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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異國皇子來

  前往長安曾府的路上,我一共救了一個人、打了三次架、易了五次容、喫了七頓霸王餐、迷了……嗯,迷了好幾迴路……   這日,我攔住了一個少年向他打聽長安城怎麼走,他有些不耐煩地指着前方:“你直走往前,過了一條河,估摸一天不到,就能看見一塊石碑,石碑後面便是城門了。你若是識字,看到那城門上‘長安’二字,你就到了。別再扯……我袖子,我去打醬油了,我孃親等我回去喫飯呢。”   我道了謝,慶幸自己識字,走了三天,纔看見一塊碑,碑上刻“長治久安、天下大同”八個大字,蒼勁有力。   再一抬頭,終於瞅見那城門之上赫然寫着“長安”二字,心中激動萬分,一夾馬肚便想策馬而入,結果卻被那門口的侍衛攔下道:“哪裏來的野丫頭,不識字嗎?去去去,後面排隊去!”   我連忙下馬,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個究竟。城牆上赫然貼着一張告示,洋洋灑灑數百字,大概意思是楚國皇子要來求親。百姓們歡欣鼓舞,覺得看不見自己國家皇子的樣子,看看國外的也很不錯,好歹也是皇室中人。很多人慕名前來,城內秩序一度癱瘓,所以大家都要排隊,每天只放一部分人進城。   我連忙排到了隊伍的盡頭,在眉間搭了個手,竟然看不見隊伍的另一頭。站在我前面的一位中年男子笑道:“這位小哥也來看熱鬧啊?”   我笑了笑,小哥,呵呵,我是美得辨不清男女了嗎?   他一邊從揹着的竹簍裏拿東西一邊道:“年紀輕輕就跑出來,家裏人也不擔心嗎?看這趨勢沒個三五天是肯定進不了城的,你可有什麼準備?”   我摸了摸小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一邊將竹簍裏面的東西展開一邊恨鐵不成鋼地道:“小年輕,不知天多高地多厚,唉……”   再一看,他竟然打了個地鋪,躺了下去,舒展了一個姿勢道:“我這是有備而來,我走的橋比你走的路還多,你還是回家吧,別讓大人着急。”   只一會兒工夫,我身後也排起了長隊,有些人竟然已經開始生火烤肉,看樣子大家都是有計劃有目的的。空氣中飄着肉的香味,我摸了摸肚子,小風蹭了蹭我,我知道它也餓了。我嚥了咽口水,拍了拍它的鬃毛:“忍一忍,忍一忍,等到了城裏,找到了師父,就有喫的了。”   說罷,覺得有點彆扭,又說不出哪裏彆扭。   突然間人羣中一陣騷動,剛剛爲難我的那幾個侍衛,已經全副武裝站到了道路一邊,口中喊道:“燒火的把火滅了,睡覺的把鋪蓋捲了,你、你、你,還有你,把剛剛扔掉的瓜子殼撿起來,注意影響!”   剛纔那位橋走得格外多的前輩趕緊爬了起來,一溜煙地把行李都收拾了起來,然後小聲對我道:“怕是有變!”   我有些無奈地看着他,這變得還不夠明顯嗎?剛剛還打盹兒聊天的侍衛們,一下子精神抖擻起來,事物異常必爲妖的道理我還是很懂的。   果然那侍衛接着喊道:“楚國皇子馬上就要進京了,你們都打起精神來,要遵守禮儀,不許大聲說話,我們是華夏大國,千萬要做好榜樣!”   衆人紛紛答應,那位橋走得比較多的前輩對我笑了笑道:“這位小哥,今天我們的運氣可真是好,你說是不?”   我趕緊作揖道:“前輩說得甚是,甚是。”   周圍的人紛紛作揖附和道:“甚是甚是。”   侍衛們滿意地看着我們這圈人相互作揖。   過了片刻,便聽見由遠及近的馬蹄聲,果然聲勢浩大,非同凡響。   沒想到我竟然有機會看看國外的皇子,心中一陣竊喜。   我雖低着頭,卻使勁地翻着眼睛,想仔細看看這樣的大場面。原以爲要等幾天,到了城裏面才能看見,誰知現在就能遇到,怎麼能不翻?   可餘光卻發現周圍人都在翻,可見獨翻翻,不如衆翻翻。   很快城門內便出了幾隊人馬,速度之快,動作之整齊,讓我覺得他們一定是藏在城牆背後,等到有了消息,就立即衝出來。   “那個領頭的,肯定是個大官。”身旁的那位前輩碰了碰我道。   我悄悄一抬頭,差點沒有將眼睛翻過去。那人……那人不是我爹嗎?   那個死老頭,站在門外恭敬地等待,對方則是氣勢磅礴而來。塵土之中,見着那黑得發亮的馬匹之上,身着錦緞的男子氣派十足。   我打量一下身邊的小風,它的皮毛展現了一路的風塵僕僕,只依稀可以判斷它原是白的。再看看人家的馬兒,生龍活虎、精神抖擻,一看就曉得是出身名門,我十分內疚地看了看一邊的小風。小風也轉過頭來瞧我,它眼神中充滿了自卑與責怪。   我摸了摸它,心虛地感嘆道:“你看人家的坐騎,一看就是皇親國戚,你拉低了我的檔次,可知道?”   小風低下頭,躲過我的手,將頭扭向一邊。   我冷哼一聲,心想這傢伙,明明拖了我的後腿,如今卻埋怨我。突然見聽見周圍人好奇地討論—   “那個人是誰?掉隊了?”   “我看不像是一般人。”   “哦?前輩,這話怎說?”   “一般人是不會掉隊的。”   那個掉隊的人,身騎白馬,破塵而來,身後有十幾個侍衛跟着。說書先生口中的一身殺氣,恐怕便是如此了。   楚國的使團,剛要下馬向華夏國的迎賓大臣們行禮,卻都被這掉隊人的馬蹄聲吸引住。   那人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我只覺得他似曾相識,想起說書先生曾說過,相愛的男女,在見面前都會有一種“眼前分明是外來客,心底卻是舊時友”的感覺,此刻這種感覺竟然從我心理蔓延開來。   可惜的是,他並不是傳說中“最熟悉的陌生人”,這人我是見過的。他曾昏倒在溪水邊,從身上卸下一個玉佩交贈與我,而且還是個結巴……   楚辛的再次出現,宛如話本子裏的情節一般,讓我心潮澎湃。   可他到底是什麼身份呢?如果真就是個掉隊的,我想我肯定不要認識他,丟死人了。當然,他最好也別認得我,那一塊玉佩,我可不要還給他。   在我還沒有來得及想周全的時候,楚辛已經策馬到了那楚國使團中,只見楚國使團瞬間方寸大亂,我想,我救下的莫非是個刺客?那也太酷了……   “保護大皇子!”楚國使團中傳來侍衛的吼聲。   聽到吼聲,我周圍的百姓也亂作了一團。剛剛還熱烈討論此男子來歷的圍觀羣衆,此刻爭相離開,但因爲大家想法都一樣,所以一時間誰也沒有離開成。   大家相互推搡,尖叫和哭泣聲瀰漫了我方方陣。   “打……打起來了……”   “不得了啦,玩命啦,快走啊!”   “你讓讓啊,怎麼擋路呢?刀劍不長眼啊,你快讓讓啊!”   “我娘不讓我出來,我非出來,這回我真要死了……嗚嗚……”   我十分不滿意大家此刻的反應,他們的手足無措、抱頭逃命的舉動,完全阻擋了我的視線。期間還有一個和自己妻子走散的男人,一把拽住我往後頭退,雖然我一再想掙脫他的手,他卻死活不放,混亂中還與別人發生了爭執,撕心裂肺地罵了幾句後,才發現拽錯了人,於是一把將我甩開,又將我罵了一番,才撥開人羣去找他的妻子。我真是躺着也中槍。   “大家不要亂跑,要冷靜!”雖然守衛的聲音屢次出現,卻使得周邊的人更加慌亂了,直到眼前隱約閃過一道銀光,大家才停止了手中的動作。定睛再看,楚辛的坐騎已經放緩了腳步,繞着楚國使團輕輕踏步。坐騎上的男子,氣宇軒昂,長髮高高束起,手中握着劍,劍刃上隱約有鮮血滴下。   周圍人便同時發出了感嘆聲,此刻大家的心情一定和我一樣,十分懊惱自己錯過了剛纔那驚心動魄的一幕。我無比怨恨地瞪了邊上的青年一眼,如果不是他們推推搡搡,我的視線也不至於凌亂。   “楚辛皇子回來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隨即那楚國使團內竟然整齊劃一地展現了識時務者爲俊傑的聲音—“楚辛皇子安!”   聲音雄厚,劃破蒼穹。   而我身邊的衆人又恢復成之前的狀態,有嗑瓜子者,有大聲嚷嚷者,有相互埋怨者。   “哎呀,死人了啊!”   “這位兄臺,那不是普通的人,死的是楚國的大皇子!”   “此生無憾啊,此生無憾……”   “兄臺,此話怎講?”   “原本進城是希望能見到活的皇子,可還沒有進城,卻見到兩個皇子,其中一個還殺了另一個……”   皇子不常見,皇子被殺就更不常見了。   衆人紛紛點頭贊同。   我倒是十分佩服面前這些楚國的將士,說變就變,效率高得驚人。   再一轉頭,那對面站着的死老頭,臉上仍舊掛着微笑。從剛剛楚國大皇子入城,到楚辛的行刺和百姓們的騷動,再到大皇子被殺,他嘴角的弧度都不曾變過。   “華夏國太尉曾山遠,恭迎楚國皇子—”他恭敬地向楚辛行禮。   “曾太尉不必拘禮。”楚辛在馬上拱了拱手,客氣道。   “皇子,城內請,陛下已經設好酒宴,爲皇子接風。”曾太尉做了個請的姿勢。   人羣中又是一片騷動。   “這麼快就要走了?我還沒有看夠呢?”   “哎呀,快讓我看看,剛剛我沒有看清!你們讓一讓,剛剛我都沒有擠進來……”   “你擠不進來怪誰?哎呀,你把我的瓜子碰撒了……”   混亂中,我覺得背後被人猛地一推,霎時間我便衝出了人羣。小風護我心切,踢了兩個人,來到我的身邊。   我的突然出現,驚嚇了那匹載着皇子的白馬,它前蹄騰空,旋即響起了嘶鳴之聲。我抬頭正好看見楚辛緊勒繮繩,他的頭髮在陽光中散發着好看的金光。   “刺客!有刺客!”人羣中傳出了警覺的聲音。   我立馬看了看小風,它已經成功地躲入我的身後,這個不爭氣的傢伙!我拽着小風的繮繩,警惕地四處張望:“哪裏……哪裏有刺客?”   “抓住他們!”一瞬間就有侍衛將我和小風圍了個結實。   我心中一緊,想着自己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結果遇到了傳說中的刺客,着實是命途多舛。   定睛再看,圍住我和小風的侍衛們,噌噌噌地拔出了刀,指向我們,動作整齊劃一。   我終於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真是虛驚一場—原來我們纔是刺客。連忙安慰衆人道:“誤會誤會……”   領頭的侍衛舉起刀來吼了一聲:“給我殺!”   我嚇了一跳,轉身上馬,調轉馬頭想先突圍出去再說。只聽見身後一聲喊—“住手!”楚辛終於發話了。   我要是刺客,當初在谷裏就把他殺了。況且現在我手無縛雞之力,還帶着一隻營養不良的累贅小風,實在不是刺客的標準配置。   楚辛的眼神停留在我的身上,很快他便說了一句話本子中常見的話:“抬起頭來。”   眼下我旅途勞頓,必定面色慘淡,不修邊幅。放在別的時候,我一定不願意抬頭,眼下卻只有如此,才能保命。不得已我只好出賣色相,將頭抬了起來。   “美麗姑娘?”楚辛喫驚地說道。   太好了,這個身騎白馬的皇子居然不是結巴。   我故作高深地衝他點點頭。   他的眼神中充滿笑意,對我拱手道:“楚某能再次見到姑娘,實屬驚喜,不知姑娘……”   話未說完,就被我爹那個死老頭打斷:“陛下已經等候多時,皇子請—”說罷行了禮,催促之意十分明顯。   楚辛微微頷首,眼光卻落在我的身上,有些暖意:“今日在下有事在身,先行告辭,改日定當……”   我想這人真是客氣啊,身爲一個皇子,又剛剛殺了親人,得多麼忙啊,還那麼謙虛地說有事在身。於是連忙道:“您忙您忙……”說罷朝他拱了拱手,然後立馬掉轉小風,心想得趕緊離他遠一些,免得他索要那塊玉佩。   我正要離開時,瞧見一旁的曾太尉正冷靜地吩咐道:“留下幾個幫手,幫襯着楚國將士將這裏打掃乾淨,城門之處,不得失儀。”   於是楚國的大皇子在“不得失儀”四個字中,離開了我的視野。在百姓們的好奇的目光中,楚國的使團也離開了我們的視野,城門終於緩緩合上。這期間倒是混進去幾個聰明的路人,我也想渾水摸魚,但由於坐在馬上,過於引人注目,沒有得逞。   這樣下去可真不是法子,這一等就得等到明天早上,目的地近在眼前,我又餓得慌,怎能就此罷休?於是我將小風牽到遠處,看四下無人,便易容成了個富貴公子哥兒的模樣,騎上小風直往那城門口衝去。   在城門處果然被人攔住,那侍衛正是先前攔我的那廝,他衝我吼道:“今日進城的名額已滿,你去排隊,等明日再說!”   我挑起劉海,露出我那易容後格外英俊的臉,吼道:“本公子在前頭遇到山賊,衣服財物都被搶劫一空,你還敢攔着本公子!你知不知道我爹是劉剛!”說罷便做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狠狠地在空中抽了一鞭子。   那人愣了愣,和旁邊的侍衛咬了咬耳朵,忽然變了臉色,拱了拱手道:“小的不知是劉公子,多有得罪多有得罪……”說罷趕緊吆喝了一聲道,“快,把側門開了,讓劉公子趕緊回家喫飯。”   我在馬背上昂首挺胸,只聽見那個侍衛自言自語道:“不知道劉剛是不是那個劉太尉,總是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原先和他咬耳朵的侍衛道:“寧可錯放一千,不能攔住一個。”   他連連點頭。   這一進城,立刻覺得是另一番景緻:街道寬敞,市民熱情,鳥語花香……總之什麼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