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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作白日夢

  孟衍有時想想,千雪峯這地方還真是盛行潛規則與枱面下活動,姑且不論那些作白日夢的尋寶客,單以自己來說,柳浪、黃百合、藍冰玫、賣面婆婆、浮萍居的使者,還有早晚會找上門來的梅影,要是這些人都不光明正大來找,而是偷偷地潛入,那宿舍這邊早就成爲一堆夜行人飛來飛去的詭異所在了。   不過,其他人也罷了,藍冰玫的幾次公然造訪,真是轟動了整個宿舍,甚至震動了整座千雪峯,僕役們都圍着孟衍,爭着要他吐露有什麼祕訣,爲何能讓三姝之一的藍冰玫,對他這麼看上眼?若在過往,千雪三姝都是眼高於頂的人物,哪怕是最和善的黃百合,也從沒和什麼男子特別走近過,更別說是素以冰冷形象著名的藍冰玫了。   “如果是慕蒼雲慕師兄那樣的人中龍鳳,倒也罷了,美人本就該配英雄,但我們大哥大大這樣的……”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大哥大大會輸給慕蒼雲嗎?我越發覺得,大哥大大才是本派的明日之星,慕蒼雲敢與他爲敵,將來絕對沒有好下場。”   “你們這些都是馬屁啊,太猥瑣了!不過我也認同大哥大大的光芒萬丈,他雖然年紀輕,卻敢公然叫板慕蒼雲,踩那些正式弟子,連千劍叟都不放在眼裏,前陣子被他打過的那個湯朝,現在還是半個廢人,你們等着看吧,慕蒼雲得意的時間沒剩多久了,早晚他也會被打趴,像湯朝一樣被踩在大哥大大腳下。”   一句又一句,聽得人飄飄然,孟衍沒說什麼,只是微笑不語,心裏其實也在奇怪,藍冰玫的動作很不合理,她找自己合作,乾的可不是什麼好事,照理說應該要儘量低調,最好沒別人知道她與自己合作,兩人裝作不認識,這纔是聰明方略,現在搞到全千雪峯都知道,這怎麼說都不是一個偷雞摸狗之徒該乾的,自己越想就越是奇怪,心裏更多了幾分警惕。   與藍冰玫的約定是在晚上,孟衍臨行之前,還特別再去看了一次虎擎天,他沒穿戴那套戰器,只是憑着一己之力在修練,羅漢法相隱約成形,在體形略微縮小的同時,孟衍也查覺到他體內狀況有異,本來的暗傷正被治癒,已停滯許久的修爲也再一次提升,到達了強肌的末段,骨質變異,正快速往鍛骨這一階轉化,估計不足十天,就能從強肌躍至鍛骨,甚至可能跳過初階與中階,直接來到鍛骨層次末階。   “……三脈衝天勁的效果真是恐怖,只要修練的人沒給活活搞死,就能縮短人幾十年的修練時間。”   孟衍看虎擎天的修練,很自然地從中分析數據,歸納結論,瞭解得甚至比虎擎天自己更多。   虎擎天的修爲與境界,主要是靠羅漢頂天功來成就,可佛門王道正學,修練進度不快,照理也要再練上十年八年,才能由強肌而至鍛骨末段,他能在正式修練不足一月的時間裏,就完成了這個大躍進,除了過往的累積,主要就是因爲三脈衝天勁,這種不斷催迫體能、潛力的技法,讓他把十年的修行,提前在一月之內完成。   “兄弟,你來了!”虎擎天擦了擦臉上的汗,咧着嘴笑道:“我練得不錯吧?大競之上,一定不給你丟臉,我要踏平所有擋在我們前頭的對手。”   “行啊,我相信你做得到,但做兄弟的給你個良心建議,修練也要講究張弛有度,拉太緊的弓,等不到放箭就會先崩折,自虐式的苦練,固然能讓你突飛猛進,可若你一直自虐……估計你在成就大業之前,就先把自己虐死了,苦練只是一個過程,不是最終目的啊。”   孟衍嘆了口氣,道:“說實在的,兄弟,我真是不懂你啊,你又沒有父母大仇要報,也沒有什麼非變強不可的動力,爲什麼偏要這樣修練呢?步調放慢一點,早幾天晚幾天上易筋,對你人生沒影響的……幹,這些話本來應該是老前輩、老頭子說的,我年紀比你還小耶,居然要我來說!你不覺得這本末倒置了嗎?”   “兄弟,有很多事你不瞭解,我……是有自己壓力的,我非要變強不可,不然就不能出人頭地,也就不能夠……”虎擎天說着,神情有些黯淡,但很快又恢復爽朗,“行,我聽你的,今天我就不鍛練了,休息一下,放鬆放鬆。”   “說到要做到啊。”   孟衍不太放心地叮嚀再三,確認他真會這麼做,這才離開,趕赴與藍冰玫的約會。   “奇怪,你找我合作,爲什麼要那麼高調?後頭要真出了什麼事,我們兩個誰也跑不掉,就算沒出事,你就不怕有人嚼舌根,背後說三道四的?”   “我會在乎她們說什麼嗎?之前她們已經說得夠多了,那時候我沒有被她們弄瘋,從今以後也再不會。”   藍冰玫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冷靜平淡,卻不自覺地握了拳,顯示心情不是真的那麼平靜,“她們既然喜歡說,我就多製造點話題讓她們有得說,順道激一激慕蒼雲那一羣,別讓人以爲,千雪峯除了他們,就再也沒有其他的出色男人了。”   “呃,你對他們沒好感啊?我還以爲你也……”   “當然沒有好感,慕蒼雲或許還有點真本事,不能小看,可圍在他身邊的那些人,基本上全是碎料,偏偏還沾他的光,一個個自命不凡,好像以爲我們一定會看上他們一樣……”   藍冰玫一面說,一面與孟衍來到雪線邊界,整座主峯籠罩在一層結界之內,結界的封鎖力量,自雪線開始,有積雪覆蓋的地方,全數受到結界力量所屏障,雪線以外,氣溫頂多是稍涼,沒有什麼特別,可打從進入積雪範圍那刻起,氣溫狂降,冰寒刺骨,更對普通的功法運行造成剋制,修爲不足的人走進去,不到幾分鐘就凝血凍斃了。   越往高處走,寒冷只會越強,令整個雪峯之頂,成爲一片琉璃孤寒世界,萬年不變,千雪峯爲了避免尋常弟子誤入,雪線結界特別設下封印,如果不開啓封印,什麼人都會被擋在結界外,進也進不去。   藍冰玫既然約了孟衍同來,當然不會幹出到了雪線外卻進不去的傻事,她從袖中取出一枚六角結晶狀的冰符,對着無形的結界一晃,結界登時閃映青芒,孟衍揚了揚眉,發現這枚六角冰符,與當初梅影交給自己的信物相同,原來這就是出入結界的鑰匙。   “冰峯藏雪,爲我而開!”   藍冰玫一聲輕叱,閃動的青光如漣漪般晃動,出現了一道縫隙,孟衍和藍冰玫立刻穿過去,縫隙隨即閉合,孟衍道:“這個符印你從哪弄來的?不會是你偷來的吧?我可不想這邊還沒登上峯頂,底下就已經有人喊失竊,喊捉賊,我們下山時剛好被人甕中捉鱉,逮個正着。”   “你想太多了,雪峯之上,共有三層封印,一層利害過一層,第一層封印不是太難開啓,五位長老與其門下,大概有數十人都有通行符令,持有符令就能通過結界,在裏頭修行……雪峯上的寒氣,對本派功法的修練助益極大,特別是修練形冰神勁,若沒有這千雪結晶的輔助,想練成可不容易。”   藍冰玫道:“形冰神勁修練到最後,能結琉璃骨、冰玉筋,以此鍛骨、易筋、洗髓,就能修成冰清琉璃玉體,成就聖王,你有意於形冰神勁,這點可要知道。”   “有意又如何?從紀錄上看來,男人根本沒法靠形冰神勁成就聖王,什麼琉璃骨、冰玉筋,這些都和我沒什麼關係吧?”   嘴上這麼說,孟衍心裏盤算,那個湯朝就是走這條路,已經練成琉璃骨,正在凝結冰玉筋,聽起來好像很牛逼,卻連自己一鞭也接不住,這種狗屁技法,自己會認真花時間去練纔有鬼!   藍冰玫道:“你果然知道,那我就奇怪了,你明知形冰神勁無法助你入聖,甚至還會反過來牽制你不能入聖,你爲什麼還要練呢?”   孟衍白眼一翻,“我高興喜歡愛,你管得着嗎?就算練不成,放在櫃子裏當收藏也好。這是我們的交易內容,你有誠意交易,就把功法準備好,沒誠意就說一聲,我現在調頭回去睡覺還來得及。”   “好吧,但我也告訴你,我們這一次的目標寶華冰蘭,在結界的第二段,接近第三段的位置,要深入到那裏,你可要有心理準備,第一段只是寒冷,卻沒什麼別的兇險,是我們常常去修練的地方,可從第二段開始,就有一些雪獸,會襲擊侵入者,我們勢必會和這些東西發生戰鬥……”   藍冰玫道:“你最好有準備,這一仗可不輕鬆。”   “沒事,更大陣仗的戰鬥我也見過了,這不算什麼的。”孟衍道:“我發現,只要沒有蠢女人扯後腿,其實這世上沒什麼戰鬥是不能打的。” 第一零一章 看人打怪   孟衍沒有說大話的習慣,之所以敢說得那麼篤定,當然是因爲有底氣,再怎麼講,自己可是在神魔禁區里長大的,整天除了看人來打怪,就是看人被怪打死,這些東西都成家常便飯了,自己可以說是相關產業的專業人士,既然掛着神魔禁區的名牌保證,就沒可能被這種小陣仗給嚇到。   進入雪線結界後,氣溫驟變寒冷,雖然沒有風雪襲來,可每走一步,都覺得有骨冰寒之氣湧來,起初是凍在皮膚表面,孟衍運轉內息,輕易便以真氣將之融了,但時間一長,舞醜就提出警告,告知這些寒氣並未真正被消融,而是逐步侵入體內累積,形成毒害,時間若長,寒毒侵入腑臟,那就藥石罔治。   ‘主人你以羅漢頂天功護體,陽極罡氣硬擋寒煞,看似對症下藥,但天地寒氣無窮無盡,個人元氣如同以柴點火,早晚柴盡火滅,要不是您有不竭之能在身,恐怕您撐不到十分鐘,就給凍成冰人了。’   ‘這個自然,要不是有這種異能可以作弊,你當我真那麼腦殘,說上雪山就上雪山?我也要命的。’   ‘但你旁邊的那個女人,就沒這些困擾了,這地方對她而言,雖然不至如魚得水,卻也相差無幾了。’   ‘那也不意外,你剛剛沒聽說嗎?人家是有練過的,普通人哪能比啊?’   孟衍剛這麼想着,就聽見藍冰玫的聲音,“你、你的武功是怎麼練的?明明只有造血境界,但你的真氣……爲何能如此充沛?”   藍冰玫是真的被嚇到,一直以來,她都摸不準這個少年的深淺,雖然感覺起來好像只有造血境界,可他滅屍偶、重創鬼目大巫,這些戰績別說是造血境界,就算是洗髓境界都未必可以,因此在藍冰玫的想法中,造血應該只是一種表相,這少年的真實修爲恐怕是洗髓一階,甚至……有可能是一個年紀輕輕的聖王,這樣的妖孽天才絕非沒有。   江湖之中,確實有很多的奇人異士,不願讓人看出修爲深淺,故意裝作境界很低的樣子,這少年可能就是那種人,藍冰玫如此認定,所以這回近距離接觸,她刻意觀察,想要看出這少年的真實境界,哪想到……不管怎麼觀察,結論都是一致,這少年只有造血境界,絕不會錯,但……造血境界的武者,又憑什麼擁有這樣雄渾浩瀚的真氣了?   藍冰玫想破頭都想不出這答案,事實上,孟衍的情況確實複雜,他的武技由多個層次所組成,早年選錯了功法,所有時間都花在不死鳳凰劍上,這門技巧以死氣爲根基,本身不修真氣,只要周圍不斷有死者出現,能量就是源源不盡,比練真氣更方便得多,但卻也因爲如此,他沒有像尋常武者一樣,藉由修練真氣,洗滌、強化肉體,在接受舞醜調整之前,他肉體狀況就和普通人一樣。   有了舞醜之後,新得了不竭之能的異能,把整個修練程序完全逆反過來,本來武者修行,練一輩子無非就是修練真氣、肉體、招式熟練度,現在身有不竭之能,他根本什麼內功也不用練,只要把功法拿來看一遍,導入不竭之能,把能量轉化爲真氣,就像開水閘,把水引進乾涸卻挖好溝渠的田地,轉眼間水到渠成,從第一層到頂層,別人要練幾十年的東西,他就只要幾小時。   肉體的強化改造,本非一朝一夕之功,但在不竭之能的輔助下,這個過程也可以縮短在幾十天內完成,要不是因爲孟衍接觸了萬邪真血,完成了血之洗禮,以此完成了造血,他完全有可能挑一門高級功法,配合不竭之能,等待幾十天后醞釀完成,直接從普通軀體,連跳五階,由造血至洗髓,離凡入聖,成就聖王。   只是,由於體內的萬邪真血,這條路被堵死,孟衍肌、骨、筋、髓的強化,必須得到不輸給萬邪真血的素材,否則就是想衝關也衝不上去,因此,孟衍現在的情況非常古怪,雖然境界被強行鎖在造血,可他的力量來自不竭之能,不受限本身肉體,就算丹田被打爆、經脈被撐裂,他的力量照樣使得出來,更不受等級、境界的限制,成就了一身稀奇古怪的實力。   藍冰玫不知其中原委,只是驚駭於孟衍的內息渾厚雄勁,對抗漫天風雪,恍若無窮無盡,她不知道母親和這少年戰起來,哪個會贏?但可以肯定,就連自己母親也沒有這樣強大的內力……   “嘿,不要大驚小怪好嗎?就算內力強了點,也還是一個幹苦力的,哪比得上你邊走還能邊修練啊?”   “你看出來了?”   “當然,你以爲我瞎子嗎?”   孟衍不會告訴藍冰玫,舞醜正在對她全面監控,周圍冰雪中的絲絲寒氣,正被她緩緩吸納入體,散入四肢百骸,增長修爲的事,全在舞醜的監控下,無所遁形,甚至僅憑如此,舞醜就能再推算出形冰神勁的三成內容。   藍冰玫道:“你一個人要抵抗這些風雪,只靠你本身的陽剛內力,耗損太大,我怕你到了後頭,後繼乏力,不如我先把形冰神勁的部分口訣告訴你,你邊走就這麼邊練着,就算不能增長修爲,好歹抵抗這些寒氣,不會那麼喫力。”   “呃,不是吧?沒收貨先付錢,你有這麼好?”   “打從進來那刻起,我們就是一條船上了,你出了事,我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幫你就是幫我自己,你要介意的話,這就當是訂金吧!”   孟衍當然不會拒絕,讓藍冰玫把部分口訣說出,一面走,一面默默運功,他也不怕對方撒謊,功法一運行,舞醜就知道真假,要是有不對的地方,立刻就會被舞醜抓出來。   而藍冰玫確實沒有撒謊,傳授的口訣貨真價實,孟衍只運轉個幾周,很快便進入狀態,侵襲入體的寒氣,被他緩緩吸收,感覺比起羅漢頂天功的陽剛內力,這股陰寒的冰雪之氣,也算別具一功。   ‘主人,口訣正確,已啓動程序,以現有的三成口訣,加上觀察所得,開始推算其餘未傳授的部分。’   ‘幹得好!早點推算出來,看看怎麼提煉出冰焰來。’   孟衍盯着藍冰玫,想從她的呼吸、動作中,窺見更多的形冰神勁奧祕,但藍冰玫也同時不可思議地瞪着他,驚愕道:“你、你怎麼練得那麼快?剛剛傳授給你的部分,雖然淺顯,但至少也要練上兩個多月,纔有吸化外界冰雪奇寒的能耐,你、你爲何能……”   “這種事,講天份的。”孟衍淡淡道:“我從不認爲自己是天才,但……或許我的天賦是比普通天才更好些吧。”   藍冰玫爲之無言,她自己也是人中翹楚,當初修練形冰神勁,也足足花了快兩個月,湯朝那廝枉稱俊傑,足足練了兩個半月,自己對此還小感自滿,沒想到……和眼前這少年相比,自己真什麼都不是。   “你這資質,也太妖孽了,讓你當雜役真是太可惜了。你武功高,這也罷了,可一門新的武技傳給你,你瞬息間就有所成,這……真是天生資質,我看恐怕連梅影姐……不,就連青木葉家的祭子、祭女也不及你。”   “哇哈哈哈,這誇獎聽了很爽,其實這形冰神勁……怪怪的。”孟衍說着舞醜正給出的分析,“說得好聽,是微言大義,簡明扼要,但換個說法,就是有點大路貨,單以這些來看,至少在初期……不會比別派那些什麼玄陰指、寒冰功更厲害,之所以能脫穎而出……是靠這裏的特殊環境,吸納千雪峯萬年寒氣,練成什麼琉璃骨、冰玉筋吧!”   “不錯,所以若不在本地修練,就算得了形冰神勁的功法也是無用,沒了千雪峯的萬載寒氣輔助,想純靠個人修練,光琉璃骨就要練上三五百年……正常人哪有這麼長命?你怎麼了?表情怪怪的。”   藍冰玫問了一聲,孟衍笑道:“沒什麼,就臉有些僵,可能是雪太大,表情凍住了。”   這個癟腳的解釋,誰也不會相信,只是藍冰玫也無法深究,而事實上,孟衍臉上的錯愕,是來自舞醜的報告,素來推算之能無雙的系統,出現了意外的混亂,明明已經有了足夠的數據,舞醜卻無法將之還原出形冰神勁的原貌,幾次重複推演,都發生了意料之外的混亂,導致程序關閉。   詭異的狀況,通常只會在數據不足,或是數據錯誤的情況下發生,可孟衍相信藍冰玫不會在這事上頭坑自己,形冰神勁的口訣肯定沒錯,那……會是哪裏錯了?   ‘該不會……藍冰玫所練的形冰神勁,打一開始就是有問題的,她也被人坑害了?是誰坑了她?’   生出這樣的疑問,孟衍摸了摸下巴,望向藍冰玫,心裏琢磨着要如何索討完整的形冰神勁口訣,現在對自己來說,解開這個祕密本身的意義,還大過形冰神勁所帶來的好處,他已經感到,這套功法並不像表面上看來那樣簡單…… 第一零二章 雪域首段   雪域的首段,一千米左右的區域,就只是奇寒刺骨而已,由於結界壓制,這個區域並沒有什麼別的動物在活動,倒是不時會看到一些屍體,那都是過往前來此地修行,卻修爲不足,最後慘遭凍斃的不幸人士,其中也不乏一些居心叵測,想來此地找尋寶藏線索,最後卻不幸僵死的倒黴蛋,千雪峯將這些冰屍留着不動,做爲對後人的警告。   深入雪域千米後,孟衍前方出現了一道冰牆,牆足有一米厚,長度直越過目光盡處,裏頭有術式運作,孟衍估計就是第二道結界的門戶,他也不作聲,就看藍冰玫怎麼開鎖。   “第一重結界,靠雪符冰晶來打開,需要的是資格。”藍冰玫道:“第二重結界的開啓,靠的就是實力,沒有捷徑,只有把形冰神勁練至洗髓境界才能打開。”   “那……我們現在下山,準備洗洗睡了?”孟衍聳肩道:“你擺明才只有易筋,哪來的洗髓?這結界如果打不開,我們是來這裏觀光的嗎?”   “這也就是我要找你合作的理由,開啓結界要求的,是洗髓級數的力量,而不是要求冰玉筋大成,這是一個可以鑽的漏洞。”藍冰玫道:“我已經凝成琉璃骨,你的真氣充沛,強到離譜,估計連慕蒼雲也不及你,如果你全力助我,將真氣灌入我體內,我有把握短暫催迫提升,衝上洗髓境界,時間雖不長,也足夠開門了。”   “哇!你玩很大啊,這種催迫手法全都傷身,一個處理不好,開了門你也要重傷,起碼療養幾個月,實力不進反退,這麼幹值得嗎?”   “所以……寶華冰蘭,我志在必得!不然我冒此風險,就真是毫無意義了。”   孟衍素來尊重已經下決心的人,更何況他也不願意無功而返,便即點點頭,站在藍冰玫的身後,掌貼着她的背心,準備將自己的力量傳送過去,手掌剛貼上,一股寒氣便從藍冰玫身上傳來,隔着衣裳,覺得底下肌膚異常冰涼,藍冰玫也“啊”的一聲,嬌軀一顫。   “怎麼了?我還沒發力啊!”   “沒、沒什麼……我不太習慣被人碰,這是第一次被男人的手碰到我背……”藍冰玫說着,似乎自己也覺得很怪,抬頭道:“沒事,別在意這個,該做什麼就做吧,時間有限。”   孟衍看着藍冰玫,心頭也泛起怪異的感覺,不知爲何,他覺得藍冰玫一直以來的言行表現,都有些刻意做作的感覺,全不似傳聞中那個作風強勢的冰山美人,但剛纔那一瞬間的羞赧,倒有些真情流露的感覺……   “那你準備好,我開始了。”   孟衍將力量傳輸過去,藍冰玫吸納他傳來的真氣,暗中又是陣陣心驚,這少年的真氣之充沛,一整個匪夷所思,她見過許多的高手,卻真沒有哪個人的力量,這麼如長江大河般源源不斷,這股內力洶湧輸入自己體內,讓自己像是一個被吹漲的氣球,真氣充盈,好像隨時都會炸裂。   關鍵時刻,藍冰玫收攝心神,引導內勁,壓縮之後往上推升,瞬間力量爆衝,由易筋衝上洗髓,藍冰玫一掌轟出,冰牆上驟現雪獸圖騰,光影流轉,交織成一個旋渦,將兩人一下猛扯進去,隨即回覆閉合。   兩人被拉扯、傳送到冰牆的另一側,藍冰玫重摔在孟衍身上,痛叫了一聲,少年本能地伸手抱住她,藍冰玫的嘴脣在孟衍臉上意外印了一記,孟衍爲之一愣,近距離的觸碰,讓他想起不久前在大街上,自己爲了壓制藍冰玫,整個身體幾乎全趴在她身上的事,那時的火辣辣感覺,一下又浮現上來,益發覺得對方腰肢柔軟,嬌軀纖細,身上散發的香氣如蘭如麝,傳了過來,一陣陣心神盪漾……恍惚中,藍冰玫的美麗,似谷中一朵冷月玫瑰,明豔不可方物。   雙方對視了一下,忽然聽見一種奇怪的聲音。結界的第一段,只是冷風與積雪而已,還沒有太多的威脅,可一到第二段,整個天氣就狂暴化,漫天暴風雪狂卷,冷風如刀,刮體而來,哪怕兩人有備,還是差點一下就凍僵,可在風雪狂吹的聲音裏,還有一股異響,似是什麼生物正朝這邊過來。   “……什麼玩意兒?”   風雪遮目,看不清楚,孟衍一時不知是什麼東西逼近,只曉得這聲音來自四面八方,絕不是單一個體,恐怕是什麼羣體活動的獸類。   藍冰玫一震,道:“不好!是銀眼雪豹,這兇獸不但集體行動,在雪地中尤其厲害,羣體狩獵,可屠聖王!”   “喔,聽來還滿是回事的。”孟衍聳聳肩,道:“把東西拿出來吧。”   “什麼東西?”   “對付這些傢伙的東西啊,你都說了,這個什麼雪豹的,可屠聖王,我們兩個纔到哪啊?”孟衍環視四周,感受風雪之中傳來的陣陣殺氣,“這裏那麼危險,你要不是早有所準備,跑來這裏不是找死?既然有了準備,還不趕快拿出來,是要故意玩驚險嗎?”   “你……”   “我什麼?是不是覺得我很神機妙算,什麼都被我算到了?不用客氣,每個人都這麼說。”   “……你完全搞錯了。”藍冰玫盯着孟衍,道:“我若有能夠壓制這些雪獸的辦法,我就不用和你合作,自己獨自就能來了,你以爲我找你來只是幫着開門嗎?我是找你一起連手打通關的,前頭的部分可以靠符令壓制,可從這裏開始,一切只能靠我們自己的實力殺出去。”   “什麼?是要拼命的?哇哇哇,你害人不淺啊,這種話你怎麼之前沒說?要你早說,我肯定不會來了!”   “……是的,所以,我肯定不能說……不然你怎麼肯陪我來?”   藍冰玫的話,讓孟衍瞬間無語,只能搖頭嘆道:“果然我就說……只要沒有蠢女人扯後腿,其實這世上沒什麼戰鬥是不能打的。”   雖然有點被扯後腿拖落坑的感覺,但爲了自己的性命,孟衍也只得全力以赴。風雪中襲來的豹羣,外表與普通的豹差異不大,只是雙目如同銀月般閃爍,額上生有弧月圖騰,尖嘴利牙,極是威武,可攻擊起來,孟衍才知道這些東西的不簡單,那不是單純的爪尖牙利而已,一躍起撲擊,雪豹身化銀虹,貫空而過,霎時間,少年眼中只見一道光虹,速度奇快,他緊急側身閃過,卻還是覺得手上一痛,已然受創。   “什麼玩意兒?”   孟衍驚奇不已,側眼一看,藍冰玫已經發動戰器,手上拿着兩個玉環,周身還有十多個大小玉環繚繞飛舞,與雪豹羣戰在一起,一道道銀虹繞着她的身體飛轉,大多都被飛砸的玉環給擋住,無法突進,可銀虹快捷無倫,偶爾破玉環防禦而入,藍冰玫身上就是一道傷。   “你自求多福吧,銀眼雪豹是雪域內的守護獸之一,能化光襲敵,速度遠遠超過人類,如果擋不下來……你知道後果的。”   藍冰玫並沒有什麼說話的餘裕,她的速度跟不上這些雪豹,要不是憑着手上戰器了得,環形佈陣,恐怕連十招都撐不過,因爲分神向孟衍喊話,身上已經又多了幾道傷痕,岌岌可危。   “……之前是聽說過,和那些特殊兇獸、自然之力比起來,聖王、帝皇都顯得渺小,這話我可真體會道了。”   孟衍冷靜地閃了幾閃,已大致分析出這些雪豹的特性,更明白爲何這些兇獸如此生猛。透過舞醜的掃描可以看清楚,在它們躍起攻擊的瞬間,全身氣血流動,能量自四肢百骸湧向爪與牙,在爪與牙高度集中,一瞬間的高集中度,色彩幾乎亮到快要燒起來……這整個過程,看起來是那麼地眼熟。   ‘……幹,這和武者發動戰器的過程一模一樣,這些野獸……是拿戰器的!’   ‘差不多就是這狀況吧,這些異獸的身軀,本就是各種天材地寶,人類獵殺這些異獸,取它們的身體部件去製造兵器,又都說這些材料還在它們原體上,氣血未衰的時候效果最好,既然如此,它們直接發出戰器威能,也沒什麼好奇怪吧?’   ‘是沒錯,但我之前從沒有從這個角度去想過,也沒人告訴我,異獸之所以厲害,是因爲它們的戰器比我們更先進,火力比我們更強大……幹,早知道這樣,我絕不會空手跑來這裏。’   懊悔已經來不及了,孟衍應付着兩頭雪豹,發現大多數的雪豹都給藍冰玫吸引過去,導致她那邊壓力沉重,這實在令自己爲之汗顏,如果照這麼下去,此行自己就是完全受藍冰玫庇護,這面子上可掛不去。   ‘主人,怎麼打算?要跑嗎?雖然是勉強了一點,但以您的不竭之能,配上目前的模擬效果,要短時間內暫催迫上洗髓,開啓冰牆封印逃跑,也不是做不到。’   ‘別開玩笑了!我來了這裏,就沒想過要當喪家犬,封了門又如何?正好給一個沒有回頭路的鍛鍊機會,我身上有你、有戒璽,還有這段時間學的那麼多東西,我不信還打不過那些畜牲!把天王戰能打開,三木擒龍手裝配,這一趟我要是拼不過那些東西,我就他媽的撞死在這裏!’ 第一零三章 大開眼界   在第二層雪域內的戰鬥經歷,委實讓藍冰玫大開眼界,也完全變成了她有生以來,戰鬥強度最高的一仗。   以前,她曾經來過第二層一次,那次也不是獨自進來,而是門主與五大長老分別率領門下一名優秀弟子,來進行戰鬥洗禮,體驗一下在這種封禁之地的嚴苛戰鬥,當時藍冰玫易筋初成,又得了母親的寒玉雙環,頗有幾分志得意滿,可一輪戰鬥把自己整個打蒙,看着那些匪夷所思、力量強到不像話的異獸,她委實體認到自身渺小,要不是門主與五位長老一起出手,各展神通,豪光沖霄,千劍齊飛,瑞氣捲雲,鎮壓住這一層的諸多異獸,單單隻憑六名首席弟子,估計不到一分鐘就屍骨無存了。   “本派雖然是東土第一線的名門,卻非大派,派中資源有限,爲了拓展實力,進入一些封禁之地攻伐修練是必須的,天幸祖輩給我們留下了這麼一個封禁雪域,讓你們有練習的機會,如果連這點考驗你們都承受不住,將來就更別想在更嚴苛的禁域中存活,罔論神魔禁區了。”   結束那一次的修業後,門主商秀娥語重心長地向六人說話,對六人都有很大的影響,發憤修練,有人甚至從那時起就開始閉關,到現在都還沒出來,但要說練得最猛的,還是門主的親傳弟子梅影,在那日之後,她就常常入第二層戰鬥修練,走的是攻伐戰道,用無數次的戰鬥洗練砥礪,讓實力飛躍增長,成爲本代弟子中的第一人,更得到戰神之名。   梅影的實力,是真真正正打出來的,據說她還一度突破第二層,進入傳說中的第三層禁地,藍冰玫雖然羨慕她的修練效率,卻自問沒有她那樣的堅猛鬥心,不敢那樣狠下去入雪域修練,只能循規蹈矩地練功。   不過,今日她卻見到一個資質不遜於梅影,鬥心搞不好還猶有過之的人物,那個少年在雪豹圍攻中,忽然像變了一個人,出手又快又猛,爪影翻飛如龍,一下闖了過來,拉着自己衝出雪豹重圍。   “你……你這果然是三木擒龍手,你與青木葉家……”   “這是這種時候該追究的事嗎?”   少年低喝一聲,穩穩站定,雙拳一下對撞,體內一股氣勁爆發,形諸於外,組成了一個金色的銅人形像,法相莊嚴,更重要的是蘊含着強大力量,一成形就往四方釋放衝擊波,將那些攻撲過來的雪豹全震開去。   “你這……”   藍冰玫大驚,雖然好奇這少年的師承,此行主要目的,也是爲了探知這點,卻實在沒想到他傳承的武技,會是遙遠西方的佛門祕傳,這類功法東土也偶有流傳,可都是雜渣末流,不是真正的奧祕,也難登大雅之堂,可這少年所使出的佛門武技,堂皇大氣,威力更強到不像話,顯然是佛門上乘之學,甚至可能是絕世功法,他從哪獲得的傳承?   孟衍可沒餘裕去管藍冰玫在想什麼,他發現情況和自己的預想很不一樣,也發現天王戰能的另一個侷限。   以三木擒龍手爲例,就算把這技能練至巔峯,隻手擒龍破萬兵,那也不脫擒拿手的範疇,對付普通的武者,當然是很威風,可這些銀眼雪豹,攻擊的時候全都化身爲光,三木擒龍手再厲害、出手再快,又要如何抓住光?   ‘媽的,真是一些怪物,比滑溜的那種還要作弊,這樣是要人怎麼抓啊?’   ‘主人,請淡定,這只是會化光的,根據典籍中記載,還有些異獸會穿梭空間的,要是碰到那種,才真正是無可捉摸,這種會化光的雖然赤手碰不着,可如果您是拿着聖王級戰器,大部分的寶金異材中都帶有能量,化爲戰器後,足可將這些東西擋下。’   ‘這種事情我也知道啊!但問題不就是手上沒有嗎?現在都快死到臨頭了,說點眼前就能用上的東西好嗎?’   窘迫的情況,最後還是找到辦法解決,在雪豹撲擊化光之前,仍是實體,搶在那之前攻擊,可以有效箝制住雪豹,雖然這個戰法讓風險大增,卻有效打退了幾頭銀眼雪豹,而後,他拋開顧忌,直接運起羅漢頂天功,結出羅漢法相,這層氣罩金身一成,對付異獸就好辦多了。   異獸化形凝光,衝撲極速,難以抵禦,可羅漢法相由光與真氣凝成,同樣是非實體存在,與化光的雪豹一撞,雖然效果不能說很好,但確實讓這些雪豹像撞到鐵板,難以穿透進來,自然也更傷不到羅漢氣罩內的孟衍與藍冰玫。   藍冰玫在屏障內,看着這個長三米高,寬約一米半的羅漢氣罩,心中驚異不知該如何形容。   “太驚人了,你以一己真氣形成這種東西……修爲沒上聖王,怎麼能凝結得出來?又怎能維持這麼久?不,反過來說,你能凝出這樣渾厚的氣罩,肯定能五重煉體大圓滿,離凡入聖而稱王了,爲何你……”   “我拜託你,好歹一個漂亮的大美女,長着聰明臉,別老是提笨問題好嗎?這是你搞學術研討的時候嗎?自己找點事情做,不然養精蓄銳也好,別亂開口扯我的後腿!”   厲聲一喝,藍冰玫的最出反應就是大怒,從小到大,所有男的對她若非畢恭畢敬,俯首貼耳,至少也是客客氣氣,幾曾被男人這樣吼過?當下本想嗆回去,可一下抬頭,看見少年身上泛着一層金芒,與外頭的羅漢法相呼應,莊嚴神聖,不容忤逆,心下一顫,要說的話登時出不了口。   孟衍沒時間多話,凝神推動羅漢法相,這套佛門絕世祕傳,他本來只練成三四成,法相宜靜不宜動,能守不能攻,盤膝而坐,莊嚴法相可退千敵萬魔,可一旦要拿來主攻,巨大的能量消耗,僅能維持一兩擊之力,便會崩解,起碼要把頂天修練至破天境界,羅漢法相才能化爲羅漢戰體,能夠連續攻擊。   要抵禦雪豹攻擊,羅漢法相是還夠的,但孟衍並不打算只待在這裏不動,讓此行白跑一趟,所以哪怕之前沒有試過,風險不小,他也強行用不竭之能硬推,讓羅漢法相強行移動,霎時間,他就覺得自己的丹田像是破了一個大口子,真氣源源不斷往外散,可不竭之能一發動,洶湧灌入體內的能量,立刻把這破洞掩過,一度稍顯暗淡的羅漢法相,金芒大盛,更開始動了起來。   行動起來的羅漢法相,只能用恐怖一詞來形容,那完全就是一個會移動的鋼鐵巨人,如臉盆般大的拳頭,每一次擊出,都激發衝擊波,迫出千斤之力,即使是化光撲擊的雪豹,給重拳轟着,都直接被擊回原形,打橫飛撞出去,威猛無儔,更還邁着大步,一路往高處衝去。   那個情景,就像是一輛巨大的衝鋒戰車或壓路車,以近乎直線的方式,急速向高處衝去,每次有雪豹出現擋路,不是給重拳砸開,便是給一腳踐踏在下,甚至都踩爆地面,直踩入地下,途中的一些岩石,也給羅漢一拳轟碎、踢爆,拔山倒樹,氣勢猛到極點。   本要出手相助的藍冰玫,在這霸絕氣勢下,全無用武之地,驚愕道:“不用那麼趕吧,你這麼拼命跑幹什麼?距離天亮還有時間的。”   “你傻子啊!別告訴我你感覺不到,對付這些東西,需要千劍齊發,仙光沖霄嗎?這一層還有其他的強大生物,比這豹子還強得多的,已經注意到這邊動靜,開始移動了,不盡快突破上去,難道要等着它們大包圍,然後我們以一敵衆嗎?”   藍冰玫還真是忘了這點,心中一懍,她接下母親的指令,帶孟衍到第二層雪域來闖,自然有護身手段,懷裏帶着千雪峯祕製的綺羅冷香,這祕藥當年不知填了多少本派先人的命纔開發出來,一經點燃,能讓本層大多數的異獸避而遠之,雖然時間有限,可足夠自己跑回冰牆,重回首層。   有這護身寶,警戒心自然沒那麼強,藍冰玫看孟衍汗流浹背,似是非常喫力,暗暗慚愧,考慮是否該向他露個底,這時一條十多米長的獨角冰蟒,破雪地而出,其勢如電,一口毒霧噴出,跟着便大口噬咬過來。   “當心,是冰毒角蟒!”   藍冰玫寒玉環出手,飛砸向冰蟒,希望能稍阻來勢,可孟衍怒喝一聲,力量再催,羅漢戰體陡然發出強光,氣罩將腐骨毒霧全擋在外,一些雪豹走避不及,給毒霧卷着,嚎叫着化爲枯骨,同時,巨大的羅漢形象右掌翻飛,劃出玄奇奧妙的大道軌跡,去勢矯健如龍,一下就將那藍青色的冰蟒扣住要害,整個給拿住。   “三、三木擒龍手?”   藍冰玫看得眼珠子都快凸出來,她不懂羅漢戰體這門技術,但估計威力這麼大的東西,很難細緻操作,孟衍居然能控制戰體施展武技,這簡直是奇蹟!   冰蟒被遠遠拋擲出去,前方景物頓清,一叢深色的寶華冰蘭,赫然盛開在數十米外的前方。 第一零四章 賭上肉體   處在戰鬥的風口浪尖上,孟衍自己都有些驚訝,當初決定不逃跑,死命往前衝的決定,現在看來果然沒錯,不把自己逼到那個程度,就不曉得自己的潛力極限在哪裏,這一次的極限戰鬥,自己等若把擁有的資源進行整合,賭上肉體的承受極限,首次用不竭之能推動羅漢頂天功,果然突破現有極限,使出了破天功境界方能迫發的羅漢戰體。   十足狀態的羅漢戰體,威能肯定比現在強,可這技巧基本上是一種威猛有餘、精細不足的技術,哪怕配上專有技羅漢拳,也是以力降龍,作不出複雜招式變化、卸勁、擒拿一類的動作,可這回在舞醜的輔助下,赫然連這最難的一關都被攻克,天王戰能直接與羅漢戰體結合,威力往上再突破至新層次,化不可能爲可能,一記三木擒龍手,巧妙擒住冰蟒,貫勁擲了出去。   冰蟒含帶劇毒,孟衍忌憚厲害,一抓着便運足指勁,破其身軀,碎七寸要害,跟着便使足勁拋扔出去,要害被破的冰蟒,一落地就狂泄毒氣,地面冰層變色,雪豹紛紛走避,跑得慢的立刻腐骨消融,孟衍見着這等流毒景象,登時後悔起來。   ‘做錯了!剛剛就不該扔出去,橫豎都打得那麼要死要活,我總該弄點戰利品啊,剝點什麼材料下來都好,或是看看能不能直接把這玩意兒當祭品,塞到戒璽裏去祭煉都行啊,這麼隨隨便便丟出去,太浪費了!’   後悔已經晚了,眼下那邊流毒厲害,孟衍也不想冒着風險靠近,更別說還有其他的強大氣息,正往這邊快速靠近,當務之急,就是先把初始目的完成。   “那是不是你要的花?要就快點去採!”   孟衍喊了一聲,藍冰玫回過神來,連忙朝吐露芬芳的寶華冰蘭衝去,這是千雪峯上的奇花,晶瑩剔透,瓣如薄冰,整個是透明的晶體狀,香氣濃郁,在它香氣瀰漫之處,四散的冰蟒之毒竟然無法入侵,藍冰玫對這奇花是渴望已久,只要能得到九片冰蘭的玉葉,她立刻就可以凝化冰玉筋,三五日內便有望衝擊洗髓境界,這是母親承諾她此行的獎勵,如今奇花就在眼前,她不敢多采,但應得的也絕對不會放過。   看着藍冰玫衝向寶華冰蘭,孟衍心中一動,喊道:“喂!別隻顧着自己,給我也摘一朵,我也想要!”   剛摘下一朵寶華冰蘭的藍冰玫愣住,想說母親並未提及,自己採了一朵之後,能不能爲他也採一朵,如若不能,那就是私盜本派重寶,大罪一條,這事不知該如何是好?   藍冰玫這一愣,孟衍立刻覺得這妞不夠義氣,枉費自己爲她開路,打生打死,她居然這樣小氣,連替自己順手摘朵花也推委,登時心頭火起。   “有什麼了不起?你不肯摘,難道我不會自己摘嗎?來都來了,索性一口氣多摘一點回去插花,給我讓開!”   駕馭着三米高的羅漢戰體,孟衍忽然覺得,自己不像在運使有形氣勁,反倒很像在操控什麼巨大機械體,這種怪異的聯想,讓他有些發噱,但並不妨礙他掃敵衝鋒,羅漢戰體掃出一腿,如同大車剷雪,地上激揚起大片雪花,如浪若濤,與狂吹的暴風雪一起,將撲衝過來的雪豹全部掃出去。   ‘主人,十五分鐘將滿,三木擒龍手撤除時間倒數,十、九、八……’   舞醜開始數秒,孟衍並沒有很在乎,目前這羅漢戰體主要是靠不竭之能在撐,三木擒龍手有錦上添花之效,卻非必要,沒了也沒什麼,可多少讓他感受到一絲壓力,幸好那叢深色花已在面前。   “等等,你別……”藍冰玫叫了一聲,不知道是否該阻止孟衍,不過看羅漢戰體的動作,她喫了一驚,孟衍像是要把這片寶華冰蘭整個剷起,而不是拔一兩朵,若是如此,寶華冰蘭搞不好就從千雪峯中絕跡,自己就變成千古罪人了,連忙挺身擋在前頭。   “你這女人太沒良心,只顧自己!”   沒意識到自己的狀況容易招引誤會,孟衍只是單純地惱怒藍冰玫出來礙事,不過,他雖然沒打算鏟走整片,可那一叢寶華冰蘭中央,有一朵特別殷紅欲滴,嬌豔如血,遠勝旁株,似是這一片的主朵,孟衍卻有意採下,既然來當賊,橫豎被抓了罪刑都一樣,要拿當然拿貴的。   這時,上方傳來尖銳的破風聲響,似乎有什麼很猛的東西,正高速迫近,已經戰到煩的孟衍,這次想也不想,直接一抖手,就把懷中的一個香囊拋扔出去,這是賣面婆婆的贈予,當初說是能讓諸獸辟易,可保平安,但似乎用了有某種後遺症,不知是毒還是什麼,一用就要快跑,之前孟衍不想太早露底牌,東西沒拿出來,現在打定主意搶了就跑,這等好東西怎能不用?   “啊!綺羅冷香,你怎會……”   孟衍早知手上這東西來歷不簡單,果然一拋出去,濃郁的奇花香氣瀰漫,藍冰玫大張着嘴,就活像見了鬼一樣,但那反應似乎又有點奇怪,藍冰玫見他拋出那香囊,大驚失色,沒再顧着阻攔,而是立刻衝過來,看那樣子像是要拉着自己跑。   “喂,你幹什麼?”   “綺羅冷香是本派禁忌祕寶,你怎會有……不對,現在不是管這個的時候,快逃啊!”   “你怕啥啊?就算這香有毒,我的羅漢法相也有抗毒之能,剛剛就擋了那條冰蟒,不用怕的。”   “什麼?你居然不知道?這次真是大禍臨頭了!綺羅冷香沒毒的,但它的運作原理……”   藍冰玫正要解釋,忽然一股強大的威煞,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威凌四方,傳遍整個雪域範圍,連最外層的無形光幕都掀起漣漪,劇烈抖動,如果不是有那層封印存在,這股氣息必定席捲千雪峯,震懾所有人。   孟衍感到一陣顫慄,要不是體內萬邪真血湧動,抵抗這股精神威壓,他搞不好直接就跪下去了,旁邊的藍冰玫更是不堪,雙膝一軟,撲跌在地,附近大小異獸,冰蟒也好、雪豹也罷,甚至天上撲擊下來的青寒霜雕,在這股威煞之下,全部掉頭就跑,躲得遠遠,讓這邊一下淨空。   “這……什麼鬼東西?”   孟衍真的是很驚訝,目前爲止,他在三月山外遇到最厲害的高手,就是聖王,但哪怕是聖王,所發出的精神威壓也遠遠不到這個程度,反倒是以前在三月山中,有些外地人確實散發着這樣的波動,只不過自己當時不懂,不曉得厲害而已。   藍冰玫勉力站起,卻仍兩腿發酸,她一面掙扎着移動,一面道:“綺羅冷香是本派累積多代研究,不知犧牲了多少人命,纔開發出來的祕密香薰,它的運作原理並不是發出異味,令百獸厭惡退避,相反的,它是千雪青蛟最喜歡的氣味……”   “千雪青椒?什麼玩意兒?一顆青椒也能當寶?比寶華冰蘭的等級更高?在哪裏?我摘一顆回去當伴手禮,寶華冰蘭我不要了,留給你吧。”   “你……你真是死到臨頭還不曉得!”藍冰玫瞪着孟衍,都快要尖叫了,“千雪青蛟是本山的守護神獸,數千年來一直守護着這座神峯,鎮殺一切入侵者,包括本派弟子在內。平常的時候,青蛟沉睡,綺羅冷香是青蛟最喜歡的氣息,放出冷香後,青蛟會短暫從睡眠中清醒,放出威煞,這股威煞震懾所有生物,羣獸辟易,第二層雪域會得到一段淨空時間……”   “……居然是這種狐假虎威的設計!但現在不是也完成了嗎?那些東西全都跑光了。”   “當然不是那麼簡單,青蛟乍醒,威煞震懾八荒,但很快就會睡去,可若綺羅冷香一直釋放,青蛟持續受香氣刺激,就會真正甦醒過來,到那時……”   “……所以這東西是一拿出來,晃一下馬上就要收回去的?靠,這事沒人告訴我!”   這話喊得有些心虛,因爲賣面婆婆雖然沒說清這點,但也確實沒說這玩意兒要遠遠丟出,而照理說……香囊這東西,當然是要隨身佩戴的……   孟衍望向上空,自己把香囊砸在那頭會飛的怪物上,那東西已經飛走,香氣卻沒消失,還散得整片天空都是,自己根本沒可能把香囊回收,換句話說……   “我們要馬上離開,否則青蛟一醒,你我死無葬身之地啊!”   藍冰玫緊張的解釋,說到一半就斷了,因爲多言已無意義,兩人頭頂的天空,忽然暗淡下來,跟着一道百餘米長的巨碩黑影,橫斷天空,高速俯衝過來,威勢破九星,與這相比,羅漢戰體的三米高度,根本就是微不足道,孟衍稍擋了幾秒,就給撞飛,羅漢戰體形像崩潰,被青蛟撞得遠遠飛了出去。   青蛟似乎只針對孟衍,距離不遠的藍冰玫幸運未受波及,但青蛟巨軀飆過的瞬間,她遲疑着是該轉頭逃跑,還是要給這少年支持,腦裏閃過他對己的幾回援手,最後一咬牙,躍身靠趴在蛟鱗上,被帶着一起往雪域深處飆去,越衝越高,最後竟然一下子穿過第三層的結界壁,一起消失不見。 第一零五章 三層封印   雪域的三層封印,不光是限制從外頭進去,同時也封鎖了一切內部活動往外傳出,不但裏頭的異獸出不來,連所有的聲音、能量也被封鎖,因此裏頭的風雪,不會吹出結界之外,單從結界外來看,什麼也風平浪靜,沒有異狀,當然更看不出上頭有人惹出騷亂。   然而,這些都僅限於普通一般的狀況,遇到一些特別情形,三重結界就顯得不夠了,這個特殊狀況,就包括着青蛟的甦醒。儘管還未成龍,千年蛟的威煞也近於龍,不是其他生物能比擬的,一下施放出來,比許多專門的精神攻擊更厲害,此刻連着幾波青蛟威煞透發,自雪域深處直掃出來,堆疊撞在結界上,最外層的結界光幕激烈抖動、扭曲,彷彿隨時都會碎裂。   危急時刻,一道本就靜候在外的人影高速飆來,藍潔映振發聖王之威,起手如古碑,一道道琉璃冰芒,七彩燦發,垂落而下,拍砸在即將崩潰的光幕上,如嶽之鎮,擋下了即將裂光而出的那道威煞。   五大長老之一,實力遠超尋常弟子,但要與蛟龍硬碰,這差距不是一點半點,藍潔映擋下了威煞,臉色也爲之一變,身軀一晃,喫了暗虧,正想取出戰器輔助鎮壓,又一道威煞如浪潮般襲至。   “不好!”   藍潔映不及催動戰器,眼見這道結界將破,一隻手掌忽然貼靠在後心,強勁力量透入,藍潔映的天碑雪手,威力陡增一倍,不但擋住威煞,更還強化光幕,把周圍凍成一大片的冰幕。   乘勝追擊,藍潔映發動戰器,一顆巴掌大的晶石信印,自她掌上浮起,卻是千雪峯刑堂所執掌的定天神印,一經祭出,光華如月,銀輝遍照,封凍出光幕的冰層迅速延伸,終於完成了結界加固,也阻擋了威煞外傳,到此,藍潔映纔有機會喘一口氣,面對那個出現在她身後相助的人。   “……蛟煞會出現,就代表事情不順,他們動用了綺羅冷香,而蛟煞連着幾波湧現,更象徵事情的整個失控,我不知道這是否在你估計當中,但我覺得……這次你可能玩得太大了。”   藍潔映說話的對象,是對面一個穿着灰斗篷的人,當鬥蓬頭套落下,露出來的那張臉,若孟衍在此肯定要揚揚眉,因爲這不是別人,正是他的便宜師父,賣面婆婆。   “事情確實已經脫出我的預期,我也想不通,明明他帶了綺羅冷香,又有你女兒跟着,怎麼會搞到這樣了?但……這樣不是也不錯嗎?事非尋常,不造成非常狀況,怎麼能有所突破?”賣面婆婆道:“我們的先人看着這裏,盯着那不存在的半截山峯,已經太久了,打我小時候有記憶開始,我的師父師伯就一直把精神放在這上頭,一輩子心心念念,就希望能夠開啓封印,取出寶藏,爲此虛耗了一生,而今天……這責任落到我頭上,無論結果是什麼,我都希望在你我這一代,一切有個了結。”   “你的壓力我明白,我也希望能早點有個了結,但我不認同急病亂投醫,爲什麼偏偏是他?”   “因爲天意。”   “……你說什麼?我沒聽錯?你什麼時候變成了宿命論者?”   “起初我並沒有往這邊去想,但你不能否認,他創造了很多奇蹟,用那種稀奇古怪、聞所未聞的手法造器鍊金,還把九陽煉兵手給修成,更還自創運用心法,你不能不承認,千百年來,多少天才都沒成功的事,在他手裏完成,他確實有不同於凡俗的能耐,而我也漸漸覺得,他到千雪峯來不是一種偶然,而是天意。”   賣面婆婆道:“我願意把希望賭在他的未盡潛力上,別的不說,光爲了他手上的至尊戒璽,這就值得我們對他抱有期望,數百年前那魔頭曾幹過的事,或許能夠透過他,重現那一幕。”   “可他還未真正成爲兵主。”藍潔映道:“我看過他的戰鬥,雖然戰力很高,有些地方我至今也琢磨不透,可他並未真正與戒璽融合,至尊魔王的七絕戰器,他只勉強抽取出一條骨鞭,其餘六件還在戒璽中未能成形,以他這樣的能力,想要啓動戒璽,開闢通天大道,逆反結界,這談何容易?”   “我最初也是那麼想的,可他以事實證明我看了,那天晚上,即使他尚未成爲戒璽兵主,還是打破了千雪峯的結界……”賣面婆婆道:“所以我把希望寄託在他身上,希望他能夠再次創造奇蹟,在第三層雪域中找到什麼。”   “第三層……”籃潔映嘆道:“每次進去都是千難萬難,雖不是一無所獲,但從沒發現什麼與失落之地相關的線索,你真的相信他能進第三層?真相信他能在第三層裏找到線索?”   “如果他真是肩負天命而來,就一定有辦法進第三層去,無論是什麼樣的辦法,而假若他沒這本事……那隻證明他不是我等待的人,事情迴歸原點,繼續等就是了。”賣面婆婆道:“比較可慮者,是你的女兒也在他身邊,若真遇到什麼危險,恐怕會……”   “這不是問題,武道兇險,想成功一向是得要拿命去拼,我的女兒天生就不是來作普通人的,想要成功,冒險必須是家常便飯,這是她要承受的代價,即使殞落了,你也不用感覺過意不去,但……假若成功回來,你之前承諾我會給她的好處,希望你不要忘記。”   “那自然,欠誰的也不會欠你們的。”   兩名長輩在封印外的交談,身在封印中的孟衍與藍冰玫,當然不可能聽到,事實上,他們也顧不到這麼多,孟衍被青蛟的一擊打中,羅漢戰體崩潰,整個人如炮彈般被轟飛出去,而藍冰玫貼趴在青蛟的百米身軀上,被帶着快速移動,連氣都喘不過來,更別說思考什麼了。   孟衍飛撞出去,氣血翻湧,眼冒金星,舞醜更在耳邊報出連串危險數據,聽得他頭大如鬥,忽然背後一痛,撞着某種東西,側頭一看,赫然是一層光幕,與最外頭的首層結界壁類似,該是分隔第二、第三段雪域的界線隔斷。   ‘媽的,到邊界上來了,這層結界如果穿不過去,就只能貼着結界背水一戰,這可……非常要命啊……’   孟衍纔剛剛這麼想着,千雪青蛟已猛衝過來,百餘米長的巨軀,頭上的獨角發出星月之芒,一道道垂落,光照大千,而蛟首吼嘯,氣吞山河,光是那股威煞,就鎮壓得所有生物不能動彈,孟衍同受影響,還不及動作,蛟嘯震天,將他又一次重重轟出。   哪怕只是單純的吼嘯,不是實質攻擊,這一下也要了孟衍不小的代價,全身肌肉如遭撕裂,劇痛難當,要不是有舞醜竭力調節,當下就四分五裂了,即使如此,他這一下也被轟得很遠,足足飛出幾十米,這纔不知道撞着什麼,掉落下來。   ‘痛……痛死了,出來以後沒碰過這麼變態的生物,這東西如果要分級,是哪一級的東西?帝皇?武神?不會是更上頭的一層吧?我居然和這種東西搞單挑?’   首個念頭閃過腦海,孟衍跟着意識到一件怪事,自己剛纔明明已經撞在結界壁上,要背水一戰,怎麼給轟上一記後,還能飛出幾十米?這筆距離帳算不太過來,他墜地後抹去嘴邊鮮血,抬頭一看,一下爲之愕然。   “這裏是……第三層?”孟衍愣了,環看一下週圍,大聲叫道:“這裏就是他媽的第三層?”   孟衍沒有辦法不訝異,因爲之前的兩層,大概各佔據一千米左右的高度空間,而這座主峯的高度,也差不多就是這樣,撞着第三層結界壁時,他略爲一瞥,看到後頭漫天風雪中,霧濛濛的一片,似乎距離峯頂只有幾十米,驚奇第三層雪域居然這麼小,那頭青蛟是從第三層飛出來,這麼狹窄的空間,它那巨大身軀縮在裏頭,恐怕是要團成一團,超級憋屈,實在也很不容易了。   然而,實際進來一看,第三層的空間極爲遼闊,光高度大概就有兩千多米,腳下地面更如初春,雖然有雪,卻也見到綠意,青草萌芽,在融雪的地表探出頭來,還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花,紅黃白紫,五顏六色,非常好看,不遠處有些異草發着奇光,似非凡品,看起來估計比外頭的寶華冰蘭更高品級,孟衍一下都有點暈了,不知道怎麼會有這樣的大變化?   ‘主人,空間掃描完畢,這地方有類似咫尺天涯的效果,空間遭到特異技術扭曲,納須彌於芥子,還有一些特殊的空間皺摺,要進一步探勘才能確定,但……這個空間的出現時間,可以追溯到起碼三千年前,換句話說,是古千雪峯一脈所造出的東西。’   舞醜給出的這個結論,讓孟衍一下精神大振,再沒什麼情報比這更有價值,如果這裏真是元祖千雪峯的遺產,那自己冒險來此,就可能有所收穫,找到線索,不會白來一趟了。   這念頭剛閃過,天上寒芒一閃,一道人影落下,卻是同樣身上帶傷的藍冰玫,落下第一句話就是,“這次給你累死了,當心,青蛟又來了!” 第一零六章 冰雪硬化   ‘經過掃描,主人,第三層的結界,並非純能量體,富含大量的有機物,估計是龍涎一類的物質,凝冰雪硬化,再以術式固封而成,開啓的兩個辦法,一是解開結界,一是要有這青蛟身上的東西。’   ‘就是要有人帶,或是有蛟帶的意思?好吧,我算是被蛟息噴進來,勉強也算帶了東西,但問題是怎麼出去啊?再請這東西送我一程?它看起來不像很好說話耶。’   面對差距過大的對手,孟衍壓根就沒想過力敵,哪怕自己身具逆天之能,可碰上這種遠遠超過人力的東西,會去硬碰硬就是傻子,找機會逃跑纔是上策。   青蛟將這兩個小蒼蠅般的生物撞入第三層後,一下衝霄而起,沒入雲端,不曉得幹什麼去,但估計不用多久便會回來,孟衍急思策略,旁邊的藍冰玫忽然兩眼發直,叫了起來。   “那是……蒼白雪玉!”   藍冰玫瞪大眼睛,看着前方不遠處的一塊石壁,大石壁上閃爍着螢火似的氤氳白芒,每一個閃耀之處,都浮現一點玉石,與旁邊的漆黑不同,看來確實是寶,只不過不曉得能用來幹什麼。   “形冰神勁練至洗髓境界後,若能吸化蒼白雪玉,就有機會蘊化內中能量,生成冰焰,蒼白雪玉是蒼白奇石的母種,沒想到是從這裏出來,更沒想到……這裏居然有那麼多。”   “多?”   孟衍聞言再看了看,那石壁上的玉質就算全聚合一起,頂多半米見方,這樣居然也叫多,不難想像千雪峯的庫存量是怎樣一個情況,怪不得能生成冰焰的人萬中無一,裏頭不但牽涉機密技術,還需要這等變態的稀有物……   “我說啊,剛剛那個寶華冰蘭,還不夠你用嗎?別貪心不足了好不好?現在這種狀況,先離開這裏比較重要吧?就算真要拿,你不覺得該讓我拿嗎?你得了寶華冰蘭,我兩手空空,你也真是喫人夠夠,作人不帶這麼黑心的啦!”   “不是那個意思,我聽我母親說過,解開第三層結界的鑰匙,就是冰焰。”藍冰玫正色道:“剛纔得你幫助,我把力量短暫推上洗髓,現在我手上有寶華冰蘭,可以賭一賭,如果我們再來一次,我在洗髓境界中,吞服寶華冰蘭,再吸納蒼白雪玉,兩者合一,或許就有希望催發冰焰,打開結界逃跑了。”   “這個……成功機會很低喔,不到百分之二十三……”   馬上讓舞醜計算出成功機率,孟衍搖頭道:“這等於連續兩次爆衝,衝一次對身體的負擔就很大了,你剛剛纔衝過一次,對經脈的衝擊還沒平復,現在又要做更高難度的連衝兩次,你真以爲自己是什麼金剛不壞身嗎?”   “難道我們還有得選嗎?繼續待在這裏,青蛟一回來,你我會死無葬身之地,我還有很多的理想沒實現,在那之前,我不會讓自己就這麼死了!”   藍冰玫的堅持,生出一種氣魄,孟衍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但要她把形冰神勁的口訣再多告訴自己一些。   “先說在前頭,我要求這個不是爲了佔便宜、得好處,你多告訴我一點,我爲你輸氣才能更穩一些,成功機會也大一點。”   “我明白,我索性就把我會的全告訴你,這是我能作的全部了,剩餘兩成的口訣,連我也不知,你若想知道,只有以後積功升等,讓掌門親自傳你了。”   “行,一言爲定!”   時間寶貴,既然有了決定,孟衍也不浪費時間,讓藍冰玫把口訣匆匆說一次,用心記憶並運功演練,藍冰玫則趕緊去摘取了蒼白雪玉,倉促間她摘了最好摘的五顆,自己留下三顆,還給了孟衍兩顆。   “給你,別再說我不夠意思了,我也不是那種喜歡整碗端走獨吞的人。”   “行!你夠意思,我只會更夠意思。”   孟衍點了點頭,得了形冰神勁的八成口訣後,舞醜那邊仍無法推算出原貌,以如此多的數據量來說,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也更證明這套武技別有蹊蹺,但就眼前而言,要應付藍冰玫的需求已經足夠。   半空之中傳來青蛟吼嘯,鎮殺四野八荒,威煞自高空傳下,孟衍險些就雙膝一軟,眼見兇獸即將回歸,兩人更不敢大意,雙方同時運起形冰神勁,藍冰玫將力量催運至易筋顛峯,再吸納孟衍傳來的冰勁力道,兩者歸併爲一,將這股力量逼入筋骨之中,加以催迫、壓縮,霎時間,力量催上洗髓境界。   爲了開第二層結界壁,藍冰玫已受內傷,剛纔戰鬥中又有受創,累積起來已是不輕,再受這麼一鼓催,傷勢嚴重加劇,耳、口、鼻都嗆噴出血,但她的表現也夠剽悍,不顧本身傷害,毅然剛採下的寶華冰蘭、蒼白雪玉一起吞服入口,運勁化散吸納。   兩大關鍵神物同時入體,造成能量爆衝,性質偏屬陰寒的蒼白雪玉,在入體之後,居然生出火種般的點燃效果,讓寶華冰蘭的能量,幾乎榨取似的噴發,藍冰玫的形冰神勁更進一步強化,體內骨骼隱約浮現玉色,筋脈更變得冰雪晶瑩,進一步凝爲冰玉筋。   這恐怕是藍冰玫朝思暮想的期盼一刻,但在她身後輸功的孟衍,卻感到一絲不妥,舞醜已經提前預估出來,再這麼持續下去,藍冰玫將對自身造成永久傷害,也許不會致命,可力量將在洗髓境界止步,永遠不能往聖王之境再進一步。   “喂,你真的想清楚了嗎?這麼幹下去,你這輩子就完啦。”   “不能把結界打開,你我一起死在這裏,那纔是真的完了!”青蛟高速衝來,勁風狂刮,口鼻不住溢血的藍冰玫大叫道:“只要活着,後頭就一定有希望,我的大道不會在這裏就被擋住,動手吧!快!青蛟要來了!”   藍冰玫的堅強意志,讓孟衍讚賞,卻也猶豫起來,原本大家只是相互合作,互不相欠,可現在……他有些捨不得這女人,不想見她受太大的傷害,心裏猶豫了起來,輸出的力量不足,火種催發的程度與速度就整個慢下來,偏偏上方吼嘯強烈,青蛟巨軀捲動日月,驚破風雲,直衝下來,只這一耽擱,舞醜已經提出警告。   ‘警告!計劃失敗率提高十個百分點!’   就是沒有舞醜的估算,孟衍也看了出來,青蛟來勢太快,自己可以清楚看見它周身卷帶的九天雲霞,更還看清楚它的眼睛,以這來勢,就算藍冰玫能成功催發出冰焰,恐怕也沒時間去打開結界,這計劃顯然是行不通了,至少……要先有辦法擋一擋這頭青蛟,爭取時間。   ‘擋,就是要戰,這東西猛成那樣,連羅漢戰體都扛不住,我拿什麼去扛?’   孟衍發現自己沒什麼選擇,不用去想什麼技巧能扛得下,因爲自己手上的籌碼實在不多,哪怕發動天王戰能,迎客劍法與三木擒龍手肯定擋不住這頭逆天青蛟,恐怕只有不死鳳凰劍才勉強能賭賭,而若配合其他器械,自己手上沒戰器,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至尊戒璽,還有上次萃取所得的……   驀地,孟衍雙眼一睜,一個荒誕的念頭閃過腦海,儘管荒唐,可帶給他的衝動是如此強烈,讓他決定放下理智,就賭一次這樣的感覺,連舞醜的建議也不問了。   ‘舞醜!幫我開動至尊戒璽,強化肉體,戒璽邪能全開!’   ‘遵命!但後續……’   ‘不要問!全力強化肉身,如果這次失敗,你我就一起完蛋了!’   這邊交代完畢,另一邊就回頭重喝,“不要問,快用你全部力量打我,冰焰也好,形冰神勁也行,用全力打我!”   “你說什……”   忽然被孟衍這麼一喝,藍冰玫一呆,可孟衍又是一喝,喝聲中充滿威嚴,讓她不由自主地照着做,同時,孟衍指上血光爆衝,全然釋放的戒璽邪能,如狂猛浪濤衝擊四面八方,更化爲一片血海星雲,迅速瀰漫方圓百餘米,中央一道血色光柱,破天直射,轟中青蛟。   青蛟的肉體之強大,遠遠超過其他生物,竟也承受不住戒璽邪能全開的一擊,下顎被打穿,青紅色的蛟血四濺,青蛟痛極,發出怒吼,這時藍冰玫的一擊也打在孟衍背心,連同剛萌生的一縷冰焰,全都灌輸進去。   孟衍之前也吞了一小塊蒼白雪玉,在體內化爲火種,一面運起形冰神勁,引冰焰入雪玉:一面也發動之前蒐集到的太陽真火,兩種屬性背道而馳的火焰,在蒼白雪玉的催發下,轟然引發,將周圍旋繞的血海星雲全數蒸騰掉,在孟衍的左右兩手熾烈燃放,跟着,他運發冰焰、太陽真火,雙手指掌翻飛,演化無窮招法,合併歸一,重重擊向半空中的青蛟。   轟發的過程中,孟衍運使着從賣面婆婆那邊學來的煉兵手,卻在冰焰、太陽真火的催發下,煉兵手自然演化,生出一連串的變化,跟着,返本歸元,回到數千年前的原貌。   古千雪峯鎮派神技·冰火煉形手! 第一零七章 蒼白雪玉   自始至終,藍冰玫是處於完全狀況外的一個,這次意外進入第三層雪域,她曉得機會難得,第三層雪域平時別說長老,就是門主商秀娥本人想進,都得要大動干戈,冒着相當大的風險,而蒼白雪玉更是本派鎮派重寶,關係到冰焰生成,存量無多,只要自己能帶一些出去,肯定是大功一件。   說得實際一點,只要能採到蒼白雪玉帶出,光靠這個功績,估計就可以讓門主賜下寶華冰蘭,不需要經過大競勝出了,所以拼了命也要把東西帶出去,更別說自己對這少年還有份責任,千雪峯將來的興衰或許與他有關,無論是爲自己、爲千雪峯,都要把人帶出去。   因此,藍冰玫整個豁了出去,不惜用重傷自身的手法,連續兩段爆發提升,還未打開結界,就已經傷得不輕,可孟衍忽然的兩聲大喝,震得她一頭霧水,迷迷糊糊地照着做了,舉掌打在孟衍身上,將形冰神勁與甫凝結起來的一縷冰焰傳過去,跟着,孟衍身上就雄勁爆發,怒噴而出的冰焰氣勁,將她整個人向外轟出,並在冰焰餘勁未散下,穿透結界,摔到第二層去。   重摔落地,藍冰玫立刻一口鮮血嗆噴出來,還顧不得壓下傷勢,她掙扎起身,撲到結界光幕前,可那邊霧濛濛的一片,什麼東西也看不見,更不知道孟衍在另一邊情況如何了?   青蛟的威煞持續發散,掃蕩四野八荒,第二層的諸般異獸躲得遠遠,壓根不敢靠近,藍冰玫一時得保平安,除了極度的低溫風雪,刮體勝刀,其他危險暫不會出現,可她顧不得這些,直接撲到結界光幕上,用力敲擊。   “喂!你怎麼樣?聽到我說話嗎?你還活着嗎?”   連聲叫喊,得不到任何回應,藍冰玫現在也知道,結界光幕內是一個不同空間,並不是只隔一道牆那麼簡單,自己的叫喊再大聲,那邊也沒可能聽見,而自己被轟出來,孟衍卻還在裏頭,冰焰已滅,他如何離開第三層?   還記得最後一幕所見,那個少年躍身而起,手中兩道不同顏色的火焰,交織融組,重重擊向千雪青蛟,和青蛟的巨軀相比,他是那麼微不足道,這麼衝了上去,還不夠青蛟一口吞的,估計現在已經凶多吉少了……   藍冰玫不是首次進行這種冒險,也不是沒遇過生離死別,但這一回……連她自己也說不上爲什麼,眼中之淚不斷地落下來……   事實上,藍冰玫的猜想與事實相去不遠,孟衍一擊轟向千雪青蛟,本來應該是毫無勝算的,哪怕他把冰焰、九陽煉兵手的威力發揮得再強,一擊能殺聖王,可面對這超越聖王不曉得多少倍的青蛟,也是全無意義。   然而,就在孟衍全力出手的瞬間,交織在一起的冰焰、太陽真火,忽然發生強烈的排斥反應,冰與火,陰與陽,爆發出來的排斥反應,形成爆炸,將這股破極之焰的威力,十數倍甚至數十倍提升,重擊在青蛟已傷的下顎,熊熊燃生的破極之焰傷及青蛟的雙眼,青蛟怒極而吼,吼聲中更帶着一絲懼意。   孟衍沒有太去在乎這些,他的狀況非常不樂觀,陰陽兩極焰互斥的威力,主要固然爆發在冰蛟頭上,卻也有相當部分由他承受,要不是因爲之前發動戒璽,舞醜正全力強化肉體,這一下肯定承受不住,身體都會給炸碎。   可在承受這股巨力同時,孟衍腦中忽然一下閃過許多畫面、圖形,似是武學圖錄,舞醜提出警示,有一道來自外界的訊息,正往他腦部飛快傳送,已開始反溯追源。   這些模糊的訊息入腦,立刻與先前所學的九陽煉兵手生出反應,交織組合,生出無數奧妙變化。賣面婆婆所傳的九陽煉兵手,有招式卻沒運用心法,只是徒具其形的空架子,全靠舞醜推演出代用心法,這才讓煉兵手勉強動起來,還得要吸納太陽真火,才能真正爆發,但這些莫名圖像歸併進來後,欠缺的部分瞬間被補完,九陽煉兵手發揮真正威力,可那些訊息還沒完結,餘下來的部分,竟開始與形冰神勁的口訣交互反應。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未及細想,青蛟的反擊已到,它雙目受破極之焰焚傷,一時不視,可雙方近在尺尺,它鼻息一噴,極凍寒氣飆出,周圍空間、地面全數冰封,方圓裏許整個成了冰雪世界,什麼都給凍住,而且冰封面積還正往外快速擴張。   孟衍首當其衝,被這股冰寒蛟息噴個正着,雖然沒有當場碎裂,可也立刻遭到封凍,化爲一塊巨冰,眼睜睜地看着青蛟憤怒地張口,將他一口直吞下去,全然無法反抗。   然而,也就在孟衍被吞噬的一瞬,他察覺到冰蛟的大口中,似乎有什麼術式在運作,自己一直接收到的那股訊息,就是從中傳來,感覺還非常古老,轉瞬間,術式完全發動,蛟口之中乍現一團白芒,孟衍掉落,被白芒吞噬下去。   白芒深處是一片黑暗,但這黑暗沒有持續很久,當亮光再現,孟衍透過外層堅冰,發現自己似乎置身於實體空間,周遭灰濛濛的,看不是很清楚。   破冰花了點時間,也多虧了這道冰封,把爆發的至尊戒璽給削弱,舞醜全面壓制,總算穩住了將要反噬的至尊戒璽,之後,協助孟衍催迫體能,從內部破冰,恢復行動。   呼吸到冰冷的新鮮空氣,孟衍也一陣乏力,蹲跪在地,半天都只能喘氣,站不起身來,剛纔那一輪爆發,不但對肉體傷害不小,更還令他大損元氣,哪怕身有不竭之能,可耗損的血肉精氣,絕不是那麼容易能填補的,而在他跪地喘息,讓舞醜幫着修復肉體傷害時,舞醜也進行報告。   ‘主人,報告一個好消息,剛纔的連續攻擊,打崩下來兩顆蛟牙,我已爲您收起,日後無論是造器或出售,都有很大用處!恭喜您!’   孟衍記得,光是至尊戒璽的爆發,就打穿了青蛟的下顎,再加上自己的破極一擊,打崩蛟牙不足爲奇,可自己整個被凍起來,壓根出不了手,真不知舞醜是怎麼幫忙收起來的,但再轉念一想,當初在三月山,舞醜把自己、葉潔琳、梅影一起轉移,躲過雷擊天劫,擺明有一手空間轉移的技法,開闢個小空間,收納蛟牙,這對舞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也有一個不好評估的消息要說。’   ‘幹,我就知道不會只有好事,是怎樣?我的傷很嚴重,沒有得救了嗎?’   ‘倒不是這個,剛纔至尊戒璽爆發的反噬之力,比預期中要小……’   ‘靠,我身體都快散架了,這樣還叫小?那是要大到怎樣纔夠?’   ‘反噬的力量小,是因爲戒璽的力量轉移,剛纔那一擊,在打穿蛟龍下顎的同時,估計抽取了那頭青蛟三分之一的真血,雖然沒有您的萬邪真血那麼威猛,但對戒璽而言,仍是非常滋補,目前戒璽的沉寂,是在消化青蛟真血,等到吸化完畢,估計您那邊就有點壓力了……’   舞醜說得簡單,可孟衍想也知道,戒璽這個心腹大患,就如同一頭惡狼,如果還養精蓄銳充足,再來反噬一口,自己這邊的麻煩可就大了,這個麻煩不是一兩根蛟牙所能填補,只好之後再想辦法。   一輪調息後,孟衍緩緩站立起來,要先弄清楚周圍的情況,睜眼所見,這裏是一個狹小的山洞,連站直身體都有難度,深度不足十米,在小小的洞口外,是吹拂不定的風雪,還凍上了一層薄冰,估計相當的高。   ‘這該不會是……從尺尺天涯的微縮空間裏跨出來,回到正常空間了吧?’   ‘依座標定位來計算,應該是這樣沒錯,我們正在千雪峯頂的位置,您走出去便能一覽諸峯小。’   ‘……不是說雪域結界共有三層嗎?我們通過第二層,到青蛟所在的第三層,怎麼還有第四層的?’   ‘三層結界是千雪峯先人探勘的結果,以那些人的本事,還有那青蛟的實力,估計她們連第三層都探勘不完,更別說……誰料到第四層的入口,居然是在青蛟的口中呢?這座峯頂怕是已數千年沒人來了,而您若不是與此地有特殊的緣分,引動術式開啓,估計您也直接被青蛟給吞了,不會傳送到這裏來。’   ‘什麼特殊的緣分?’   孟衍皺眉問着,忽然山洞內的一些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在這數千年不曾有訪客到來的小洞內,洞壁上赫然刻有文字與圖形,稍稍一看,就覺得非常眼熟,因爲那正是自己修練過的九陽煉兵手,只不過無論圖形還是文字,都比自己之前所得傳的要多十倍,看來整個就是另一套東西。   而在這些圖形與文字之前,刻着一行蒼勁的大字。   ‘夫女子者,天地至輕、至鄙、至賤,可御而不可信之,凡我千雪峯門徒,必遵此戒,萬載無違。’ 第一零八章 縱歷千載   這麼驚悚的文字,孟衍瞬間有些傻眼,但這行字雖是以筆寫下,卻力透石壁,表面奇光流轉,縱歷千載亦無損,留字之人的功力好高,而從語氣來看,更是數千年前古千雪峯的人物。   孟衍仔細看去,後頭的一篇文字,大致說明了情況。古千雪峯時代,爲了考驗門下弟子實力,有許多高難度的測試,其中一種就是登山攻頂,不但要克服兇險天候,還要與奇禽異獸浴血搏殺,能闖過層層險阻而登頂的,都是人中之雄,這些字就是當時的一位掌門,刻字在峯頂洞穴,留待登頂成功的門徒,作爲嘉獎。   文中諄諄告誡,女子天生水性楊花,其心必異,可爲奴爲婢,用之御之,就是萬萬不能信任,不能委以重責,不能寄望,否則必遭背叛出賣,這是千雪峯歷代祖師堅持的教誨,後代門徒絕不可違,務需砥礪心志,不可拜倒女色之下。   洋洋灑灑千餘字,都寫着差不多的信息,孟衍越看越是發噱,要不是身上還很痛,差點就要笑出來。   ‘舞醜啊,你說寫這字的前輩……’   ‘是的,估計有過一段泡不到妞,還被妞看不起的傷害歲月,這個傷害還挺深的。’   ‘但他好像說歷代祖師都堅持……’   ‘古千雪峯傳至第六代就被滅了,歷代也沒幾代,估計是從創派開始,就喫過女人的大虧,就連着幾代都仇恨女人,把這立爲基本政策了。’   孟衍也同意舞醜的判斷,而當他繼續往下看去,卻發現一件奇事,後頭那篇看來很眼熟的功法,與賣面婆婆傳授給自己的東西相符,卻不叫九陽煉兵手,而是冰火煉形手,整個功法分爲陰陽兩部,屬陰的部分,正是形冰神勁,可內容比形冰神勁要多得多,更爲完整。   ‘怪不得舞醜你推算不出來,原來完整版本在此,現在千雪峯流傳的形冰神勁根本殘缺不齊,你拿着看似完整的殘缺貨,當然推算不出……’   ‘現在已經完整了,立刻爲您進行組合。’   ‘交給你了。’   孟衍把整理的工作交給舞醜,自己也再細讀這套冰火煉形手一次,心中的困惑之處,隨着閱讀而豁然開朗,最後他忍不住大笑起來。   “哈哈哈,太荒唐了!真是太荒唐了,這算是怎麼一回破事啊?哈哈哈~~”   孟衍不能不笑,因爲這並不是一篇普通的功訣,裏頭還包含了數千年前的一場鬥爭。完整的冰火煉形手,同時修練至陰、至陽之火,合而用之,就像把極冷與極熱之物碰在一處,營造徹底破滅之威,但這功法卻是高兇險,非常容易出事,如果同時修練兩極內力,不待雙火合一,就有極高可能在修練途中炸得粉身碎骨。   爲了解決這難題,古千雪峯的先人想出折衷方案,就是尋找一個女子爲爐鼎,修練陰極功法,待其功成,再將她所修的力量吸納過來,協助己身完成陰陽並蓄,成就冰火煉形手。   陰極內力經過轉化,多少有些折損,爲了填補空缺,古千雪峯的人通常會同時製造好幾個爐鼎,這樣加加減減,也就夠用了,至於那些爐鼎在力量離身後,氣血枯竭,形如老嫗,不死也重殘,這點從不在他們的考慮之內,反正,“夫女子者,天地至輕、至鄙、至賤,可御而不可信之”,些許消耗品,用完了就拋掉,什麼問題也沒有。   ‘……這只是當時千雪峯情況的冰山一角,類似的狀況,還不知道有多少?如果放在今日,這已經算是邪派所爲了。’   ‘應該是吧,我看這些人也沒自稱是正派啊,估計是一堆沒女人緣的傢伙聚在一塊,混出名堂以後,就專門以虐女爲樂,找回失去的自尊心了,舞醜你可以把這當成是人類歷史的一部分,反正我不覺得這有多罕見,神經病與變態狂,在我們看過的那些書裏多了去了,相比之下,男尊女卑……起碼……嗯,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主人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這麼一個強調男尊女卑的門派,傳不到七代就完蛋收場,卻由那些他們所看不起的僕婢復興,傳承下去,如今的千雪峯完全是個女子門派,這對古千雪峯的人來說,何其諷刺?’   聽舞醜這麼說,孟衍也連連點頭,這也就是他之前覺得荒唐的地方,爲之哈哈大笑,而且,從當前所得到的線索,裏頭更還有一點非常荒唐。   ‘舞醜,他們傳這冰火煉形手給女人的時候……’   ‘是的,現今的形冰神勁明顯被刪改過,如果是原始版本,得到陽氣滋潤,會自然生成冰焰,用不着吞蒼白雪玉這樣的危險物,剛剛你運氣差一點,五臟六腑就直接化灰了。’   ‘非常好,那票女人倒真是繼承了千雪峯的傳統,她們學到了刪改過的形冰神勁,又把這閹割版再刪改,傳給男弟子,你一刪,我一刪,亂搞幾千年,到最後就只剩下渣了……我們學到的,就只是渣而已,媽的。’   孟衍想得心煩,揮手一擊錘打在壁面上,正因爲現有的形冰神勁亂七八糟,舞醜才推不出原貌,但只從這些殘缺資料,就能計算出這套功法有問題,也正代表了舞醜計算能力的強大。   ‘算了,無聊的事情不用計較,這整篇東西已經記下了吧?進行分析,我想在最短時間內練成它,從上頭的敘述看起來,這套冰火煉形手很不得了啊,不是單單煉兵器那麼簡單,至陰、至陽之火交融,可煉無形神魂、心魔,聽起來超屌的。’   ‘遵命,正在解析,形冰神勁已經完全補完,但陽火那邊的心法……非常有意思,或許能給您意外驚喜。’   ‘幹,你說驚喜,我怕怕的耶,有話現在先講,我不想到時候被你嚇到噴出尿來,凡是喫了以後要付錢的飯,一律都算不上驚喜!’   ‘這次不是那種,根據字句分析,陽火那邊的心法,與您的羅漢頂天功有些類似,有百分之七十五的可能,兩者出於同源。’   ‘什麼意思?這篇心法是塵妄沙典的一部分?’   ‘不能這麼算,從比例上分析,應該是創功時,借鑑了塵妄沙典裏某些段落,摘取節錄,衍生化爲現在的這一套,已經啓動逆分析,試圖還原本貌,但……從這看來,古千雪峯很可能收藏了部分的塵妄沙典,佛門至高神通武祕,就在千雪寶藏裏。’   ‘喔喔,這個有意思,純收寶藏我沒什麼興趣,但如果是像拼拼圖一樣湊齊東西,這很有滿足感啊,我早就想要集滿塵妄沙典了,有這線索,我幹勁起來了。’   孟衍想得興起,但擺在眼前的另一問題,是他要怎麼離開?如果走不出去,就算練成絕世功法,也沒意義。   “……頂多沒有傳送陣,我自己爬山下去。”   山洞並不深,一眼可見底,往裏走意義不大,孟衍預備走出去,先看看洞外的情況,這座千雪峯頂,搞不好連現在的掌門商秀娥都沒來過,自己身爲千年來首個攻頂成功的登山者,怎麼也都該紀念一下。   “咦?這個是什麼?”   往前走幾步,在快要出洞口的時候,發現壁面有凹陷,被人挖出一個洞來,裏頭還擺着兩顆白色的東西,都有人臉的大小,這是……   “蛋?”   這着實是個新奇發現,山洞恐怕已有數千年沒人來過,普通生物的蛋早就死掉朽化,可這兩顆蛋色澤光潤,未孵化的小生物還很有生命力,怎麼看都不會是普通的生命體,再聯想到底下那頭青蛟,孟衍心中一動。   “該不會……是蛟龍蛋吧?”   想到這一點,孟衍心跳加速,伸手想要去碰,卻發現兩顆蛋底下,有一個術式陣圖在運作,似乎是供給能量,這才讓這兩顆蛋數千年不死。   ‘隨便把東西拿起來,怕有什麼危險,我不想用手去碰,舞醜,你能把蛋收起來嗎?像是裝蛟龍牙一樣裝了。’   ‘遵命!’   舞醜應命,兩顆蛋立刻憑空消失,孟衍也不問東西被弄哪去,正要找路離開,但失去了兩顆蛋,那個運作千年的法陣,竟然被完全激活,一股強大吸力生出,猝不及防的孟衍整個被扯過去,右手直接貫進洞去,強大的吸力,扯得右臂幾欲離體飛出。   孟衍試圖抽身,可這吸力委實太強,他整個人就像被黏住一樣,拔都拔不出,幾次發勁都如蚍蜉撼樹,眼看手臂就要被扯斷,劇痛之下,他把心一橫,逼運體內的萬邪真血,灌入至尊戒璽之內。   沉睡中的戒璽再次被喚醒,雖然孟衍看不見陷進去的手臂,卻感覺得到,能貫穿天際、打穿九宵的血色光柱再次出現,這次是直接往洞內打去,與整個術式發生撞擊,對面的術式顯然規模不小,在這樣的撼震下,也沒有一擊而破,兩邊牴觸互拼,整個石洞內震動越來越大,最後一陣天搖地動,石洞竟然崩塌。   崩塌的前幾秒,孟衍終於把手抽了回來,第一時間飛身出去,在石洞崩塌之前到了外頭,被冷風一吹,猛喘了一口大氣。   “呼,好險啊……”   孟衍長呼了口氣,忽然,他雙眼圓瞪,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的山景,主峯東側的半截山,數千年前的千雪主峯,赫然生變,不再是半截,而是一座完整的高峯,如插天之刃,直聳入雲,巍峨氣象,鎮伏天下。   “這……這……這下真是搞大了……” 第一零九章 東土大事   千雪峯一派最近的事情確實不少,而且還不只是家事,很大一個層面上,這都是關係到整個東土的大事。   幾十年前,邪教暗日神荒極爲勢大,當時的教主邪功蓋世,魔威霸天,幾乎就是橫行當代的無敵人物,東土各派未能與之一敵,被稱爲至尊魔王之後,最爲禍天下的人物,此人不但個性囂張,還貪淫好色,令東土各派惱恨不已,雙方不知起了多少衝突?其中更以千雪峯爲最激烈。   一個是貪花好色的邪派淫徒,一個是以女子爲主的東土名門,這兩者之間要說沒有過什麼,那纔是怪事,暗日神荒教主親征過千雪峯,還差一點就把護山結界打破,雖然沒成功,但也是足以媲美數百年前至尊魔王的超級邪人了,或許也因爲如此,千雪峯與之敵對的立場非常堅定,一直將暗日神荒列爲首要敵對勢力。   之前傳聞有暗日神荒的妖人潛入千雪峯,圖謀不軌,這件事便鬧得很大,讓人懷疑沉寂多時的暗日神荒,會否要再次活動起來?後來千雪峯的藍冰玫,力挫暗日神荒長老於雪梅鎮上,還幾乎將之斬殺,這消息一出,再加上玄武赤火金一事,除了讓東土各勢力驚愕於千雪峯的實力,也隱約嗅到了一絲火藥味,覺得這會否是新一輪東土大戰的開端?   正因如此,近日的千雪峯備受東土各方矚目,無數雙眼睛盯着,想知道千雪峯到底在幹些什麼?又有什麼打算?特別是想到傳說中的千雪峯寶藏,沒有哪個門派能夠鎮定下來,雪梅鎮上到處都是探子,希望掌握第一手情報,若有什麼新狀況,第一時間要回傳自家門派。   不過,普通人都有一個共同的懷疑,就是雪梅鎮距離千雪峯有段路,山上真要發生個什麼事,雪梅鎮上又如何得知?又怎麼說得上反應?恐怕千雪峯上殺得血流成河,雪梅鎮上的人還懵然未知。   這是一個各路人馬共有的憂慮,但事態的發展卻遠遠超乎他們意料,這天深夜裏,萬籟俱寂中,千雪峯上忽然發出莫名聲響,起初還不是很大,可迅速響徹整片天地,伴隨這聲響而出現的,還有劇烈震動,從千雪峯本身,蔓延到雪梅鎮,再往外延伸出去,撼動這方天地,天上風雲變色,大地左搖右晃,一時間不知多少樹木與房舍倒塌。   千雪峯羣山的地層尚稱穩固,已不曉得多少年沒遇過這樣的地震,這一下天動地搖,震動四野,不曉得釀成多少傷亡,人人都是心裏錯愕,不明白這樣的巨震爲何發生?然而,當這波天地劇震慢慢平復,所有人灰頭土臉地站起身,這才從大片斷垣殘壁間,看到那不可思議的一幕。   主峯爲千雪峯羣山的最高,主要的建築都在其上,這一點數千年來都是如此,可此刻當所有人睜開眼睛,卻見到主峯東側,一座比主峯更高的插天之山,拔地而起,高聳入雲,巍峨氣象,即使在黑夜之中,仍光華流轉,似一座琉璃之峯,寶光沖天,遍照四方。   這幕奇景,讓所有看的人都愣住,但短短數秒過後,開始有人意識到這景象代表着什麼,數千年來衆多人等了又等,等到心死的東西,終於在這一天由傳說變爲現實了。   無須多言,轉眼間無數的傳訊,由雪梅鎮上發向東土四方,甚至遠及其餘三境天地,傳達着同樣的一個訊息:千雪峯的驚世寶藏,重現於大地了!   這個驚人的事實,不光是讓東土各勢力如同鼎沸,就連千雪峯內部也是震駭莫名,特別是正進入第二層,扶着女兒出來的藍潔映,還有藍冰玫自己,都看着那座突然出現的雪峯,震驚到魂飛天外。   藍冰玫道:“這……這是……爲什麼會有座山變出來?這到底……”   相較之下,藍潔映鎮定得多,至少在表面上是這樣,就是聲音聽來異常苦澀,“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本來只是想測測他的真正實力,順便看看他能否在第二層找到、觸發點什麼,結果居然一步到位,捅出了這麼一個要命的大炸彈……”   藍潔映沒再往下說,即使是她這樣慣見風雨的老江湖,一時間也被這事衝擊得不曉得該說什麼。懷璧其罪,這是一個絕對要命的罪名,千雪峯寶藏這麼突然地出現,將己方炸得暈頭轉向,隨之而來的江湖風雨,恐怕不光是前頭有敵人,連後頭都會有友方背刺捅刀,這一場驚濤駭浪,要是沒法挺過去,千雪峯恐怕就……   對於她們的這份擔憂,身爲主要肇事者的孟衍,同樣也受到衝擊,他站在山頂之上,抬首東望,看着那座寶玉般的瑰麗雪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還記得……剛纔自己爲了掙脫吸力,不顧一切地發動至尊戒璽,噴發無窮血怨之氣,想把那個術式破壞。本以爲,那僅是一個籠罩整個山洞的小術式,可實際接觸,才發現那股吸力的源頭,強大到難以想像,彷彿貫地接天,連通這片天地,遠遠不是之前想像的那樣簡單。   然而,至尊戒璽也不負兇名赫赫,特別是在飽飲蛟血,又得到更強的萬邪真血全面支持後,整個邪威完全摧發出來,在那狹小的石穴內,戒璽張開一片血雲,編組獨立世界,彷彿無邊無際的血宇星雲,依律而行,演化無窮大道,對抗另一端的天地之力。   在兩股超絕大力之間,孟衍覺得自己就像是一粒微塵,渺小到幾乎不存在,隨時都會被這兩股大力給吞噬,若非這兩股大力的比拼時間沒有很久,自己肯定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或許因爲結界術式的存在已經太久,中間又經歷過幾次破壞,導致能量流失,這兩股力量的至絕比拼,最終以至尊戒璽的勝利而告終,無邊無際的血宇星雲,推發出的驚世之力,又一次打穿了千雪峯的護山結界,這一次,不是從地面上遠距離衝擊結界,而是直接從半樞紐的位置,將戒璽的無邊血怨之力打進去,衝擊與爆發的結果,真正摧毀了這個扭曲空間的結界,令陷在時空縫隙中的半截山,結束千古漂流,迴歸現世。   現在,站在這邊的山頂上,遠眺着對面的插天之山,看到的不只是高山雄偉矗立,更還有一股威壓氣息,從那邊遠遠傳來,彷彿那不是一座山峯,而是一個古老的神只,在白雲之上,俯覽蒼生大地,睥睨天下,孟衍抬頭仰望,特別能夠感受到這股威迫氣勢,更別說在那絕頂巔峯之上,還有許多的異象,忽而金霞繚繞,忽而紫電騰空,種種不同於尋常的瑰麗奇景,都宣示着這不是普通一座山那麼簡單。   而這座千古遺峯重現世上,千雪峯是最近水樓臺的一個,就孟衍所見,大批人正從這座山往那邊趕去,這着實讓他扼腕。   ‘太可惜了,這叫什麼?書上說的那句,爲他人作嫁衣裳?我們辛辛苦苦開了門,結果居然是讓別人去滿載而歸,這太怨恨了。’   ‘主人,人類有句話,前人種樹,後人乘涼,您也可以想開一點嘛。’   ‘我想開他老母啦!我開的門,便宜別人,這就是佔我便宜!誰佔我便宜,我一向都砍他手足,脫他衣服!’   看到那麼多人朝那邊跑去,孟衍着實肉痛,各種寶藏、寶物他見多了,對他吸引力有限,但這個千雪寶藏,明明是因爲自己纔有望開啓,自己卻無法堂堂正正去分一杯羹,這實在太不舒服,況且,舞醜判斷那裏可能有塵妄沙典的一部分,這個對他的吸引力可不小。   ‘主人,您不用太過着急,依我看,這些傢伙最多也只是在那邊觀光賞景,要說搬東西出來……他們還沒這福分。’   ‘爲啥?山都出現了,要去那邊把東西扛回來,很難嗎?’   孟衍的問題,舞醜沒有回答,而是直接把一副能量掃描圖打給他看,雖然乍看之下,這座山已經回覆完整,可上半截仍被複雜的力場所包覆,層層封印,錯綜離亂的引力線,也仍在本來的斷裂接合處錯亂抖動,從這些現象看來,這座山峯真不是那麼簡單,所謂的迴歸,估計也只有七成,這座山該是一腳踏在現世,還有一腳仍在異界,半隱半現的狀態,貿然進去可能非常危險,一個時空震動,便可能讓裏頭的人沒法活着出來,更何況……孟衍懷疑這些人根本就不得其門而入。   ‘這下感覺舒坦多了,沒別人能來就好,那咱們先下去吧,趁着人都被吸引到那邊,我們直接下山溜回去。’   不得不說,孟衍的運氣還不錯,因爲舞醜在山洞裏找到了一個傳送法陣,估計是古千雪峯給登頂成功的弟子方便,一下發動,直接把人傳到山腳下的樹林中,省得還要再跑下山,這讓他省了不少事,卻也提前面對一件令他又驚又怒的大麻煩。 第一一零章 宿舍裝死   在孟衍的預想中,自己回到僕役宿舍,應該不會看到什麼人,因爲這些雜役也許武功不行,但論八卦心,卻絕對不輸給任何人,那邊平白無故冒出一座山來,這麼大的事情,以他們的八卦之心,怎麼可能視而不見?當然是第一時間趕過去,自己也可以無聲無息地回到宿舍裝死。   不過,一回到宿舍,孟衍就發現裏頭亂糟糟的,鬧成了一片,心裏覺得訝異,看到他的雜役們已經趕了過來,匆匆拉着他往裏頭走。   “大哥大大,不好了,出大事了!”   “大事?不就是憑空多了一座山嗎?大是大了,關我們什麼事?”   “不是那個啊,大哥大大,大學長傷得好重,快、快要不行了……”   “什麼?”   孟衍這一驚非同小可,急急忙忙就衝進去,到了虎擎天的房裏,果然看見這巨漢渾身是血,裹着繃帶,躺倒在牀上,奄奄一息,孟衍一個箭步飛竄過去,扶起他的傷軀,一股無比精純的力量傳透進去,先穩住他的傷勢。   經過整晚的折騰,孟衍自己的狀態很不好,無論是重擊青蛟,或是後頭的破壞結界,逆反空間,都對他的身體造成不小傷害,不是因爲這陣子拼命煉體修行,早就四分五裂了,現在更疲倦得要死,只想閉上眼睛好好睡一回,療養傷勢,可虎擎天的狀況嚴重,容不得自己浪費時間,仗着有不竭之能在身,直接處理起來。   真氣一輸入,孟衍皺起眉頭,虎擎天的傷勢確實很重,體內多處骨折,傷及五臟六腑,要不是因爲底子夠,練得肉體無比強橫,重傷之餘仍保住生機,換了普通人早已斃命,自己的羅漢頂天功和他出於同源,真氣狂催送入後,與他本身力量生出反應,帶動起來,緩緩運作,就這麼搶救了老半天,總算把傷勢穩定下來,脫離致命危機。   “他怎麼傷成這樣的?”   運功之中,孟衍開口問話,這些雜役個個會武,看孟衍行功到要緊關頭,居然能分心說話,都給他嚇得不輕,卻誰也不知他不光有不竭之能,還有一個舞醜在腦中支持,只要設定好,就算分神也能持續作事。   “……稍早一點的時候,有一羣人跑來挑釁,都是那些正式弟子,指名說要找你,看你不在,大學長替你說了幾句,就與他們動上手,大學長一個,他們有許多個,又都拿戰器,打了一陣子,大學長就倒下了,他們……從大學長房裏搜出一雙手套、一雙戰靴,歡天喜地跑走了,說大學長偷竊重寶,晚點要來算賬。”   聽了這個解釋,孟衍的反應就是七竅生煙,虎擎天是自己的好兄弟,也是這世上極少數一直對自己很好、鼎力支持的人,他傷成這樣,自己一定要爲他討個公道,可要說氣憤……還說不上,傷心難過的成分遠多過怒意,不過,聽說自己爲虎擎天所作的戰器爲人所奪,還栽了一個偷盜的罪名,這就讓他一下氣炸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真是太欺負人了,拿了我的東西,還栽一個不忠不義,真是喫人夠夠!”   孟衍氣得快要跳起來,但一把手卻從旁邊伸來,抓住了他,正是剛甦醒的虎擎天。   “兄……兄弟,我沒用,沒守住你給我的……”   “沒事,你別擔心,是你的就是你的,誰也奪不走,就是奪了都得付出代價,只要你自家的東西還在就好……不在也無所謂,那東西除了你,別人拿了沒用。”   這點孟衍有信心,因爲三脈衝天勁的祕笈殘缺不齊,羅漢頂天功是一堆鬼文,這兩本祕笈如果別人拿了能用,虎擎天一族也就不會那麼潦倒,估計就算被人搶了去,也沒人用得上。   “東西被搶了,我會給你討回帳來,但你不是把那兩件東西藏得很好?怎麼會被人知道你有戰器,找上門來?”   “他……他們不是來搶戰器的……”虎擎天喫力喘息道:“他們……估計是爲了大競而來,湯朝重傷,敗在你手裏,他們……怕你太妖孽,想先剷除你,我們纔打起來,我看情況不妙,想取戰器出來用,卻……卻晚了……晚了一……”   “行了,別說得上氣不接下去的,我明白了,也對啦,一開始他們就是說來找我的,是衝着我來,你倒黴擋災了,放心吧,這件事不會就那麼算的,我現在就去找他們算賬。”   “我……我不心痛戰器失落,只……只遺憾大競……我傷成這樣,怕……不能與你並肩作戰了。”   “戰個鳥毛啊!你都傷成這樣,就剩下一口氣了,扛你上陣也是捱揍的,就放心靜養吧,大競年年有,錯過今年還有明年,不用急於一時啦,等你把傷養好,明年大競,照樣風風光光!”   “我……我不是可惜自己不能風光,我拼命修練,是想……是想要……”虎擎天呼吸越來越急促,目光也渙散,“我是一個很失敗的哥哥,我……我妹妹……”說到這裏,一口氣接不上去,這個巨漢兩眼一翻,暈死了過去,孟衍連忙補上兩指封穴,這才止住他傷勢惡化。   “唉,老兄啊,你傷勢重就少說幾句吧,傷那麼重還拼命說,小心變成交代遺言了,你要是死了,我上哪再去找鐵哥們?”孟衍搖搖頭,向左右問道:“喂,他剛剛說妹妹,你們知道你們大學長有妹妹?”   被這麼一問,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是面面相覷,平日大家工作在一起,雖然相互都很熟,但對於虎擎天的狀況,衆人確實知之有限,至少沒人曉得他來這裏之前,到底是幹什麼的?更別說瞭解家庭狀況了。   “得,又是這樣,問了也白問。”孟衍抓抓頭髮,道:“算了,你們幫忙照顧好他,我出去討公道……嘖,仔細想想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些人打的,無所謂啦,衝出去就找人,扁到最後總有一個是對的。”   孟衍這邊剛要往外衝,那些雜役們忽然都叫嚷起來,跟着他一起衝了出去,一整個羣情激憤的模樣,叫喊着血債血償,還真把孟衍嚇了一跳。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我記得我是要去找人拼命,不是喝酒聊八卦啊。”孟衍困惑地打量他們一眼,道:“我這一去,和那些高手拼起來,很有可能沒命回來,跟着我去的人也一樣,你們每次碰到這種事,一個個頭疼肚痛腳麻的,這次怎麼膽子大了,聽我去拼命,還跟着我衝?這次可沒有便宜好撿喔!”   被孟衍這麼一說,那些怒氣衝衝的僕役,表情有些許尷尬,互看了一陣,最後一個年紀頗大,五十多歲的老雜役,走出來開口道:“年輕的,我們也曉得,你其實從來都看不起我們,覺得我們事到臨頭,就只會一個個裝死,不敢真的去拼,平常喊大學長、大哥大大,都是爲了推人當擋箭牌,這些我們無意辯解,但希望你理解,到了我們這年紀,講義氣就和耍任性一樣,不是想講就講,是要講究實際條件的。”   孟衍點點頭,道:“理解,理解,我明白的,實際條件嘛,哪邊條件好,就跟哪邊講義氣,這個基本道理,我明白的。”   帶着嘲諷的話語,並沒有讓對面的人臉上變色,反而點了點頭,很認真地回答道:“不錯,就是這樣子,到了這個年紀,在這種位置上,你要考慮的事情很多,想衝動、想耍性格,都要想到這樣幹有什麼後果,會不會有什麼嚴重後果……我們每個人在這裏,都不是隻爲了自己一個人喫飽,我們也有家人,也想他們能夠過得好,我們損失不起,也傷不起……”   聽到這麼認真的回答,孟衍的感受好過許多,最起碼,人家不是說一些沒誠意的鬼話來忽悠自己,只這一點就足夠了,因此,他嘆了口氣,點頭道:“隨你信不信,其實我真沒怪過你們,你們各有各的難處,我也明白的……但既然是這樣,你們現在還跟來幹什麼?這邊可是很危險,一不小心就會把命送掉的。”   “因爲我們雖然顧慮多,雖然沒法總是講義氣,卻不代表我們不把你們看成是兄弟,我們不可能時時刻刻站在你們身邊,卻也不可能一次都不站出來,這樣會連我們自己都無法諒解自己。”   這名中年雜役回身向其餘人喊道:“今天,我們很憤怒,因爲我們的兄弟被打傷了;今天,我們很憤怒,因爲那些普通弟子根本沒當我們是人,壓根不允許我們出頭,擎天想替我們爭口氣,就被他們打成這樣!我們忍氣吞聲,是爲了將來,如果連這點希望都沒有,我們還有什麼可忍?兄弟們,今天我們就該爆發,取回我們應有的尊嚴!”   一聲吶喊,衆皆吼喝,所有雜役們紅着眼,吼叫着衝出門去,羣情激昂的程度讓孟衍傻眼,覺得人性真是複雜。   ‘舞醜,我剛剛發現啊……’   ‘是。’   ‘人真是挺複雜的……之前我們總是掃描來掃描去,但人是三百六十五天都不一樣的,如果都用最壞的標準來看,那不是很累、很沒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