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亂殺
天空是蔚藍色，窗外沒千紙鶴。
但那是幾個小時之前。
此刻天上一銀一藍兩輪滿月半重疊着。
月光下，一行身穿白色教士袍的人正沉默前行。
遠處有一片樹林，在月光下這片樹林被微風吹的沙沙作響頗爲陰森。
站在最前面那個身材修長的教士抬手。
後面衆人沉默着停下腳步。
當先這教士抬起頭，月光映照出兜帽下俊麗的臉龐。
她聲音沙啞道：“克魯斯，你帶第一小隊從左邊繞過樹林，其他人跟我從樹林中穿插過去。”
頓了頓，她補充道：“能擊殺回收小隊的人實力自然不會差，多小心。
“詛咒之子活着帶回去，其他人就地清理，記住，不要留下痕跡。”
“是。”
一名面容堅毅的教士點點頭，帶着一半人離開了。
看着他們走遠，女教士抬頭看了看天，帶着剩下的人進了樹林。
風忽然大了起來，颳得他們身上白色教士袍獵獵作響。
教士袍覆在身上，下面騎士鎧甲的輪廓清晰可見。
他們頂着風繼續前行。
忽然女教士感覺後脖頸一涼。
她一揮手，衆人停下腳步。
爾後她抬頭望天。
透過樹林，只見天上月色朦朧。
很快，烏雲遮蔽了天空。
啪噠——
是水滴打在落葉上和樹枝上的聲音。
啪嗒嗒——
下雨了。
先是零星雨滴，接着很快就轉變爲瓢潑大雨。
雨點打的樹幹發出密不透風的連續滴答聲。
月光也看不見了。
所幸衆人都是實力高強的騎士，哪怕沒有月光，他們也能大致看清森林裏的路。
原本下了雨之後應該氣溫變低。
特別現在還是冬天。
不過以他們的身體素質跟實力，春夏秋冬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但是……
現在他們竟然感覺到了熱。
是的。
不是冷，是熱。
悶熱。
甚至不少人的額頭都冒出了豆大汗珠。
他們已經不知道上次出汗是什麼時候了。
可現在明明是冬天，這裏還在下雨。
緊接着，他們忽然停了下來。
領頭那個女教士問道：“你們還看得清遠處嗎。”
“看不清。”有人回答，“只能勉強看清周圍，再遠就看不清了。”
“那你……有沒有看到遠處那裏有個人？”
衆人望去，頓時眯起眼睛。
那是個小孩子。
只不過可能是因爲光線的原因，他的面孔幾乎隱藏在陰影裏。
他穿着黑色的類似休閒褲的東西，上身是一件長袖黑色衛衣。
左手拿着一柄斧子，又是是類似燧發槍的槍械，但沒有燧發槍那麼長。
最關鍵的是……他是黑髮。
“詛咒之子？”
對方沒有回答。
女教士一咬牙，取下背後比她身高還長的巨大似金屬板一樣的巨劍，輕鬆以單手舉了起來，就如同揮舞一根稻草一樣。
爾後只見空氣中出現一道殘影，她已降臨那詛咒之子頭頂。
接着她手中門板似的巨劍失去了蹤影。
是隱身了嗎？
並不。
只是速度太快！
快到肉眼的幀數已經跟不上她揮舞的速度！
那柄巨劍在她手中如同羽毛一般上下翻飛！
接着空氣中傳來響成一片的金屬交擊聲！
每一次交擊，都如同對物理法則的背叛！
高速交擊的武器之間摩擦出刺目的火花，然後很快就被衝擊波消滅。
而衝擊波四散開來震鬆了泥土、震斷了無數參天巨木！周圍一切都一個接一個破碎！
兩人身邊幾乎已接近真空！
就連空氣似乎都發出了讓人牙酸的悲鳴！
接着又是一聲巨響，女教士被擊飛後跳至四五米開外！
她微微喘着氣，周身也開始冒出熱氣，汗水混雜着雨水從臉上重刷而下，冰冷盔甲內的衣物黏連在身上，讓她覺得有些難耐。
微微眯起雙眼，她這纔看清剛纔跟自己手中巨劍對砍的是什麼。
那把斧子……
一把小巧到在她看來只是玩具的……斧子。
“漢克斯，讓大家一起上！”
無人應聲。
“漢克斯？”
周圍依舊無人出聲。
女教士不敢回頭，甚至她都不敢讓那個詛咒之子脫離自己的視線。
她明白自己不是對手。
因爲她忽然觀察到了一點。
詛咒之子的雙腿依然站在原地。
也就是說……經歷了剛纔劇烈的白刃戰之後，對方……居然一步都沒有挪動！
女教士可以肯定自己在白刃戰上絕對用出了全力！
由此可見，雙方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漢克斯？弗蘭克？漢娜？”
她一連叫了好幾個名字，但都無人應聲。
她一邊小心戒備觀察着幾米外的詛咒之子，一邊側耳傾聽身後的聲音。
有不止一個呼吸聲從雨幕中傳來。
她心底微微一鬆，繼續聽。
在雨幕中，除了雨點砸在地面和樹幹樹葉上的聲音之外，還有兩種聲音。
一種就是剛纔已經聽到的呼吸聲。
還有一種……
咀嚼聲。
那是牙齒撕扯血肉的咀嚼聲。
女教士不想回頭，她相信戰友們能處理好。
但一股冥冥中的力量在誘惑着她回頭。
這咀嚼聲……是怪物嗎？
如果是怪物的話，那同伴們呢？
是……被咀嚼的對象嗎？
最終，她還是控制不住回了頭。
緊接着她就是瞳孔一縮。
只見忽然出現了許多身高超過兩米長着骨質羊頭的黑色畸形怪物。
它們每一隻手裏都拿着一具殘破屍體，正津津有味地啃咬着。
見她望來，有一隻怪物還衝着她嘶吼。
血水夾雜着碎肉末順着怪物的利齒往下滴落。
在它手中，那具殘破屍體秀美的臉上一雙失去焦距的無神雙眸正死死注視着女教士。
那是漢娜，一個信仰虔誠的女騎士。
女教士感覺自己心裏有一根弦崩斷了。
“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刻，她怒吼着衝了過去，揮舞起手中巨劍開始與怪物們拼殺！
幾分鐘後，她喘着粗氣停了下來。
半跪着的身軀上到處都是泥污和血漿。
周圍全都是怪物的屍體。
啪——
鞋子踩在水坑中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低着頭的女教士看到自己面前水坑中出現一圈波紋。
波紋上是一雙鞋。
她緩緩抬頭，仰視着那個黑髮孩子。
這是她第一次看清對方的長相。
眼眸清澈如水、並不邪惡。
但她知道，對方是詛咒之子。
“這些惡魔都是你招來的吧，詛咒之子……”她眼中浮現仇恨的火光，已經有些脫力的手握緊了開始變得沉重的巨劍。
“惡魔？”
那詛咒之子語氣奇怪，“那些不都是你的同伴嘛。”
女教士一怔，緩緩回頭。
這裏哪有什麼黑色羊角怪物。
有的，只有一具具臉上帶着驚恐或是不解表情的教士的屍體。
他們的傷口，就像是被什麼巨型金屬切割砸碎一般。
包括那個漢娜。
她灰藍色眸子睜大很大，似乎不明白爲什麼首領要把她攔腰劈成兩段。
不過她也沒機會知道了。
“這些都是……我做的……”
噹啷——！
跪倒在地的女教士再也沒力氣舉起手中巨劍。
她感覺渾身發冷。
不過也沒人回答她的問題。
只有溫度繼續升高。
接着，女教士的修長身軀燃燒起紫色火焰。
接着，火焰朝四周逸散。
幾分鐘後，大雨熄滅了火焰，也沖刷掉了這些人曾在世上存在過的痕跡。
雨停了。
風也停了。
這樹林裏再也沒有人類曾經踏足過的痕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