪啪”聲,好似有無數的骨節解開,然後又重新接駁在一起,鼠爺就好像觸電一樣,身體急速的顫動了起碼上千下。下一瞬間,鼠爺的氣息就變得和剛纔有點不同了,變得清新了些許。
那種感覺,就好像一個直徑數萬裏,發酵了數億年的污水坑,突然往裏面滴了一滴清晨凝聚的靈露,死氣沉沉、污穢無比的污水坑內,就多了這麼一點點微不足道的亮色。
但是這個污水坑太過於巨大,太過於污穢,這一點靈露迅速被同化,可是這般大的一個污水坑,畢竟是有了一絲微不足道的變化。微小,但是起碼見到了變化的希望。
楚天和鼠爺同時察覺到了鼠爺身上的變化,楚天笑了,鼠爺也得意的抖了抖身體,還不等鼠爺說話,楚天已經接二連三的掏出了數十塊淡青色的靈晶遞到了鼠爺面前。
“我也不知道這些寶貝從何而來。但是既然有了第一次,後面當有第二次第三次吧?總有希望!”楚天笑看着鼠爺:“鼠爺,若是對你有用,只管喫了去。”
鼠爺細長的尾巴甩了甩,很不客氣的張開嘴,將一小堆靈晶一口吞得乾乾淨淨。
“吱吱”一聲響,鼠爺跑得無影無蹤。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月銀螺帶着一衆月狐一族的高手快步闖了過來。遠遠的看到了站在宮殿大門外的楚天,月銀螺這才鬆了一口氣,微微擺了一下手,讓一衆月狐一族的高手停在了遠處。
“明王供奉還請小心一些,銀螺的那位大哥似乎失心瘋了,正叫嚷着要掠走供奉你呢。”月銀螺抿着紅脣,很溫柔、很嫺靜的笑着:“楚丫丫的下落,也找到了,真想不到,居然是大哥下的手。”
第二百零一章 打劫(二)
墮星洋第二島圈,月光粼粼的海面上,十幾條海匪船首尾相接,急速的掠行而過。
章將軍座艦的舵艙中,十幾名匪首圍在一張長桌旁,目光貪婪的盯着長桌上一幅光華閃爍的海圖——這是墮星洋第一、第二、第三島圈內洋和外洋的海域全圖!
對於在墮星洋廝混的海匪而言,這幅海圖的價值比什麼神兵利器、什麼靈丹妙藥都要強出百倍。
有了這幅海圖,海匪們就能在這一片海域進退自如,能夠順利的找到鮮美可口的大肥羊,更能找到無數方便藏身的隱祕巢穴。
但是他們也知道,這幅海圖,唯有獨角蛟王的心腹屬下才有資格擁有。
尋常海匪頭目誰敢窺覷這幅海圖,那麼真正是自己找死了。除非能夠立下天大的功勞,讓獨角蛟王沙飛記住自己,在沙飛創立的黑血榜上名列前三百六十位,否則誰也別想摸上這幅海圖的邊邊角角。
“章將軍,咱們這是準備向誰下手呢?”虎大力一邊吸溜着嘴角的涎水,一邊低下頭,和其他十幾個匪首一樣,拼了老命的極力記下海圖上的各處地標特徵。
“一羣沒出息的東西,看看你們這模樣!”章將軍“咯咯”笑了起來,墮星洋何等廣袤、何等巨大,第一、第二、第三島圈的範圍大得無法形容。
這幅海圖固然是三個島圈的海域全圖,如今展示出來的,也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就給你們這羣蠢貨拼了老命去記憶,最多能記下青葉島周邊百萬裏的海流、海島全圖,甚至連隱藏在海面下的好些祕境都還沒有顯示出來呢。
章將軍帶着極大的心理優越感掃了一眼舵艙中的一衆匪首,下頜上數十條觸手急速的飛舞了一陣,慢吞吞地說道:“這一棍子,得打痛了青葉島杜家。”
“吾已經調動了三百匪團,齊聚青葉島旁的青砂岩。這裏呢,是青葉島杜家的祕密閉關地,杜家的一羣老不死常年在這裏閉死關,杜家最優秀的一批年輕人,也常年在這裏潛修。”
“屠了青砂岩,就是打斷了杜家的手腳。”章將軍下頜上的數十根觸手挺得筆直,同時點向了距離青葉島不過三百里,在海圖上只是一個黑漆漆小點的青砂岩。
虎大力在海圖上比劃了一下,愕然道:“三百里?杜家的增援彈指可到!”
章將軍淡淡的看了虎大力一眼:“嗯?你怕了?虎煞大力哥,你藏在貝場懼戰不出的罪過,吾還沒有和你計較……攻打青砂岩,你和你的人是前鋒營,第一個衝上去試探青砂岩的防禦陣法和殺傷禁制。”
“憑什麼?”虎大力猛地昂起頭大吼了一聲。
“不去,就死啊!”章將軍右手按在了腰間的奇形軟鞭上,惡狠狠的盯着虎大力冷聲道:“你試試,我要幾招才能砍掉你的腦袋?你試試,我會把你的手下涼拌了喫,還是風乾了喫?”
虎大力沉默了一陣,垂頭喪氣的咕噥了一聲:“媽的,做海匪,老子還以爲能夠自在快活呢。誰想得到,做海匪還要被人管着?這都是什麼事啊?”
章將軍冷冷一笑,慢悠悠地說道:“習慣了就好。這天下,是有規矩的。我們都要明白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地位。下層服從上層,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是命中註定的事情。你想要自在快活……努力爬啊?你能爬得位置比我高,我就沒辦法命令你,你若是能夠……”
“爬得比沙飛的地位還高?”虎大力的眼睛驟然一亮。
“蛟王的頭上,還有人呢?”章將軍深深的看了虎大力一眼:“虎煞,這些日子你很出挑,很做了一些大買賣,更兼你本體不俗,蛟王也已經注意到了你。”
“只是,你這廝……簡直奸猾得不似妖族!更哪裏像是豪放雄邁的虎妖?”章將軍看着虎大力直嘆氣:“蛟王欽點我來找你,好好的熬煉熬煉!偌般威猛一白虎漢子,怎麼奸猾得和狐狸一般?”
虎大力眨巴着眼睛,終於乾笑了起來:“倒也沒錯啊……老子從小在匪寨里長大,老子親爹的結拜二哥,就是一老狐狸咩!”
章將軍臉色驟然一滯,半晌說不出話來。
舵艙內十幾個匪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時用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虎大力!
好一條威猛昂揚的虎妖大漢,偏偏學了一身老狐狸的習氣,這等怪胎,究竟是何等人物生出來的?
船隊的上空,一片烏雲從青葉島的方向急速飄來。
玉印真君站在烏雲上,揹着雙手,低頭看着下方十幾條掛着血色船帆的匪船。隔着數十里地,章將軍、虎大力等人在舵艙中的對話,卻一五一十的落入了他耳朵裏。
一條十八顆淡紫色珠子串成的珠串掛在玉印真君的左手手腕上,紫光熠熠,一縷縷淡紫色的流光不斷的從珠串中流出,鑽進玉印真君的身體。
玉印真君的身體在珠串的光芒照耀下變成了半透明狀,整個身體都在向外散發出淡紫色的玄光,純正純淨的紫光潤澤而剔透,帶着一股莫名的讓人心神安寧的力量。
翎鴣珠串,這是一件對“真靈”靈脩擁有莫大好處的奇珍,能夠幫助“真靈”快速的凝聚靈體、感悟天地、淬鍊法相,更能幫“真靈”穩固靈體、闢除心魔,擁有極多的妙用。
一條翎鴣珠串,起碼能增快玉印真君一倍的修煉速度,節省三成的修煉資源,對他的幫助可謂巨大,這纔是玉印真君“回憶起了他和杜氏一族高祖的兄弟之情”,眼巴巴的趕來幫手的最大原因。
“蛟王沙飛?呵呵,先滅你黨羽,給你點顏色看看,再等你上門,將你斬於劍下!”
玉印真君冷笑一聲,右手一翻,一輪青玉色玄光從他掌心冒出,一枚青色玉印就要從他掌心向海面打下。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動聽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這條珠串,質地也就馬馬虎虎,勉強入得眼!只是這紫色如此的純淨無瑕,真個是美得讓人難以自禁。哎,打劫是不對,但是誰讓你戴了一條紫色的珠子?”
不等玉印真君回頭,“咚”的一聲悶響,玉印真君眼前一黑,被人一悶棍打暈了過去。
第二百零二章 同一片月光下(一)
“我的翎鴣珠串!我的寶貝!誰搶了我的寶貝?”
眼前的漆黑來得快去得也快,玉印真君畢竟是“真靈”,捨棄了肉身、只修靈魂,且熬過了“天、地、人”三重大劫的“真靈”。
其他人被敲悶棍,說不得昏厥許久,玉印真君只是從高空向海面墜落了百來丈遠,就已經甦醒。
他猛地看向左手手腕,那紫光熠熠、讓他整個身軀都感到暖洋洋無比舒適的翎鴣珠串,不見了。
玉印真君猛地轉身向四周望去。
高空圓月朗照,海面上波光粼粼,章將軍統轄的十幾條匪船還沒有開出多遠,四周虛空中空蕩蕩的別無人影。海風呼嘯着吹過,只有幾頭碩大的海鳥張開了翅膀,藉着風力在夜空中滑翔。
“我的寶貝!”
玉印真君的雙眼驟然噴出強烈的光芒,聲嘶力竭的尖叫了一聲。
可怕的靈壓從他體內擴散開來,他下方方圓百里的海面轟然凹陷,被硬生生壓出了一個半球形的大坑。圓坑的邊緣,高有千丈的海浪呼嘯着向四周席捲而出,浪頭上突然迸濺出了無數雷霆烈火,更有大片大片的颶風從浪頭上噴出。
四面八方天地靈髓化爲一道道刺目的強光,蜿蜒如蟒向玉印真君身體匯聚過來。
丟棄了肉身,以祕法淬鍊靈魂,在修煉時固然風險更大、承受的痛苦更加劇烈,但是帶來的卻是無比強悍的實力。玉印真君一動怒,就頗有風雲變色、天翻地覆的可怕異象。
右手青色的玉印帶起一道寒光,狠狠的砸向了海面。
原本玉印是砸向章將軍統轄的匪船,但是寒光距離船隊還有三五里遠,卻驟然劃出一條長長的弧線,貼着海面飛出了百來裏地,狠狠的貫穿海水轟在了海底。
“咔嚓”一聲,海底裂開了一條長達百里的裂痕,地火裹着岩漿從裂痕中翻滾而出,海面上當即衝起了一條高有數百丈的水牆,白茫茫的海水急速沸騰,無數大魚被煮得爛熟,海面上蕩起了濃濃的魚湯腥味。
章將軍、虎大力等人神色慘變看着四周風雲突變的海面,虎大力等人尚未見識過這等可怕的破壞力,章將軍已經聲嘶力竭的尖叫起來:“真靈?逃!全力,逃!”
作爲海匪頭子,章將軍完全不知道“節操”一詞如何書寫,他腦子裏也根本沒這個概念。
積年的海匪,最兇殘、最奸詐、也最怕死,能活到現在的人,哪個不是習慣性腳底抹油的貨色?
章將軍下頜的觸手呼嘯着刺出,將舵艙的艙門震得粉碎,他身體一晃,化爲一條長達百丈的奇形黑章魚,噴出大片的墨汁藏匿身形,用盡全速向遠處逃竄。
但是還沒逃出一里遠,高空中玉印真君已經一聲尖嘯:“我的寶貝!是你們搶走了我的寶貝?”
也不管章將軍是否有這個能力打自己的悶棍,根本找不到犯罪嫌疑人的情況下,玉印真君偏執的認爲,就是章將軍這夥海匪,或者是他們的同夥奪走了自己的翎鴣珠串!
是其他的普通靈器也就罷了,翎鴣珠串,這可是對真靈脩爲極有裨益的奇珍異寶!
玉印真君心痛啊!
同時更是惱火啊!
他堂堂真靈,度過了三重大劫,在墮星洋第三島圈都頗有名氣的玉印真君,居然被人敲悶棍搶走了剛剛到手的寶貝!
玉印真君已經捨棄了肉身,連臉紅這個功能都失去了。否則的話,他現在的臉色肯定是紅得發紫,紫得發黑!
青色玉印還沒來得及收回,玉印真君右手中突然飛出一柄八寸長的玉劍,精巧的玉劍上一抹寒光閃過,蕩起一道長達十丈的寒光,瞬息間破空到了急速逃竄的章將軍身後。
一聲慘嚎,章將軍龐大的身軀被一劍劈成了兩半,數十條粗大的觸手被切斷,猶如怪蟒一樣在海水中瘋狂的蠕動抽搐。章將軍大口大口的噴着粘稠的黑色毒汁,聲嘶力竭的慘號着,狼狽無比的重新化爲人形,奄奄一息的飄浮在海面上。
章將軍逃得快,和虎大力一起在舵艙中的那些海匪頭子跑得也不慢,他們一頭撞碎了舵艙的牆壁,各自施展手段向四面八方逃竄。
玉印真君淒厲的長嘯一聲,玉劍呼嘯着一掃而過,所有逃竄的海匪頭子齊齊慘嚎,全都被一劍斬斷了兩條腿子,渾身是血的漂在了海面上。
唯有虎大力一人扛着青龍偃月刀,一刀斬飛了舵艙的屋頂,站在舵艙內大聲吼叫:“兄弟們先逃,老子給你們斷後,啊呀!”
玉劍呼嘯着橫掃而來,看樣子同樣要斬斷虎大力的雙腿。
虎大力根本來不及揮刀,他身邊突然有一抹白光一閃而過,玉劍碰到白光後,“唰”的一下在距離虎大力百來丈的地方憑空出現,帶起一道寒光,歪歪扭扭的掃過了章將軍的身體。
章將軍一聲慘嚎,又被玉劍在肚皮上橫開了一道口子。
玉印真君身體四周颶風呼嘯,他慢吞吞的從高空緩緩降落,神色陰鬱的看着滿頭長髮一根根豎起的虎大力。
“你不逃?不錯,有點膽氣,居然還知道給手下斷後!比這羣軟骨頭要強出許多!”玉印真君神色陰冷的看着虎大力:“我的寶貝,可是你搶走了?”
虎大力緊握長刀,極其緊張的盯着玉印真君:“是漢子的,就別訛詐人!你的修爲如此高,大力哥十個八個的聯手都打不過你,怎麼可能搶走你的寶貝?”
玉印真君呆了呆,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突然冷酷的笑了起來:“話是沒錯,但是……若非是你們……我……”
心裏頭一股邪火衝了起來,玉印真君冷聲道:“好,好,好,終歸和你們分不了干係。你們,現在都是我的俘虜,我丟掉的寶貝,獨角蛟王沙飛,總要給我補回來!”
虎大力看着神色不對的玉印真君,很耿直地說道:“蛟王沙飛,怕是不會太搭理我們的死活!”
玉印真君就笑了,他慢吞吞地笑道:“那,我就抓光他這次抽調的所有人,我看他是否真個連所有手下的死活都不管!”
玉劍一閃而逝,章將軍一聲慘嚎,被一劍斬破了頭顱,妖魂也被一劍滅殺。
第二百零二章 同一片月光下(二)
銀月島,楚天雙手揣在袖子裏,看着天空猶如瘋魔的月銀麟。
六名月狐一族的長老聯手,修爲都比月銀麟高出一大截的長老聯手,居然還不能壓制月銀麟。
幾條漆黑的狐狸尾巴漫天亂掃,月狐長老們被打得漫天亂滾,防身的天器被長尾砸得“咚咚”作響,好幾個人嘴角已經滲出了嫣紅的血水。
周身黑氣繚繞,被一輪黑色圓光包裹的月銀麟猶如瘋魔一樣“咯咯”笑着,隨手一擊就是一道黑色玄光撕裂虛空襲來,打得月狐一族的長老狼狽不堪。
地面上,大隊的銀月島所屬劍拔弩張的遙遙對峙。
月銀麟突然發飆,他的手下不知所措的做出了本能的追隨反應,大批人手列隊而出,追着月銀麟殺向了月狐一族的根本重地。
月狐一族的護衛應變也很是及時,他們調動了大批人手將月銀麟的屬下擋在了月狐一族的駐地外,雙方相隔數十丈對峙着,氣氛極其緊張,稍微有點火星,就可能是一場波及整個月狐一族的內亂。
“你大哥,發瘋了呵?”楚天看了看站在身邊的月銀螺,不壞好心的笑着。
“或許是,但不對啊?”月銀螺很不解的看着在高空中大顯身手,壓着六個長老一通亂打的月銀麟:“大哥他,可不是這麼衝動的人。尤其是,他身上的黑氣是怎麼回事?”
“那就是發瘋了!”楚天很“認真”的對月銀螺說道:“他心火太重,這黑煙,估計是心火把他自己燒糊了,這在冒黑煙呢。也有可能,是他缺德……缺大德了,他家祖墳在冒黑煙呢。”
月銀麟要報復月狐一族和尹氏一族,這和楚天沒有任何利害關係,他根本懶得搭理這些破事。
但是月銀麟居然算計到了楚天頭上?
算計他也無所謂,楚天這些日子足夠倒黴了,多月銀麟一筆賬也不算什麼。
他不該對楚丫丫下手!
楚丫丫淪爲砍手奴已經夠可憐了,楚天好容易幫她治好了身體上的外傷,小丫頭子這些日子還時常在夜裏驚醒、哭喊,心靈創傷還很是嚴重,月銀麟居然派人綁架了她!
“他一定是缺德!”楚天心裏有點窩火,所以他越發認真的向月銀螺說道。
“明王大人這話……”月銀螺的小臉蛋抽成了一團,頗有點惱火的看着楚天。若只是罵月銀麟缺德,月銀螺不會有太大反應,反正她和月銀麟關係不怎的。
但是楚天說月銀麟家的祖墳在冒黑煙。
這是把月銀麟全家都給坑了進去!月銀螺就沒見過,說話能說這麼難聽的人!
“嘿,嘿嘿!”楚天摸了摸下巴,很“認真”的對月銀螺笑道:“我就是,心直口快,銀螺少主不要見怪。”
月銀螺正要開口反駁楚天,一股甜膩膩的香氣突然從銀月島核心處擴散開來。
一個溫柔、甜美,宛如世上最美麗的夢境一樣,讓人恨不得永久沉浸在其中的聲音悠悠的傳了過來:“嗯……哼……噢,大半夜的,一個個不好好的睡着,在這裏折騰什麼呢?”
楚天的身體突然一個哆嗦,他的身體下意識的起了極其強烈的反應。
小腹處一團熾烈的火焰升騰起來,體內熱血流動的速度憑空增加了許多,楚天面紅耳赤的看向了那聲音傳來的方向,整個腦海中就回蕩着那美妙無比的聲音。
“這是……這……”那美妙的聲音在耳邊迴盪,甜膩膩的香氣包裹着楚天的身體,順着他的毛孔不斷侵入他的身體。楚天的身體極力的繃緊,渾身肌肉都繃緊猶如弓弦,但是身體卻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一股神奇的力量向楚天的神竅侵入,那聲音化爲一波波粉紅色的波紋侵入了楚天神竅,慢悠悠的向楚天的靈魂纏繞了上去。
十八隻黑色的異蟲見到有外力侵入了“它們的地盤”,它們頓時手舞足蹈的抓撓着,嘶聲尖叫着跳了起來,揮動着尖銳的爪子想要撕碎這些粉紅色的波紋。
粉紅色的波紋一圈圈的纏繞在了黑色的異蟲上,這些異蟲的動作驟然變得緩慢下來,黑色的蟲體上蕩起了一絲粉紅色的幽光,不多時這些異蟲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波紋繼續向楚天的靈魂纏繞了上去。
很快這些波紋就碰到了青銅燈盞那一點豆大的燈火。
火光微微一晃,粉紅色的波紋無聲無息的被煉化成了一縷縷青煙,頃刻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楚天繃緊的身體驟然鬆懈下來,他“呼”的一聲重重喘了一口氣,每個毛孔中都滲出了大量的汗水,汗水中還混着甜膩膩的香氣。
“明王大人定力不錯哩?”月銀螺詫異的看着楚天:“平日裏,母親大人一聲呼喚,多少人醜態百出?明王大人,嘻嘻,不錯!”
“噹啷”撞擊聲不絕,兩隊劍拔弩張對峙的銀月島所屬手中兵器紛紛墜地,月銀麟的那些下屬紛紛身體癱軟的坐在了地上,一個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褲襠上盡是一片不堪的狼藉。
一條被銀色月光包裹着,高挑、柔美,猶如月之女神的身影突兀的出現在月銀麟的身後。
楚天的瞳孔縮小到了針尖大小!
擁有如此驚人魅力的月狐族長,她能夠喚醒被楚天用《大夢神典》暗算的月銀麟麼?
“麟兒,是孃親……你怎麼了?”輕輕的嗓音悠悠的響起,那人影“嘻嘻”笑着,猶如跳舞一樣到了月銀麟面前。
被黑煙纏繞,周身黑光奔湧的月銀麟“咯咯”一聲獰笑,他眸子裏突然閃過兩團血光,幾條黑漆漆的狐狸尾巴猶如長矛,呼嘯着向月狐族長的胸膛要害插了下去。
楚天頓時微微一笑,月狐族長的魅術絕強,但是很顯然,她無法喚醒被《大夢神典》擾亂了心境的月銀麟!
楚天心中湧起了一股躍躍欲試的衝動,現在他全力凝聚夢種,能夠輕鬆的植入月銀麟魂田中。
也不知道,他現在的修爲,能否侵入月狐族長的夢境?
若是能夠的話,楚天並不介意給她月狐一族再添點樂子。
第二百零三章 第一次試探(一)
楚天畢竟也只能遠遠的看了月狐一族當代的族長一眼。
那等傾城傾國的妖嬈,卻果然不愧是一族之主,果斷狠辣到了極致。眼看自己魅術無法喚醒月銀麟,當即就發動了銀月島的護島大陣。
漫天月華凝成一條條手臂粗細的鎖鏈,“鏗鏘”有聲的自天而降,將月銀麟鎖得結結實實,強行鎮壓到了銀月島核心處的一眼深潭中。
剩下的事情,自然有月狐一族的長老出面打理乾淨。
月銀麟的心腹黨羽都被關押起來,嚴刑拷打詢問當天夜裏究竟發生了什麼。
楚丫丫也被月狐族人送了回來,被囚禁在月銀麟宮殿密室中的楚丫丫飽受驚嚇,見了楚天后哭得和淚人兒一般,差點就沒哭得昏厥過去。
眼看楚丫丫這等模樣,楚天不由得暗自惱恨,對月銀麟的這般下場,他只覺無比的快慰。
接下來的幾天功夫,楚天就好似回到了金牙島。
月狐一族打通了地下火脈,引來了精純的地火,爲楚天建造了一座品質極佳的煉丹大殿。雖然丹爐品級差了些,也沒有出身長春谷的資深童子,但是月狐一族提供的煉丹材料品質極佳,比金牙島老熊家提供的藥草品質強出了不少。
所以楚天花費了幾天時間,很是順利的煉製出了幾爐百年丹,更順利的煉製了一爐千年丹。
再多的口舌功夫,也比不上實實在在的利益動人。楚天順利煉製了這幾爐丹藥出來後,他的待遇更是提高了一等,每天明裏暗裏跟在他身邊的人手增加了一倍有餘,喫喝用度各色物品越發精緻華美,就連月銀螺也整天跟在了他身邊。
堂堂月狐一族最年幼的少主,就好像一個小丫鬟一樣,整天跟在楚天身邊爲他端茶送水,把楚丫丫的活計都搶走了不少。
對此楚天心安理得的受用了,自己反正是被人用暴力綁來的,人家愛提供這麼高的待遇,有好的享受,他幹嘛要拒絕啊?人家少主自願做丫鬟,那就隨她去唄!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半個月後,楚天已經習慣了在銀月島的逍遙日子。
每天照看一下爐火,指點一下月狐一族精挑細選出來的學徒工如何照看爐火,傳授一些最基本的煉丹技巧。一爐丹藥煉成了,就開爐取丹,博取一片的驚呼、喝彩聲。
剩下的時間麼,就欣賞一下銀月島的美景,調侃幾句月銀螺,翻翻月狐一族的藏書。
說起藏書,就能看出月狐一族和老熊家的不同了。
老熊家就是一羣粗坯,偌大的熊莊,就找不到一片紙,反而大酒罈子、骨頭棒子、刀槍劍戟、人骨骷髏丟得滿地都是。老熊家的族人也都是一羣粗漢子,一個個整天喊打喊殺、粗魯無文。
而銀月島的月狐一族,個個都風度翩翩、滿腹錦繡,無論男女老幼,都能做一手好文章。
月狐一族的藏書極其豐富,甚至他們還建了族學,所有的年幼族人都要進族學讀書識字。
楚天雖然得了長春谷的全部典籍,那些典籍多關於丹藥學問,對於各種常識記載得極少。而月狐一族的藏書則是天文地理、民俗風情無所不包,其中甚至還有墮星洋的航道海圖,各個大小島嶼的人文風貌等。
白天楚天翻閱這些藏書,晚上他就去月狐一族的老人夢境中翻閱他們的記憶。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楚天又增長了許多見識,他的夢種,也越發的蔓延開來。
這一日,煉丹大殿中地火熊熊,幾口丹爐被地火燒得通紅,滯悶、熾熱的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厚重的藥香,宛如實質的藥香緊緊的包裹着大殿中的所有人,憋得不習慣這種環境的人幾乎要悶死過去。
月銀螺渾身大汗的坐在楚天身邊,目不轉睛的看着楚天手中變幻的指印。
隨着楚天的指印跳動,他面前一口丹爐內的爐火宛如活動的精靈一樣跳動着,一縷縷細細的火焰靈動的包裹着丹爐舞動,一縷縷藥氣從丹爐中噴出,在上空凝成了一片方圓數丈的丹雲。
這是楚天又一次在煉製千年丹。
月銀螺在他身邊,似乎是有點想要偷學他煉丹技巧的樣子。
楚天不由得暗笑,他打出來的指印,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完全就是拿來糊弄人的。月銀螺學得這般認真,也不知道,未來她發現這些指印完全無效時,會是什麼表情。
控制爐火,楚天直接是運用火之天印掌控火焰變化。
這等內在的、無形的掌控之力,又豈是月銀螺在一旁偷看就能學會的?
“少主呵,你大哥這些天,可恢復了些?”楚天一邊胡亂打出一手一手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指印,一邊還有閒工夫和月銀螺胡謅。
“我看啊,你大哥那模樣,或許是他缺德事做多了,遭報應中邪了吧?”楚天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着:“你看,丫丫多乖巧的丫頭,他都能讓人把她給綁走,這真正是報應啊!”
月銀螺的小臉抽了抽,被楚天的話弄得分心了,她一下就漏掉了好幾個指印變化。
她無奈的看了楚天一眼,想要發狠呵斥幾聲,但是想到這些日子,楚天煉製的丹藥爲她們月狐一族換回來的好處,心頭的那點火氣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輕嘆了一聲,月銀螺老老實實地說道:“母親大人說,大哥似乎是中了別人暗算,所以喪失了心智。”
兩條長眉微微一皺,月銀螺帶着一絲驚駭輕聲道:“只是,以母親大人的修爲,以她對人神魂的精研,居然都無法看透大哥到底被人做了什麼手腳……”
搖搖頭,月銀螺臉上閃過一抹嫌棄的冷笑:“不過,母親大人說,大哥身後有靠山呢,再過兩個月,就是那人例行來墮星洋散心遊玩的日子,有她出手,大哥倒也不會有事,最多現在喫點苦頭而已。”
楚天眉頭一挑,他想起了月銀麟夢境中,那個瘋狂折磨、凌辱他的尹氏少女。
“你大哥身後,還有靠山?我還以爲,他的靠山就是你母親呢?”
楚天這是在故意套話。
月銀螺瞥了楚天一眼,小狐狸看出了楚天的心思,她慢悠悠的嘆了一口氣:“哎,誰家沒有一些傷心事呢?大哥他……嗯,丹成了麼?您,再加一把火?”
第二百零三章 第一次試探(二)
楚天在心裏暗罵了一聲“小狐狸”,雙手指印變化,又打出了一套莫名的印訣。
月銀螺目不轉睛的看着楚天的手印變化,她無奈的發現,楚天這一次打出的印訣,卻和剛剛她記下的那一套印訣變化完全不同!
在心裏怒罵了一句“老狐狸”,月銀螺很是甜美的笑着,輕輕柔柔的向楚天溫和地問道:“明王供奉,您可願意收徒麼?”
看着月銀螺那張素雅清純的小臉蛋,楚天手上的印訣變化微微一停,輕輕的咳嗽了一聲:“收徒?”
月銀螺輕輕點了點頭,很認真的看着楚天:“母親大人說,明王供奉若是願意去我月氏族學,傳授煉丹祕要……”
楚天打斷了月銀螺的話:“你母親,不會以身相許吧?”
月銀螺很認真的繃緊了小臉:“若是明王供奉樂意,未嘗不可哩!”
楚天愕然看着月銀螺那張柔美、恬靜、很認真的小臉蛋,心中一片凌亂:“你,你說什麼?你母親,月狐一族的族長……”
月銀螺眨巴着眼睛,理直氣壯地說道:“有何不可呢?母親大人如今有六位正式夫婿,不也其樂融融麼?”
楚天默然,他可不想變成第七個……
不,不是不想變成第七個,而是他根本就對月狐一族的族長起過這種心思!
從月銀麟的記憶中,他清楚的認識了這位族長大人的真面目,一個爲了利益,可以將自己的大兒子當做禮物送人的女人,楚天除非失心瘋了,否則他絕對不會和她產生任何糾葛。
“母親大人也說,若是明王供奉不願意去族學傳授煉丹祕要,只要明王供奉願意將您的丹藥傳承留在族中,我族也可以族女下嫁。”月銀螺的小臉蛋上泛起了一絲紅暈,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楚天:“不知供奉大人以爲,銀螺姿色可堪入目否?”
楚天心中再次凌亂。
這等清雅、素雅的小人兒,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不愧是狐狸精!這真正是要人命了!這等魅惑人的本能,完全就銘刻在了她們的血脈深處,於不經意中就能隨時的流淌出來。
翻了個白眼,楚天心神一動,火之天印上一抹紅光閃過,“嗡”的一聲響,他面前丹爐中火勢驟然飆升數倍,一爐已經快要成型的千年丹轟然炸開,將丹爐都炸出了幾條裂痕。
“哎,下次我煉丹的時候,不要擾亂我的心境……嘖嘖,好一口爐子,可惜了!”楚天長嘆了一口氣,大袖一揮,將四散的黑煙噴了目瞪口呆的月銀螺一臉,搖搖頭站起身來,揹着雙手施施然走出了大殿。
“銀螺並非有意的!只是母親大人說,若是……”月銀螺被撲了滿臉的黑灰,笑吟吟的朝着楚天大聲叫喚着。
一直蹲在大殿角落裏,很緊張的看着楚天和月銀螺的楚丫丫飛快的向這邊做了個鬼臉,一溜煙的跑了出去,亦步亦趨的跟在了楚天的身後。
哼着輕快的小調,楚天順着一條鮮花環繞的遊廊,向他起居的大殿走去。
爲了保守祕密,不讓金牙島的人發現楚天是被銀月島擄了過來,楚天如今每天的活動範圍,也就侷限在這兩座大殿之間。
楚天一邊在遊廊中緩步行走,一邊陷入了沉思。
老熊家是一羣粗人,他們只要楚天安心爲他們煉丹,爲他們謀取利益,他們就心滿意足了。
但是很顯然,月狐一族這一窩老小狐狸精,他們可比老熊家精明多了。他們不僅僅看上了楚天的人,更看上了楚天的煉丹技巧。
這些狐狸精很聰明,他們知道“魚不如漁”的道理。
楚天一個人豁出去性命,能夠煉製多少丹藥?但是如果能夠從楚天這裏得到他的全部煉丹技巧,那麼月狐一族可就是真正的發達了。
今天月銀螺的話,只是第一次試探。
接下來,或許就不是言語上的試探,而是各種實質性的誘惑和收買了。
在這過程中,不排除月狐一族的那位族長大人會親自操刀上陣,用她無窮的魅力,讓楚天成爲她的裙下之臣。
稍微溫柔一些的話,那麼就是月銀螺這樣的月狐少主,會用她的天賦本錢,讓楚天心甘情願的獻出他的一切。
若是楚天抵擋住了這些誘惑……
接下來的,或許就是更加激烈的手段了。
“總有一種朝不保夕的感覺,得想辦法,趕緊脫身才好!”楚天皺起了眉頭,神竅中的十八隻黑色異蟲,這些日子又吞噬了一些楚天的精血氣息,又恢復了不少活力。
想要將這些異蟲徹底驅散乾淨,還得花費不少時間。
希望,月狐一族能給他足夠的時間;或者,他不介意給月狐一族找些麻煩。
一些比月銀麟“發瘋”更加刺激,更加過癮,讓整個月狐一族都會無比酸爽的麻煩。
回到自己起居的大殿,在月狐侍女的服侍下脫掉了充斥着濃濃藥味的長袍,沐浴更衣後,楚天躺在了一張搖椅上。楚丫丫坐在他身邊,抱着一本墮星洋的地理風情志,輕聲爲楚天朗誦墮星洋第一島圈一些知名大島的資料。
楚天則是眯着眼,默默的運轉《大夢神典》,一點點的儲蓄法力,恢復力量。
他下定了決心,就在今天晚上,趁着月狐一族的族長入定修煉的時候,試試能不能給她也種一顆夢種。
畢竟是月狐一族當代掌權者,如果能夠瀏覽她的記憶,想必能夠得到更多有用的東西,對這個世界的理解也會增加許多。在萬不得已的時候,也能和對付月銀麟一樣,讓她“走火入魔”的“失心瘋”,給月狐一族好好的增添些樂子。
與此同時,在銀月島正中的水潭深處,一個被月光之力隔絕出來的廣大空間中,月狐一族的當代家主月娘娘斜靠在一張軟榻上,皺着眉看着懸浮在她面前的一塊羅盤。
十幾名月狐一族的長老站在她身邊,目光不時在她無比美好的身軀上掃一眼,同時一本正經的看着從月銀麟體內強行抓出來的這塊月影盤。
“折騰了半個月了,還沒弄清這是什麼寶貝麼?”
過了許久許久,月娘娘終於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一旁的月狐一族的長老中,立刻有人噴出了兩道鼻血。
第二百零四章 氣血大虧(一)
清晨。
楚天站在宮殿門口,從身邊走過的月狐侍女捧着的花盆中,隨手採了一朵豔紅的牡丹,仔仔細細的插在了自己的鬢角上。
在白蟒江魚莊的時候,楚天這夥兄弟就喜歡插點花花草草,這在名士風流的大晉,無論朝堂諸公還是市井無賴,都有這種愛好。
楚丫丫“嘻嘻”笑着,指着楚天鬢角的紅牡丹。
楚天也“嘻嘻”笑着,手指一點,已經走出去七八步遠的侍女手中花盆裏,一朵帶着露水的鳳仙花騰空飛起,被一縷細風捲着,端端正正的插在了楚丫丫的髮髻上。
“供奉大人……好興致!”月銀螺帶着幾個侍女走了過來,正好看到了楚天給自己戴花的這一幕。她很是驚愕的看着楚天,美麗的眸子中清波流轉,嘴角不由得微微勾了起來。
“銀螺少主,早!”楚天笑着向月銀螺點了點頭,鬢角的紅牡丹就顫巍巍的抖了抖。
“供奉大人,早!”月銀螺眯着眼,繞着楚天轉了一圈,仔細看了看他頭上的那朵紅牡丹,輕輕的笑了一聲,柔聲道:“供奉大人在煉器一道上,似乎造詣也頗爲不凡?”
楚天腦子裏快速閃過子陰傳承中諸般雜學,他認真的點了點頭:“除了生孩子不會,天下還真少有我不會的東西。煉器一道博大精深,我不敢說自家造詣多強,但也不敢妄自菲薄,我的確比很多所謂的煉器師要強出一截。”
楚天自信滿滿的看着月銀螺。
月銀螺點了點頭,又看了看楚天鬢角的紅牡丹,笑了:“那就正好,母親大人請供奉大人過去哩!”
楚天的臉就驟然一僵。
月狐一族的當代族長月娘娘要見他?楚天不由得想起了,他剛被抓到銀月島的那天,月銀麟發狂作亂,出手鎮壓月銀麟的那道曼妙無比的身影。
那甜膩膩、軟綿綿的一聲輕笑,就解除了月銀麟所有下屬武裝的月娘娘!
“族長大人,爲何要見我?”楚天更想起了,月娘娘出手時,自己渾身繃緊卻動彈不得,差點整個神智都徹底淪喪的溫柔恐怖。
月銀螺攤開雙手,顯然她也不明白其中緣由。
於是,半個時辰後,楚天就站在了月娘娘平日裏處理族中事務的書房中。
顧不得打量書房內極度奢華、風流的陳設,楚天打點起了十萬分精神,小心翼翼的看着坐在面前書案後,一張絕美的俏臉上流露出萬般風情的月娘娘。
和月銀螺一樣,月娘娘穿了一件銀白色的長裙,一頭烏黑的長髮宛如瀑布,隨意的披散下來。幾縷烏黑的青絲從額前垂下,擋住了她小半容貌,卻越發有了一種“半遮半掩”,引得人恨不得將她全身衣衫全部撕開,仔細觀察她全身細節的強烈誘惑。
這個女人從頭到腳,每一片皮肉,每一根毛髮,都在散發出絕強的誘惑力。
危險而黑暗,讓人恨不得燃燒肉身,燃燒靈魂,燃盡一切理智,孤注一擲的投奔深淵的恐怖誘惑力,源源不斷的從月娘孃的身上釋放出來。
一波波危險的衝動化爲灼熱的熱流,在楚天的身體內急速的流動。
楚天牙齒用力的嚼碎了舌尖,劇痛刺激着他的全身神經,勉強控制着心頭一絲清醒,讓他沒有猶如一頭髮狂的惡狗一樣撲向月娘娘。
突然間,楚天鼻頭一熱,兩條鼻血不受控制的噴了出來。
楚天悶哼一聲,他手指一彈,一縷淡藍色的火焰噴出,將噴出的鼻血燒成了一縷青煙飄散。高溫火焰更是直接燒進了鼻腔,將崩裂的毛細血管燒得焦糊,強行止住了流血。
艱難的低下頭,楚天強忍着小腹附近急速跳動的肌肉帶來的狼狽和難受,乾巴巴的向月娘娘行了一禮:“明王楚天,見過族長……敢問,族長派少主相邀,有何事情?”
月娘娘笑吟吟的看着楚天,她的目光如火,落在楚天身上某處,楚天就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一片皮肉的溫度在直線升高。當月娘娘的目光從他的胸膛一路向下掃去時,一股莫名的奇異力量侵入他的身體,刺激得他渾身血液的流速再次飆升。
一聲悶哼,楚天鼻腔裏再次噴出大量鮮血。
楚天狼狽不堪的一彈指,一縷淡藍色火焰噴出,再次將所有噴出的血液燒成了青煙。
“有趣!”月娘娘幽幽笑道:“其他人,一對兒眼睛恨不得長在奴家的身上不挪開,供奉大人怎麼就這麼畏懼奴家呢?嘻,是覺得奴家生得不美麼?”
楚天干笑,他強忍着抬起頭來狠狠的盯對方几眼的衝動,幹聲道:“族長生得太美,我怕失血過多而死!”
月娘娘頓時笑得前俯後仰的笑了,一身美妙的曲線在楚天面前一覽無遺,她嬌聲笑道:“唉喲,失血過多而死?嘻嘻,只是,那等死法也太無趣了些……奴家以爲,還是換一種死法比較快活,比如說……”
站在楚天身後的月銀螺有點敬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輕聲說道:“母親大人呵,您請供奉大人來,究竟是爲了什麼呢?女兒也很好奇呢。”
月娘娘呆了呆,若有所思的掃了一眼月銀螺。
紅潤的小嘴一撇,月娘娘悠悠笑道:“好吧,好吧,想不到供奉大人,卻是這般純情純真的人兒,嘻,在墮星洋,這可是稀罕人物。”
輕嘆一聲,月娘娘手掌一翻,一塊色澤殷紅,同時每隔幾個呼吸的時間,就化爲一抹陰影的羅盤從月娘娘手中飛出,冉冉飛到了楚天面前。
“供奉大人呀,聽老熊家那些不成器的老色鬼說,你在煉器一道上,也頗有造詣呢。”月娘娘雙手託着下巴,手肘放在書案上,擺出了一副小兒女的情態,笑吟吟的看着楚天。
“給奴家看看,這件羅盤,到底是什麼寶貝呢。”
月娘娘向楚天拋了個媚眼:“奴家也見過無數的奇珍異寶,但是琢磨了好幾天,怎麼就弄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楚天悶哼一聲,他正好看到了月娘孃的這個媚眼,他全身一陣燥熱,又是一道鼻血噴了出來。
第二百零四章 氣血大虧(二)
要命啊!
楚天好想拔出青蛟劍一劍劈了月娘娘這老妖精!
短短几句話的功夫,楚天流出的鼻血都可以裝滿一個小臉盆了!幸好楚天肉身強悍、精血充沛,換成普通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流掉這麼多血,早就昏厥倒地了。
只是,這裏是銀月島,是這老妖精的地盤,楚天神竅中的十八隻異蟲禁制,還被人家掌控在手中呢。
乾笑了幾聲,楚天看向了懸浮在他面前的月影盤。
月娘娘他們弄不清這個羅盤是幹什麼用的,楚天可是從月銀麟的記憶中,徹底弄清了這件寶貝的來歷以及它的運用法門。
裝模作樣的打了兩手法印在月影盤上,楚天皺着眉頭繞着月影盤轉了兩圈,低頭認真的思索了一陣,突然長聲感慨:“好精妙的設計,好霸道的手法,好邪門的心思,好狠毒的用心!”
楚天搖搖頭,他從鼻頭取了一點自己剛剛流出來的血跡凝成的血痂,輕輕往月影盤上一點。
月娘娘眉頭一挑,嬌笑道:“供奉大人呀,這滴血的法子,奴家早就用過了呢,可是沒用哦!”
楚天的血痂落在了月影盤上,只聽“啪”的一聲,血痂炸成了一縷火光消散。
楚天點了點頭,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架勢來:“果然如此!”
其實,以楚天的見識和閱歷,就算他得到了子陰的全部傳承,一時半會的他也沒能看透這月影盤的來龍去脈……可是,誰讓他有《大夢神典》這無敵的作弊手段呢?
“少主,可否賜下一滴精血?”楚天向月銀螺笑了笑。
月銀螺頓時猶豫了一下。
無論靈脩還是天修,精血都是何等珍貴的物件?不提一滴精血要耗費多少功夫才能凝聚出來,自家精血若是落到了外人手中,層出不窮的歹毒咒法,足以利用這滴精血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給他!”月娘娘笑吟吟地說道:“銀螺啊,只管給供奉大人……嘻嘻,供奉大人這般純真之人,可不會用那種見不得人的陰私手段!”
月銀螺小臉皺了皺,咬着牙從袖子裏拔出一柄銀刀,小心翼翼的在指頭尖尖上切了一條極細的小口子。繃緊了小臉,月銀螺咬着牙,閉着眼,使勁的一彈手指,一點比芝麻粒還要小的精血就脫手飛了出來。
“好精緻的……精血!”楚天的嘴角抽了抽,由衷的讚歎了一聲。
“好痛的!”月銀螺瞪大眼睛,狠狠的盯了楚天一眼。
“嘻嘻……”月娘娘只是眯着眼,不轉睛的看着楚天,眸子裏閃爍着一種讓楚天感到極其危險,恨不得轉身就趕緊逃離這書房的奇異光澤。
深吸了一口氣,楚天身邊一道三寸寬的青色旋風飛出,卷着月銀螺的那一點精血飛向了月影盤。楚天又打了幾手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什麼功效的法印,胡謅了幾聲含糊其辭的咒語,青銅燈盞上風之天印急速閃爍,一縷縷極細的風勁就拉扯着這滴細小至極的精血,迅速拉成了極細的血絲。
細細的血絲扭曲成了幾條複雜的龍頭鳳尾怪異符文,然後重重的向月影盤上一落。
“噫”!
月娘娘猛不丁的見到楚天用月銀螺精血勾勒出的龍頭鳳尾符文,不由得驚訝的站起身來。這等龍頭鳳尾的符文,居然會出現在楚天手中?
月娘孃的面孔突然一陣潮紅,一抹不正常的顏色迅速在她全身皮膚上瀰漫開來。
“好大的一條魚!”月娘娘深深的看着楚天,紅潤的舌尖輕輕的繞着嘴脣舔舐了一圈。
楚天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心頭那種不妙的感覺越發的濃郁。他重重的咳嗽了一聲,指尖一道細細的電光激射而出,狠狠打在了月影盤上。
真正驅動月影盤的祕咒打出,月影盤內幾條蠕動着的身影突然伴隨着大片陰風衝了出來。
這幾條身影隱隱看去都是一個個生得俊俏無比的青年男子,身後更拖着三條、四條不等的銀白色狐狸尾巴,分明都是月狐一族族人的靈魂!
心頭火焰高漲的月娘娘表情驟然僵硬,正小心翼翼給指頭上的“傷口”塗抹傷藥,厚厚的敷上一層祛除疤痕的祕製藥膏的月銀螺也愕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這是一件極其惡毒的血脈魂器!”楚天向目瞪口呆的月娘娘和月銀螺解釋道:“這個羅盤,似乎是可以吸收轉化你們月狐一族的精血和靈魂,將其化爲某種邪異的力量,追索某件物事的存在!”
楚天輕輕的咳嗽了一聲:“按照我的估計,這個羅盤想要存滿一次追索的力量,大概需要月狐一族三千到五千人之間的精血和靈魂……這麼惡毒的魂器,不知道族長是從哪裏弄來的?”
“這個小雜種,他好狠的心啊!”月娘娘絕美的臉龐抽搐着,一抹銀光在她之間一閃而過,她面前用純銀鑄造的書案就無聲無息的化爲了大片銀沙飄落地面。
“這是……銀珛堂弟……”月銀螺在一旁驚呼,兩行眼淚猛地噴了出來:“他,他,難怪這一個多月,我怎麼都找不到他!上次我買珠花,還欠了他八千靈晶,正準備還給他!”
“銀珛,銀冒,銀?,銀翯……這幾個娃娃,這兩個月都不見蹤影,他們原來,都遭了那小雜種的毒手!”月娘娘死死的咬着牙,一臉怒氣沖天的她突然萬分柔美的笑了起來。
“唉喲,真正是有明王供奉幫助,否則誰又知道,這羅盤居然是如此歹毒的物件呢?還有這幾個可憐的娃娃,居然被人擊殺後取了生魂!”
月娘娘輕聲嘆息着,身體一晃就到了楚天面前,雙手輕輕的摸在了楚天的臉頰上。
“還好,還好,只要有了生魂,大不了讓他們改修鬼修,總比真個魂飛魄散了強,未來說不得,還能重聚肉身也不一定呢,能找回來,就是好事!”
月娘娘目光迷濛的看着楚天,柔聲笑道:“明王供奉爲本族立下大功,可要奴家怎麼感謝供奉您纔好?”
甜甜的暖香撲面而來,楚天渾身氣血沸騰如湯,終於他再也壓制不住體內騷動的氣血,渾身毛孔內同時有大量血水噴湧而出。
眼前驟然一黑,楚天瞬息間大量失血,硬生生昏厥了過去。
月娘娘笑得越發得意了:“唉喲,還真是個……這麼純真的小娃兒?嘻,奴家真是越來越喜歡他了!”
第二百零五章 月狐亂(一)
楚天醒來。
耳邊傳來楚丫丫的輕輕哭泣聲,一塊涼涼的絲巾沾了水,正在楚天額頭上輕輕擦拭。
楚天不由得苦笑,又不是發高燒,用打溼的絲巾擦拭額頭有什麼用?
他腰腹用力,想要直起身來。
腰腹之間一股酸意襲來,好似有人在他的腰部肌肉中倒進去了一缸老陳醋,又在裏頭混入了一大堆的沙子。難以形容的痠痛、腫脹之意襲來,他腰間使不出半點兒力氣,身體剛剛動了一下,就好像死魚一樣躺在了牀上。
“丫……”楚天開口,想要叫楚丫丫一聲。
一開口他才發現,他的嗓子裏也好像被人灌了一大缸老醋,嗓子裏發酸、發澀,半點兒力氣都用不出來,聲音嘶啞、輕微到了極致,極盡全力的大吼,卻變成了瀕死小狗的嗚咽。
坐在一旁偷偷哭鼻子的楚丫丫,居然沒能聽到楚天的叫聲。
楚天心裏一陣惱火,他咬着牙,默默的查勘自己身體狀況。
氣血虧虛,極大的虧虛了。體內精血流逝了七成以上,此刻的楚天就好像一個被榨汁機壓榨過兩輪的檸檬,渾身血管都乾癟癟、軟塌塌,身體狀況差到極致。
所幸他身體根基扎得牢靠,三千一百條龍力的根本沒有動搖,可是精血虧虛太甚,他此刻能動用的力量,卻連一條龍力都不到。
手上沒有鏡子,但是楚天能想象自己滿臉皺紋,像個未老先衰的小老頭一樣的狼狽模樣。
“月娘娘!”楚天心頭一陣惱火,眼珠裏不由得浮出了大片血絲。
月娘娘是有意用自己的可怕魅術,調動楚天體內虛火,將他身體內的大量精血壓榨了出來。在楚天昏厥過去之前,他依稀看到,月娘娘微微張開嘴,將他毛孔內滲出的精血化爲一道血泉吸入嘴裏的場景。
月狐一族的狐狸精,本來就是極陰的體質,又藉助月光精華修煉,體內囤積的陰寒之氣極其濃郁,這也是狐狸精多魅惑青壯男子,採其元陽輔助修煉的原因。
月娘娘顯然是看中了楚天一身充沛至極的元陽精血,根本不徵求他的意見,直接將他當做一件工具,悍然吸走了他體內大半的精血。
如果不是楚天還有一身極好的煉丹、煉器的技巧,楚天懷疑,月娘娘會不會給他留下最後的三成精血。
“那老狐狸,只是抽走了你五成精血;還有兩成,是那叫做月銀螺的小狐狸,在送你回來的路上下的手!”鼠爺又尖又細的聲音在楚天耳朵邊響起。
“哎,這一窩狐狸精,沒一個好人。鼠爺還覺得,那小狐狸生得清麗可人,還是一個雛兒,不會這麼心狠手辣呢。沒想到,她差點就活生生吸死了你。”
“人爲刀殂,咱們是魚肉啊!”鼠爺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月娘娘採走了楚天一半精血?月銀螺又雪上添霜的,偷偷摸摸的額外抽走了兩成?
楚天心裏一片冰冷,一團熾烈的怒火直衝腦門。這些天相處下來,其實楚天對月銀螺的印象還不錯。一如鼠爺所說,月銀螺生得清麗可人,是那等淡雅素雅的女子,更兼她很是“純淨”,和那些亂來的月狐一族的狐狸精們似乎走的不是一個路子!
只是,月銀螺也是趁亂下手,在送他回來的路上,強行抽走了他兩成精血?
如果不是楚天修煉的是九死玄龜法,肉身根基極其雄厚、紮實,更有《大夢神典》一次一次的淬鍊肉身,穩固了他的肉身根本,換成尋常人……就算是老黑熊那樣的雄壯黑熊妖,一次被抽走七成精血,也差不多是個死人了。
月娘娘和月銀螺下手,根本沒有考慮過對楚天可能造成的損傷!
“這,或許纔是月狐一族的真面目吧。爲了利益,能夠將自己兒子送給別人當成玩物的母親,又能養出什麼樣的子女?”楚天冷笑了一聲,他真的惱火了。
自從被人從六道封魔大結界帶到這個世界,他就好像颶風中的落葉,身不由己的被人擺佈。
從那角鬥場,到金牙島,再從金牙島,到銀月島。
這些人啊,他們把楚天當成了可以隨意拿捏的棋子。但是楚天,可從來不甘心做一顆棋子。
就算是棋子,也應該是一顆在棋盤上自由自在的隨意闖蕩,將整個棋局攪和得稀爛,讓所有下棋的人都手忙腳亂、頭痛不已的棋子啊!
“想玩我,那就一起玩吧!月娘娘,你們下手太過分了!”
楚天心中恨到了極點,他自詡這半個月來,沒給月狐一族添麻煩,他很認真的在爲他們煉製延壽丹,月狐一族已經從延壽丹中得到了不小的好處。
雖然楚天剋扣了一些煉丹的原材料,但這是煉丹師應有的潛規則,沒好處,誰給你白白煉丹呢?
楚天自認爲他和月狐一族是公平交易,但是月娘娘居然還用魅術衝他下手!
尤其是,這還是在楚天爲她點出了月影盤真正用處的前提下!
不管月娘娘是爲了什麼理由,出於什麼目的對楚天下手,她也的確有點太過分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楚天閉上了眼睛。
煉天爐中,在六道封魔大結界歸墟海洋中,從無數巨型海妖內丹內提煉出的精純瓊漿一滴一滴的不斷飛出。閃耀着各色光華的精純瓊漿敘述融入了楚天的身體,經過他五臟六腑的快速消化,經過他骨髓的快速轉化,一滴滴新生的精血不斷的補充進他的身體。
乾癟的血管重新變得豐盈,虛弱的體力快速的恢復,丟失的力量不斷的回到體內。
楚天小心的控制着體內的變化,他的身體狀況在急速恢復,但是他的皮膚依舊乾癟猶如脫水的檸檬。
呼,吸。
呼,吸。
呼,吸。
楚天的呼吸越來越悠長,越來越沉重。一縷縷精純的精血氣息不斷的衝進神竅,快速沒入青銅燈盞。
楚天不惜大量消耗珍貴的瓊漿,快速的補充着青銅燈盞中的淡金色法力。
不多的一層淡金色法力在快速的增長,一個時辰後,青銅燈盞中蓄滿了粘稠的金色法力,青銅燈盞通體青光繚繞,淡金色的法力色澤逐漸變得越發額深邃,隱隱帶上了一層古老、神聖的氣息。
第二百零五章 月狐亂(二)
煉天爐中的瓊漿,是楚天在歸墟海域找到了子陰留下來的那條戰艦後,將戰艦中的無數巨型海妖內丹搜刮一空,用煉天爐提煉出來的。
想要再得到這麼多巨型海妖的內丹,再提煉出這麼多的瓊漿,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那是子陰留下的戮天金人耗費了無數年光陰,在歸墟中長年累月瘋狂屠殺才囤積下來的存貨,楚天哪裏有這個世間、有這樣的力氣去做這種事情?
所以這些瓊漿是用一滴就少一滴,楚天平日裏根本不捨得用這些瓊漿來輔助修煉。
但是這次,月娘娘和月銀螺將楚天完全視爲工具,肆意拿他“取樂”的勾當,實實在在的傷損了楚天的自尊——他楚天,可不是月銀麟這樣,任憑你們拿捏、任憑你們擺佈的工具!
有些事情,你做了,就必須承受其後果!
一滴滴瓊漿不斷在楚天體內擴散開來,一道道雄渾的精血氣息不斷衝入神竅,不斷湧入青銅燈盞。
十八隻異蟲瘋狂的咆哮着,上蹦下跳的想要吞噬這些莫名湧來的精血氣息,卻被青銅燈盞放出的青幽幽燈火壓制得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這些精血不斷湧入青銅燈盞,不斷湧入盤坐在燈火中的楚天靈魂。
時間飛快的流逝,不知道過了多久,楚天聽到了月銀螺的笑聲。
“嘻,這次明王供奉怕是有點虧虛得太厲害了,小丫頭啊,這裏是幾隻大補氣血的老參,等會兒,熬成湯藥給你家供奉灌下去。”
“可惜,可惜,明王大人的精血氣息太醇厚,太美味,母親大人惦記上他了呢。”
“等供奉大人醒了,給他說,趕緊煉製幾爐千年丹出來,前些日子煉製的千年丹,都已經發售出去了,現在沒有存貨了。等丹煉好了,我帶他去見母親大人……嘻,是好事兒!”
月銀螺的笑聲依舊是那般甜美、恬靜。
但是聽到楚天的耳朵裏,卻是那等的可惡,那樣的骯髒。
她帶楚天去見月娘娘?呵呵,大概就是那種勾當吧!做女兒的,幫母親物色新面首麼?
楚天冷冽一笑,繼續裝成昏厥不醒的狀態。
煉天爐內的瓊漿已經消耗了五成左右,青銅燈盞中的金色法力已經變成了深邃、幽暗的紫金色,一抹神聖瑰麗的紫氣瀰漫在法力上空,絲絲紫氣不斷的滲入楚天靈魂。
楚天原本猶如雲氣凝成的靈魂已經變得異常的清晰,顯得那樣的凝實、厚重,就好像一具真正的人身盤坐在燈火中。他的靈魂已經沒有云氣那樣的飄忽感,而是格外的堅固,格外的厚重。
偶爾一點幽光閃過,楚天的靈魂雙眸中,就有一絲絲金、紅二色混雜的神光盪漾出來。
在他的靈魂軀體上,不時有青色的風紋、白色的水紋、紅色的火紋等奇異的紋路閃爍。
神竅空間已經擴張到了直徑百丈左右,十八隻黑色異蟲在擴張後的神竅空間中亂爬亂抓,卻距離青銅燈盞越來越遠,根本無法觸碰到楚天的靈魂。
楚天靈魂盤坐在燈火中,大聲誦讀《大夢神典》!
猶如數萬個巨型煙花同時爆發開來,無數金色、紅色光點在楚天靈魂附近炸開,一枚枚拳頭大小宛如紫金雕成的龍頭鳳尾紫籙神章憑空湧出,盤旋着繞着楚天的靈魂急速飛舞。
青銅燈盞內的紫金色法力急速的消耗,彈指間就燃燒一空。
豆大的燈火在這一瞬間膨脹到了十丈大小,一團青幽幽的燈火呼嘯怒吼,“呼呼”有聲的捲過了九條黑色異蟲,將其瞬間化爲一縷青煙飄散。
無數龍頭鳳尾紫籙神章呼嘯着鑽進楚天靈魂,猶如無數重錘裹挾着龐大的能量、無數的天地靈髓重重的捶打着他的靈魂,煅燒雜質,提純本質。
墮星洋內,無數被楚天夢種侵染的生靈突然情緒發生了劇烈的波動,有人大吼大叫,有人嘶聲咆哮,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放聲大笑。
無論他們在做什麼,他們在這一瞬間,他們心中的情緒都被放大了千百倍,外在的表現也誇張了千百倍。他們縱情的歡嘯哭泣,盡情的咒罵咆哮,劇烈波動的靈魂裹挾着無數的天地靈髓,按照某種無法形容的神奇法則軌跡,瞬間送到了楚天的靈魂中。
這些天地靈髓就成了最好的原材料,一點點的被青色燈火提煉精純,一點點的夯實打入了楚天的靈魂中。
楚天的靈魂力量在快速的增強,靈魂本體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凝固,更有一抹奇異的明光在他靈魂深處盪漾開來,飄浮在他靈魂身後。
青銅燈盞的體積也在緩慢的擴張,青銅燈盞表面浮現了更多複雜、玄奧的花紋,色澤也變得越發的滄古、神聖。
“月銀麟!”楚天睜開眼睛,在心中默唸了月銀麟的名字。
他對《大夢神典》又有了新的感悟,他又得到了某些奇異的祕法傳承,他沒有進入夢境,卻直接找到了被植入了夢種的月銀麟,溝通了他混亂不堪的靈魂世界。
猶如一個巨大的黑洞,一個急速旋轉的漩渦,月銀麟的無數記憶殘片在這個漩渦中瘋狂的撞擊盤旋,不斷濺起無數記憶碎屑,讓他本來就亂成一團的神智變得越發的混沌。
楚天猶如高高在上的天神,俯瞰着月銀麟亂糟糟的靈魂世界。
他冷笑了一聲,手一點,一抹青幽幽的光芒就籠罩在了月銀麟混亂不堪的靈魂上。
被鎮壓在銀月島中心位置水潭下的月銀麟頓時瘋狂的掙扎起來,他嘶聲的怒吼謾罵,不斷的開始數落他知道的各種月狐一族的見不得人的陰私。
月娘娘和一衆月狐長老聞風而動,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月銀麟面前。
月銀麟“咯咯”笑着,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眶裏一片漆黑,見不到半點眼白。
“喲,一羣老不死的都來了?老賤人也來了?”月銀麟歪着腦袋看着月娘娘,突然“噗嗤”一笑:“我的月影盤,被你們搶走了?嚇,真是……夠倒黴的。”
怪笑了幾聲,月銀麟緩緩說道:“老賤人,我爹是真靈玉印真君,你應該還記得他罷?他可是你的第一個男人……你說他死了,可是他又回來找我了!”
月娘娘和一衆月狐長老的臉色驟然慘變。
“另外,至尊天器……悽月閃……呵呵……你們一個個都要死!”月銀麟看着月娘娘,慢悠悠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了讓他們不寒而慄的話。
“至尊天器?”月娘娘和一衆月狐長老的臉色都不對了。
第二百零六章 不請自來的貴賓(一)
“銀月島,藏得好深的勢力!”
墮星洋第二島圈,一塊常年沉在海面以下的島礁晃動了一下,裂開了一條丈許寬的縫隙。
穿着一身青色長衫,周身藥香濃郁的楚天手裏託着一顆避水珠,從水下冉冉浮出海面。
他身邊跟着同樣穿着青色長衫,頭上挽了兩個髮髻,做燒火童子打扮的楚丫丫,和楚天一樣,楚丫丫正好奇的向四周張望着。
這裏是第二島圈的深處,虎大力帶着手下的海匪,駕着匪船一路劈風斬浪,耗費了好幾個月才從第一島圈來到這裏。但是銀月島月狐一族,居然在第二島圈祕密建造了超遠距離的傳送陣法,讓楚天等人直接從銀月島趕來了這兒。
聽到楚天的讚歎聲,身穿銀白色長裙,滿臉是笑從海水中冉冉升起的月娘娘不由得“噗嗤”一聲。
“明王供奉啊,你可有所不知,我銀月島怎麼也是主家放在墮星洋,監視這些靈脩動向的一大據點。”
“若是連這點底蘊都沒有,我銀月島月狐一脈,如何能夠在墮星洋立足呢?”
一股暖香纏繞了上來,猶如無數條滑膩膩的小蛇,在楚天的皮膚上快速的遊走。
月娘娘站在了楚天身邊,歪着頭看着皮膚上依舊到處都是皺紋的楚天,雙手很熟練的就纏在了楚天的胳膊上,身體輕輕的貼在了楚天的身上。
“明王供奉,潛入青葉島,查探玉印真君那負心人下落的任務,就交給您了……月娘,等待你的好消息哦!嘻嘻,若是這次能生擒活捉玉印真君,月娘掃榻以待,隨便供奉大人您爲所欲爲呢。”
幾道癢酥酥的熱氣順着月娘孃的手指侵入了楚天的身體,挑動着他全身的神經。
楚天的身體激靈靈打了個冷汗,乾巴巴的朝着月娘娘笑了:“族長有命,自然要傾盡全力纔是。唔,青葉島往哪個方向走呢?”
月娘娘小手一翻,一名站在她身後,身材高大、雄偉英俊、氣息凌人的青年陰沉着臉,將一幅海圖遞到了月娘娘手中。
月娘娘將海圖塞進了楚天的袖子裏,湊到楚天耳朵邊輕聲笑着:“這裏是青葉島周邊百萬裏內的全部海圖,明王供奉呵,月娘等你回來哦!”
“噗嗤”一笑,月娘娘粉膩膩的面頰,輕輕的在楚天的耳朵上蹭了蹭。
楚天再次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急忙招呼了一聲楚丫丫,從袖子裏放出了一葉扁舟。巴掌大小的扁舟迎風一晃化爲三丈長短,靜靜的懸浮在空中。
楚天拉着楚丫丫上了扁舟,一道法力輸入扁舟中,精巧的扁舟噴出一道青色狂飆,化爲一道流光迅速向青葉島的方向奔馳而去。
兩日前,月娘娘從月銀麟口中得到了玉印真君未死,而且還在背後算計月狐一族的消息。
月娘娘動用了月狐一族龐大的人脈,消耗了無數的人情,付出了極大的代價,耗費了一天一夜的功夫,不知道偷偷摸摸的翻閱了多少人家的祕密典籍,終於查到了“至尊天器”一詞的來龍去脈。
月狐一族的全部力量立刻動員了起來,四處打探玉印真君的下落。
幸運的是,只用了半天時間,銀月島在第二島圈的暗樁就傳回了玉印真君的確切行蹤!
這位強大的真靈,正在青葉島幫杜氏一族和獨角蛟王沙飛打擂臺呢。因爲某些不爲外人所知的原因,玉印真君已經帶着青葉島的靈脩家族,和沙飛麾下的海匪狠狠的大幹了幾場,雙方的損傷都頗爲慘重。
有了青葉島杜氏這個明確的目標,各方面的情報就源源不斷的傳了回來。
青葉島杜氏的少主杜樂,在外遊歷的時候,招惹了厲害的對頭,在杜樂手中喫了虧的對頭調動了獨角蛟王沙飛,執意要給杜樂和他身後的家族一點顏色看看。
沙飛出動了麾下所有的海匪團圍攻青葉島,杜氏一族承受不住海匪們的騷擾,就請出了玉印真君等幾個高手助陣,雙方如今正圍繞着青葉島打得熱火朝天。
月娘娘當即做出了決定,不惜代價也要生擒活捉玉印真君,從他那裏弄清至尊天器悽月閃的全部情報。
悽月閃,這對月娘孃的誘惑力實在是太強大了!
一個爲了利益,可以將自己的大兒子隨手送給別人充當玩物的女人,她心中的慾望之火能有多強烈?她爲了一條超級靈晶礦脈,可以犧牲自己的兒子;那麼爲了至尊天器悽月閃,月娘娘不惜犧牲整個月狐一族!
不惜代價,生擒玉印真君!
生擒玉印真君的同時,更要嚴防死守,杜絕一切可能泄露消息的可能。
所以,必須有人進入青葉島,潛入杜氏一族,最近距離的靠近玉印真君,讓月狐一族隨時掌控玉印真君的一舉一動,掌握他最確實的行蹤,這纔有可能在不驚動外人的情況下,將玉印真君一舉擒拿。
月狐一族的族人,自然不可能靠近青葉島,銀月島月狐一族,在墮星洋的名氣還是蠻響亮的,青葉島杜氏一族就算是全部發瘋了,也不可能讓一隻狐狸精靠近青葉島。
所以,這個任務就交給了楚天!
在墮星洋,有幾種人受到各大勢力一致的歡迎,煉丹師、煉器師、符籙師、陣法師……無論他們是靈脩還是天修,無論他們什麼出身,沒有任何一家勢力會將他們拒之門外。
楚天完全可以裝成一個流浪的煉丹師,裝作不經意路過,去青葉島杜家混一杯喜酒喝,順理成章的混進杜家。
哪怕杜家正面臨無數海匪的襲擊困擾,月娘娘堅信,杜氏一族的高層,也絕對不會拒絕一個主動送上門的流浪煉丹師。
更因爲楚天是一個流浪煉丹師,所以很有可能,就連玉印真君都會對楚天很感興趣。
畢竟,就算是拋棄了肉身的真靈,就算是純粹靈體狀態的真靈,他們也是需要服用丹藥輔助修煉的。更不要說,有些神奇的丹藥,更能幫助真靈抵擋各種天地災劫,幫他們更好的感悟天地呢?
扁舟拉着長長的光尾在海面上急速掠行。
銀月島架設的傳送陣距離青葉島有些距離,以這條扁舟的速度,大概還要三天時間才能趕到青葉島。
還有五天時間,也正好是青葉島杜氏和黃雲島冷家結親的正日子。
第二百零六章 不請自來的貴賓(二)
偌大的青葉島張燈結綵,每一處城鎮中都掛滿了紅色燈籠,到處洋溢着濃濃喜氣。
只是青葉島本土的居民固然穿着色彩鮮豔的綾羅綢緞,臉上卻見不到應有的喜色。
正相反,所有人都憂心忡忡,一副隨時會倒黴的嘴臉。
青葉島的碼頭上,堆滿了艨艟鉅艦。
各色珍稀材料製成的巨大海船整整齊齊的排放在碼頭上,一面面巨大的,代表了墮星洋第二島圈各大靈脩家族的旗幟在桅杆上迎風飄揚。
各色珍禽異獸推雲吐霧凌空而行,揹負着遠道而來的各大家族代表,在青葉島上空愜意的穿梭行走。
青葉島杜家的面子足夠大,一份請帖送往四面八方,墮星洋第二島圈、乃至第三島圈的好些有名頭的靈脩家族和宗門,都派來了重要角色參加杜氏少主的婚典。
此刻的青葉島上高手雲集,來自四面八方的靈脩呼朋喚友、高談闊論,島上的各處風景優美之地,隨處可見佈下了宴席飲酒作樂的靈脩高手。
鮮花着錦、烈火烹油,好一幅盛世氣派。
只是,在這些前來登門道賀的靈脩高手臉上,無不隱隱藏着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
他們固然是受了請帖登門道賀、喝一杯喜酒的,他們也是上門來看熱鬧,看青葉島杜家倒黴的!
墮星洋固然廣袤無邊,但是沒人會嫌棄多得到一些修煉資源。
若是青葉島杜氏熬不過獨角蛟王沙飛這一關,那麼距離青葉島最近的幾個實力雄厚的靈脩家族,會毫不猶豫的吞併青葉島,霸佔青葉島的一切資源。
就算青葉島杜氏和黃雲島冷家聯手,順利度過了這一次的劫難,他們的家族實力勢必被極大削弱,好些人心裏都打着趁火打劫、多撈一點好處的如意算盤。
距離杜樂和冷心心的婚典還有兩天時間,一條青色扁舟貼着海面飛速滑來。
幾條艨艟鉅艦正放慢了速度準備進入青葉島港口,這條青色扁舟已經靈巧的從鉅艦的縫隙中擠了進去,搶在他們前面靠上了青葉島的棧橋。
幾條鉅艦的船頭上,一羣神色精悍的水手指着那條扁舟正要大聲喝罵,罵聲已經到了嘴邊,卻又突然憋了回去,所有水手都瞪大了眼睛,“咕嚕嚕”的盯着從扁舟上走下來的楚天和楚丫丫。
楚天穿着青色長衫,周身藥香濃郁,披散着頭髮頗有些不修邊幅的感覺。
他背後揹着一個流光溢彩的青玉葫蘆,玉質極佳的青玉葫蘆上雕刻了無數精細的藥草花紋,這正是墮星洋的煉丹師們最常用的標示自己身份的方法。
跟在楚天身後的楚丫丫同樣穿着青色長衫,頭上挽着兩個髮髻,腰帶上插着一面小小的芭蕉扇,隱隱有風火之力從芭蕉扇上擴散開來。毫無疑問,這是一個燒火童子!
隨身揹着煉丹師纔會用的藥葫蘆,周身洋溢着濃郁的藥香,身邊還跟着一個燒火童子,這分明就是一位煉丹師嘛!
在墮星洋,尤其是墮星洋第三島圈之外的海域,煉丹師可是金貴至極的人物,多少大家族想要得到一個煉丹師爲自家效力而不可得?
水手們憋住了罵聲,一個個滿臉堆笑的朝着棧橋上的楚天點頭哈腰的行禮致敬。同時他們當中有精明的人連蹦帶跳的往船艙裏跑,忙不迭的通知自家的高層,青葉島上居然來了一位煉丹師!
幾條鉅艦上的靈脩家族的代表急匆匆的跑了出來,他們飛身而下落在棧橋上,正要和楚天打招呼,青葉島杜氏負責迎接各方賓客的禮賓弟子已經雙眼發光的圍住了楚天。
“這位前輩,敢問您是?”一名看上去四十歲許的中年男子滿臉堆笑的向楚天行了一禮。
“小號明王,乃一浪蕩丹師,最近手頭欠缺一些常用的藥材,聽聞青葉島最近客如雲來,高手雲集,手上定然有不少好東西,所以特意趕來碰碰運氣,看看能否交易到一些合用的藥草。”楚天雙手揣在袖子裏,面無表情的看着中年男子。
“明王前輩!”中年男子笑得格外的燦爛:“您可來對了,這幾天,我們青葉島最是熱鬧不過。只是,您若是想要什麼藥材,根本不用和本島的客人交易……只要您開口,但凡是市面上能見到的藥材,我青葉島杜家都能給您送來!”
剛一見面,杜氏的禮賓就毫不掩飾杜氏一族的招攬之情!
中年男子也根本沒考慮過,楚天是否會是獨角蛟王沙飛派來的奸細!
根本不可能,沒人捨得用珍貴的煉丹師來做間諜!
楚天猶豫了一下,他歪着腦袋看了看中年男子,從袖子裏掏出了一瓶他親手煉製的百年丹:“這樣的話,也好……有勞,這是一瓶十顆百年丹,我最近手頭不便,還有勞幫我將它寄賣,換成上品靈晶把與我!”
中年男子的臉色驟然一變,恭恭敬敬的接過了楚天遞過去的百年丹,雙手用力的將藥瓶握在了手中。
他的臉都變成了紫紅色,心跳速度憑空增加了數倍!
百年丹?
居然是一名會煉製延壽丹的煉丹師!
天哪,青葉島杜家最近一段時間諸事不利,看來終於是要否極泰來了!
中年男子一口氣嗆在了嗓子眼裏,結結巴巴地說道:“前……前輩,我是青葉島杜家杜明,前輩大駕光臨,杜家上下蓬蓽生輝,還請前輩……請,請!”
幾個杜氏的族人緊緊的圍住了楚天,唯恐他被人搶走一般,簇擁着他就要順着棧道離開碼頭。
剛剛準備靠在碼頭上的鉅艦上下來的靈脩們耳聰目明,他們全都聽清了楚天的話,一個個眼珠盯着杜明手中的藥瓶,眼珠子差點沒從眼眶裏跳了出來。
天哪,那是百年丹?
一顆百年丹,標準市價是百萬靈晶!
但是往往,當百年丹缺貨的時候,這個價格還會上浮一些,有時候是一成,有時候是兩成!
畢竟,偌大的墮星洋第一、第二、第三島圈,唯一一個以煉製延壽丹出名的,唯有長春谷!
極少聽說有別的煉丹師能煉製延壽丹的!
眼前的這位身穿青衫,自稱“明王”的煉丹師,他不是一個人,他就是一座移動的靈晶山!
數十名靈脩迅速從四周圍了上來,好幾個衣衫華貴的中年男子忙不迭的向楚天行禮打招呼。
棧橋上頓時微微的混亂起來。
第二百零七章 金氏的紈絝(一)
雖然面臨強大的外敵威脅,青葉島杜家畢竟是當地霸主。
一隊杜家的精銳護衛迅速趕到了碼頭,護送着楚天和楚丫丫脫離了各大靈脩家族代表的包圍,乘上了一架華麗的迎賓飛車,快速離開了碼頭。
青葉島來了一名能夠煉製延壽丹的高明煉丹師的消息,也隨之迅速傳播開來。
飛車離地數丈快速飛行,數百名杜氏護衛騎着妖獸坐騎,簇擁着飛車越過一座一座繁華的市鎮。
楚天坐在飛車內,不理睬對面杜家首席家老杜溫審視的目光,只是好奇的打量着窗外青葉島的景色。
不同於金牙島老熊洞的蠻荒粗糙,也不同於銀月島的極度奢華,青葉島的市鎮多爲木質建築,飛檐鬥角、極其的精緻,一磚一瓦中都蘊藏着一種濃濃的和天地契合的自然韻味。
這,或許就是靈脩和天修之間大道理論的不同表露在外的最大差異。
青葉島的居民,也沒有老熊洞獵團漢子們的兇狠粗野,更沒有銀月島所屬的醉生夢死,楚天在他們身上感受到的,是一種很真實、很淳樸的生活意趣。
金牙島、銀月島的屬下,他們好似被套在一個個堅固模具中的生命,完全按照那個密不透風的模具制定的規則一板一眼的活着。
而青葉島的這些居民,他們活得更愜意、更自然、更真實,他們按照自己的意願在活。
“明王前輩以爲,我青葉島如何?”丟下了手上所有事務,急匆匆趕來招待楚天的杜溫笑着問楚天。一開口,杜溫就很直率的詢問他對青葉島的感觀。
“唔……不錯!”楚天緩緩點了點頭,淡然道:“家老也無須客氣,‘前輩’一詞,吾愧不敢受。”
“明王先生!”杜溫就笑了:“我青葉島人傑地靈,出產豐富,在第二島圈,也頗有幾分名望。明王先生若是願意在我青葉島常駐,一應修煉所求,我杜家一力承擔!”
杜溫絲毫不掩飾的提出了杜家的所求。
一個能夠煉製延壽丹的煉丹師,實在是太珍貴了。不,就算楚天只是一個普通煉丹師,也值得杜家花大力氣籠絡。實在是煉丹一道對修煉有着無窮的好處,一名煉丹師對一個靈脩家族的提升,幾乎有着立竿見影的效果。
杜家如今只是第二島圈比較有名的靈脩大家族,若是能夠得到一個高明煉丹師真心實意的投效,最多百年時間,杜家就有機會成長爲第二島圈最強靈脩家族。
楚天沉吟片刻,他看着杜溫,隨手將一卷半寸厚的獸皮冊子遞了過去。
“這是吾最近煉丹所需的一些材料,若是家老能夠幫吾籌備齊全,吾不介意在青葉島多留一些時間。”楚天淡淡地說道:“吾於墮星洋四處遊歷多年,於煉丹一道頗有心得,也當找一風水寶地,好生的梳理梳理這些年的經驗……或許……”
沉吟片刻,楚天向坐在身邊的楚丫丫笑了一笑:“這些年來,只有這小丫頭一個人跟着吾四處漂泊,吾這一身煉丹的本領,也該找幾個有資質的弟子傳承下去。”
杜溫的身體驟然一晃,雙手死死抓住了楚天遞過去的獸皮冊子。
他興奮得差點要大聲吼出來——楚天居然有意,在青葉島留下他的煉丹傳承?也就是說,他準備在青葉島開宗立派嘍?
這對杜家而言,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一座金山,結結實實的砸在了腦門上!
誰都知道,煉丹師的戰鬥力堪稱渣滓,煉丹師多不理俗務,一心一意只顧煉丹。楚天若是在青葉島開宗立派,自然離不開杜家的幫助,他收錄的門人,定然也要以杜家弟子爲主。
也就是說,杜家未來可以增添一脈精通煉丹術的分支族人?
這對杜家,簡直是好得不能太好了!
杜溫的麪皮驟然變成了紫紅色,他憋着一口氣沉聲道:“明王先生放心,但凡先生有所需求,我杜家無不滿足。”
重重吐了一口氣,杜溫笑道:“我杜家這幾日正在籌辦少主杜樂的婚事,先生且放寬心好生快活幾日。”
楚天笑着點了點頭,他正要隨口答應杜溫所求,他猛不丁的看到,斜下方小鎮的大街上,好幾個披頭散髮的修士“咔咔”怪笑着,在大街上放出了五具發射架,五發隳城火弩呼嘯着,帶着清晰的焰尾呼嘯着向車隊襲來。
“快活幾日?快活你老母!”楚天一聲驚呼,一把抓起楚丫丫,狠狠一腳踹在了飛車的車廂上。
半尺厚、香檀木打造而成,內部鑲嵌了大量防禦禁制的車廂被楚天一腳踹得爆裂開來,楚天長嘯一聲,腳下一團白雲翻滾而出,青色狂風推動白雲,託着楚天和楚丫丫狼狽的飛出了飛車。
“明王先生!”杜溫驚呼了一聲,猛地轉過頭朝着窗外看去。
五發隳城火弩呼嘯襲來,距離飛車只有不到百丈距離。杜溫嚇得魂飛天外,他怪叫一聲,連滾帶爬的從楚天踹開的那個大洞衝出了飛車,左手一揮,數十片金屬鍛造而成的青色葉片打着旋兒向他身後飛出。
青色葉片急速變大、變厚,迅速變成了數十面方圓數丈的金屬盾牌重重疊疊的護在了杜溫身後。
隳城火弩重重撞在了飛車上,五發隳城火弩同時爆發開來,五團黑紅二色混雜的蘑菇混成了一團,一道火光冉冉衝上高空千多丈高。
簇擁在飛車附近的數百杜家護衛在急速擴散開的火光中化爲大片飛灰,黑紅二色的火光混着高溫,混着一波波霸道至極、歹毒無比的能量洪流重重沖刷着杜溫放出的一面面厚重盾牌。
一塊又一塊青色重盾在火光中急速的融化、崩解,短短一個呼吸的時間,數十面盾牌被隳城火弩摧毀,火光卷着煙雲,急速向狼狽逃竄的楚天、杜溫一行追了上來。
楚天用盡了全力向前狂奔,腳下白雲翻滾波動,青色狂風推動着雲團向前疾馳,在空中撞出了一團團肉眼可見的氣爆,在身後留下了長有千丈的尾跡。
杜溫身後多了一對兒青色翅膀,寬達數丈的翅膀急速揮動,他化爲一道流光向前疾飛,幾個呼吸後就追上了比他先走一步的楚天。
下一瞬間,黑紅色的火光卷着煙塵席捲而來,將楚天、楚丫丫和杜溫的身體淹沒了進去。
第二百零七章 金氏的紈絝(二)
剛剛那座小鎮的大街上,幾個披頭散髮的修士激發了五發隳城火弩後,紛紛仰天發出瘋狂的笑聲,拔出兵器就順着大街一路砍殺了下去。
這些修士全都是立命境的天修,手中兵器盡是長戟大斧之類的重兵器,隨手一揮就有長達百丈的氣勁凌空飛斬。一擊落下,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動輒就是數十顆人頭落地,數十具軀體被劈成兩片。
小鎮上的居民呆滯了一下,隨後滿街的行人狼狽奔逃,哭喊聲、尖叫聲沖天而起。
幾個天修瘋狂的笑着,他們一邊揮刀亂砍亂殺,一邊從袖子裏不斷的掏出威力巨大的火雷,用力的投向四面八方。
沉悶的爆炸聲中,一團團火光綿綿炸起,每一顆火雷爆發開來,方圓十丈內建築、人體盡成齏粉。每一顆火雷爆發後,方圓十丈內盡成片平地,爆炸核心處留下了一個個直徑兩三丈、深達數尺的大坑。
這個有着數萬居民的小鎮頃刻間陷入了徹底的混亂中,火光四起,喊殺聲震天,數千居民在第一波攻擊中就被火雷炸得粉身碎骨,幾個呼吸後,小鎮中已經見不到幾座完好的建築。
小鎮正中的一座酒樓完好無損的矗立在那裏,樓內血腥處處,從掌櫃的到小二,再到後院的僕役、侍女全都被人斬殺殆盡。
酒樓頂層的雅間中,一名身材高大、面容俊朗,身高一丈二尺開外的青年身穿淡金色的長袍,趾高氣揚的坐在一張寬大的酒桌旁,大口大口的喝着美酒。
另外幾名身穿淡金色長袍,氣度雍容、高貴的男子坐在青年兩側,一個個冷笑着看着窗外宛如人間地獄的小鎮。
“這些豬狗不如的賤奴,倒也有幾分作用!”一名中年男子端着酒盞淡淡的笑着:“給他們足夠多、足夠好的武器,就算是賤奴,也能發揮出足夠的殺傷力。”
“嗯,三五個人,就能讓一座鎮子陷入混亂;三五十人,就能讓一座城池瞬間崩潰;三五百人,呵呵,就算是這些靈脩掌控的大島,也足夠他們喫不消。”另外一箇中年男子笑道:“少主運籌帷幄,這幾日混入青葉島的賤奴,起碼有三萬之衆。”
身穿淡金色長袍的青年故作豪爽的大笑了幾聲。
左右顧盼了一陣,青年淡然道:“杜家杜樂,豬狗不如的下賤胚子,居然敢冒犯我?哼哼,不就是看中了一個過路的小妞,他居然敢橫插一刀,救走了那小妞!”
下意識的摸了摸小腹位置,青年咬着牙說道:“他還差點一刀把我給……好得很!我金玀最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他搶走了我看上的小妞,我就衝他沒入門的妻子下手。”
一抬頭,猛地灌了一碗酒,金玀冷聲道:“他差點切了我……我就一定要閹了他,讓他知道什麼是生不如死!”
幾個身穿淡金色長袍的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同時微微點頭。
他們看向金玀的目光中,飽含深意。
金玀是金氏嫡子,雖然天賦極差,性格也極其惡劣,平日裏劣跡斑斑,堪稱極品人渣。奈何他出身高貴,母族更是勢力雄厚不在金氏之下,金玀等於是兩大家族聯姻而生的“結晶”,代表着兩大家族的結盟和合作,所以……
年輕人,偶爾做點出格的事情,算得了什麼?
不要說針對區區一個青葉島下這等毒手,就算挑起了墮星洋外圍島圈天修和靈脩的全面戰爭,也自然有人幫他擦屁股,這纔多大點事情呢?
遠處傳來尖銳的風笛聲,一隊杜氏的護衛騎着妖獸坐騎,駕着狂風翻翻滾滾的向這邊趕來。
幾個披頭散髮,來自獨角蛟王沙飛麾下海匪團的悍匪已經用光了身上的火雷,事先服用了某些刺激精神、短時間內極大提升戰鬥力藥物,以至於神志不清的悍匪們齊聲吶喊,揮刀向那一隊杜氏護衛衝了上去。
三百杜氏護衛怒吼着拔刀相向,迅速將幾個悍匪圍在了中心。
悍匪們一命換命、拼死廝殺,短短一個交錯的功夫,十八名杜氏護衛被悍匪擊殺,幾個悍匪也被亂刀砍成了肉渣。
“哼,雖然是一羣豬狗不如的賤奴,那也是我金氏的奴才!”金玀冷冷的揮了揮手:“殺了這羣東西!好戲,剛開始呢。”
一名身穿淡金色長袍的中年男子微微一笑,緩緩站起身來,他走到了窗戶邊,遠遠的向那一隊怒吼着朝這邊衝殺而來的杜氏護衛掃了一眼,伸出右手遙遙一握。
身披重甲的杜氏護衛身體驟然一僵,他們身上厚重的甲冑猶如粘土一樣劇烈的蠕動起來。
伴隨着淒厲的慘嗥聲,這些杜氏的護衛身體被蠕動的重甲扭曲、折斷、變成了各種匪夷所思的怪異形狀。他們體內的骨骼被扭碎,五臟六腑化爲粘稠的肉醬順着甲冑縫隙流了出來。
厚重的甲冑內銘刻的防禦陣法爆裂開來,一個個陣法被撕碎,被攪爛,防禦陣法中儲存的精純能量爆發開來,炸得這些護衛血肉飛濺。
一握手的功夫,兩百多杜氏護衛盡數暴斃。
金玀心曠神怡的看着遠處那一根冉冉擴張開的蘑菇雲,看着滿地的血腥和實體,無比暢快的舉起了酒碗:“來,諸位,一起幹了!哈哈,還有兩天,只有兩天了。”
“杜樂還想成親?嘿嘿,我要讓他喜事變喪事,我要當着他的面,幹了他的女人,屠了他滿島生靈!”
幾個穿着淡金色長袍的男子微微一笑,不以爲然的舉起了酒碗一飲而盡。
遠處冉冉擴散開的蘑菇雲中,楚天周身纏繞着灰白色的碎骨陰風,陰寒刺骨的陰風苦苦抵擋着黑紅二色火光中侵入的高溫,陰風和火光急速摩擦,不斷濺起大片的火星和雷光。
楚天的身體劇烈的顫抖着,他一手抓着楚丫丫,一手抓着兩條大腿齊根脫落的杜溫。
大片水雲托住他們的身體,順着身後襲來的狂暴衝擊力向前疾飛。
“家老撐住……我們就能,衝出去了!”
楚天強笑了一聲,一波強大的衝擊力襲來,他身體一震,猛地吐了一口血。
“哪個王八蛋,五發隳城火弩……好闊氣!”
五發隳城火弩,只是爲了襲擊他們的飛車,楚天對這幕後主使人的手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狂風呼嘯,楚天帶着昏厥的杜溫和楚丫丫,狼狽的衝出了隳城火弩爆炸而生的煙塵。
第二百零八章 真靈號龍(一)
衝出了隳城火弩的殺傷圈,渾身火燒火燎一樣劇痛,體內更有一股火毒在瘋狂肆虐的楚天狼狽的回過頭去。
洗劫長春谷時,老黑熊動用了三發隳城火弩,重創了防禦力驚人的千年島龜,一擊就讓那頭島龜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
這一次,襲擊楚天飛車的五發隳城火弩,品質顯然比老黑熊上次動用的那三發要強出許多,殺傷力提升了不少。
五發隳城火弩爆發開來,殺傷範圍覆蓋百里,黑紅二色混雜的火光、煙塵裹挾着高溫,更裹着一波波歹毒霸道的破壞能量,焚燬了百里內的一切。
那座小鎮,已經徹底消失,連同鎮子裏的所有生靈,全部化爲黑煙被衝擊波衝得漫天都是。
楚天劇烈的咳嗽了幾聲,他肺部一陣陣的劇痛襲來,好像被塞了一胸膛燒紅的鐵砂一樣難受。咳嗽了幾聲後,他張開口,噴出了一道燃燒的黑色血箭。
血箭落在地上,燒得地上砂石“嗤嗤”作響,很快就燒出了一個一尺大小的凹坑。
楚天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煉天爐火門開啓,將體內所有火毒一骨碌的吸了進去,幾滴瓊漿從煉天爐內飛出,迅速融入全身,一片清涼襲來,體內傷勢開始快速的恢復。
“是你們!”楚天眯着眼,看着數里外從火光、煙塵中騰空而起的一隊兒人影。
金玀等人萬萬沒想到,楚天居然能夠帶着人從五發隳城火弩的攢射中逃出來。他們趾高氣揚的騰空而起,揮手放出了一條通體金燦燦的樓船,化爲一道金光快速離開。
楚天看得清楚,金玀等人身高一丈開外,無比的英俊、魁偉,周身氣息輝煌燦爛猶如神靈。
這些傢伙,是那種“非人”的存在。
他們,就應該是老黑熊口中的“天族”吧?楚天可不會忘記,在老熊洞有幾次喝多後,老黑熊提起“天族”時,那種又是敬畏又是嚮往的複雜表情。
金牙島也好,銀月島也好,銅牆島也好,乃至這些島嶼所轄的獵團,包括獨角蛟王沙飛麾下的無數海匪,他們全都是“天族”的僕從!
淡金色的長袍,那麼他們是金氏族人!
藉着煙塵的掩護,楚天拎着楚丫丫和杜溫小心的遁入到了一片小樹林中。楚丫丫同樣被火毒侵入了體內,楚天用煉天爐吸走了她體內火毒,給她餵了一顆療傷的丹藥。
杜溫就比較倒黴了,他跑得略慢了一些,首當其衝的被隳城火弩波及,雖然逃得了性命,但是兩條大腿卻被隳城火弩給燒得乾乾淨淨。
楚天幫他處理了一下大腿上的傷,用繃帶纏緊了傷口,猶豫了一會兒,取出了一滴瓊漿,掰開杜溫的嘴給他餵了進去。
杜溫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一邊劇烈的咳嗽着,一邊渾身抽搐着醒了過來。
和楚天一樣,杜溫咳嗽了幾聲後,張口噴出了一道燃燒的血箭。他雙手撐地直起了身體,咬牙切齒的看向了自己的身體:“好生歹毒,他們怎敢如此?”
對靈脩而言,肉體的殘缺並不是什麼無法接受的事情。
尤其是杜溫這種修爲達到窺天境的靈脩,他的靈魂凝實,已經可以離體出遊千萬裏而絲毫無損,肉身簡直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惱怒了一會兒,杜溫就丟下了肢體殘缺的事實,苦笑着向楚天抱拳行了一禮:“明王先生,讓你見笑了。”
楚天看着一臉苦澀的杜溫,板着臉陰沉沉地說道:“家老,你們杜家似乎惹上了大麻煩?我來青葉島,是想要潛心靜修的,可不想捲入什麼麻煩裏面!”
做出一副受驚過度的表情,楚天咬牙道:“五發隳城火弩啊,整整五發,只是用來襲擊我們一架飛車!你們招惹的都是什麼對頭啊?簡直就是一羣瘋子!”
搖搖頭,楚天冷聲道:“抱歉,青葉島實在是不太平,吾可沒興趣和你們一起遭災!告辭,別送!”
楚天作勢轉身就走,杜溫急忙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楚天的袖子。
“明王先生,明王先生!我們青葉島杜家,畢竟也是傳承萬年的大族,既然知道了有外敵窺覷,我們怎可能不做任何防範?”杜溫忙不迭的安撫楚天:“您放心,剛纔之事,再也不會發生!您只管安心住在青葉島,再不會有剛纔的事情。”
“你們……”楚天眨巴着眼睛:“吾可不想,每天做功課時,隨手被隳城火弩給炸成渣滓!”
杜溫急忙點頭:“您放心,這等事情,絕不會放心。您可知道,爲了應付這次的敵人,我們杜家可是請動了何等大人物麼?您可聽說過,第四島圈的真靈號龍真尊?”
楚天眉頭挑了挑:“號龍……真尊?”
楚天哪裏知道什麼號龍真尊是什麼人物?但是看到杜溫這般緊張又帶着一絲得意的表情,楚天裝模作樣的點了點頭:“久聞大名,未嘗得見!”
杜溫就笑了,他洋洋得意地說道:“若非明王先生實實在在是我杜家最最緊要的貴賓,這消息我也是萬萬不會告知先生的。號龍真尊,那可是真正的天地真靈,神通法力,遠非外族靈脩後天修成的真靈能比。”
舔舔嘴角,杜溫沉聲道:“不瞞明王先生,若非我杜氏先祖曾經有恩於號龍真尊,我們是萬萬請不動他老人家出手的。但是既然他老人家來了,那麼我青葉島就是金湯城池,那些外敵,是萬萬不能動搖我杜家基業分毫的。”
楚天回過頭去,十幾裏外,那一根黑紅二色混雜的蘑菇雲還在慢慢的向四周擴散開,風吹了過來,隨風傳來了隳城火弩爆發後特有的焦灼、刺鼻的味道。
火毒正在隨風擴散,身邊的小樹林樹葉在急速變得枯黃、乾癟,好幾顆小樹突然無火自燃,從根莖一路燒了上來。
“那麼,青葉島杜家,是在放長線,釣大魚嘍?”楚天眨巴着眼睛看着杜溫。
“正是如此!”杜溫已經對楚天說出了杜家的後手,他也不再掩飾,很直率的看着楚天說道:“我杜家如今明面上助戰的人,是玉印真君爲首的三大真靈……但是真正的後手,是號龍真尊。”
“不管是誰,敢在背後算計我杜家,總得留點什麼下來。”杜溫笑得很燦爛,他眯着眼看着楚天笑道:“我杜家,也正好,趁機將青葉島,好生的梳洗、梳洗。”
第二百零八章 真靈號龍(二)
杜家開過來了一支千人隊,護送楚天三人返回了杜家駐地。
杜家少主杜樂的好事將近,杜家宅邸內更是鮮花着錦,陳設得華美異常。杜家花費了極大的價碼,在宅邸四周佈下了一座大陣,每天吞吐祥光瑞氣,時刻有七彩虹霓懸掛高空,將整個宅子襯托得美輪美奐,宛如傳說中的天宮神殿。
杜家專門爲楚天準備了一間清淨的精舍,三面小山環抱,山上滿是紅楓樹,正面一眼碧綠色的小湖,紅葉綠水遙相輝映,又有天空七彩虹霓閃耀,真個好似畫卷一般的美景。
楚天入住後,就不斷有各大靈脩家族的代表登門拜訪,但是所有訪客都被杜家的管事拒之門外,所以楚天倒也得了一份清淨。
只是,楚天被月娘娘送來青葉島,是爲了查探玉印真君的下落。
太過於清淨了,可沒辦法完成任務。
雖然楚天不想爲月娘娘賣力,可是畢竟他神竅中的十八隻黑色異蟲只去掉了一半,還有九支異蟲隨時威脅着他。在沒有徹底驅散神竅中的隱患前,楚天再不情願,也只能爲月娘娘做事了。
“再說了,玉印真君身上,似乎藏着不少隱祕。或許,能發現一些有趣的事情?”楚天繞着精舍轉了兩圈,欣賞了一番精舍四周的美景,最終打定了主意。
掏出了一瓶千年丹,楚天重重的咳嗽了一聲。
杜家派駐在楚天精舍中的管事,一名三十多歲,名爲杜紅葉的美貌婦人巧笑嫣然的從一扇屏風後轉了出來,輕輕的向楚天行了一禮。
“明王先生,敢問有何吩咐?”杜紅葉的目光,下意識的向楚天手中的那個藥瓶望了過去。
“唔,在碼頭上,我讓杜明給我出手一瓶百年丹!”楚天不緊不慢地說道。
“是,是有這回事,我剛剛纔收到族裏傳來的信兒,您的那瓶百年丹藥力極強,能延壽百三十年以上,所以族裏準備按照市價溢價四成,全部收下,這不正從庫房中給您提取上品靈晶呢。”杜紅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您稍等等,靈晶馬上送來!”
“我這裏,還有一瓶千年丹!一瓶十二顆!”楚天將藥瓶遞給了杜紅葉:“給我換成高階的靈器或者天器吧。最好是防禦類的,若是其他的奇門寶貝,卻也可以。”
杜紅葉的眼睛裏驟然閃過一抹精光,她恭謹的接過丹瓶,手掌都在微微顫抖。
千年丹,一瓶十二顆千年丹。
按照墮星洋的市價,一顆千年丹價值靈晶上億!這畢竟是能夠延壽千年的靈丹!
只要能延壽千年,就算是一頭豬,也能修煉到窺天境!所以一顆千年丹,幾乎等同於一位窺天境高手!
沒有任何一個靈脩家族,會嫌棄族中的高手太多。所以沒有任何一個家族,會放過送上門來的千年丹。
杜紅葉做夢都沒想到,這位“明王先生”,居然能煉製千年丹?
杜紅葉的眼眶裏突然多了一抹水色,嗓音都變得柔媚了許多:“哎唷,明王先生,您放心,這……”
一道微風晃過,一道高大的人影突然出現在杜紅葉身邊。
楚天眼神一凝,下意識的提高了警惕。這人來得極其突兀,他居然沒能發現,他是如何出現的。
杜紅葉手中的丹瓶,也到了這人手中。
“啵”的一聲,丹瓶塞子被拔出,十二顆千年丹閃着淡淡光暈從瓶內飛出,被那人一口吞了下去。
“呼~~~”!
那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精舍三面小山上的紅楓樹無風自動,無數紅楓葉脫落飛起,隨後炸成了無數的粉末,化爲一片紅雲將精舍裹在了裏面。
精舍正面的小湖上波紋隱隱,高空中七彩虹霓劇烈搖晃着,幾頭慢悠悠從虹霓中路過的白鶴差點嚇得猶如肥鴨一樣從空中摔落。
“這位前輩,這一瓶千年丹市價如何,你可知曉?”楚天站起身來,帶着一絲怒氣喝問。
站在杜紅葉身邊的高大人影重重吐出一口氣,微微低下頭來朝着楚天笑了一聲。這人身高丈五開外,楚天的頭頂還不到他的腰身高,他低下頭來,楚天才看清了他的長相。
這廝生得極其不好,不能說醜陋,卻是面如號梟,一隻大鷹鉤鼻子看上去陰惻惻的極其瘮人,深陷的眼眶,高聳的顴骨,瓦刀臉上用刀片細細的刮也難得片下二錢精肉。
一頭枯黃猶如稻草的亂髮胡亂的披散在身後,兩隻招風耳微微呈三角形,看上去頗爲桀驁。
丈五高的身軀不是很雄壯魁梧,而是有點瘦削,有條高挑個兒。
靑虛虛的皮膚,下面隱隱有三角形的鱗紋若隱若現,乍一看去,他的身上好似穿着一套緊身的青銅色甲冑,給人一種就算刀劈上去也傷他不了半點的感覺。
“果然是千年丹,而且丹力極強!小子,是你煉的丹?”高大人影“咯咯”笑了起來,笑聲沙啞難聽,就好像號鳥半夜啼哭一般。
“是我煉的丹,市價一億靈晶一顆,我的丹藥性比普通煉丹師的丹更強幾分,所以一億靈晶,還不夠。”楚天看着這高大人影皺眉道:“前輩一口吞了我十二顆千年丹……這靈晶,算誰的?”
高大人影“咯咯”笑着,顯得是很快活的笑着。
一旁的杜紅葉忙不迭的笑了起來:“唉喲,明王先生,這位前輩,正是大名鼎鼎的號龍真尊,衍天相境界的大能前輩!些許靈晶,自然算是我杜家的!”
杜紅葉不斷的向楚天使着眼色。
楚天心裏微微一驚,衍天相境?
在天修境界中,安身境之後是立命境,立命境之後是窺天境,窺天境之後是登天境。
而靈脩境界劃分則是聚靈境、凝魂境、自然法、衍天相。
衍天相,這可是要比窺天境還要高出一個大層次的境界。
而且眼前的號龍真尊氣息怪異,身上帶着一股莫名的海水腥味,這廝絕對不是人族,應該是某種強大的天地異獸修成的巨妖!
這等巨妖一般都有着某些強大的天賦神通,一如阿狗的吞噬萬物,一如虎大力的破空挪移,這位號龍真尊能夠成爲杜氏一族的最強後手,他的實力可想而知。
楚天當即就驚喜的笑了起來:“前輩就是號龍真尊?久仰,久仰!”
號龍真尊“咯咯”笑着,手掌一翻,取出了一座三尺高下,通體晶瑩剔透的幽藍色冰山向楚天晃了晃。
“小子,你若是能幫我煉一爐丹藥,這座‘萬載玄冥峯’,就是你的!”
第二百零九章 真靈的籌劃(一)
杜紅葉沒說話,乖巧的站在一旁屏住了呼吸。
號龍真尊大馬金刀的坐在一旁,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對兒深陷的眼睛半睜不睜,眸子裏閃爍着深邃的幽光。
精舍內微風迴旋,這是號龍真尊體內一口吞下去的十二顆千年丹藥力正在發動,強大的生命能量引動了號龍真尊氣血盤旋,導致了精舍內的空氣都隨之運轉起來。
勁風迴旋,窗簾、帷幕隨之擺動。
精舍外七彩虹霓光芒變幻莫測,七彩華光透過窗簾、帷幕照了進來,因爲這些簾子、帷幕都在胡亂擺動,地面上的斑駁光影也隨之搖晃了起來。
楚天手中捧着一張五彩斑斕的蛇皮。
蛇皮的背面經過鞣製,白花花的皮革上用淡金色的文字,記載了一張名字被抹去的丹方。
丹方使用的文字很古怪,按照太乙青靈宗祕典傳承中的記載,應該是數萬年前,流行於墮星洋核心島圈某些個祕密丹師組織中的祕文。
這種祕文完全由那些脾氣古怪的丹師獨創出來,除非是見識足夠高、閱歷足夠廣的煉丹師,否則根本不可能認得這些祕文,更不要說剖析出其中記載的丹方。
號龍真尊微微側頭,一直盯着楚天。
腹中正在全速發動的十二顆千年丹藥力精純,藥性極其強大,號龍真尊一輩子吞食過無數各色各樣的靈丹,其中不乏比這十二顆千年丹藥性強大百倍千倍的靈丹。
但是要說到藥力的精純麼,楚天這十二顆千年丹的藥力精純度是號龍真尊生平僅見!
丹藥發動,號龍真尊居然沒感受到什麼雜質殘留?甚至連一絲丹毒都沒有?怎可能?
看似大馬金刀的坐在那裏,但是號龍真尊的心中卻猶如翻江倒海一般。墮星洋的煉丹師極其稀少,想找到一個高明的煉丹師,不容易。
但是號龍真尊真的急需找到一個高明的煉丹師!所以,從杜家族人口中得知,居然有一個流浪的煉丹師入住杜家,號龍真尊就忙不迭的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希望,楚天能滿足他的要求。
號龍真尊下意識的握緊了雙拳,靑虛虛的皮膚下,一根根亮金色宛如純金鑄造的經絡膨脹了出來,不斷髮出“咯咯”的脆響。
杜紅葉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號龍真尊,她的眸子裏閃爍了一下——似乎,號龍真尊對楚天的關注度,超出了他應有的表現。
以號龍真尊的實力和勢力,以他在第四島圈佔據的那般巨大的地盤,他應該不缺丹藥纔對。甚至杜紅葉都知道,號龍真尊自己都供養着好幾個煉丹師呢,他何必表現得對楚天如此的看重,如此的緊張?
“這丹方,是有點意思的!”楚天點了點頭,手指着丹方上的祕文笑了起來:“君臣輔佐,藥性搭配,簡直是奇兵迭出,真個是……有違常理!”
號龍真尊笑了,他看着楚天問道:“明王先生,看得懂這丹方?一共十八種主藥,您可否報出藥名?”
號龍真尊的話語裏帶着一絲懷疑,他懷疑楚天是否真的看懂了這張丹方。
畢竟這張丹方使用的那種祕文早已絕傳,號龍真尊自家養的幾個煉丹師,對此也只是一知半解,這些年來,爲了解析出丹方上的十八種主藥、六十四味配藥的藥名,號龍真尊的幾個丹師供奉就折騰了整整二十年啊!
楚天微笑着,指着蟒皮上的那些祕文,一個一個的報出了藥名。
當他說到第九種主藥的名字時,號龍真尊突然站起身來,大聲問道:“您說,這味藥是三頭蛇珊瑚?可是,我家供奉說,這是三花血珊瑚!”
楚天笑看着號龍真尊:“所以,真尊的供奉,定然沒能煉丹成功,我有說錯麼?”
號龍真尊靑虛虛的臉皮驟然變成了血色,他尷尬的笑了笑,慢慢的坐了回去。
連最基本的主藥都弄錯了,還能煉成丹的話,那才真的是見鬼了。
楚天也不由得在心裏暗自感慨,這是有了多大的逆天氣運,他才從長春谷得到了太乙青靈宗的傳承祕典?太乙青靈宗呵,當年可是墮星洋深層島圈內的丹藥大宗,他們歷代宗主和長老中,可有不少人都是那些祕密丹師組織中的大人物。
各種各樣的丹師祕文,楚天不能說全部認識,起碼也能看懂七成。
暗讚了一聲,楚天繼續報出丹方的主藥藥名,號龍尊者的臉色再次變得難看,十八種主藥,居然有四種和他家的丹師供奉所說的藥名不同。
而六十四味配藥中,楚天報出的藥名,更是有二十七種不同。
“總共八十二味藥材,真尊家的供奉弄錯了三十一種,君臣輔佐完全衝突對立,想必真君家的供奉嘗試着煉製這味丹藥時,丹爐損耗頗巨。”楚天將丹方記在了心中,抬頭向異常尷尬的號龍真尊笑了笑。
號龍真尊沉默了許久,這才幹笑道:“明王先生是有大本領的人!”
號龍真尊深邃的眸子裏,兩點熾熱的火焰亮了起來,他很是熱情的看着楚天笑道:“本來,我家有五位丹師供奉,在第四島圈,我號龍真尊家的丹師供奉,也是享有盛譽的。”
笑了幾聲厚,號龍真尊攤開雙手,無奈嘆息道:“只是現在,我家只有兩位丹師供奉哩!”
楚天嚇了一跳:“炸死了三個?”
號龍真尊無奈的點了點頭:“虧我救援及時,當場炸得粉身碎骨的兩個,重傷不治的一個,剩下兩個也都是斷胳膊斷腿,現在還沒完全復原。”
深吸了一口氣,號龍真尊看着楚天笑道:“明王先生,您確定,不會弄錯了藥材?這丹藥炸爐時威力極大,我也是見多識廣的,活了幾萬年,就沒見過哪一種丹藥炸爐能和它一般炸得那樣驚天動地。”
楚天思忖了一陣,看了一眼懸浮在號龍真尊身邊萬載玄冥峯,他笑道:“可以試試,起碼,我有信心不會炸爐就是。只不過,這藥材麼,還請真尊爲我準備十份。”
號龍真尊的臉抽了抽。
楚天報出的那些藥材中,有好些都是極其罕見的玩意,比如說那三頭蛇珊瑚,那就是億萬座珊瑚中,不見得能找到一株的寶貝。
楚天要求備妥十份藥材?
咬咬牙,號龍真尊緩緩點了點頭。
第二百零九章 真靈的籌劃(二)
離楚天居住的精舍百多里的地方,一座青玉堆成的高樓矗立在一片懸崖邊緣,高樓峭立,大有隨風飛去之態。
玉印真君站在樓頂的露臺上,揹着雙手看着遠處。
他眸子裏青色光芒閃爍,剛剛五發隳城火弩一起爆發,那根黑紅二色混雜的火柱直衝天空,這一切過程都盡在他眼中。
“一羣無能的廢物,活該受點教訓!”
玉印真君緊緊的抿着嘴,冷冷的從鼻腔深處哼出了一團冷氣。
以他的修爲,那五根隳城火弩爆發的一瞬間,他其實足可以及時趕到現場,將隳城火弩的恐怖殺傷侷限在最小的範圍內。就連被金玀的手下大砍大殺過的那個小鎮,其實都完全可能被救下來,不至於被毀於一旦。
但是,玉印真君心情不好,他懶得出手。
他眼睜睜的看着那根火柱冉冉沖天而起,看着攜帶了恐怖毀滅能量的煙塵被狂風吹出了數百里遠,所過之處大片林木、花草都隨之凋零。
“我的翎鴣珠串!”玉印真君咬着牙,暗自發着狠。
他的翎鴣珠串被人奪走了,青葉島杜家居然不願意再做額外的賠償!
這豈不是,讓他堂堂玉印真君爲他們杜家打白工麼?這種事情如何做得?玉印真君心中惱火,一肚皮的火氣沒地方宣泄,他這幾天甚至都懶得去四處巡視了。
獨角蛟王沙飛手下的海匪四處襲擊的頻率越來越高,甚至有海匪滲入青葉島內部大肆破壞!
但是這和他玉印真君有什麼關係?
他沒拿到杜家承諾給他的報酬,他完全可以不認賬嘛!
以他玉印真君的秉性,他還能留在青葉島幫杜家撐門面,杜家就應該感激涕零纔對。
“沙飛啊,沙飛,我手上有你超過十萬海匪的性命!”玉印真君陰沉着臉喃喃自語:“可不要讓我失望!這十萬人,你準備用多大的代價來贖回呢?若是能再有一條翎鴣珠串,或者是等值的寶貝,我也就懶得搭理你們的破事了。”
玉印真君的心情很複雜,他現在甚至開始懷疑,給了他一悶棍,將他的翎鴣珠串奪走的人,是不是青葉島杜家的人?
雖然最近數百年來,沒聽說杜家有什麼了不起的高手出現,可這種傳承萬年的靈脩家族,總該有一兩手保命的底牌?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虎大力拎着一個酒罈子搖搖晃晃的走上了樓頂。
打了個酒嗝,用力扯了扯脖子上玉印真君用來禁錮他的一條寒玉鎖釦,虎大力大咧咧地說道:“喂,玉印前輩呵,大力哥打聽到一個消息,據說島上來了個很了不起的煉丹師。”
帶着一絲貪婪,虎大力舔了舔嘴角:“他剛到島上,就拿出了一瓶百年丹讓杜家的人幫他販賣呢。你前幾天不還在聒噪,說要找個高明的煉丹師的麼?”
玉印真君的眉頭驟然一挑,他轉過身來,深深的向虎大力看了一眼:“嗯?你運氣這麼好?就真打探出了煉丹師的消息?可不是知道我要找一位煉丹師做供奉,你故意蒙我的吧?”
虎大力攤開雙手,很坦誠的看着玉印真君。
玉印真君就相信了虎大力的話,前些日子,他生擒活捉了虎大力一行海匪,將他們當做勒索獨角蛟王沙飛的籌碼囚禁了起來。其他那些海匪也就罷了,唯獨虎大力的本體居然是一頭凌霄白虎!
大喜過望的玉印真君當即將虎大力單獨帶在身邊,還許諾要將他收入門下云云。
所以這些天,那些被生擒活捉的海匪一個個飽受虐待,唯有虎大力跟在玉印真君身邊沒喫什麼苦頭。
玉印真君自詡他對虎大力很不錯,相信虎大力也應該知恩圖報。
“能夠煉製百年丹的煉丹師?這就很有價值了!說不定,他若是能煉製千年丹,呵呵!”玉印真君的眼珠子裏兩團碧綠色的寒光熠熠生輝,激動得身體都微微在哆嗦。
翎鴣珠串已經丟失,想要找回來其實希望比較渺茫。
玉印真君生擒這麼多海匪,其實只是想要儘可能的補回損失而已。
但,若是能抓回去一個高明的煉丹師,這也不錯啊!
“他住在哪裏?”玉印真君詢問虎大力。
“喏,就那邊,百里外,那一片紅的山上!”虎大力打探消息的能力還是不錯的,畢竟是出身鎮三州悍匪寨子的積年巨寇,各種江湖路數很是熟悉。
玉印真君冷哼了一聲:“青葉島杜家!呵呵!”
一聲冷笑,玉印真君身體一晃,直接瞬移離開了高樓。
虎大力拎起酒罈子,“咕咚”一聲灌了一大口酒水,頗爲惱怒的抓了一下脖子上的寒玉鎖釦:“老不死的,想要讓大力哥做你的門人?誒,你得給足好處啊!我大力哥這麼相貌堂堂、威風凜凜的人物加入你門下,你不給好處怎麼行?”
精舍中,楚天又拿着丹方揣摩了一陣,將丹方中記載的藥材提煉手法、火力火勢的變化等都熟記在心,驀然間坐在他身邊的號龍真尊身體一晃,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杜紅葉眯起了眼睛,突然滿臉堆笑的向楚天問道:“明王先生還有別的吩咐麼?剛剛那一瓶千年丹應付的靈器,稍後自有家老送來,您……”
精舍中微風晃了晃,一條人影突然出現,直勾勾的杵在了楚天面前。
楚天皺起眉頭看向了來人,杜紅葉已經恭謹的深深欠身向來人行禮:“玉印真君!”
楚天心裏一動,玉印真君,按照之前杜溫的說法,是青葉島杜家請來助陣的三大真靈之一嘍?看他的模樣,和月銀麟那小白臉生得一模一樣,月娘娘要生擒活捉的,不就是他嘛!
站起身來,楚天向玉印真君不卑不亢的抱拳行了一禮:“晚輩明王,見過玉印前輩!”
玉印真君淡然一笑,伸出右手輕輕的擱在了楚天的肩膀上:“明王?你這外號倒也有點古怪,只是,名號無所謂,你是煉丹師?”
楚天自信滿滿的點了點頭:“晚輩的丹道造詣,頗有幾分不凡。”
“很好,我喜歡自信的人!”玉印真君上下打量了楚天一陣,緩緩點了點頭:“會煉丹,那麼古時丹師的祕文……嗯,看來你對這些祕文,也是頗有造詣。”
玉印真君一眼看到了楚天手中蟒皮上用祕文記載的丹方,他頓時笑了起來:
“很好,從今開始,你就是我的人了。等我離開青葉島的時候,你就跟我走吧!”
杜紅葉的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玉印真君這老不要臉的,他怎麼還能連喫帶拿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