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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戰後掃尾

  月神古堡興兵,強勢進攻千雪峯的一戰,整個過程兵貴神速,爲求不讓其他門派有插手的機會,這場閃電戰的節奏極快,精銳戰力傾巢而出,也一度收到效果,打得千雪峯無還手之力,但到最後,卻落得一個悽慘的收場。   以五大長老爲首,千雪峯的男女弟子,如瘋虎般衝下山與敵人拼命,把之前累積的驚恐、悲痛,全化成切齒仇恨與戰意,人人奮勇爭先。   真火劍樓這邊,最耀眼的明星卻不是那些聖王長老,而是一個年紀很輕,二十不到的小美女,她手執金劍,周身烈焰沖天,隱隱組成三足金烏的形像,劍下當者披靡,交戰纔沒多久,便斬了一名月氏聖王,大振己方士氣。   在千雪峯、真火劍樓兩派夾擊下,月神古堡的軍勢整個亂了,月氏弟子搶着迴歸航空巨舟,想乘船撤離,可一艘滿載月氏子弟升空的巨舟,卻在升至數十米高時,轟然一聲響,爆成一團火球。   猛烈的衝擊風暴,不知波及多少月氏子弟,不光是上了航空巨舟的死得乾淨,底下的人被火焰風暴掃過,很多或是燒成焦炭,或是爆成碎肉,而當倖存者本能地抬頭,想知道爲何會爆炸,卻只見一抹仙虹橫過天際。   仙虹之上,一名帥到冒煙的俊逸青年,面無表情,身上的感覺異常冰冷,手中拿着一面寶鏡,形貌高雅,頗有幾分飄然出塵的仙氣,腳踏七彩霓虹,睥睨衆生。   “給我聽好,本少爺就是強盡天下,惡到沒邊,半夜常常被帥醒的絕世美文青,人稱臨風玉岸袁應愁,自詡天下第一惜花人,最看不慣人辣手摧花,這幾艘爛船都是我所毀,四頭學藝不精的牲口也是我順手屠掉,再有任何人敢來生事,這些就是榜樣!”   如神如魔,半空中的俊逸身影,將這些話平緩以氣送出,聲傳四野,最後還沒忘補上一句,“月氏之人,若想替你們家的昊尊老頭報仇,儘管來找我!”   說完,仙虹橫空而過,俊逸身影隨着七彩虹光,消失在天的盡頭,而他的話猶如多顆大炸彈扔下,把月神古堡已亂的軍心炸得徹底崩潰,終於在兩大門派夾擊中,兵敗如山倒。   “月神古堡破壞東土和平,輕啓戰端,擅攻我族支派,我葉氏以東土盟主之名,命令你們立刻放下武器,結束戰鬥,違抗者一概就地殲滅!”   戰鬥的尾聲,青木葉家的隊伍終於“得訊趕來”,在一輪急行軍後“及時趕到”,雖然說的全是屁話,卻不是沒有效果,因爲這支隊伍由木易揚親自領軍,由他出手,將猶自頑抗的十名聖王全數擒下,結束了這一場戰爭。   這一戰結束,月神古堡固然敗得極慘,千雪峯的損傷也不小,有份參戰的子弟,陣亡到達了一成,等於每十人中就有一個喪命,這沉重的傷亡代價,自然要月神古堡來負責。   撇除幸運逃掉的不算,月神古堡的來犯人馬中,十名聖王、一千多名易筋、洗髓級數的高手,全數成了階下囚,被千雪峯給俘虜,依照慣例,這些人都會被用來要求贖金,月神古堡將要付出一筆相當沉重的賠償款,才能換回他們自由。   所謂的屋漏偏逢連夜雨,就是這樣的狀態,就在外出大軍慘敗的同時,月神古堡的祖地也遭遇奇襲,襲擊的規模不大,至少不是大軍壓境的那種,起先只是一場莫名大火,連燒了幾棟住着家眷的宿舍樓,死了數十人,但當他們慌忙去請主事者出來,卻對着兩具無頭的聖王屍身,嚇得魂飛天外。   至此,這場燒死數十人的大火,才被定性爲一場恐怖襲擊,而雖然沒有人跳出來認帳,但當這消息傳出來,聽到的人都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犯案者必爲龍宸,這個以恐怖名聲立足東土的殺手組織,基本上還算低調,可偶爾露出獠牙來,都伴隨着一件件血案,令東土人膽顫心驚。   “……侵入月神古堡,殺人放火,還割了兩名聖王的腦袋,這已經等同是一場戰爭了,除了龍宸,全東土還有哪個殺手組織做得到?”   “但龍宸怎麼說也是殺手組織,不是殺戮組織,不會無緣無故殺人,必定是有人砸下重金,會是什麼人這麼大手筆?”   “正是,這可不是普通的暗殺行動,侵門踏戶,殺人放火,這麼出格的幹法,牽涉的規模極大,違反龍宸的風格,他們必然收取重金,付得起這數目的……可不會是普通人啊。”   “之前千雪峯不是有個小輩,說什麼敢犯千雪峯的,禍及家人,滿門殺光,話說得很可笑,難道……是說真的?事情當真與此有關?”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嚇人了,這小子是什麼來頭?這一仗也打出太多驚奇來,千雪峯的底蘊夠深,連月神古堡這樣的大派都狠狠栽了,還有強力外援,那個腳踏仙虹的臨風公子,親手爆了月神古堡兩三千人命,殺了四名聖王,連月神古堡上代的首席高手,久未出世的月昊尊,都殞落在他手裏,太邪門了……”   諸如此類的討論,飛快傳播在東土的街頭巷尾,到處都是,人人議論之餘,一方面想看月神古堡怎樣收拾善後,一面卻又都心下有數,經此劫難,月神古堡恐怕要幾年到十幾年休養生息,才能再起,倘若那些俘虜回不來,那別說幾十年,堂堂大派月神古堡,直接就要滅了。   最後,在默然皇廷出面調停下,這些俘虜被平安釋放,垂頭喪氣地回去,而他們自由獲釋的代價,則是月神古堡多代的累積,近乎破產的大失血。   這筆染血的橫財,大大肥了千雪峯的庫藏,充實了底蘊,當掌門商秀娥正爲着這些戰利品的分配大傷腦筋,另一個麻煩也來到面前。   “……師父,這一次你噱海了吧?都說喫獨食不長肉,現在來談談怎麼分帳的問題吧!” 第三零一章 王霸之別   戰後,一早就等着孟衍前來,商秀娥看到這個弟子出現,仍是嚇了一跳,“哇,你小子來就來,手上拿着那些東西是想幹啥?”   孟衍坐到商秀娥面前,把手中的白綾、麻繩、藥瓶一放,理直氣壯道:“準備自殺給你看啊!這一招不是隻有你會用,怎麼說都是兩師徒,看你玩上幾次以後,我有樣學樣不行嗎?”   “我還真是後悔教壞小孩子了,一哭二鬧三上吊這一套,是女孩子在用的,你一個未來的爺們怎麼也用這招?”   “沒辦法啊,師父你哪有傳我什麼別的?如果說武功,我教回你這邊的,好像比你教我的要多得多吧?”   “怎麼能只看武功呢?學武的目的,在於修身修心,你就沒從師父這邊學到作人處事的道理?”   “哦?師父你是說不動聲色、暗釦底牌、推人賣命、伺機出手的道理嗎?這個倒真是讓我獲益匪淺,現在不立刻就用來孝敬您了嗎?”   “你這孩子怎麼如此氣量狹小?一點點小事也記在心上。”   “我本來就是中二的年紀啊,我這年紀要是不任性、不小氣、不計較,那才叫奇怪吧?師父你要是看不慣,那我們兩個調換位置,中二你來當,我成就準帝好了。”   聽孟衍這麼說話,商秀娥笑着搖了搖頭,道:“你是想要理解帝皇的奧祕吧?這對你來說是早了點,但提前先準備也好……帝皇之道,是爲人上人,截至目前爲止,前進帝皇道路的兩大系統,分別是王道與霸道,這也造就了皇、帝之分。”   “哪個強一點啊?或者……”孟衍眼珠一轉,“哪個容易一點?”   “強與不強,都不是這麼一句可分的,皇者上應天道,帝者體現造化……”   “不就是弱肉強食,靠吞噬別人來強化自己嗎?這種沒出息的吸吸樂行爲,虧師父你還能臉上貼金,說得那麼好聽。”   “……徒弟,帝皇也是要面子的,練功練得那麼辛苦,和人決鬥殺伐又很危險,沒事把自己說帥一點當娛樂,是很對不起你嗎?你要是不喜歡臉上貼金,弄個那麼帥的假形象幹什麼?還臨風玉岸咧,癩蛤蟆光頭不是很好?”   師父的吐槽,讓孟衍無言以對,只能佩服師父的本事,訕訕地道:“我們還是說回帝皇的事吧,皇與帝在修練途徑上有什麼差別嗎?”   “皇者之所以應天道,就是因爲守戒,這個守戒並不一定就是守什麼嚴苛戒律,主要就是少殺生,多行善,養命長生,如此福澤庇廕,得上天眷顧,在調用天地之力時,遠比其他人要更快、更敏銳、更精純,而且後頭晉升武神,也會比殺孽重的要容易許多。”   商秀娥道:“帝者就沒什麼特別了,純粹是生存競爭下的產物,沒什麼戒律規則,適者生存,強者爲尊,可以在殺戮過程中吸收力量,也能靠着吞噬其他人的內力、神魂來強化自我,就算不吸,也容易在殺戮中獲得感悟……所以在帝皇征途上,往往都是帝者多。”   “等等,我就不明白了。”孟衍皺眉道:“帝者重殺伐,生存競爭方爲尊,皇者只要躲在一邊裝死,保命長生,還容易衝關武神,那怎麼看都是皇者佔便宜啊,怎麼會反而帝者多呢?”   “因爲事情不是用這種角度來看啊,不管是哪種道路,修練之途沒有僥倖可言,更不是老人家的泡茶養老,沒有躲起來保命這回事,皇者的守戒,其實就是講原則,有所堅持,歷來的皇者,都是非常講原則,面對千刀萬劍,也大笑邁入的人,像這樣的人……你不覺得很容易死嗎?”   商秀娥的話,讓孟衍默然,回想起木易揚和他徒弟葉古書的樣子,一看就是兩個不合羣的人,雖然讓人尊敬,但也想像得到,這樣的人在組織內恐怕很受排斥,有堅持的人或許將來成就高,卻肯定都是不好生存的。   “皇者通常堅持有所不爲,只是這一點,先天上就喫虧,不但總爲了堅持,不得不作很多不願作的事,還經常扯進一些紛爭之中,難以脫身,更別想置身事外,你想不去找事,可事情卻會來找你啊……”   商秀娥道:“皇者體天道好生之德,少造殺孽,但你不殺人,人家卻要殺你,那你怎麼辦?綁手綁腳去戰,還要能制伏所有人,那得多強才作得到?所以帝、皇之中,通常皇者爲強,因爲不夠強的皇者,等不到冒出頭就全部殞落光了,如果讓你來選……你成皇還是成帝?”   “……成帝,難或易先不論,有人對我拔刀相向,我卻不能宰他,這種鳥事給我再多好處我也不幹。”   “正解,所以帝者的數量遠比皇者多,但真打起來,皇者通常佔上風,葉家好不容易出了一個少皇,就忙着讓他出來到處轉,震懾其他可能出現的準帝,這些都是有道理的。”   商秀娥笑着搖了搖頭,道:“帝皇之理,你短時間內用不着吧?既然來了,說說看你想要什麼好處?這次戰役,你是主要功臣,那三艘航空巨舟都是爲你所破,也是你以身爲餌,犯險設局,這才滅掉月氏的聖王與準帝,居功至偉,怎麼都該給你些補償,說吧,你想要什麼?”   “師父還真是慷慨,既然師父開口了,那我就直說了。”孟衍堆滿笑容,道:“我缺一把夠威力的兵器,你那把蒼天之斷給我吧。”   這是孟衍想了許久才提出的要求,之前多少也估計,這要求有些難處,可直到提出口,孟衍才發現事情比自己預期中要複雜,因爲自己那個擅於隱藏、凡事淡定的師父,居然一下把口中茶水嗆噴出來,用無比錯愕的眼神,朝自己看來。   “小子,你沒搞錯吧?一開口就開得這麼過份?這柄鎮山神器的意義你知道嗎?貪心不足會要命喔!”   “呃……其實這不算獅子大開口。”孟衍笑道:“如果你把這看成一種投資的話。” 第三零二章 託庇分贓   孟衍一直覺得,蒼天之斷不是普通的戰器,商秀娥對這件戰器始終諱莫如深,儘量不當衆使用,似乎忌憚着什麼,自己猜測這很可能是古千雪峯的遺產,那時武神、帝皇仍多,能夠製造出什麼東西來,現在的人難以想像。   “……我原本還不太肯定,但師父你的態度,倒是讓我肯定了,這把劍……不,這件戰器的祕密不小。”孟衍道:“我馬上要去葉家赴會,怕此去不太平,所以……”   “所以你要討這件鎮山之器?”   “別說得那麼嚴重,又不是真要你把東西送我,只是借一下,還不是完全借走,就是借個幾天,讓我在這裏研究,等我啓程,東西就歸還,不會讓師父你沒戰器用的。”   “這樣啊……以你的功勞,如果只是借去研究,那自然可以。”商秀娥道:“但這樣不會對你太喫虧?你的功勞,直接討要這件鎮山寶是太貪心,但如果只借去看幾天,這又太佔你便宜了。”   “沒所謂啦,我這人也沒那麼講究,再怎麼說,少了戰器,戰力起碼掉一半,師父你是掌門,責任重大,我怎能讓你冒這樣的險?”   孟衍聳聳肩,道:“更何況,我怎麼都要防一下,萬一你沒戰器卻出了事,推我出去擋災,那我不是得不償失?所以大家簡單點,我不那麼貪,但也不替你扛那麼多風險。”   “你這小子,看來你入我門下,學得最多的,就是作人處事的道理了。”   “閒話省省吧,真要是覺得愧疚,就替我付點帳單,這次請殺手的開銷可是一筆大數字,你從月神古堡撈了那麼多,珍寶歸你,現金就直接給我拿去付帳吧!”   “早就替你準備好了,等那邊把錢和東西送來,我會立刻把東西交給你,不過,我仍是很好奇,龍宸可不是隻要有錢,就能請得動的組織,這羣殺手不光實力強,架子更大,你是怎麼請動他們替你出手的?”   “這個……商業機密,反正不管爲了什麼,最後還不都要給錢?要是錢給不出來,他們一樣會連我也幹掉,說不定還找你們算賬。”   孟衍皺眉道:“師父,後頭你有什麼打算嗎?這次你說是練兵,練下來的代價可不小啊,後頭呢?這麼多人傷亡,真火劍樓、葉家事前不來,戰鬥最後才突然現身,這些我可不認爲是巧合,擺明就是大家一起來打落水狗兼分贓的……後頭你的打算是怎樣,好歹也給我句話吧?”   “抱歉,之前沒對你解釋……也罷,千雪峯中有資格這麼問我的不多,你確是一個,既然你問了,那我也問你,你覺得千雪峯的未來何在?我們得助天洗,強了,接下來可以進軍東土,建立我們的霸權,脫離葉家制肘,重現古千雪峯的輝煌嗎?”   “這個……”   孟衍真心沒想過會被這樣反問,想了一下,恍然大悟,“不可能!千雪峯不可能有那麼一天。”   “爲什麼?”商秀娥微笑道:“你認爲女人沒有變強的可能,不可能作到?你要知道,歷史上也曾出現女帝、女神,母儀天下。”   “就是因爲有這可能,所以纔不可能作到。”孟衍搖頭道:“我算是想明白了,天底下有一半是女人,如果千雪峯……不,如果以女子爲首的門派得勢,制霸東土,全東土的女人都可以翻身作主……這種事那些男人會允許纔怪!現在你們是託庇於葉家,像大水藏於海,你們強大被當成葉家強大,反正他們本就是東土最強,再強點也沒差,可若千雪峯獨立出來……一定馬上成爲東土公敵,很快就滅派了。”   “不錯,所以那些女神、女帝,最終也只是制霸一方,沒有能夠稱尊天下,哪怕偶爾有開國立代,也都是曇花一現的短命勢力,這是女子門派的難處,別的不說,光是你這一直想開後宮的,千雪峯雖因你而興,可若有一天千雪峯極度強盛,壓在男人頭上,你能接受嗎?”   “嘿嘿!”   孟衍只能乾笑,心裏知道確實如此,若真有那麼一天,自己九成會倒戈相向,更別說其他人了。   “那我問你,這種情況要怎麼改變?”   “那估計只能釜底抽薪,提高男弟子的比例,發展成男女各半,甚至男多於女的格局,這樣……”   “如此一來,千雪峯還是千雪峯嗎?”   “這……”   孟衍爲之語塞,自己對千雪峯有好感,覺得現在這樣的千雪峯挺順眼,如果爲了變得更強大而改,實在得不償失,更何況……自己也不可能發了癲,跑去支持一羣想要稱霸天下的女人,怎麼想都是搬石頭砸腳的蠢事。   “唉呀,都被師父你弄糊塗了,這也不妥,那也不行,那你說到底要怎樣纔對?”   “嘿,孩子,師父雖然比你略懂一些保身之道,卻也沒有那種智能看透天下大勢與時代變化,要怎麼作纔對,這種事我也不知道啊,但累積實力、廣結善緣,這總是不會錯的。”   商秀娥道:“千雪峯後頭的方向,就是積蓄力量,穩固自身,然後,以實力來擴大影響力,不直接跳出來,而是選擇站在某個人、某個勢力的身後,用超然立場介入,這是我替千雪峯構思的發展定位。”   “某人或某勢力……葉家嗎?”   “那可難說,千雪峯與葉家共生數千年,立場一致,卻也有利益相沖突的地方,說不準將來哪天也會分道揚鑣。”商秀娥微笑道:“你自己呢?如果你有意爭雄天下,千雪峯也可以站在你身後,成爲你的後盾。”   “我?”   “也不能說沒有這種可能吧?我始終相信,你之所以被影兒帶來千雪峯,不是沒有理由的,冥冥中或許早已註定,就是由你爲千雪峯帶來改變的契機。”   商秀娥道:“對了,後頭你去看望一下影兒吧,這次的練兵計劃,她並不知情,豁力一擊,使用她長久以來都未能真正完成的技巧,對自身的傷害很大,你不伸予援手,只怕她的傷難好。” 第三零三章 探望梅影   接下了師父交代的任務,孟衍負責去探望傷得不輕的梅影,他心裏也很清楚,探訪什麼的純屬瞎扯,自己和梅影的關係也說不上多好,自己探訪與否哪有什麼差別?師父那樣交代,其實是希望自己設法救人。   ‘……我這師父還真是精打細算,能治療聖王的血鑽,一顆很貴的啊,真要收費的話,千雪峯裏不知道有沒有人用得起咧。’   ‘那是主人您刻意哄擡的市場價,真實成本連百分之一都不用,隨便拿去做人情剛好,但主人您不是否認血鑽與您的關係?要怎麼用血鑽救人?’   ‘只有繼續用土方法了,像處理阿浪和擎天那樣,把鑽體打碎,磨成粉,混在別的東西里頭,效果差得多,但對肉體負擔也小,對於傷得重的恰好合用。’   前往梅影住所的路上,孟衍看見諸多女弟子來來往往,拉起袖子,收拾善後,這場戰爭時間不算太長,敵人也沒有能夠攻得太深,造成的物質損傷有限,收拾起來不算太困難,那些青春少艾的美女們,一面工作,一面竊竊私語。   孟衍本以爲,一場慘烈的戰爭,死傷不少,這些師姐妹大受震驚與打擊,想要康復恐怕得花點時間,卻不料聽她們的說話,居然全在討論那個乍然出現,又飄然而去的臨風公子。   “……那個人好帥啊,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與本派有什麼淵源?殺聖王、屠準帝,要是沒有他,千雪峯今天可能要滅派了!”   “那位是本派的大恩人啊,這麼強卻又這麼年輕,恐怕東土的青年才俊,沒一個比他能比得上,過去也從沒聽說過有這號人物,臨風玉岸袁應愁,連名字都那麼有氣質,我今晚會不會夢見他啊?”   “你想得美,別發花癡了,那一位又帥又武功高強,還酷得要命,怎麼可能會看上你?要入夢也是先入別人的夢,今晚整座千雪峯不知有多少師姐妹都想夢到他……”   “可惜他就只出現了那麼一下,要是能多看他幾眼就好了,今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他,唉……”   類似的嘆息聲,在孟衍所經的沿途響起,就連他本人都聽得全身惡寒,猛冒雞皮疙瘩。   ‘有沒有搞錯?至於這樣嗎?真有那麼帥?這些女人一個個都瘋了不成?雖然帥的是我本人,可是看她們這樣,連我也想吐啊!’   ‘這您就管不到了,人家也有愛帥哥的自由啊,更何況,袁應愁的外形,是我精心挑配數十萬張帥哥臉孔後,擇最優效果拼排而成,絕對是每晚睡覺會被自己帥醒的那種,她們有這反應很正常啊。’   ‘哪裏正常了?簡直就是一羣發春的母貓,這還像話嗎?’   ‘這個……嚴苛的寒冬過後,必有春天,您不覺得偶爾享受一下春光的嫵媚,也滿不錯的嗎?’   孟衍沒太理會舞醜的話,就這麼來到梅影的住處,之前梅影不在山上,加之爲了不惹懷疑,他連問都沒有問過,這時受了委託,才曉得梅影這次回山後,搬離了原本的住處,直接搬到她以前每天待最久的後山,沒有與其他師姐妹住一起,而是獨自住在小屋雅筑。   以梅影的聖王地位,不和其他人住一起,這也可以理解,但當孟衍來到山後,沿着小路,看着眼前的荒蕪景象,越看越是皺眉頭,最後在一片蔓草遮掩的山壁下,看到了一個用石板掩上的洞口,明白過來。   “我靠,什麼小屋雅筑,這根本就是山洞穴居嘛!好好一個女孩子,怎麼住在這種地方?一點也不玫瑰色,太不浪漫了!”   孟衍罵了兩聲,略一定神,登時從這片荒蕪景象中,看出了一絲熟悉。   ‘這和擎天的那個獨立破屋倒很像,周圍什麼都沒有,也不見人,不怕打擾到誰,在這裏可以盡情修練,練到吐血也沒人來管……看不出來,梅影那麼嬌滴滴的一個美人,不但戰神之名是實打出來的,自己還是苦練出身的那一掛……’   確認了這個事實的孟衍,暗自咋舌,揭開了那幾扇充作門扉的石板,進入山洞,發現裏頭一如想像的簡陋,沒有牀,沒有椅,只有一個小几,上頭放着水壺,除此之外就只有幾個衣箱,還有一個蒲團,如果不是梅影就坐在蒲團上,這邊根本沒有半點證據,可證明這是一間妙齡女子的“閨房”。   “我來給你送藥了,師姐。”孟衍把一個小瓷瓶,放到梅影的面前,“這是我新研製的石乳,效果不錯,對你的傷有幫助,喝下去吧。”   梅影的臉色蒼白,身上雖不見滲血與包紮,卻散着濃濃的藥味,顯然已經過處理,而且確實傷得不輕。   “……我可不會因此對你感恩戴德喔。”   “還有力氣說笑,證明你的傷沒大礙,死不了,我也可以放心了,感恩戴德的規矩,是給男人用的,像師姐你這樣的美女,還是以身相許比較實際。”   “欠債肉償,確實也是個辦法……”   “你爲啥在點頭?不是真的在考慮吧?別鬧了,我說笑而已,我可壓根沒想過把你收後宮或怎樣的……藥給你,喫完以後多休息,應該不會好太慢。”   孟衍留下藥,剛要離去,忽然聽梅影問了一句,“外頭……還好嗎?傷亡的姐妹們……多不多?”   語氣沉重,還透着掩不住的哀傷與擔憂,孟衍還沒答話,梅影忽然怔怔地流下淚來,晶瑩淚珠滾過蒼白的臉頰,在這昏暗的洞穴內,一直給人堅強感覺的她,忽然像是整個垮掉了,孟衍愣着看了一會兒,這才嘆了口氣,蹲在她面前。   “……看到你這樣,我才真的覺得,這些師姐妹對你很重要,她們的死傷對你影響很大,你真的很愛這個門派、這裏的人,也真的爲千雪峯付出太多。”   孟衍搖頭道:“其實你可以不用那麼難過的,這次是死了不少人,但外頭那些妞,都還有心情討論那個神祕小白臉帥與不帥,也沒你那麼傷心,你大可不用爲她們擔心……”   看着梅影臉上的淚水,孟衍頭痛起來,忍不住道:“其實這次戰爭……”   “我知道。”梅影低聲道:“師父她有意利用這次機會來練兵,這是師父的練兵計劃。”   “呃……你……知道了?” 第三零四章 酒後談心   孟衍覺得自己有一個很惱人的缺點,就是討厭看見女孩子哭,這總讓他覺得自己軟弱可欺,又好像留了一個弱點讓人把握住。   不過,仔細深思,他又發現不是這樣,因爲會哭得令自己坐立不安的,就只有那些自己欣賞,或至少有好感的女人,大多數情況,看到千雪峯裏其他女人哭哭啼啼,自己的直接反應,就是想一巴掌呼下去。   而在千雪峯,這些與自己有過接觸的年輕女性中,自己最沒想到就是看見梅影哭,因爲她的形象一直是那麼堅強,一個被冠上女戰神稱號的人,怎麼可能會軟弱掉淚?直到看着她爲同門的死傷而落下眼淚,孟衍才發現,自己的認知有誤差。   “真是奇怪了,我聽她們說,你平常都在外頭拼命接工作,打這征伐那的,這幾年留在千雪峯的時間根本就很少,你和這些師姐妹,根本就沒甚麼感情吧?怎麼死了人你哭成這樣啊?”   孟衍道:“我都很懷疑,如果有一天你死了,她們會不會爲了你哭得那麼傷心咧。”   “你……”   梅影看了孟衍一眼,雖然沒有明白說,但這眼神的意思,怎麼看都是‘你不會懂,我也不想解釋’,看完之後頭又垂下去,低聲道:“這次……直到陣腳失守,師父仍沒出來,甚至也沒讓藍師妹出關,那時我纔想到,這可能是一個練兵的局。”   “我還以爲你早知道咧,我這個二號徒弟,是在戰鬥開打後,師父才告訴我的,你跟她那麼好,我以爲她打開始就告訴你了。”   “……師父行事,通常不會向人解釋,這也是千雪峯歷任掌門的一貫作風,小門派的顧慮很多,本就不可能玩什麼公開公正那一套……”   “你怨你師父不告訴你嗎?”   “……師父身爲掌門,着眼於大局,有她的長遠考量,如果換我坐在那個位置上,可能也得做出同樣的事,這沒有甚麼可怨的,我只遺憾自己的力量不夠,保護不了師門。”   梅影頓了一頓,秀美的面容上,有着明顯的不甘心,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如果我能更強一點,擋住那些聖王,就不會死那麼多姐妹了……”   “……我以爲我夠中二了,你居然比我還腦殘。”孟衍翻了翻白眼,嘆道:“你還嫌自己不夠強?一擊斃掉月氏兩名聖王,他們家鏡盾可是擅長防禦的寶,你一擊就破,還連人也幹掉,這件事夠你轟傳東土,戰爭的前半場就屬你最耀眼啦。”   “耀眼有什麼用?與其這樣,還不如像千長老那樣,他一個人擋下四名聖王,穩守一路,那邊幾乎沒什麼傷亡。”   “你這是存心擡槓,胡攪蠻纏!千長老手上有那座劍臺,全力施爲,百劍齊飛,組成劍陣,這才能以一擋四,你沒有那樣的戰器,怎麼可能作得到?再說,那也是他的極限,想讓他殺掉兩名聖王,他也只有自殺死給你看了,你理性點吧?”   孟衍勸了兩句,忽然皺眉,“等等,你身上除了藥味……這什麼?酒味?你還喝酒了?有沒有搞錯?你都傷成這樣了還喝酒,真想死啊?”   被孟衍一句揭破,梅影的反應很簡單,起身從角落處的一個箱子中,取出了一個瓷壺與酒杯,給孟衍倒了一杯。   “陪我喝一杯吧。”   “這個……不太好吧?”   “怎麼了?不敢嗎?我還以爲你天不怕、地不怕的……”   梅影搖晃着酒杯,臉上神情似笑非笑,與平時的拘謹大異,既笑得令人驚豔,又讓孟衍覺得,這個大美人好像隨時都會淚崩,偏偏又美得讓自己捨不得離開,這還是第一次,自己覺得梅影位列千雪三姝之首,實至名歸。   “有什麼不敢的?我不過就是擔心你傷後乏力,這裏孤男寡女,有酒後失態,乾柴烈火之類的,你都不怕了,我怕什麼?”   孟衍接過酒杯,一口飲盡,覺得喉嚨裏熱辣辣的一陣,皺眉道:“哇,這酒挺烈的,你傷後居然喝這種東西?”   “你酒量不錯啊。”梅影笑道:“紅日火的酒性極烈,你一口下去,面不改色,比很多七尺大漢酒量好得多了,想不到你一個荒山裏長大的小子,居然有這等酒量。”   “我是在山裏長大的,可不代表那邊啥也沒有,小角村的那些守護者都會釀酒,那些外來的很多身上也帶酒,全給我留着喝掉了,裏頭有些比這強得多了,有些讓我連醉了好幾天……喂!請人喝酒是這樣的嗎?給我滿上!”   既然喝開了,就是一杯接着一杯,孟衍把這當成一種挑戰,梅影也樂於接下,兩個人邊喝酒,邊說話,雜亂談了些山上的事,互相吐了些苦水,無形中似乎拉近了距離,最後當整瓶紅日火喝得一滴不剩,梅影忽然冒出一句話。   “你……能幫我變強嗎?”   “……這話你還是問了啊。”孟衍搖頭道:“你之前不是不想要我幫忙嗎?果然是被逼到極限了……”   “能嗎?像你對烈師妹做過的那樣?”   “她那是特例,我只是幫忙治傷,沒想到她因此突破聖王,你想要重現她的成功,首先得要你也有遠古洪荒血脈……沒有對吧?還是我幫你打造件新戰器吧,但我不白白幫人的。”   “你想要什麼?”   梅影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是那種有了覺悟的眼神,孟衍心頭爲之一跳,嘆道:“我承認師姐你是個大美人,對我誘惑力也很大,但我不想在這種情況下和你做人生交易……這樣吧,我對你用的那個百兵訣很感興趣,就用那個來交換吧。”   “……百兵訣關係重大,不是那麼簡單,而且,我手上所得有缺……”   “有缺是嗎?那更好,我最喜歡殘缺品,補完纔有快感,就這麼定了。”   兩邊締約完畢,梅影似乎如釋重負,靠着巖壁坐了下來,不知怎麼又陷入了低沉,就這麼坐了一會兒,當外頭天色完全暗淡,這才冒出一句話。   “……小子,你說……爲什麼師父信你多過信我呢?” 第三零五章 甘露西來   從梅影的“閨房”離開後,孟衍便氣沖沖地跑回去面見商秀娥,說是要覆命,但卻氣勢洶洶地質問了一番。   “我覺得師父你是不是哪裏不太對啊?怎麼看你也不是重男輕女的那種人,兩個徒弟間爲什麼會端不平呢?不是應該一視同仁的嗎?不然照先後資歷來分親厚,那也說得過去啊,怎麼我就有資格參與機密,她就沒有?喂,她該不會是你偷抱仇家的小孩回來養大,將來要當殺人工具用的吧?”   孟衍一拍桌子,怒道:“太複雜的事情我也不懂,但有一點連我都看得很清楚,那就是師父你做得不對,梅影她爲千雪峯盡心盡力,沒人比得上,如果連她這樣忠心耿耿的弟子,都得不到信任,那以後誰還敢替本派賣命?”   聽着這番質問,老太太慢條斯理地喝着手中熱茶,等徒弟發泄完了,這才道:“你是用什麼立場問我?爲公還是爲私?”   “有差別嗎?今天就算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路人,照樣有資格這麼問!”   “當然有差,如果今天你是爲私,那我會非常高興,梅影能這樣得到你重視,對她本人是好事,對千雪峯更是大大好事,我都該讓她請宵夜了!但如果是爲公……”   商秀娥正起表情,隱約散發一股不可侵犯的凜然之威,吞噬掉準帝神元后,她的修爲明顯又有長進。   “用人之道,千變萬化,哪是這麼簡單說得完的?忠心、願意聽命去送死的士兵很重要,你當將軍,會把所有事情告訴士兵,然後叫他去死嗎?情報的分享與否,是看職務與位置需要,不是看忠誠度的,你讓人知曉他們本來不需要負擔的情報,增加了保密的負荷,行事必敗,沒什麼是你幹得成的。”   一通話如重山壓下,孟衍愣了一下,仍顯得忿忿不平,商秀娥微微一笑,舉起手來,“看來你是明白了,卻不能服氣,那這樣吧,我可以承諾,以後把影兒放到與你相同的位置上,什麼祕密也告訴她,但你能也向我保證,這樣子不會出事,什麼事都一定能成?”   孟衍本想回嗆“有什麼不能”,話到嘴邊才覺不妥,轉念一想,自己對梅影的瞭解很有限,除了她出身千雪峯,名叫梅影之外,其餘的真是什麼都不清楚,商秀娥會這麼說,應該有所憑仗,自己確實不能太過盲目去保證什麼。   “……又是師父你贏了,但你多少該有點表達吧?她在那邊很難過呢。”   “也是我疏忽了,我會向那孩子道個歉的。”商秀娥喟然一嘆,表情也是滿滿的無奈,遲疑了一會兒,道:“影兒的事,你別介入了,現在還沒法對你說,但千雪峯是不可能對她真正信任的……對了,木老英雄正在找你。”   “讓他慢慢去找吧,又不是有什麼好處要給我,那麼急着見幹什麼?我這邊還一堆事要忙,不快點搞出點東西來交,債主就要上門來要命了……”   孟衍匆匆而去,想要儘快處理戰後問題,還有消化此戰所得,可纔剛離開,心中驟然一動,隱約聽見佛門禪唱之聲,而身旁其他人什麼都沒聽見,登時明白過來。   ‘嘖,是那羣賊禿……之前因爲要用假身份,所以沒把主意動到他們頭上,現在居然主動找過來……不知道是來送寶的?還是要債的?’   急急忙忙趕去赴約,就在上次碰面的荒野位置,四大法尊都在那裏,遠遠看到孟衍過來,年紀最大的菩薩法尊首先開口,“施主神通廣大,令我等大開眼界,剛剛聖水取得,想來是施主所急需,我等不敢怠慢,特爲施主送來。”   “哦?羊脂甘露水到了?好快啊,從西域快遞東西到這裏,有那麼快?看來佛門果然在空間技術上有特殊神通。”孟衍說着,故意一問,“該不會……這東西一早就在各位大和尚的手裏吧?出家人不打誑語,大師們別坑我啊。”   這一句質疑,和尚們嚴正否認,孟衍也無意窮追猛打,好在半部菩提大願心經早已準備妥當,雖然交易提前,倒也不至於措手不及,孟衍取出心經,和四大法尊交易羊脂甘露水。   四大法尊給出的,是一個白玉瓶,瓶口以聖泥封印,隱約有佛氣溢出,看來還真有那麼一回事,孟衍接過玉瓶,搖了一搖,道:“我與大師們交易的三個條件,已完成兩個,還有一個,大和尚們該不會……”   菩薩法尊道:“阿彌陀佛,我等承諾一個月之內,保護施主的安全,併爲施主出手一次,出家人雖非商賈,卻也知信諾之重,既然施主有疑慮,我僅在此再承諾一次,一個月之內,施主如若遭遇外敵,只要召喚我等,我等必然立刻趕到,盡心盡力。”   “哈哈,大和尚真是會說話,一個保證就挖了兩個坑給我跳,如果不是外敵,或者我來不及召喚,那危險就不算是危險……明白了。”   “我等並無意佔施主的便宜,施主如果擔心,可以與我們共同結一個誓約,確保第三個交易的順利進行。”   菩薩法尊平和地說話,卻讓孟衍沒法答腔,這是交易各懷鬼胎的壞處,孟衍自己事自己知,自己根本沒打算說出觀音像的下落,第三個交易完全是詐騙,哪能立誓?   ‘天殺的,這大和尚好賊,如果是和別人一起發誓,發了就發了,像放屁一樣,可和這些傢伙卻不行……’   ‘是的,主人,發大願、立誓約是佛門強項,你和他們一起立誓,很有可能起到什麼不良作用,影響神魂,隨時會遭報應的。’   ‘有神明當見證人,想無代價翻臉可不容易啊……’   心裏暗罵,孟衍臉上堆滿笑容,搖手道:“客氣了,我信不過誰,也不會信不過大和尚啊,發誓不用了,就這麼說定,等一個月期滿,我就把觀音聖像的下落告訴你們。”   “阿彌陀佛,貧僧還有一言相勸,羊脂甘露水雖是聖物,卻不可輕用,望施主慎思。” 第三零六章 鬱荼神木   ‘我說舞醜,那禿驢走的時候,還特別勸告我們甘露水不可以隨便用,這東西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一完成交易,孟衍立刻回到自己住處,匆匆和守在門口多時的黃百合打個招呼,話也沒來得及多說,直接進了內世界,開始自己的研究工作。   ‘那還用得着說嗎?如您先前推測的,羊脂甘露水這種東西,要是沒問題的話纔有鬼,不老不死的仙露,如果真沒問題,西域不是早就一堆人變成長生怪物了?既然沒有,這東西肯定與傳說有偏差,那和尚特別提醒一聲,算好心了。’   ‘要是真好心的話,怎麼不把話說清楚?告訴我這東西有什麼問題?’   ‘估計是怕說清楚了,您會反悔吧?如果您願意和他立咒誓,保證貫徹交易進行,不弄假的話,相信他很樂意把祕密告訴你的。’   ‘……你又在沒事吐槽自己老闆了。’   孟衍皺起眉頭,考慮着風險,但最後還是決定放手一試。   ‘還是幹吧,我不喜歡在一件事情上被拖太久,神木發芽這件事已經耗了我們太久的時間,我不想一直耽擱下去。’   ‘久?主人您的時間觀念真是異乎常人,照理像鬱荼這種等級的神木,牽涉到的時間單位,動輒就是十萬、百萬年,考慮到世界樹的傳說,就算說幾十億年都不爲過,主人您入手相關物件還不到一個月,這樣就嫌慢了?’   ‘這當然,我長得帥嘛,給點特權可以嗎……好吧,實話說,我就是一個無利不起早的投機份子,你還真當我是研究員?真要說的話,你纔是搞研究的那個,我只是你老闆,就是專門負責對你喊,這東西能噱海,給我開發下去,那個東西無利可圖,給我扔一旁的那個人……如果你每個研究都要搞幾百萬年,那我公司還要不要賺錢?要不要喫飯?這麼說,了了嗎?’   ‘完全了了!’   溝通完畢,孟衍就開始準備動手,真正令他敢於一拼的理由,其實還是因爲甘露水不用自己入口,只是拿去澆種子,橫豎不用自己喫,當然也就沒風險,這樣都還畏首畏尾,事情不如不要做了。   ‘等等,開始之前,舞醜你也作一下隨時把我彈出的準備,這東西怎麼說都是和尚給的,要是真有什麼問題,我肯定把他們召喚來負責,這羣賊禿別想置身事外。’   ‘瞭解,準備好了。’   聽舞醜這麼報告,孟衍也開始動作,首先拔去封泥,開了瓷瓶,一股奇異的清香透入鼻端,似是藥氣,卻又富含無比清新的旺盛生機,與血鑽略帶狂暴的特性不同,這股生機中正平和,清除一切的不良反應,明明只是一股香氣,通入肺腑後,卻已和吞下一顆大補丹藥差不多了。   ‘哇,厲害啊!真不愧是佛門至寶,要說這東西喫下去能長生不老,他媽的我都不會懷疑啊!’   ‘那主人您要喫嗎?’   ‘別搞笑了,要是可以,我倒挺想讓你喫下去的……別鬼扯了,做事吧!’   孟衍發動觀音像,三千觀音掌中,一掌緩緩攤開,兩株陰陽樹芽飄浮空中,受彼此吸引,慢慢靠近,更飄落到地面上來,孟衍一託白玉瓶,瓶子騰空,飄到陰陽樹芽的上方,自動傾倒下來。   打開白玉瓶的時候,孟衍就已經看過內部,確認其中只有十幾滴液體,連湊成一灘都很勉強,怪不得搖起來都沒聲音,但這時白玉瓶傾倒下來,那十幾滴甘露水一一滴出瓶口,落向地面。   十幾滴小水滴,用以澆灌,孟衍都不知道這能起什麼作用,可這十幾滴甘露,就在脫離白玉瓶後,用難以想像的高速,一下擴大,當落到地面上,已經成了一個小水窪,還正高速往旁擴散。   “哇塞!這什麼鬼啊……”   孟衍連忙退後,免得腳被水打溼,這灘水窪很快變成一個小池,滿溢着藥香,似乎蘊含着百草精華,盡吐生命芬芳,雖然比之前在瓶裏時淡了不少,卻仍可觀,而且還在繼續擴散。   “好厲害的衍化,一滴凝露化汪洋湖泊,果然不是講假的,這樣能當作不斷之流了嗎?”   孟衍定睛細看,腳下不住後退,看着這些水越生越多,鬱荼雙芽整個被浸潤在其中,卻沒有什麼反應,心裏暗自擔憂,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不久,這個池塘擴展成一個直徑兩裏半,佔地相當大的湖泊,可藥香變得若有似無,非常稀薄,而衍生的速度也整個慢了下來,孟衍暗暗頓足,覺得這次實驗失敗,幸虧自己除了交出爛瓶子和殘缺祕笈外,根本毫無損失。   “……不要緊,還有半篇心經,後頭可以拿去敲和尚,敲不着就拿去賣!”   正作着這樣的打算,湖泊的正中央,驀地盛放奇光,無量仙霞沖天而起,光源來自湖心,一株破水而生的奇木。   陰陽兩極歸一,生生造化,運轉不休,重回萬古之前,剎那間,由樹芽交織化成碧綠的樹苗,飛快生長抽枝,變成一株小樹,自湖心冒出,雖然看起來很小,可自它破水而出的那刻起,一個無比巨大、撐天頂地的巨影,隱約浮現出來,浩瀚蒼莽的氣勢,籠罩四野八荒。   孟衍驚訝地看着這超乎想像的巨影,雖不清晰,卻依稀能看見,樹冠頂天而立,遮蒼穹、蔽九日,垂落的枝葉彷彿一條又一條星河,構築着世界,無窮的生機、無數的生靈,就在這巨影之下生滅更替。   “這就是完全體的鬱荼神木?真不愧是世界樹,太驚人了!”   少年不禁讚歎,更看着整片湖泊的水,在神木重生破水後,形成一個旋渦,乍看之下,吸力似乎不很強勁,卻在眨眼間將整片湖泊吸乾,只剩下些許凹坑中的殘水,無比旺盛的汲量,孟衍暗自慶幸,要不是自己弄來了羊脂甘露水,借神佛大能,還不知怎麼重栽這株神木。   “這下……我可以踩在葉家的祖宗頭上了!” 第三零七章 苦海漫延   鬱荼神木的相關記載,由於葉家的刻意掩蓋,現今能夠查到的並不多,但不管是哪一份記載,都直指此物與各種創世傳說有關,被認定爲世界樹等級的神話之物。   青木葉家能與此物扯上關係,身價自是水漲船高,而孟衍想到自己能將這神物復栽成功,重現萬古,更將之植入內世界,與本身神魄相結合,心裏一陣狂喜,覺得如此一來,自己有本錢鎮壓整個青木葉家,因爲打從神木復甦的那一刻起,自己確實感到一股莫名大力,在體內滋生。   這股力量,雖只是初生,卻已有浩瀚之象,比不竭之能開動時猶勝一籌,要不是因爲自己的肉體經過一再強化、加固,堅韌程度還超過聖王,而這股力量又沒什麼殺性,恐怕一下衝擊就粉碎肉身了。   ‘好強的能量……再這樣演化下去,應該會直接衝擊神魂,或許是個契機,能補完我最缺的部分。’   心念一動,孟衍預備好承受衝擊,可當鬱荼神木一下吸乾成湖的甘露水,無以爲繼,整個成長爲之停頓,那股浩瀚之能也告中斷,孟衍一下急了,“怎麼停了?不會就只有這樣吧?耍人嗎?”   話纔剛出口,孟衍便生出一絲警兆,這警兆從何而來,他也不太清楚,但確實因此意識到,有某些事情不妙了……   跟着,孟衍隱約聽到一個聲音,隆隆作響,彷彿江河潰堤,無數大水奔騰而來,但整個內世界都在自己的操控下,不可能有外物入侵,這大水從何而來,實在讓人費解。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甘露湖被鬱荼神木汲盡後,還餘下一些水窪,現在正是這些水窪出了問題,裏頭的殘水開始瘋狂增生,以遠倍於之前的速度,一下重現大湖。   “甘露水還有這變化?太好了!”   孟衍纔剛感到高興,忽然聽到舞醜的聲音,“不對,這批甘露沒有藥香,而且……太快了!”   湖泊之水,以汪洋之勢增生,很快就變得無邊無際,孟衍不確定自己的內世界有多大,是否真能容納下這滔天之海,還未及擔憂,整個腦袋劇痛起來。   “痛!這水,不對勁……”   雖然孟衍能以肉身進入內世界,但這個介於虛實之間的世界,根源於他的神魂,由魂魄所具現形成,在這世界裏所發生的一切,自然也會影響神魂,而他現在的感覺,就像是自己的腦袋被人用滾水澆了。   那顯然還不是普通的滾水,因爲孟衍的耳邊,聽見無數哭喊、咒罵、怨毒之聲,和萬邪真血所化出的那片修羅血海有些類似,卻又不同,因爲這裏頭也有着輕嘆、狂喜、驚呼,此起彼落,無休無止,彷彿幾百萬、千萬、億萬的人,情感紛流進入。   過強的精神波動,衝擊神魂,肉體再強韌也是無用,孟衍痛到飆淚,腦裏唯一冒出的念頭,就是賊禿陰險,自己中招了!這鬼東西絕不是什麼羊脂甘露水,否則怎會弄到比萬邪真血還要恐怖?   劇痛之下,孟衍連舞醜的聲音都聽不清了,除了感覺得到舞醜正全力替自己強化腦波,在這狂浪般的精神衝擊下穩住舵來,更持續說着什麼,只是聽不清楚,隱隱約約,似乎有“苦”、“海”兩字。   苦海!   先前查閱典籍時,曾看到過這樣的文字,世人貪嗔癡迷,墜於苦海,不能自拔,這應該只是一種比喻形容,怎麼還真的存在於世上?不過,這一片滿載紅塵七情六慾的無際汪洋,要說是苦海,那也真是貼切……   ‘但怎樣都好,我這邊應該怎麼辦啊?不會真的要我爆了這腦袋,才能止住這頭痛吧?’   孟衍依稀看到、感到,鬱荼神木那邊好像發生什麼變化,亮起了光,似在抵禦着苦海的侵襲,可這些對己沒有什麼幫助,自己的頭仍是痛得要命,快要被這帶着高熱的痛燒成白癡了……   驟然,一道光霞劃過天際,投射下來,孟衍被這道光霞照個正着,腦中劇烈痛楚消去大半,神智一復,定睛一看,只見千手觀音聖像皓然騰空,形態變得無比巨大,猶如星體,三千菩薩掌印中,有一掌拈指爲印,一道細細的光線,猶如紡紗之絲,自菩薩指尖射出,貫穿了自己的頭部。   ‘那是……月昊尊老鬼的準帝精華!’   孟衍猛地憶起,至尊戒璽吸納月昊尊的元氣、神魄時,有一些並非雜質,極爲精純的能量,戒璽罕見地無法消化,發散出來,被自己收在觀音掌上,預備後頭花時間來研究,或許可以成爲自己精神力修爲的突破口,萬想不到,居然在這時派上用場。   精純的準帝神魄,受佛光度照,像是被燒融的金屬,澆鑄在木質之上,爲少年脆弱的神魄,鍍上一層保護,雖有些不倫不類,遠遠算不上水乳交融,卻已讓他好過不少,清醒過來,連帶整個內世界的構造都大幅強化。   與這道佛光一同打入腦中的,更還有一些知識,讓孟衍明白了苦海的奧祕。   “原來是這樣……世人貪嗔癡迷,無邊願力化無垠苦海,唯大功德、大修行證道涅盤,得大解脫……諸佛以大能普渡衆生,化苦海爲羊脂甘露水,內含願力誓約,先甘後苦,用了甘露,就要承受苦海業力……好一個因果報應!好一個你媽的因果報應!”   孟衍確實火大,倒不是因爲惱火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而是看出了四大法尊的真實意圖。   唯有諸佛的聖物,能夠引渡苦海爲羊脂甘露,自己手中的觀音聖像,恐怕就是諸多聖物中品級最高的一件,四大法尊那麼幹脆交出羊脂甘露水,一來是此物捆綁誓約,一經使用,便不老不死,永世承受度化苦海的聖職,那邊沒人肯幹;一來也是要藉此試探,看看觀音像是否在自己手裏。   “佛門賊禿果然精於算計,我還真是掉進自己挖的坑了,果然和尚的便宜不好佔,不過……化解無邊苦海,未必要用聖像,這回我要你們好看!” 第三零八章 禍水東引   千雪峯外數十里的山巔上,四大法尊盤膝而坐,一起誦經持咒,在四人所坐的地下與上空,浮現兩個光紋交織組出的曼陀羅,朝相反方向旋轉,而在四人的中央,一名白袍僧人扣着念珠,雙手結印如蓮花,寶相莊嚴,神情肅穆。   “……阿彌陀佛,無邊苦海已被引動,那少年果然是有緣之人,爲四方天下消去一場大難,功德無量。”   白袍僧人緩緩說話,聽在四大法尊的耳裏,感覺非常深刻,卻也不能不承認鬆了一口氣。   數千年來,佛門倚仗信衆的願力,施展神通,增長修爲,從中獲益良多,受戒修習正統佛門武學的僧人,赤手空拳,能匹敵其他幾境的戰器武者,其因全在於此,卻沒什麼人知曉,禍根早已種下。   使用信仰力的同時,果報業力也同時累積,化爲苦海,雖得諸佛聖物爲堤,沒有產生危害,可數千多年下來,佛門大興於西域,人數暴增,貪婪使用信仰力的結果,苦海已然失控,諸多聖物攔阻不住,即將崩潰,屆時就是數千年的果報業力一次清算,絕對是佛門的覆滅危機。   爲了化解這場彌天大禍,西域無數大德高僧殫精竭慮,提出各種可能的辦法,各行其是,其中就有大能,以驚世神通切裂部分苦海,裝入佛門聖物玉淨瓶內,本是想逐步煉化爲甘露水,哪知纔剛裝入,玉淨瓶就顯示不支,即將碎裂,再加上那件事的發生,終於讓佛門決議,由五大法尊攜玉淨瓶至東土。   羅漢法尊道:“當初各種卜算都無結果,最後只能將聖物帶來東土,祈望諸佛有靈,庇佑蒼生……那少年索要甘露水,菩薩師兄承諾的時候,我還非常擔心,怕他無能消此大禍,不成想這段因果真是註定完結在他手上,無邊佛法確實慈悲,阿彌陀佛。”   白衣僧人與菩薩法尊對看一眼,都知道這傢伙腦筋直線條,把冠冕堂皇的藉口信以爲真,所以才從沒資格參與大事,這回的任務,明明就是攜玉淨瓶來東土,擇一符合條件的靈地傾倒,禍水東引,讓東土承災,什麼緣法、有緣人,都不過是說好聽的。   “但有一點非常奇怪,那少年開了玉淨瓶,用了羊脂甘露水,理應就此不老不死,化爲神樹,但我卻感應不到這結果……”白衣僧人道:“苦海已現,竟沒漫延出來,這也令人難以索解……”   菩薩法尊道:“這不是因爲那少年持有觀音聖像,化去苦海波劫之故?觀音聖像爲諸佛寶中第一,以聖像鎮海化劫,當可化去淨瓶中的這方苦海……”   “確是如此,這也是我之所以同意把淨瓶交給那少年的理由,否則如若他連最起碼的承受力都沒有,苦海一發不可收拾,千雪峯立滅,東土釀成巨災,我等揹負的報業更重……”   白袍僧人道:“但觀音聖像一旦現世,必有異象,我也定會生出感應……從剛纔開始,我一直注意着千雪峯內,始終沒感應到聖像的氣息,就連苦海的波動都若有似無,極不合理。”   菩薩法尊愕然道:“怎會如此?”   “只能解釋爲,那個少年另有我們看不透的通天手段……”白袍僧人露出一絲苦笑,“第三場交易,恐怕要由他獅子大開口了……”   佛門五大法尊的困惑,正在千雪峯中上演,打無邊苦海失控暴湧,觀音聖像就似乎被觸動,千手觀音印,演化萬道萬法,飄浮半空的玉淨瓶,迴歸至觀音一掌之上,而千手綻放出的萬道佛光,投射在苦海上,苦海生出巨浪,似要轉化。   “舞醜!把這給我截下!”   “瞭解!”   孟衍一聲怒喝,內世界發生變化,萬邪真血灌入至尊戒璽,掀起血濤萬丈高,卷星辰,搖蒼穹,直接阻斷了觀音聖像對苦海的影響,這個匪夷所思的動作,也讓觀音聖像的動作爲之一停,揚動中的千手千印,慢慢收回,發出的佛光也熄滅。   “觀音聖像不動了……好,這邊沒有動作,我看外頭那些賊禿能抓到什麼把柄?”   孟衍點了點頭,而小丑裝束的舞醜也橫躺現身,“主人,有必要這麼麻煩嗎?既然是和尚的問題,那我們就該直接大開威能,衝出去碾殺賊禿們,高掛起他們的光頭,然後再殺去西域,滅了佛門,震懾天下,讓普天下再沒有人敢對你玩把戲,這樣才爽啊!”   “你是性格彆扭,不說反話就會死?還是真的腦殘到冒煙了?東西是我自己開口要的,對方也先警告過,出了事就只怪別人坑?那我以後坑人,人家是不是也可以直接翻臉殺我?遊戲總有一個規矩,爲了以後考慮,不到萬不得已,別當搶着翻桌的那一個。”   孟衍皺眉道:“況且,我們不知道人家有多少實力,隱藏在暗中的那個又是什麼人物?莫名其妙殺過去,那是戰場還是我們的墳場?等着吧,不用多久,有機會報一箭之仇的。”   “那您打算如何消弭眼前這場災難?您爲了不讓和尚們察覺,強行打斷觀音像的顯聖,苦海沒得處理,還正在衍生,照這速度……再過三分十四秒,這個內世界就要崩毀,別說您只是融合部分準帝神魄,就算您變成武神了也撐不住,要是您沒能解決,那什麼大氣概的狂言,都只是中二愚行而已。”   “你不是長於算計嗎?想個辦法來吧,總不會不靠什麼神神鬼鬼的,你和你的科學就派不上用場了。”   “苦海這種東西,本就不科學……”舞醜苦笑着兩手一攤,“這次真是連我也沒辦法了,您要是沒主意,趁早交個底,我開始做後事準備好了。”   “真難得,居然能讓你這樣說,這次真是讓我超有成就感,你束手無策嗎?我有辦法!”孟衍抖手出現一物,道:“不就是禍水東引嗎?這招誰不會啊?他們能把髒水往我這裏倒,我就能倒往別處,看看是誰倒黴!”   “呃,這是……主人,您這手……好賤啊!” 第三零九章 莫大功德   出三月山後,孟衍可說是一路掠奪過來,入手加自己打造的東西着實不少,其中也包括一些稀奇古怪,連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具體用途的東西,不過,孟衍並未忘記,他清楚記得自己手上擁有什麼,並且找機會把這些東西派上用場。   此刻,一個看上去很不起眼的白色口袋,緩緩沉降到苦海之中,苦海的存在,是無數貪嗔癡怨所彙集,比什麼猛烈酸液都要厲害得多,血肉之軀……甚至妖魔鬼神,落入其中,時間長了,都會給蝕得什麼也不剩,但這口袋落入海中,卻分毫無損,緩慢沉下。   “伏流城那邊拍賣的時候,說這是從神魔之地中獲得,古代無上妖貓皇的隨身口袋,但說這些話的人,恐怕根本沒有足夠能耐去鑑定,那頭古老異獸到底是什麼?帝皇?武神?至尊?搞不好就算見了神魔,他們也以爲是普通異獸……”   孟衍看着口袋沉入苦海中卻無損,點頭道:“能做到這個程度,至少表示它與苦海是相同等級的存在。”   “主人,容我提醒您,這個口袋……是壞的。”   “我知道啊,壞了嘛,無法從裏頭拿出任何東西來,但再怎麼壞,它仍是一件空間系異寶,不妨礙我塞任何東西進去,不是嗎?我很想知道,它是不是什麼都吞得下!”   彷彿回答孟衍的問題,口袋所沉下的地方,先是冒出大量氣泡,跟着,迅速出現一個水洞,大量的海水瘋湧向這個缺口,沒幾下功夫,就變成了一個漩渦,漩渦越來越大,開始飛速吞噬苦海之流。   “……居然真的成了……”   極爲難得,舞醜也表現出訝異,“速度不是很快,但已快過苦海的衍生速度,以這速度來估計,三十四分十九秒內,苦海若無變化,就被排盡了……不過這些苦水的去向……”   “我管不着!我又不是要與賊禿們比品德高尚,他們做得的事,我就做不得?況且他們是宗教界人士,掛保證的,如果他們做這些事,都不擔心會惹諸佛憤怒,招來報應,那想必諸佛對這些事已經麻木了,我做做也沒啥大不了。”   孟衍說着,忽然注意到,在遠處前方有一道仙芒隱現,當苦海的面積大幅削減,那道仙芒更如湧泉噴發,七彩光霞,直衝天頂,讓孟衍一下驚醒了本來目的,“呃,太糟了,一堆要命的事忙處理,居然把這個給忘了,那個什麼神木等級好高,應該不會被苦海給融了吧?”   急急忙忙趕過去,孟衍確認狀況,卻見到一片光陣,以尚是小樹的鬱荼神木爲中心,籠罩百米方圓,在地表上浮現無比複雜的光紋,似是符文咒印,卻渾然天成,帶着一股世界本源的味道。   “有意思,好像是剛纔苦海滔天的危機,神木爲了生存,加速成長,還以本能放出這個結界陣……”   “確實是這樣,這法陣的符文,大異於現今流傳的幾個體系,看似簡單,卻有反璞歸真的本源意味,說不定,是萬法之始的那一類,我無法分析,但主人您應該可以試着解讀。”   “我?別開玩笑了,我哪懂這種法陣啊?”   “您是不懂,可如今神木植於魂土,與您神魄結合,這奇緣萬古無雙,您試着去感應,神木不會抗拒同爲一體的您,應該能讀出點什麼來的。”   舞醜這麼建議,孟衍姑且試之,果然有一串訊息在腦中浮現,那甚至不是所有已知的語言,但孟衍就是讀得懂。   “曉得了,這個光陣是一個大陣,以鬱荼爲主,周圍有八個陣位,每一個陣位都存在一株蓋世神樹,成衆星拱月之勢,遠古、上古、太古……悠悠萬古之前,九棵神木並存時,就是創世之能。”   孟衍凝視着光陣,道:“現在我們只有核心,這輩子不知道有沒有望蒐集到另外八棵神木,完成這創世之陣……我有預感,如果不集全九棵神木,中央的鬱荼不可能成長爲完全體。”   “只能慢慢等待機緣了,光是今天能夠有驚無險,保住性命,主人您就已經夠好運了……”   舞醜安慰着孟衍,話纔剛說,內世界中陡然一陣震動,孟衍錯愕之餘,不禁怒道:“現在又怎樣?我自己的世界,是他媽的什麼東西都可以進來,問都不問我一聲嗎?我……”   一道道金光,在地上綻放開來,當孟衍看清楚金光所凝成的事物,一下也訝異得說不出話來,那一朵朵的金色蓮花,大如車輪,吐着檀香似的芬芳,把苦海侵蝕過後,滿是狼借的荒蕪景象,化爲極樂世界。   “舞醜,這該不會是……”   “八寶金蓮!恭喜了,主人,佛門典籍中記載,只有立下莫大功德,類似拯救世界、全人類那樣的,所積的功德才會化爲八寶金蓮……金蓮的數量如此之多,你真的拯救世界了。”   “真的假的?我這麼做也有功德?”孟衍瞠目結舌,“我禍水外引,遭天譴我都不奇怪,居然這樣也算功德?他母親的,這什麼世道啊?我真是越來越不懂了。”   “那……您是不要嗎?”   “當然要,憑什麼不要?人家白給我還不要,這才真會遭天譴。”孟衍皺眉道;“但這金蓮能拿來幹啥啊?該不會又是什麼喫了不老不死的妖孽物吧?”   正自遲疑,半空中的觀音聖像忽然一指點出,遍佈數百米的八寶金蓮,滿天飛旋舞,紛紛落往鬱荼神木所開的光陣中,穿透光幕而入,化散成千億光點,冉冉消散,跟着,就在光陣中八穴位之一,驀然生出一棵新樹。   樹高四米,枝葉茂密,垂落千道虹霞,輝映錯落,莊嚴神聖的氣息,雖沒有迫人的氣勢,卻讓人看了,心頭一陣凝定,什麼煩惱、憂愁都被抹消,偶一陣清風徐來,枝葉搖晃,發出一陣陣樂聲,悅耳動聽。   孟衍曾在佛典中看過此物的記載,沒想到這等神話之物,竟會這麼出現!心下一陣激動,幾乎是和舞醜一起叫了出來。   “菩提神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