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噓，你聽
丐幫乃天下第一大幫，總舵原本並不在都城長安，而是在洛陽。
只因二十年前摘星樓崛起於洛陽。
丐幫幫主“俠丐”範龍城與“摘星攬月”柳相無於洛陽城大戰三天三夜，後一招不低，遂帶人退出洛陽，將總舵遷往長安。
這二十年來他爲雪前恥努力修煉，反而實力反超柳相無。
但他也不打算把總舵遷回洛陽了。
長安，大周首府，天下中心。
在天子腳下，雖會被打壓的重一些，但乞兒來源以及賺錢發展的機會遠勝洛陽十倍。
況且範龍城爲人十分圓滑，各方都打點得當，反而丐幫今時更勝往昔。
今日亦是如此。
長安有家樓外樓，專經營各類奇珍異獸之烹飪。
比如熊掌、虎鞭之類的。
達官顯貴外出應酬一般便是此地。
今日範龍城便在此宴請兩人。
只見樓外樓三樓雅座之內，身穿象徵性打着兩個補丁的金絲御風麒麟袍的範龍城舉起酒杯，豪爽道：“在下敬侍郎與大師一杯！”
說罷，他一仰頭，一飲而盡。
同樣坐在桌旁的，還有個身穿貂綢禦寒衫的中年人，以及一名身着金絲袈裟的笑眯眯中年僧人。
這中年人便是當朝戶部一位侍郎。
他舉起杯子，抿了口酒，神情十分放鬆，“好說，幫主替本官戶部解決不少流民問題，本官該敬幫主一杯纔是。”
戶部尚書掌管全國土地、賦稅、戶籍、軍需、俸祿、糧餉、財政收支。
他身爲侍郎，攤派到的具體工作便是移民墾荒、招撫安置流民。
不僅僅是收了範龍城錢的關係，這也是他的政績。
而且既然收了錢就要辦事，這是官場上的原則問題。
不然以後就沒人找他辦事了。
旁邊那和尚也順勢舉起杯子，“阿彌陀佛，老衲師侄多有得罪之處，還望範幫主大人有大量，老衲以茶代酒給幫主賠個不是。”
範龍城豪爽大笑，“大師多慮了，年輕人有朝氣是好事。當年咱們誰還沒有過年輕氣盛之時？”
“如此，便多謝幫主。”那和尚笑道，“幫主放心，老衲稍後便將玄覺帶回寺中面壁十年以示懲處。”
三人互相有心應承，一時間竟推杯至盞氣氛火熱。
半個時辰後，酒足飯飽，範龍城領頭引着二位出了雅座下到二樓。
二樓皆是丐幫弟子。
見幫主下來，上百名丐幫弟子齊齊站起拱手，“幫主！”
“走！”
範龍城豪情萬丈！
自身乃天榜高手，四大聖地之一的蓮覺寺也對自己客客氣氣的，朝廷大員也要有求於己，手下弟兄成千上萬！
唯一死敵更是前幾日死在開封城中成了他人踏腳石！
還有比這更快活的事嗎？
“生殺予奪黃泉客……看來是個值得結交的朋友，這種愣頭青以後總有用得着的時候。”
浩浩蕩蕩下至一樓，面對滿堂江湖客，範龍城豪爽抱拳，“多謝諸位肯給我範龍城這個面子！今晚諸位在樓外樓的消費全包在範某身上！”
“好耶！”
“多謝範大俠！”
“別看是丐幫，但範幫主出手就是闊綽！”
花花轎子衆人抬，範龍城也因此臉上有光。
看了眼外面，暴雨傾盆。
那位侍郎抱怨一句，“怎的忽然下起大雨？”
範龍城與蓮覺寺苦難和尚都一言不發，臉色難看。
“道法自然境……”
苦難是先天境巔峯，範龍城前不久纔買入道法自然。
這種季節暴雨傾盆的景象，實在少見。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有道法自然境高手在運功。
而且，就在附近！
範龍城對四周拱手，朗聲道：“不知是哪位英雄好漢大駕光臨！可否現面一見！”
“呵……”
一聲輕笑。
衆人驀然回首，只見兩位絕色女子坐在窗邊桌旁，桌上還擺着三道菜。
蒸熊掌、燒子鵝、燴三鮮。
但一筷子都未曾動。
兩位女子一位黑衣如墨白髮勝雪。
另一位白衣若仙，眼眸含笑。
端的是神仙中人。
“本想一品名菜，卻平白壞了興致。”
聲音卻從衆人身後傳來。
羣雄望去，只見上二樓的樓梯上有一青衫人背對衆人，負手而立。
哪怕在室內，他的長髮與衣襬亦隨風微揚。
“一想到這飯錢是丐幫靠什麼賺來的，在下忽然就沒了胃口。”
範龍城臉一冷，來者不善吶。
“閣下何人！在下可曾有得罪過閣下的地方？”
只聽得那青衫人道：“在下王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僅此而已。範幫主莫要誤會，在下只是有件小事要辦……”
那青衫人緩緩轉身。
不知爲何，明明在室內卻有微風吹拂過他衣衫與髮梢。
“請範幫主領死，僅此而已。”
隨着話音落，阿玖牌鼓風機也加大了風力，吹得王泉青衫獵獵。
王泉雙眸微眯，給了在場江湖羣雄巨大的心理壓力。
實際上……
風太大，吹得他眼睛有點兒酸。
以後還是跟阿玖說別吹這麼猛了。
而且這裏還缺點兒BGM。
算了，瑕不掩瑜。
他居高臨下看着範龍城。
範龍城三人仰頭看着他。
一時竟針落可聞。
“生殺予奪黃泉客……在下有何得罪之處！”
王泉眼眸微斂，淡淡道：“其罪有三。
“一者，聲太吵，擾我耳。
“二者，人太醜，污我眼。
“三者，錢太髒，髒我食。
“三罪皆犯，該死。”
範龍城驚怒不已，“你殺我丐幫長老，覆滅我丐幫分舵，不找你麻煩也就算了，你竟還敢來此送死！”
他一招手，“此獠殺我丐幫長老！又當街殺害摘星樓樓主及素心聖齋聖女！罪大惡極，天人共誅之！諸位！跟這種邪魔外道沒什麼好說的！大家一起上！”
那侍郎亦慌忙道：“對！對對！朝廷懸賞十萬兩黃金！此刻正是建功立業之時！”
但沒人動彈。
甚至所有人都用驚恐的眼神看着三人身後。
“噓……”
已出現在三人身後的王泉食指豎在脣邊，“聽到了嗎。”
他眸中猩紅之色大盛。
範龍城與他對視一眼，那一刻，他不知在王泉眸中看到了什麼。
“聽到了。”
王泉脣角泛起一絲笑意，“去吧。”
範龍城點點頭，旋即蹲下趴在地上朝客棧外暴雨中爬去。
良久，雨中只傳來幾聲淒厲狗叫：
“汪！汪嗚——！”
從今天起，長安城少了一位天榜高手丐幫幫主，而是多了一條流浪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