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扶貧先扶智

　　古井鎮是方圓數十里之內的唯一城鎮。 　　來往的商旅江湖客們大多要在此停歇修整，因此這裏來來往往的江湖客們很多。 　　也因此催生出了大量客棧與酒樓茶館。 　　當然，也因爲消息流傳的快，再加上江湖客多，這裏的說書先生也很多。 　　現在古井鎮內的東風樓內就有一波江湖客在聽說書。 　　不過這裏已經沒有說書人了。 　　自從掌櫃的一個半月前得到一臺神奇的小盒子之後，他就再沒請過說書先生來酒樓裏說出。 　　畢竟請說書先生還得準備喫喝，還得供着，還得給錢，還得小心伺候着。 　　那能賺多少？ 　　對掌櫃的來說，少賺就是虧啊！ 　　那個長方體小黑盒是掌櫃的心頭寶。 　　每天傍晚到了飯點兒，他只要拿出來拉出上面銀色的小鐵棒，然後一扭，裏面就會準時傳出聲音。 　　如果聲音變小，只要旁邊的搖把用力多轉轉，這小東西就會重新出聲。 　　或者拿到太陽地下面曬曬也行。 　　這小寶貝是掌櫃的花了六十兩銀子從一個路過的客商那裏買來的。 　　上面就一個能抽出來的小鐵棍，然後還有一個旋鈕。 　　只要把小鐵棍抽出來，然後扭動旋鈕，伴隨着咔的一聲，裏面就會傳出聲響。 　　之後旋鈕就可以讓聲音變大變小。 　　掌櫃的一開始還以爲是有怨魂厲鬼附在這小盒子裏，嚇得一晚上都沒睡着。 　　但畢竟是花錢買的，再加上也確實沒啥事兒，掌櫃膽子也就大了起來。 　　不過他也研究明白了，這東西也不是任何時間都有人從這小盒子裏說話的。 　　大概每天酉時三刻（下午六點到六點半左右）開始響起音樂。 　　然後戌時（晚上七點到九點）開始放送兩柱香左右的江湖見聞，主要是由一男一女的聲音講述一個叫“嵩陽”的地方發生的事情。 　　比如那裏的道路寬又闊啦。 　　那裏江湖械鬥會被抓起來啦。 　　那裏人人都能喫飽飯啦，人人都有自己的田地啦之類的。 　　而且還不用給老爺交租子交糧。 　　有這種地方？ 　　倒是有路過的江湖豪俠提到過嵩陽山。 　　不過他說那裏是嵩陽劍派的地盤兒。 　　之後也有人說嵩陽劍派已經被人滅門了。 　　不過還有人說見到過嵩陽劍派的人，他們似乎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沒有了眼高於頂，變得彬彬有禮了。 　　但也有人說見到過嵩陽劍派逃出來的門人，他們說嵩陽劍派所有人都被抓走做苦力了。 　　嵩陽劍派太遠，對這裏的人來說只是故事裏的一個地方。 　　對掌櫃的來說，只是拉攏客人的寶貝。 　　這是一開始的節目。 　　在這個節目結束之後，就是客人們第二喜歡的節目。 　　這時候會有幾個人輪流說書。 　　到現在已經說了一個半月。 　　說的也不盡相同，比如《三俠五義》、《濟公傳》、《善惡圖》、《三俠劍》、《五女七貞》之類的江湖故事。 　　一般會說上一個時辰。 　　後面半個時辰的內容有的人愛聽有的人不愛聽，講的都是些升斗小民的故事。 　　比如佃農跟包身工還有大戶人家的奴婢怎麼被欺壓然後如何反抗的故事。 　　嗐，沒意思。 　　但也有覺得有意思的人。 　　比如……某些江湖客，還有店小二之流。 　　店小二這個時候就會站在一邊假裝幹活，實則豎起耳朵偷聽。 　　至於其他人……他們都不會走，因爲在這之後小黑盒上面會出現畫面！ 　　這就是聽書客們第一喜歡的節目——《黃泉客捉妖》！ 　　故事講的是一個名叫王泉的大俠行走江湖捉拿山精鬼怪、懲惡揚善的故事。 　　而且這是真故事！因爲黃泉客還有三位隨從！ 　　一胖子、一和尚、還有一白衣劍客！ 　　胖子沒人認識，不過那和尚跟白衣劍客確有不少人認識！ 　　風華榜上有其名！ 　　排行第三的蓮覺寺嫡傳虛業！ 　　還有排第一的青羊觀門徒——凌劍決空夢疏影！ 　　這時候花大價錢買了票的貴客就能坐到前面邊看邊聽。 　　其他人……嗐，點一杯茶水，後面坐着聽去罷！ 　　不過江湖客們都不喜歡坐前面。 　　畢竟如果內功不錯，在後面他們也看得清那小屏幕裏的小人兒捉妖。 　　今天，剛好就講到黃泉客帶着三位隨從來到陽泉鎮捉鬼的故事…… 　　…… 　　王泉黑着一張臉，頗爲無奈，“還沒好？” 　　“還差一點兒，王老師您再忍忍。”這話是戴着口罩給他化妝的小姐姐說的。 　　旁邊的虛業跟夢疏影倆人哪怕過了快倆月也還是一樣的坐立難安。 　　以前他們可沒見過這陣仗啊…… 　　這行走江湖行俠仗義加捉妖除鬼本來是個好事兒，但呼啦啦一次上百號人，誰頂得住？ 　　沒錯，這其實是個拍攝團隊。 　　基本上一個劇組該有的都有了。 　　當然，捉妖也是真的捉。 　　可以理解成有點兒類似《黑袍糾察隊》裏面的那種模式。 　　只不過王泉他們是正義的那種。 　　評書環節也是武崇化他們在國內找相聲和評書大師錄的。 　　或者就是過去的音頻。 　　他們真正的目的其實在第一段的新聞跟第三段的宣講。 　　評書相聲跟王泉捉妖欄目是爲了拉人氣用的。 　　要不怎麼說人家專業呢。 　　王泉邊化妝邊問，“這真的有用嗎？” 　　這跟他想的混江湖有點兒不一樣。 　　“扶貧先扶智，這是國內多年扶貧計劃總結出來的辦法。” 　　武崇化推了推眼鏡，“扶持落後地區發展這種事我們很擅長，要先讓他們理解，也就是扶貧先扶智，然後扶志。 　　“之後等潛移默化的影響開始發酵，再進行下一步計劃。 　　“要深入羣衆，老百姓都是很質樸的，也是很現實的。誰能讓他們喫飽穿暖，他們就跟誰走。我們要先讓他們明白，然後再讓他們看見。” 　　王泉豎起大拇指，然後對牛犇道：“看看，這個就叫專業！” 　　果然，他以前的做法太幼稚了。 　　“行吧，那咱們還要繼續搞多久？” 　　“現在才發出去十萬臺手搖式太陽能收音機，初期計劃是在三個月內放出去五十萬臺，之後再考慮後續。” 　　這收音機造假不貴，皮實耐用，而且不需要塞電池，依靠太陽能跟手搖就能充電。 　　同時裏面只有一個頻段，也只有一個旋鈕，務必做到足夠“傻瓜式”。 　　對那些富商跟江湖客們，武崇化他們是根據對方條件收錢。 　　但面對窮苦人跟中下層百姓，完全就是白送，或者象徵性收一點錢，主要目的是爲了讓對方珍惜這收音機，不會當作垃圾扔掉。 　　現在來看，效果很不錯。 　　而且他們已經知道了苦茶鎮的位置。 　　現在王泉他們就是一邊往那邊趕路一邊拍攝《黃泉客捉妖》。 　　比如現在，他們就在這個陽泉鎮捉鬼。 　　當然，拍攝進度其實比放出去的進度要快。 　　“阿泉，陽泉鎮那個鬼是什麼情況？” 　　“含冤而死的。”王泉嘆了口氣，接着問道，“所以……要我怎麼做？是單純的物理超度那怨魂，還是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這個上面已經討論決定了。”武崇化表情嚴肅，“人民羣衆的樸素情感就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但咱們在這裏暫時不適合使用國內的法律，但有的人能改造，有的頑固分子以及罪大惡極之輩沒有改造的必要，所以……” 　　他聲音依舊溫和，但王泉卻從裏面聽出了剋制的憤怒，“天理循環報應不爽，就給他們一個人民羣衆喜聞樂見的合理結局吧。” 　　王泉咧咧嘴，眸中一抹猩紅閃過，“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