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大道無情 弱即爲罪
孟衍覺得……整個狀況真心混亂,打從雪一擊刺穿金敏熙那刻開始,他就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一樣,看着那兩個人的身影,強烈覺得……自己插不上手,只能站在一旁傻看。
‘報恩、報仇,這種事情……總覺得除了當事人之外,其他人很難插手啊!唔,修補歸元劍炮造成的內傷,還需要一點時間,你既然捅了,就千萬多撐一下啊!’
趁着樹藤遮掩,孟衍暗運鳳凰血焰,催愈所受到的傷害,不過,作爲旁觀者,他趁此看出了很多東西。
首先,菩提神樹果然不是殺伐之器,大量沾染鮮血後,整根細枝迅速枯萎、朽化,但應該對這點感覺最深的金敏熙,卻整個失神,怔怔地瞪着捅穿他的雪,像沉浸在回憶中,臉上一下不忍,一下愧疚,一下痛苦……孟衍從來就沒看過,一個人能在短時間內,變化如此多的表情……
之前,金敏熙提到雪,總露出一副不屑一顧的鄙夷之情,恨不得立刻置之於死地,這一刻,孟衍才真正明白,這個男人說的不是實話,又或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真正的心意。
但當激動的心情漸漸冷靜,金敏熙終究迴歸理智,眼神越見狠辣,“雪,這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強者生,弱者……就只能作爲強者的養分而死,大道無情,唯有徵伐殺出路來,擋我者死!像你這樣的弱者,根本沒資格活下去。”
金敏熙一掌貫穿了雪的胸膛,由於已經半屍化,除了一些黃水,如此重傷竟然沒流出半滴鮮血,可一掌從前胸直透後背,貫出時,掌中握着一顆心臟,雖不帶血,卻仍微弱地顫動。
雪的胸膛被打穿,心也被抓出,縱是屍化之體,也是重創瀕死,嘴裏噴着黃沫,但一雙眼睛仍執着地瞪着金敏熙,作着無聲的質問。
“……沒什麼好問的,弱者唯死而已,不要再來阻礙我,他日我成就大業,開拓無上大道,今日的一切我會記住,你就和你的天真一起,成爲我大道的基石吧!”
金敏熙話聲驟厲,掌上一緊,正要發勁,忽然聽見一聲吼喝。
“基你老母的!”
怒罵伴隨着巨大沖擊力一起出現,一股火燙的刺擊,先破開雪的腹側,再把金敏熙攔腰斬斷,傷口焚燒起來,熱辣辣的疼痛,讓金敏熙自顧不暇,就覺得手上一輕,雪已經被搶救出去。
“唔,你……”
金敏熙怒瞪前方,十餘米外,掙脫樹藤鉗制的孟衍,將雪平放下來,把搶回來的心臟放回胸口血洞,但看得出來,也只是單純放回去,對於這過於嚴重的傷勢,少年也束手無策,沒有什麼辦法。
‘媽的,動手得不是時候,內傷還沒有全好,但再遲幾秒,這女人真要沒命了,哪怕是被人半屍化了,如果給碎屍萬段,那也是會死透的……這個王八蛋,滿口的話讓人生氣!’
孟衍看了雪一眼,發現她也正朝自己看來,嘴脣顫動,眼中滿是乞求,雖然兩人之間,根本八杆子打不着關係,可這一刻,看着雪的眼神,孟衍完全讀得出她想說的話……
“你放心,你的問題……我替你扛了。”
下意識地拋出這句話,孟衍纔剛說完,就聽見金敏熙道:“扛?手下敗將,有能力扛得起什麼?”
“多的不行,至少還扛得起責任,替她問你一句。”
孟衍瞪向銀髮的青年,道:“雖然她說不出話了,但我知道,她就想問一句,她是錯了什麼,讓你們這樣設計,騙她信任、騙她感情,還殺她爹孃?就只爲一句狗屎的弱肉強食,大道無情?”
沒有刻意大聲,但一字一字說出,帶着鐵鑄般的意志,讓金敏熙都感到陣陣心驚,只是口中卻道:“只該被踐踏的螻蟻,有什麼資格問天?弱,就是你們最大的罪!”
說話同時,幾道護身神環發揮效果,斷成兩截的身體,重新又組合起來,比黏紙更簡單。
“你多事收留她下來,既然是與她一路,今天就和她一起上路,作個陪葬吧!”
怒喝聲中,金敏熙極高速迫近,不用戰器,一掌拍出,大陣之力凝聚轟發,如同十多位聖王齊心聯手,滿擬一掌之下,萬物皆摧,可掌力拍至中途,掌心一痛,那股灼熱的疼痛感又出現。
對面來的那股力量,不弱,但遠還沒到匹敵十多名聖王聯手的程度,卻在力量的集中運用上,到達一個驚人的高度,一接觸就砍入,跟着便刺破掌勁突入,直襲腦門,金敏熙急忙撤掌閃躲,自信滿滿的一掌,變成狼狽急閃。
“怎麼一回事?”
倉皇閃過,金敏熙這纔看見,那個少年一下判若兩人,周身燃起血紅色的火焰,通體包覆,貼附在體外,形成了一件火之鎧甲,這件鎧甲甚至還不是靜態的死物,強烈的光焰流轉,不時往外噴發,就好像一隻鳳凰貼靠身上,不時振翼高鳴,隨時一飛沖天。
“……我對你剛剛說的話很有興趣,其實我也不是什麼好人,你喜歡弱肉強食是嗎?那正好,我偶爾也喜歡這道理,誰的拳頭大就誰說話,簡單明瞭不拖戲。”
一身烈焰飛騰,猶如鳳凰蟄伏待飛,孟衍瞪着金敏熙,道:“我平常不喜歡這句,聽了就想宰人,但今天爲了你破例一次,就拿這句來奉送給你……給我聽好了,今日……我必屠你!”
火光閃動,一眨眼間,孟衍就飆了出去,雙指一併,一道兩米長的火柱,凝聚爲火焰劍刃,當頭斬下,金敏熙舉掌拍出,要迫孟衍收掌,孟衍卻不避不閃,硬捱上一掌,也要將火劍切下。
劍上血焰焚肉切入,金敏熙痛極而嚎,卻也大聲狂笑,一掌打在孟衍胸口,如龍如象的超絕大力,連鳳凰焰鎧也承受不住,首度被破,立刻拍碎了孟衍的胸骨。
“你這蠢蛋,和我拼傷?想自殺不怕沒鬼可作!”
“是嗎?”
孟衍冷冷一句,金敏熙眼現駭然,感覺到……掌下碎裂的骨骼,正迅速癒合起來。
第四零一章 玉令御陣 異龍來襲
金敏熙和孟衍兩個外人,跑進大陣的中心地帶,卻把一堆純正血統的葉家人扔在外頭乾瞪眼,此事絕對是青木葉家的奇恥大辱,在葉易枯臭着臉色說明狀況後,兩邊人馬暫時放下對立,共同找着解法。
也直到此時,人數不對等的兩派勢力聯合,一些東西才曝露出來,葉古書發現,葉易盛早先一再挑毛病、尋釁生事,並不是簡單的無腦愚行,是有所爲而來,其目的……就是想惹毛木易揚,激他先動手,而後殺之。
準帝想襲殺少皇,葉古書不覺得這是聰明想法,但葉易盛也不是隨便想想,戰器、法陣、準備好了一切能準備的戰力,甚至還備了奇毒,就要在此一役,剷除這個葉易盛眼中,對葉家進步的最大阻礙。
要不是金敏熙與孟衍的橫生變量,現在戰鬥已經開打,而哪怕這番算計意外成空,得知此事的木易揚仍氣得全身發抖,差點當場翻臉,直接與葉易盛打上一場,但最後仍因大事要緊,所有分歧暫且擱下。
然而,哪怕有着少皇、準帝在場,對於打開真木大陣的中心封禁,卻沒有多少實質幫助,真木大陣由遠古傳承至今,經歷無數時代,擋過不知多少強人的侵略,堪爲葉家命脈,久遠之前,逾百武神聯手,都未能攻破,一個準帝、一個少皇,又能有什麼作爲?
“……癥結點找到了,是青木玉令。”
葉易枯臉上一片陰霾,道:“玉令本就是鬱荼神木的殘枝所化,以主御臣,便能操控整座大陣,這是那小子之所以能夠開啓陣隙,還反向封閉的理由,恐怕他解開大賢重樓裏的迷陣考題,也是因爲如此。”
木易揚皺眉道:“三塊玉令,全被保護得好好,戒備森嚴,他一個外人怎接觸得到?呃,該不會是之前……”
“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葉易盛搶道:“既然關鍵是玉令,我們就立刻拿玉令出來,以玉令開陣,進去了再調查清楚。”
“你以爲人家都是白癡,幹了事情還特別留道縫給你鑽嗎?”葉易枯沒好氣道:“對方用的手法,竭澤而漁,是一種透支大陣極限的封禁,封禁已成,想純用玉令打開大陣,根本就作不到……”
葉易盛道:“一塊不行,我們可以三塊齊用……”
“想用數量壓死人嗎?但三塊玉令並未全都認主,倉促之間,你去哪裏找到適合的三個人來用?”葉易枯神色轉冷,“還是你打算直接血祭,以子弟們的熱血,喚醒玉令?這話你當着大家的面說一次看看!”
“三哥,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說該怎麼辦?”
“要能辦我不早辦了?還用得着在這乾瞪眼?真要解眼前這困局,不是不行,就差一物。”葉易枯哂道:“有木之契,就可以壓制玉令,開啓封鎖,你給我找一個出來吧。”
“這……木之契斷絕傳承起碼數百年,如何生得出來?”
葉易盛爲之傻眼,木易揚卻一下色變,想到了梅影,剛要開口,已看到剛纔離開的葉古書匆匆趕回,一見葉易枯就搖了搖頭,顯是梅影那邊昏迷未醒,幫不上這邊的忙。
“現在沒什麼別的辦法了,金小子使的手法,是透支強催,效力雖然強,衰退得也快,只要等上幾個小時,衰退得差不多,就能以現有玉令重奪大陣控制權。”
葉易枯說着,眼見葉古書空手而回,仍是心中扼腕,“就只怕……敵人不會給我們這個時間了。”
話甫畢,被封閉的中心地帶內,大陣的氣息驟變,恍若內中藏有百萬兵甲,森然肅殺,寒氣驟衝九霄,無窮威煞透發出來,所有葉家弟子同受鎮壓,氣息不暢,冷汗如漿湧,稍差一點的,直接就翻白眼暈死過去。
寒氣衝上高空,凝化大片陰雲,遮天蔽日,漆黑如墨,陰雲中電光竄動,閃電越來越亮,交織組成一個巨大的雷球,哪怕還未成形,就已迫得底下衆人喘不過氣。
葉易盛道:“抽取大陣之力化雷……此雷驚天,那個小畜生,是想一舉滅我葉家嗎?”
葉易枯怒道:“就憑這一手?少天真了,當我們技師團不存在嗎?怎麼來我就讓它怎麼去!”
“不!這道雷劫不是針對我們。”葉古書神情緊張,“這是要攻向大長老與……我兒潔琳!敵人打一開始就是爲此而來,要阻我葉家的帝皇出世,扼殺危險於搖籃!”
在場的葉家首腦都不是笨蛋,一聽葉古書點醒,登時會意過來,木易揚怒罵一聲,“好歹毒!”
惱火歸惱火,但衆人被擋在中心區域外,雷雲受大陣保護,衆人只能眼睜睜看着,無能阻止,至於這道雷劫若下,被困在內的大長老葉易禪、葉潔琳,能否接擋得下?任誰都說不準。
令人着惱的事情,偏偏還不只這一件,當葉家的首腦人物爲着大陣異變,手足無措,木易揚動作驟然一頓,抬頭西望,神情肅然。
“有東西來了……很兇惡的東西……”
皇者授命於天,得天眷顧,在感應能力上異常敏銳,讓他首先查覺到危機迫近,緊跟着,負責監控周遭空域、地底的葉家子弟,也有人慌慌張張地跑來報告,大喊着:“龍……龍出來了……好多的龍,正往這個地方來……”
“龍?”葉易盛皺起眉頭,跟着臉色大變,“難道是……”
木易揚道:“是天洗出世的那一批異種,與現已知的其他龍類不同,兇殘陰毒,具有很高的攻擊性,戰力……遠超人類的強大,一尾異龍的戰力,三五聖王沒法匹敵的,十三五名聖王……不好說,至於準帝、少皇……恐怕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葉易枯向報信的弟子問道:“數目有多少?”
木易揚道:“不用問了,再怎麼保守估計,也不會少於二十尾,這麼大的數量,迄今爲止,我葉家還未一次與這數目的異龍開戰,這一回……許勝不許敗,如若不然……葉家的喪鐘,今天就會敲很響了。”
第四零二章 南都龍禍 大陣重啓
天洗之後,自龍窟中離散的龍羣,少部分追着龍窟而去,大多數卻飛散東土各地,並在之後的時間裏,肆虐成災。
這些異龍的領域觀念非常強,認準了某個地方爲領域後,強勢佔有,凡是侵入領域的,一概殺無赦,爲此已滅了數百、上千個東土勢力,要不是因爲它們進駐領地後就開始沉睡,不會離開,也不用外出覓食,活動完全停頓,恐怕這場野火般的龍災,早把東土燒得天昏地暗。
無論是青木葉家,還是默然皇廷,東土各大勢力都在思考如何消滅龍禍,更以滅龍爲口號,號召彙集羣力,只不過無論葉家還是默然皇廷,都有別樣的考量,反正東土疆域遼闊,異龍佔領區域有限,又沒有繁殖增多的跡象,就算那些地方永爲龍域,也沒什麼大不了,與其着急滅龍,還不如利用這機會,進行門派統合,獲取更大的好處。
木易揚是真心想滅龍,爲人族除大患的,所以纔會得葉古農的指點與授權,去伏流城參與競拍,務必取回無上光明火的法門,只不過,木易揚並非葉家主流勢力,功法雖然得回來了,卻得不到太多資源協助,東西還放在大賢重樓研究。
就連老兄弟葉易枯,也忙着處理葉家眼前的危機,把龍禍線索擱在一旁,每個人的想法都是一樣,龍禍不會蔓延,又不是火燒眉毛,大可沒必要急於一時,木易揚有力難施,唯有扼腕,但怎麼也沒想到,散於各地的龍禍,會忽然出現組織性的行動,還聯合一起,入侵古南都。
“這些異龍是怎麼回事……”葉易枯道:“一整個來者不善的感覺。”
“不止!”
驟臨危機,葉古書不再低調掩飾,整個像變了人,眼神銳利,從一個溫和謙沖的中年文士,成了一個果敢堅忍的軍將,馬上研判出當前狀況,“早不來,晚不來,偏在這時來,這應該是有組織的行動,很可能是配合金敏熙的第二波攻擊。”
“你胡說什麼?”
葉易盛質疑道:“這些異龍自天洗之後,分散各地,從沒有組織性行動,更別說配合人來攻擊,你這樣說,難道是有人收伏了異龍,驅使它們來攻葉家?”
“正是這個意思。”
“荒唐!這種事情哪有可能?你有什麼根據這樣說?”
“沒有任何根據,但它們來的時機如此之巧,本身就是一個肯定信號。”葉古書道:“異龍強大,人力不可與之敵,我們抵抗的唯二方法,除了拿人命去填,就是倚仗大陣,可金敏熙偏偏在此時發難,癱瘓大陣,讓我們等若無還手之力,這不可能是個巧合……”
葉易盛道:“就算是這樣,那也……”
“死到臨頭了,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嗎?”葉易枯冷冷道:“要追究責任與因果關係,等退敵以後再來說,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想辦法擋住這些異獸……哼,我葉家萬年底蘊,可不是隻靠祖陣喫飯的,想這麼容易就亡我葉家,沒有那麼容易!”
還未到生死存亡的關頭,但葉家人已經有了正式一戰的預備,葉易盛一聲令下,神山內處處生出聖王威煞,除了閉關修練到緊要關頭,不能隨便分心的人員,其餘的聖王全數動員,超過兩百道聖王威煞,猶如一朵又一朵的鮮花,綻開在神山各處,更令山下古南都的人們驚恐不已。
“超過兩百名聖王!怎會有這麼多?葉家……真不愧是東土盟主啊!”
“不聲不響,竟然累積出這許多聖王,大門派的實力,太令人喫驚了。”
“兩百名聖王……這估計還不是葉家的完全力量,但除了默然皇廷,這力量可以輕易踏平東土任何勢力啊!可……足夠屠龍嗎?”
古南都中,人們議論紛紛,因爲此時數十道矯健、雄偉的龍影,已經出現在天邊,動作看似舒緩,卻以驚人的高速朝神山靠近,所過之處,彷彿墨汁滴在白絹上,天色迅速染黑,不祥的黑雲,滿載惡意,散佈整片天空。
怒雷霹靂,震天動地,那些形態猙獰的異龍,甚至不用刻意做什麼,不祥的雷電已在空中肆虐,再稍微擺尾掃動,強風捲動掃地,立刻就是一道高速激轉的龍捲風,破壞地面建築、街道,摧枯拉朽。
對着這樣強大的異生物,不但地面上的人們哀號逃竄,神山上的葉家子弟也暗自心驚,不知如何去戰勝,而葉古門倒下,葉易盛出掌大權,下了一連串命令,把本來要對付木易揚的後手,全部預備用來與龍戰鬥,這些命令下達後,底下人固然應命執行,木易揚、葉古書卻猛皺眉頭。
“師父,四長老武功雖高,卻不通軍陣、不善兵法,他讓所有聖王堅守不出,棄守山下市鎮,收縮防禦圈的策略,明顯是個昏招,我們是否……”
“閉嘴就好了,難道你出去說葉老四不對,就有人願意跟着你幹?要是有,我們兩個用得着傻站在這裏?”
“不是這意思,但至少我們……”
“既然指揮權交給他了,就先聽他的吧,一個戰場上有幾個命令源,那不是推着大夥兒去死嗎?你我師徒都是戰場上出來的,蠢蛋上司還應付得少了嗎?自己應變吧。”
木易揚幾句輕描淡寫,化解了弟子的滿腔焦急,葉古書靜了幾秒,向師父拱了拱手,表示尊重。
龍羣雄踞天空,越靠越近,發出的吼嘯,如同聲波海嘯,狂襲着神山,木易揚、葉易盛,神色都是一緊,正要準備迎擊,神山的外圍地帶,一棵棵千年古樹,散發古遠的氣息,散出海量仙光,一縷一縷,如同星屑,沖霄而起。
“這是……”葉易枯錯愕道:“大陣重啓,這……怎麼作得到的?中央地帶癱瘓,如龍失其首,大陣根本就只剩個空殼,這樣要怎麼動起來?就算有玉令輔助也不行。”
“光玉令輔助是不夠……”葉古書鎮定道:“但如果能再加一個神眷者,那估計就差不多了。”
第四零三章 神山豪賭 非人所能
真木之氣,接地貫天,氣勢磅礴洶湧,令人動容,但以葉易枯爲首的技術人員看在眼中,卻都緊皺眉頭,連叫不妥。
“胡鬧!簡直胡鬧!神眷者的能力,是這麼濫用的嗎?”葉易枯怒道:“無視中心區域的狀況,強啓大陣,這種空心的結構不但不經衝擊,還會危及大陣本身,他……他這是拿整座神山的無限空間去陪葬啊!”
木易揚緩頰道:“賭上一賭,就算拖點時間,也好過拿自家子弟的性命去硬碰硬,大陣如果不開,就算在祖山上也不能借引神樹之能,純憑自身修爲屠龍的話,你看到的這些聖王,不曉得還能剩多少。”
“我不是怪他冒險,是怪他冒無用之險啊!”葉易枯急到跳腳,“陣失其心,就只是個空殼,就算勉強發動了,凝聚起來的靈氣也不成架構,組不了防壁,根本是白白浪費啊!”
“什麼?”葉易盛怒罵道:“這蠢豬,如此胡來!後頭我定廢了他!”
話剛罵出口,神山內所生出的真木之氣,往外延伸,從神山之上,蔓延到山下城鎮,真木之氣一過,大地閃現豪光,如金蛇亂竄,在整座城市底下,生出一片巨大的光紋,形態近似樹痕,遍佈整座古南都。
“這是……”葉易盛皺眉道:“傳聞先祖在建設古南都時,地下設有法陣,但這陣不是已在那叛徒叛出時毀壞,無法修復了?三哥,你……你們暗自修復了卻不說,你們也太偏向那小子……”
“技術部門立場不偏哪邊,是你自己看差了,地下大陣修復不了,我也沒有修過,即使啓動,也不可能這麼密密麻麻的,發光的這些應該是……”葉易枯雙眼一下圓睜,“……古南都的地下水道網?好傢伙!好手段!他將地氣、真木之氣全數導入,藉由地下水道網,重新構築新陣!這……這樣也行?”
木易揚冷冷道:“有什麼行不行的?事實不是已經擺在眼前了嗎?”
古南都的地下,所有生靈的腳底,海量光符沖天飆起,交織組成光幕,如一個倒扣的大鍋,從上至下,將整個神山、古南都完全籠罩,結陣完成後,光幕熾吐霓霞,如同飛焰,彷彿一顆落地的太陽,逼得人沒法正視,浩然之氣,更令那些迫近中的異龍不舒服,發出威嚇吼嘯。
“吼!”
一尾異龍擺動龐大的身軀,首先吼音成擊,發出一記龍炮,無形無火,本是肉眼所不可見,卻因爲牽動的能量過於巨大,轟發時,大氣牽動,像一顆天外彗星般撞擊在光幕上,劇烈爆炸開來。
無數碎石、衝擊波四散,撕裂大氣,彷彿要把一切都摧毀,不曉得有多少聖王膽顫心驚,暗忖換了自己挨這一下,必定粉身碎骨,死得悽慘,然而,巨爆過後,不但靠得近的異龍沒事,光幕也分毫無損,仍舊在那裏燦發着強光。
“吼!”
二十多尾異龍,因爲光幕阻擋,未能入侵而憤怒,翔動散開,繞着光幕飛行,尋找着缺口,它們對燦發的祥光,明顯有着厭惡、忌憚,光幕最亮的幾處,異龍羣避得遠遠,每一次光焰噴發,異龍也迅速避開,不敢與之接觸,但它們遠遠龍吼震擊,衝擊光幕,也震得光幕不住抖動,處處漣漪激散,彷彿隨時都會被破開。
“好……驚人的力量。”
光幕內,木易揚、葉易盛越看越驚,這些異龍的強大,比先前傳聞得還要厲害,葉家的準備明顯不足,要不是大陣重開,有這陣光幕及時一擋,現在的葉家恐怕已成血海,傷亡慘重。
葉古書道:“異龍羣起攻擊葉家,這並非偶然,背後不知是何等勢力操控?竟然找到了御龍之法,今次只差一點,葉家就要傷亡重大了。”
“別說得好像已經沒事了一樣,事情明明纔剛開始。”木易揚道:“那個光幕不知怎麼構成,但發動大陣也要看個人能力,家主並不以實力見長,只靠他一個,要發動大陣與龍羣周旋……這哪能撐多久?”
葉古書憂道:“我也正擔憂家主的狀況,不知他爲何不先通告我等,讓我等齊去幫手,多少能減輕點負擔……”
“不對!有問題!”葉易枯道:“剛剛我就覺得不妥,這麼大的陣勢、這麼大的動靜,施法處無論位於神山何地,術式波動必然驚天動地,怎麼我們一點也感覺不到的?”
葉易枯的質疑,在場衆多頂級匠師、聖王,個個面面相覷,不知究竟,這次的危機,無比要命,偏偏他們整個被排除在外,一頭霧水,感覺怪異。
“或許……”葉古書推測道:“這並非術式,只是某種神眷者的異能?”
“我倒是覺得,這已經超過了人力,非人所能。”葉易枯說着,神色驟然一動,“有一件東西,或許能……但那件神物應是……”
話到嘴邊,沒說出口,在場的聖王們也不解其意,葉易枯望向木易揚,這個老夥伴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卻搖了搖頭,並不言語。
此時,神山內的某一處幽谷,地上浮現光紋,構成繁複光陣,與外界的巨大光幕相呼應,彩芒燦然,霓霞耀眼,卻是有些地方異常燦亮,有些地方漸趨陰暗,彷彿受到污染。
在這光陣中央,葉古農盤膝而坐,卻是漂浮在半空,光陣中所流轉的靈氣,匯聚於他身上,再轉發出來,推動整個光陣的運作,他全身浮現與陣圖中相同的光紋,成了一個光人,遠遠仰望,有若神只。
“……真好本事,這每一道光紋,浮現在身上,形同一道燒紅的烙鐵印下去,你承受得住,一聲不吭,還行若無事,看來葉家的家主,不只是一個與傳聞不符的聰明人,還是個出人意料的狠腳色。”
光陣之中,不止葉古農一人,還有另外兩人,一個推着輪椅的少女,一個歪嘴斜眼,攤坐在輪椅上的枯瘦老人。
“……老夫或該慶幸,用一次打賭的代價就能看清,葉家的本代家主,真是半點也不能讓人小覷啊!”
第四零四章 焚身仙光 救世賭約
無盡仙光,由神山內的樞紐光陣,不住噴吐出來,但卻沒有沖天飛起,而是全聚於葉古農的身上,化爲一道道光符,強行轉動大陣,形成光幕,抵擋異龍羣的侵襲。
在光陣之內,除了葉古農,還有兩個人,但若木易揚、葉古書在此,必會震驚,因爲這兩人非但不是葉家之人,甚至與葉家說不上和睦。
縱然在多年前練功走火,又爲人下毒行刺致重殘,但獨孤嘯天仍堪爲默然皇廷老祖級的人物,在皇廷中極受尊崇,現任皇主見了他都要矮一截,與木易揚不可同日而語,這樣的人物,出現在葉家祖地內,給人見着,絕對是震動東土的大新聞。
但對於獨孤嘯天來說,他心裏所受的震驚也不小,可以說數十年來,從沒有哪個人帶給他這麼強的震驚。
“……此次丹道大典,葉家特別點名我這老不死的代表主持,看來是你的意思了?”
“正是。”
“讓老夫離開默然皇廷,來你古南都主持大典,就是爲了製造機會,讓你能與老夫會面?”
“若非如此,足不出戶的獨孤家老祖、從不離山的葉家家主,如何有機會見到面?說得到話?前輩又如何有機會同意助我……救世。”
葉古農笑得無比自信,這讓獨孤嘯天益發難以理解,“葉家與皇廷競爭已久,實則死敵,老夫根本沒理由接受你的請託,你的信心簡直是妄想!你是哪裏來的自信?”
“因爲前輩與我派的木老相同,都是隻要有能力,就絕不會坐視旁觀的人,也因爲,我能給予前輩滿意的報酬,更因爲……這是前輩的天命,天命所歸,前輩沒有可能會拒絕。”
“哼!天命?你可知近二十年來,有多少神棍在老夫面前妄言命運?最後全都爲老夫所殺,無一例外?”
“知道,但前輩此刻又爲何在此?”
“……所以老夫也很納悶,爲何聽了你幾句,就鬼迷心竅,與你打賭了?”
獨孤嘯天臉色不好看,自那天接受了孟衍的建議,執行起來撈了不少好處,卻也生出不少問題,偏生皇廷裏的那些幕僚、智囊,滿腹韜略,卻不通生意經,個個張口結舌,對問題答不上來,弄得他好生惱火,又被問題勾得心癢難耐。
到了今天,終於壓抑不下,帶着孫女一同闖山,想要揪孟衍出來一問,卻碰上了葉古農,更被他說動,表面上是雙方打賭,實則協助他匯靈開陣,整個過程沒多少時間,自己竟鬼使神差般地應允,現在回想,怎麼都覺得難以解釋,更對自身有幾分氣惱……
獨孤嘯天的想法,葉古農大致也能猜到,但他自信的源頭,卻是獨孤嘯天想破頭也猜不到的。
在那次所預見的畫面中,見到龍羣,也見到獨孤嘯天與自己共存於光陣中,操控神器,這些畫面代表着將實現的未來,如果獨孤嘯天註定會與自己合作,自己的邀請必成,又爲何會沒有信心了?只不過,預見的畫面到此爲止,並沒有宣示葉家能穩度此劫,更沒有顯示自己能支撐到最後,現在開始還要表現得自信滿滿,就真要靠演技了……
命運……確實是一件喜歡玩弄人的東西……
“……能夠窺破老夫駕馭勝佛天冠有成,你的眼力或情報力,確實令老夫佩服,但賭約就是賭約,老夫以勝佛天冠,助你匯靈開陣,這點是作到了,可你說你能撐到最後,這點……老夫不信。”
獨孤嘯天斜睨着葉古農,他身上所匯聚的光紋,有些地方亮度太過耀眼,已經隱約出現裂痕,“老夫這些年來很少欣賞過什麼人,就連皇廷之中,都沒有幾個看得順眼的,你小子不錯,老夫雖不希望你長命百歲,可你要是讓老夫贏得這麼容易,那也未免可惜了。”
“謝前輩好意,我確實也沒有捨己爲人,犧牲自我的打算……”
葉古農微笑說話,似乎對焚燒身體的光紋,感覺不到任何疼痛,平靜得令人喫驚,但他自己再清楚不過,非但痛到想要吼叫,而且,一幕只有他看得到的影像,在腦中直接呈現。
神山之內,大片的樹木,由於生機被源源不斷地抽取,迅速枯黃、壞死,化爲乾癟或腐爛的朽木,每一秒流逝,就有一大片的千年古木死亡……這是光幕之所以能夠維持的理由,同時,也是以此自傷的方式,製造隔離帶,儘可能截斷中央部分的地脈能量,削弱金敏熙所能控制的能量,雖影響有限,卻……已是所能作的極限了。
……再接下來,就只能看那個少年,能否撥亂返正,創造奇蹟了。
……但願,葉家先祖庇佑於他,助葉家子子孫孫安度此大劫……以贖子孫罪孽!
靜默的心因,似化爲祈禱,傳達到正在中央區域激戰的孟衍耳邊,只不過,現在的孟衍壓根就沒心思去管這些。
‘主人,外頭的世界恐怕不得了了,雖然被隔絕起來,可隱約偵測到的能量波動好驚人,外頭恐怕天崩地裂了!’
‘現在哪有時間去管這種閒事啊?先幹掉這雜碎再說!媽的,天王戰能是有時限的,必須速戰速決,可這回偏偏碰到一個不死系的,這是要怎麼打啊?’
爲求戰果,孟衍這次整個豁出去了,每一記攻擊,都是無防禦、無保留,最強勢的全力猛擊,甚至不惜以傷換傷,承受金敏熙的碎骨重擊,還以能切開金敏熙身體的烈焰一劍。
採取這樣玉石俱焚的打法,孟衍不是沒有底氣,能焚愈傷勢的鳳凰血焰,就是這麼硬幹的最大籌碼,之前完成鳳凰血焰時,孟衍就隱約感覺到,這套技法與不死涅槃劍隱約呼應,或許是因兩者都出鳳凰一脈的關係,這回趁着發動天王戰能的機會,一加試驗,果然不錯,生長、癒合速度快過之前十多倍,還在往上提升,恰恰能與金敏熙互爭短長,但……
‘主人,抱歉要提醒您一下,不死涅槃劍的戰能時限快到了,不過在那之前,天上的雷劫將要落下,地上的那小妞也快要斷氣了……’
第四零五章 勞身焦思 此起彼伏
出道至今,孟衍也算打過不少險仗,葬骨嶺最後的那一仗,更是生死奇險,但不管是怎樣的險戰,都不曾讓他這樣焦急過,特別是有舞醜、天王戰能這兩張底牌在,心裏隱隱覺得,不管碰上什麼強敵,打不過,開天王戰能掃場就好了。
但這回卻踢到了大鐵板,對方是一個比自己更無視常理的怪物,天王戰能雖然開動,不死鳳凰劍也還能睥睨橫掃,可對方強大的復原能力,怎麼斬殺也是無用。
戰鬥過程中,孟衍佔盡上風,雙手劍指揮動,兩道拖着長長飛焰的火劍,如同朱鳳展雙翼,每一次揮動,就把金敏熙的肉體切割,殘肢、解體,無上血焰更把斷口焚燒成焦,滅絕生機,讓孟衍就像一個帝王,主宰着戰鬥。
金敏熙的還擊也相當有力,每一掌轟出,拍在孟衍身上,都是裂髒碎骨,差點轟得他連臟器碎片都嘔出來,但每一次承受攻擊,鳳凰劍的反撲必然更絕、更兇,成了一場“力”與“利”的比拼。
‘主人,敵人身上的光環,恐怕不只是術式運作那麼簡單,在嵌入大陣之後,有相當高的可能,已涉及到更高層的法則運用,間接調用天地法則,那是超越力量層次的東西……’
‘不要盡說沒用的廢話!說我能聽得懂的東西!’
‘除非您的鳳凰劍能強大到以力破道,無視萬法的地步,否則,怎麼打都沒用的,破不了他的不死狀態。’
舞醜的分析,讓眼睜睜看着時間分秒流逝的孟衍,萬分不耐,他有太多的事情要急,天上的雷雲快速凝聚,一道雷劫將肆虐下來,被困在崖頂的潔琳狀況堪憂,自己再不救便遲了,另一邊,雪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傷得太重的她,即將香消玉殞,偏偏自己這邊還被拖着,什麼也作不了。
開了外掛的鳳凰劍,不是無敵嗎?自己難道不是把敵人斬得血肉橫飛,佔盡優勢?那爲何自己會覺得這般無力?爲何敵人還能笑得那麼囂張,一聲聲冷笑,像冰刃一樣刺在自己胸口?事情怎麼會這樣荒唐了?
‘主人,鳳凰劍的天王戰能時限將至,倒數一分鐘開始計時,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倒數時間越催越急,孟衍想衝過金敏熙,但即使衝過去了,也阻止不了頂上雷劫,頂多就是浪費時間登山,然後一起被轟,徒勞無功。
‘不行,得趁着還能作事的時候,作點有意義的事!’
孟衍把心一橫,從激鬥中忽然罷戰後掠,金敏熙一時意外,攔阻不及,竟讓他飄掠到雪的身旁,心裏一陣驚訝,跟着被妒意佔據,狂笑道:“原來她早搭上了你!看不出來,你居然是個戀屍癖,連這種廢人也要?我是不是該大發慈悲,給你們點時間作最後話別啊?”
“……留給你自己用吧,我戀屍總好過你沒人戀,看看你的樣子吧,以前還可以說個帥字,現在不人不鬼,我就看你以後去哪找個戀屍的來愛!”
孟衍的話,比剛纔的裂體斬擊,更讓金敏熙痛不可當,虎吼一聲,剛要動手,就看見孟衍伸手入雪胸,將那顆破裂的心臟又掏出來,不由一怔!
“抱歉,我不能一直擱着你在這裏,讓那小子看你的笑話,相信……你也不願意。”
握着殘心,孟衍對着雪說話,在對方的眼神裏,看見了祈求、鼓勵之情,期盼着得到解脫。
“……那就祝你好運了。”
低聲一語,孟衍掌上發力,將那顆殘心捏爆,血花四濺,金敏熙看不懂孟衍的作法,纔剛皺眉,就看見孟衍掌上泛起白光,似乎正將什麼灌入掌心的血肉。
“小子,你幹什麼?”
金敏熙生怕事情有變,先是重掌擊出,跟着飛身飆去,要將這兩人斃於掌下,杜絕危機。
“哼!想得美!”
天王戰能進入最後倒數,孟衍鼓足力量,無窮鳳火劍羽,凝爲一雙劍翼,一攻一守,將金敏熙的重擊擋下,飛射的火羽,如千百飛劍,將金敏熙狠狠轟退,火羽中更還夾帶暗襲。
“嗚哇!”
一聲痛嚎,金敏熙的咽喉、心口,雙雙被打穿,冰冷的痛楚,不是鳳凰劍貫體的感覺,而似上回三生鍾比試,孟衍破鍾、斷鞭的那一縷無匹鋒銳,金敏熙痛叫着倒地,忍痛從體內取出兩塊赤紅殘片,本來正迅速消失,卻被他凝勁控制住,形態穩定下來。
“……天下間居然有如此妙物?”
金敏熙又驚又喜,卻在這一瞬間驚愕地看見,火光殘翼庇護下,被孟衍完全破碎的那顆心臟,迅速重整回來,變得完整。
“……怎麼可能?”
金敏熙的錯愕之語甫出,孟衍握着心臟,一拳重重打下,鳳凰劍的所有力量一次爆發,先切割再焚燒,將雪的軀體整個毀滅。
“你、你在作什麼?”
金敏熙第一時間衝過去,可鳳凰劍最後爆發的力量,生出火網,封住去路,孟衍則趁機躍起,飛也似的跑走。
“小賊!休逃!”
看了一眼身後的絕崖,天雷在頂,金敏熙遲疑了幾秒,怕有人來破壞,但最終仍是追擊的心佔了上風,他放下顧忌,不顧一切地衝了出去。
之前的戰鬥,孟衍身法靈動之至,追不上也抓不着,讓金敏熙頭痛到極點,但現在……
“……這小子怎麼了?速度慢了好幾個檔次,與之前判若兩人,這是什麼原故?”
雙方一追一逃,時間沒有很久,雖然孟衍努力大繞圈子,最終還是給金敏熙追上,背後一掌,把孟衍給打落在地,滾倒樹旁,血流如注。
“小賊,之前不是說要屠我嗎?來屠啊!”金敏熙緊逼着獵物,“沒本事出手的話,就看我怎麼將你分屍!”
“怎麼分?拿你那口又破成兩半的鐘嗎?”
“哼,你就儘量逞口舌之能吧。”
金敏熙舉起手,淡淡紅芒在手中迅速放大,孟衍登時色變,“你……你怎麼能……”
“哈哈哈,你也有這表情嗎?”
金敏熙一聲狂笑,得自孟衍的鋒銳密器,已經被他凝化爲一柄短刃,毫不留情地對着孟衍插落下去。
“……死在自己親手鑄煉的戰器下,是對匠師的最大諷刺啊!”
第四零六章 倉皇逃命 虛張聲勢
孟衍記不起自己已有多久不曾像這樣逃命,跑得無比倉皇,自己在前猛跑,後頭那個王八蛋就猛追,追得自己上氣不接下氣,真想回頭對後面大吼一聲:追你妹啊!
不過,跑遠一點還是有必要的,別的不說,萬一在那地方又打起來,波及四周,自己的一番辛苦不免付諸東流,自己並不是那種很勤勞的人,所以最厭惡作白工了。
‘主人,狀況不是很妙,您已經耗去兩次天王戰能,只剩下一次三木擒龍手的機會,而且剛纔最後那一下,您把最後的鳳凰血焰全數注入,鳳凰之心透支,起碼四十八小時內,您無法再用血焰療傷……’
‘就是說我籌碼又少一件?難怪我跑得那麼喘,原來是心臟不夠力了……’
‘您的痛苦,後面那一位只怕也感同身受,他不明白您的底細,看您一次次被打趴之後,又龍精虎猛地跳起來,還一次厲害過一次,他如果會不害怕,那就真有鬼了!’
‘問題是我最厲害的本事,全都已經用出去了,不可能比剛纔更強了啊!’
‘……可他不知道啊!’
舞醜的提示,似是一條欺敵之計,孟衍未及細思,驟聞天上雷聲霹靂,數十道水桶粗的閃電,連環怒劈,一下全落在絕峯頂上。
“不好!”孟衍驚愕停步,望向絕峯頂上。
上趟葉潔琳化形出手,爆發帝皇威煞,強勢鎮壓後,整座神山億萬裏疆域開始地震,全賴葉古農出手撫平,在那之後,葉潔琳就未能再有動作,換句話說,葉潔琳的狀況應該非常不妙,甚至可能因爲那一下出手,內傷嚴重。
這是孟衍之所以擔心的理由,而這道凝聚大陣之力的狂雷,更非普通雷霆可比,一道雷響,震天裂地,中心區域內,無數古老神木因爲精元被過度汲取,一下迸炸開來。
雷劫狂轟中,一直安靜無聲的絕崖之頂,終於有了反應,帝皇之威爆發,震驚百里,一隻巨手託天撐地,將數十道狂雷盡數接下,看似威猛無雙,可接到最後,這隻巨掌卻不是緩緩收回,而是破碎開來,連同整座絕峯都劇烈晃動。
‘……還是太勉強了,這估計已是最後的防禦,而且,走火問題恐怕更嚴重了。’
孟衍注意到,天上的雷雲在一番轟擊後,不但未有散去,還重新抽取大陣能量,積聚新一波的雷劫,這次將會更集中、更猛烈,最多隻有十多分鐘,新一波的滅絕之雷就會重新降下,這次……葉潔琳沒可能擋得住。
‘主人,雲中能量不妥,有一道虛影,恐怕是有準帝級的術數高人,借影投形,在操作大陣,金敏熙只是一個護法的,要解除危機,得要打倒那個幕後操作者纔行。’
‘說得比唱得簡單,那傢伙借影投形,真身根本不在這裏,打也打不到,還不知他用什麼當媒介?這個是打不到,金敏熙是打不死,問題無法用暴力解決,你說我能怎麼辦?’
這問題的解答,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一件鋒銳之物,貫體而過,奇痛攻心,孟衍鼓足羅漢戰體的殘勁發震,在這東西將他一分爲二之前,先把自己震飛出去,躲過裂體之厄。
滿身是血,倒在地上,映入孟衍眼中的,是持刃逼近的金敏熙,他臉上笑容猙獰,手中拿着一柄血光短匕,就是這東西,剛剛刺穿了自己的肩膀,痛楚中還有一份奇異的熟悉感……
“你……你這是……”
孟衍驚愕中,舞醜已經把掃描的結果提了出來。
‘主人,您剛纔的兩發蒼天之器,沒能致命,還被他收了去,他似乎有某種特殊技術,凝成冰質,包裹住蒼天之器,讓整個物件都帶有蒼天之器的特質,只不過效果差得多。’
‘差多少?’
‘萬物皆斷是不可能了,但斷您仍輕而易舉。’
‘……謝謝你的好消息。’
孟衍按住肩頭傷口,一時起不了身,在地下拖着後移,金敏熙狂笑着持匕靠近,狠惡道:“你也有這表情嗎?說來我真該對你說聲佩服,我從未見過你這樣的天才!處處像克着我一樣,還製作出這樣的無雙戰器來,你死後,我會把你的作品發揚光大……”
“哼,別以爲自己贏定了……”
“……死在自己親手鑄煉的戰器下,是對匠師的最大諷刺啊!”
金敏熙持匕揮下,孟衍忽然躍起,狠盯着對面的金敏熙,後者心頭劇震,想起之前的戰鬥經驗,生怕孟衍強勢反撲,一時竟不敢上前,退了一步。
“你、你還有什麼本事?”
“哈,我有必要告訴你嗎?居然問得出這種話來,你是三歲小孩不成?”
孟衍虛張聲勢,本想爭取時間,用萬邪真血發動戒璽,來拼最後一擊,哪怕被葉家人看見,也顧不得了,但一翻起站定,之前那股來自地下,支撐着他的奇異能量,驀地加快湧出,由腳下直透入體。
這一回,能量比之前強大得太多,彷彿多名聖王灌功,洗滌經脈,鎮壓所有傷痛,出血處雖仍痛得厲害,體內元氣卻漸漸增補。
‘這是什麼?本來以爲是大陣散離的真木之氣,蘊含生機,現在看來應該不是,那爲何來自地下?難道……樹下有些什麼?葉家在這些樹下埋了什麼?爲什麼我會覺得熟悉?難道……’
思緒混亂,孟衍抬起頭,冷笑道:“你以爲我跑這麼遠,真是因爲怕你追殺?告訴你,即使是現在,我隨手就可以捏死你!”
“……你已是強弩之末,不過虛張聲勢而已。”
金敏熙說着,感覺孟衍的話並非虛言恫嚇,心中一懍,他也是聰明人,稍微一想,立刻想出了那個可能。
“你……你故意引我離開!那裏……那裏……”金敏熙驚道:“不可能!人死怎能重生?更別說你已經將她徹底轟碎!”說話同時,金敏熙腦中遍思各種可能,包括世間一切奇妙神藥、神器,最後他腦中冒出一個名詞,全身劇震,吐出了那個名字。
“……三生花?”
第四零七章 死氣共鳴 地底有異
想到三生花的奇效,金敏熙一下子整個愣住,像是被什麼重物狠砸在腦上,真是作夢都想不到,那種傳說中的超級神物,會忽然被自己給碰上,還大大打亂了自己的計劃。
別說想不到,就連想到了都覺得難以置信,可是從孟衍的眼神,金敏熙知道自己料想不錯,當下無心戀戰,第一時間轉頭往回趕去。
“哈!來時容易去時難!”
孟衍一聲大笑,周身光焰大起,不死鳳凰劍再次發動,熾烈光焰噴吐,十指放光,再組火羽劍翼。
金敏熙臉色大變,他蛻體晉升聖王后,調用大陣之力,本以爲所向無敵,就算對上準帝都有一拼之力,哪想到碰上孟衍的鳳凰劍,被當成一塊熟肉般任意宰割,雖然不死,但每次被大卸八塊兼燒焦,痛不欲生,想起來都顫抖。
看見孟衍鳳凰劍再發,金敏熙下意識想要躲避,可甫退半步,他立刻鎮定下來,鼓足全力,一掌拍出。
“小子!我努力半生才得來的強大,不會被你唬住的!殺!”
“殺你母親啦!什麼狗屁強大,靠出賣人和欺騙感情才得來的,居然還有優越感?喫屎去吧!”
孟衍舞動劍翼出擊,漫天火羽,盡封金敏熙攻路。
‘我真是被天王戰能慣壞了,差點忘記,鳳凰劍是我練最熟的東西,就算沒有天王戰能,就算不是最高境界,一樣也用得出來的!’
不只是用得出來,當初在三月山,未得天王戰能的孟衍,只能凝發火焰劍氣,亂揮攻敵,現在卻抖羽成劍翼,交錯鋸殺,不留死角,較從前威力增加何止十倍?
金敏熙喫虧在沒有戰器增幅力量,三生鍾一早被毀,血匕只是鋒利,無可增幅,可他得大陣加持的巨力,超越常理,每一掌拍下,力如龍象,如山崩砸,普通聖王持戰器相抗,早被砸死十個八個,孟衍的劍翼承受重壓,別說佔不到上風,還屢屢被巨力擊穿,人也給打得飛撞出去。
‘可惡!少了天王戰能加持,最多隻能使出劍翼,沒法組成火鎧!沒了火鎧護身,防禦力下降的不是一點半點,血焰暫時被廢,挨一下可能就不行了……咦?’
孟衍構思應敵策略,卻驚覺腳下灌入的能量又一次加大,充塞經脈,而鳳凰劍的火焰又一次壯大,從雙臂往內延伸,攀上了肩頭,漫過膝蓋,最終再一次覆蓋全身,化爲一套烈焰飛騰的火鎧。
防禦力數以倍計激增,承受住金敏熙的崩山之力,劍翼順勢反切回去,將他焚斬開來。
‘……怎會?涅槃火鎧不是隻有在鳳凰劍最高境界時纔會出現?少了天王戰能,我爲何還能……不是說掛過天王戰能的技法,一世也不可能自己練上最高境界?’
‘嘿嘿,因爲主人您沒發現,不死鳳凰涅槃劍的異處,這套異界武技殺生證道,血洗乾坤無間,努力自我修練,精益求精,百八十年後,可以練到最高境界,或者……只要灌入能量夠多,也可以直接跳最高境界,就是耗損大一些,但不受戰能約束限制。’
‘那我怎……該不會……’
‘正如主人您所想到的,鳳凰劍能夠使用的能量,自始至終,就只有那一種啊!’
激戰中,孟衍陡然一聲狂吼,火羽如雨噴散,爆散的炎勁將金敏熙轟退,也令其千羽焚體,痛楚之餘更暗暗叫苦,怎麼臭小子轉眼又從衰弱重回顛峯,活像打不死一樣?
“喔喔喔喔喔喔喔~~~~”
孟衍的狂吼,隨着腳下能量的灌入,源源不絕,似怒海狂濤,拍襲四方,到了後來,更起了共鳴,方圓數百米之內,所有神木都發出金光,朝孟衍身上匯流,助他把力量瘋狂推升,竟不在大陣加持的金敏熙之下。
“怎、怎麼會?”
金敏熙魂飛天外,不可置信地大叫,“沒可能的!你胡亂瞎搞,怎麼可能也與大陣共鳴,聖教十多年的研究難道是……”喊到一半,察覺不妥,“不、不對!問題在……樹下!地底埋了什麼?”
熾眼的強芒,提升至頂點,剎那間的閃耀,像是要焚盡一切,最終,大片發光中的神木,或燃起,或攔腰炸斷,連帶埋藏在樹木底下的東西也顯露出來。
“這是……”
金敏熙瞪大眼睛,看着埋藏在附近一棵棵神木底部,隨着樹根、泥土翻開,暴露出來的東西。
……一具又一具的屍骸!
大量屍骨,全數埋藏在樹下,一樹一屍,蔓延到目光盡頭,只怕葬滿了大半個中心區域,驚人的數目,放眼望去,何止數千?
整個真木大陣的中央地帶,赫然是一個巨大的葬屍地,而這些都不是普通的骨骸,除了有少數朽爛、發黑,其餘的都已然質變,閃着金屬光澤,甚至燦發着金芒,一派莊嚴神聖的氣象。
部分骸骨只剩下枯骨一堆,有些卻還很完整,連皮肉一同化爲黃金屍,看來如同一尊金像,寶相莊嚴,一股股威煞,縱身死已久,仍不住透發出來,一看就知道生前不是普通人。
“這些……那麼多的聖王,還有帝皇……或許還有武神也葬在這……血脈共振,這些全是葉家人?葉家到底是……”
金敏熙目瞪口呆,愣了半晌,忽然狂笑起來,像看見什麼極荒唐的事,放聲大笑。
“哈哈哈,好葉家!好一個青木葉家!平日裝着盟主形象,神山古樹護持,開口閉口都是和諧,順應自然,暗地裏卻行此逆天之舉,葬這許多屍骨於樹下,以亡者的血肉精元,供應神木,強行拖延神木與大陣的衰亡……”
金敏熙兇狠道:“此事傳揚出去,讓東土人知曉葉家爲了維持力量,這種事都能幹得出來,我看葉家如何還能居盟主位!”
“……聽你這麼說,那葉家非得要好好謝我,送我十萬八萬金銖、十個八個絕世美女不可了。”
一身火鎧,孟衍緩步向前,表情冷得出奇,“要我幫忙殺人滅口,收拾善後,白眼狼的收費……是很貴的呀!”
第四零八章 古屍庇佑 逆風開戰
這一場困獸死鬥進行至今,已經有太多孟衍算不到的東西,最令他慶幸的,是自己一上來就成功破去三生鍾,致使金敏熙力量受限,要不然,自己恐怕扛不住他的超限之力。
但最使孟衍意外的,就是自己竟從葉家先祖的這些古屍上,源源不絕得到死氣供應,先助自己撐過內世界帶人的額外損耗,又在天王戰能已竭時,助自己重登顛峯,解了燃眉之急,更讓敵人大錯愕,這份人情……實在不小。
‘或許,這就是冥冥中的天數,縱然身死,他們仍庇護着葉家的後代子孫,千秋萬代……’
‘但這份庇佑不太夠用啊,至少,沒有強大到能以力強破萬法的程度,即使您短暫重登鳳凰顛峯,能再一次把他斬殺,可他終究會重組肉體,最後您還是完蛋。’
‘這還用你說?要不是因爲這樣,我早就上了,還用得着在這裏說狠話、擺氣勢?你是智腦,快點想些辦法出來,想不出來就拿亂數去湊,幾十萬個可能中,我就不信一個殺他的辦法都沒有,讓他踩香蕉皮滑倒都好!’
‘香蕉皮是殺不了被法則守護之人的,但上百萬條亂數組合中,確實有那麼一條路,有一定的可能性,只是這方法危險性挺高,若失敗,耗掉最後一次三生花,您就真的會死了,還不如現在就調頭跑,趁他被您唬住,您隨便找具金屍底下一躺,活命機會最高。’
‘少出餿主意,我沒問你逃跑的辦法!把你說的那個可能告訴我!’
舞醜提出的那個方法,確實風險奇高,基本上是種擲骰子,一翻兩瞪眼的方法,成與不成,取決於運氣,如果運氣不好,要轉換的東西沒能轉過去,那就是慘死收場,難怪舞醜會提案逃跑。
不過,孟衍壓根不考慮這種可能……
‘主人您似乎不打算撤離,能問問理由嗎?這裏又沒有美女在,您也不用英雄救美了,死撐着不走的意義是?’
‘……我現在不是什麼籌碼都沒有,一直以來,我打的仗都太順了,碰到什麼強敵,都直接開掛輾殺過去,戰鬥像遊戲,沒有真實感,這次終於碰到一個傢伙,開掛開得比我大,把我逼到要豁盡了,如果這時我轉身逃了,我覺得我這一世都不敢打逆風戰,我這一世都會是廢物的!’
孟衍一輪話,幾乎是用吼的在心裏叫出,舞醜聞言,陷入了一陣沉默,最後道:‘能想到這一步,主人您確實是成長了。’
‘這話留到我活下來以後再說吧,要是我等一下陣亡,你就直接嘲笑我自取死路,死有餘辜!’
內世界的對話一結束,孟衍抬起頭,瞪視金敏熙,劍翼烈焰飛騰下,自有一股絕世威勢,鎮住金敏熙,讓他感覺到……敵人下了某種決心,這一擊……將是豁盡所有,不勝則死的一擊。
“哼!正有此意!”
金敏熙一揚手,在掌心出現的,是被擊裂開來的三生鍾,他碎開血匕,將蒼天之器的殘片,以相同手法融入鐘壁,補缺黏合,很快形成了一個燦發血芒的新鍾。
“此鍾爲殺你而造,倉促黏合,只有一擊之力,只要你撐得下來,這一戰就算是你勝了!”
“……想激我死戰不逃跑就明說,充什麼英雄豪氣?不死系的半屍體,還學人說什麼輸贏?你認敗了,就甘心死了嗎?如果認完輸還要繼續打,那你的服輸狗屁不值,裝什麼好漢?”
孟衍一輪刻毒諷刺,點出對方意圖,心中則評估對方新一波攻擊的威力,得了蒼天之器,風刃的鋒銳度必大幅提升,就算不是萬物皆斷,也足夠讓自己大喫苦頭。
‘……不過,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孟衍雙目一瞪,不死鳳凰劍氣爆發,整個人以肉眼難捕捉的高速,瞬間飆衝出去,一身熾烈火焰,拖出長長殘影,彷彿鳳凰的血色長尾,焚空而過。
“小子!受死!”
金敏熙掌擊敲鐘,千百風刃狂襲而出,看似相同的場景,鋒銳程度卻百倍提升,不但破裂周圍所有的樹木、地面,就連空氣也被斷開,出現一連串的小真空帶。
孟衍騰身旋動,半空中化爲一道激轉旋風,飆飛旋射的火羽劍氣,猶如一場岩漿雨,觸物焚蝕,卻擋不住漫天風刃,紛紛被風刃斷開,輸了第一陣。
千百風刃斬來,孟衍旋勢加急,身如旋鑽,雙手如穿花蝴蝶,似緩實疾地翻指扣印,眨眼間,十多個寶印輪轉變化,如演妙法。
塵妄沙典·千手觀音法門!
“……什麼技巧?”見着過半風刃,就這麼被孟衍轉法輪卸開,沒法置信的金敏熙只能狂嚎,“這怎麼可能?你這怪物!”
就算被卸去過半,剩餘的風刃仍突破火翼而至,將孟衍切割得遍體鱗傷,滿身是血,一時間也不知被切了多少傷口,只差一點就被截筋、斷骨。
“嗚!”
孟衍不敢再挨一陣風刃,拼了命往前衝,高速拉近距離,眼見敵人將進入攻擊範圍,三生鍾忽然又發出一聲巨響,傳震數十里。
三生鐘的第二響,釋放巨大的音壁,渾厚綿成,彷彿一道數米厚的堅牆,護在金敏熙之前,更以碾壓之勢,朝孟衍推擊過去,彷彿高速急掠過來的孟衍主動撞壁,根本不可能來得及閃開。
“煮蒼溟,熾天翼……葉家列祖列宗,請助我一臂之力!”
孟衍狂喝一聲,吸納急速湧來的聖屍死氣,鼓動火羽劍翼,千羽齊發,連帶旋斬,與暗帶無數風刃,有如滾刀輪一般的音壁,硬拼幾記,劍翼消耗大半,音壁分毫無損,持續碾壓過來。
“還不夠!再來一次!”
這一回,劍翼未發,孟衍先一伸手,取出萬花奇棱,鏡光術式加催,鼓發出來的劍翼,赫然換上了新色,彷彿受到重度污染,血色的鳳凰焰,迅速被染得有如墨般漆黑。
身爲暗日神荒的一員,見到這傳說中的詛咒之物,金敏熙呻吟似的叫出聲。
“……黑火!”
第四零九章 依法而行 黑火克敵
天地之間,有構成世界的法則存在,法則的力量,是世界的根源之力,遠遠不是單獨個體修練所能及,除了萬古罕見的極少數個案,一力破萬法,其餘的定理,就是力量再強,也要尊道而行。
各大派的護山大陣,到了極深處,都會牽涉“道”的映射,調用法則之力,通常這起碼是武神級強人,纔有能力涉足的境界,金敏熙透過對大陣的操控,強行扭曲,竟然作到這等效果,這讓把力量幾乎提升到聖王巔峯的孟衍,全然拿不出辦法。
舞醜測試過各種可能後,意外試出來一個破敵可能。
‘我們沒有強大到一力破萬法,但可以依法則而行,金敏熙出身暗日神荒,即使受大陣加持增強,仍會受這基本的制約,換句話說,如果有什麼能盡破暗日神荒的武技,同樣也能破他,因爲這就是最基本的法則。’
能夠破盡暗日神荒武技的變態物,倉促之間肯定搞不出來,但碰巧孟衍手上就有。
傳說中的黑火,赤日王族的祕密兵器,之前孟衍曾一度使出,但連他自己也沒找到具體的驅動方法,舞醜擬的策略,是趁着此地的死氣,空前未有地強大,孟衍把死氣吸納至巔峯,陰盡而陽生,剝極而復,發出黑火。
這個戰術,基本上連理論都算不了,死氣最盛時,能否壓縮轉化?這沒法打包票,更說不準變化之後所生出的,真會是黑火?或只是普通的鳳凰焰?全然未知,也無法預測,風險不是一般的高。
孟衍最終選擇接受,不是單純的意氣之爲,隱約中,他有一種預感,這份感覺極爲強烈,彷彿形成一種呼喚。
先前每次以鳳凰血焰焚體自療,都有種預感,覺得血焰與不死鳳凰劍相呼應,兩者若結合,效果將大幅倍增,這個預感剛剛得到證實,現在……孟衍決定相信自己的另一份預感,驗證……黑火與七絕戰器的呼應。
手一展開,光團自左掌心生出,激速轉動,化爲鏡形,萬花奇棱橫空出世,鏡光回映自身,一下反照,周身鳳凰焰發生變化,如遭污染,迅速變黑,成了一片熾烈燃燒的黑色火焰。
“黑火!”
金敏熙心膽俱裂,作夢都想不到,自己竟然有幸在一天之內,連續見識兩件傳說之物,先是三生花,跟着又來黑火,這號稱能破暗日神荒所有戰技的邪物,甫一出現,就開始切裂音壁。
“沒這麼容易!強絕至力,可破萬法,我要滅你的黑火!”
金敏熙全面發勁,音壁強勢輾出,強大到違反常理的力量,伴隨風刃齊發,如同狂風,將孟衍一身鳳凰黑焰吹得明滅不定,像要隨時熄滅。
“這種程度……還不夠!葉家的先人,今日爲護你們的祖地、祖業,請將你們的力量全部借給我!”
一聲厲喝,孟衍狂吸着周遭的死氣,壯大自身,更將黑火逼於萬花奇棱之中,凝聚增壓,要發動更進一步的催迫。
萬花奇棱盡納迫發而來的黑焰,轉動速度之急,摩擦周圍大氣,拉出一長串火焰,就在這急轉頻率到巔峯時,孟衍一下急伸手,穿透熾烈燃燒中的黑火圈,探入萬花奇棱鏡面,跟着,拉出一把黑色的長劍。
‘成功了!當初對戰月昊尊這老東西的時候,就有點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萬花奇棱之中呼喚我……那時抽出來的,只是幻象,可這一回,我真的抽出來了,這柄劍……’
孟衍本以爲,會像當初對戰鬼木大巫一樣,自己抽取出一團由火構成,形態不定的火焰虛體,可這柄黑劍握在手裏,雖然通體冒着黑火,閃動不定,但手上的感覺確是實體。
‘這是……什麼狀況?’
微微一愣,不及細想,如澎湃怒濤般的風刃與音壁,強勢碾壓而來,孟衍無可退避,當下的第一反應,左手鏡、右手劍,以鏡拍在劍柄末端,如錘擊鑿,黑劍邪焰狂噴,爆發最強殺傷力,朝着前方直捅出去。
一瞬間,天地萬物彷彿全數靜止,無可突破的風刃與音壁,在黑劍邪焰之前,就如一張薄紙般脆弱,輕而易舉被捅穿,直指後方的金敏熙。
金敏熙雙眼圓瞪,看着這不應該、不可能發生的一幕,確實上演,倉促間根本無力反擊,就這麼眼睜睜看着黑劍一寸寸迫近,從他胸膛扎入,前心穿後背。
“……鳳焚萬里稱無敵!”
不死鳳凰劍最強一式的劍訣,連同黑焰爆發,解裂暗日神荒相關的一切,金敏熙的肉體由貫穿處開始崩解,纏繞周身的幾道神環,迅速運作,要將屍化的肉體還原過來,但與黑火一接觸,連這幾道神環也被燒得寸寸碎斷。
“不~~~~~”
眼見生命的最後維繫碎斷,金敏熙絕望地狂嚎,緊接着,他目中散發兇芒,孟衍爲之心頭一緊。
‘不好!臭傢伙要拼同歸於盡了!’
反應遲了半秒,碎斷的幾道神環,忽然重組成一個,將孟衍捆縛住,與金敏熙相連,跑也跑不掉,金敏熙已崩壞中的手臂,舉起三生鍾,獰笑道:“估不到這鐘的第三響,居然是我自己的喪鐘,但你也要和我一起上路,當我的陪葬!”
三生鍾急速發光,最終的第三響蓄勢待發,孟衍狂叫不妙,拼命鼓發烈焰,卻怎都無法在鐘響之前脫困,正預備承受敵人玉石俱焚的一擊,瘋狂大笑中的金敏熙,動作忽然頓住,目光呆呆地直視前方,三生鍾也停住不動。
最關鍵的時機,稍縱即逝,不死鳳凰鎧烈焰熾吐,黑焰卷燒,將強弩之末的神環燒斷,孟衍甫脫困,立即補刀,一腳踹在劍柄上,往上一挑,貫體的劍刃逆切,登時將金敏熙一分爲二,斬成兩半。
“死你老母的去吧!蟑螂一樣的傢伙,別再回來了!”
從中剖開的屍體,持續崩解,還沒落地,就化爲一堆粉塵,被狂風一吹,散落無蹤,只餘一座三生鍾墜落地上,碎裂片片……
第四一零章 本領盡出 主使現身
孟衍從沒打過這麼累的一戰,真個是本領盡出,榨乾了體力,透支一次又一次,最後才卯起來幹掉這個開掛開超大的敵人。
“累……累死了……這輩子再也不想打這種仗了……”
‘咦?剛剛不是主人您自己說不能後退,堅持要打這一仗的嗎?您如果不想打,一早就可以跑了啊,人類果然是口是心非的生物。’
“閉、閉嘴,我累垮了,別在我腦裏再嘮叨了……”
孟衍喘到不行,勉力掙扎站起,差點又一跤跌坐下去,劇戰之後,就是虛脫,死氣吸收斷絕,黑焰化爲烏有,那柄墨劍也消失,四肢百骸說不出的痠軟,要不是因爲身後有細碎的腳步聲靠近,他只想立刻倒頭大睡,根本不想站起來。
站起身來,只見一個少女來到後頭,已經不是之前那種醜陋的腐屍模樣,雖然衣衫襤褸,但已經回覆成一個清秀可人的少女,垂散着長長的秀髮,彷彿圖畫中人。
“喔,是你啊……回覆得不錯嘛,不枉我下了重本,又特意把人引開,替你爭取時間……半點屍體樣都看不出,真不愧是三生花,效果不是蓋的。”
打量了少女一眼,孟衍道:“你叫雪,對吧?”
使用三生花,原本是舞醜的提案,用來對付金敏熙,但這充其量與運用黑火一樣,是一個連理論都還算不上的空想戰術,最終沒機會派上用場,可孟衍一直將此事放在心上,當雪重傷瀕死,他腦裏唯一的救治念頭,就是三生花。
‘其實真是賠本買賣,本來還計劃,用菩提大願心法,配合觀音聖像,許大咒愿來破除身上邪法,再用藥師神針治療肉體,這樣有四成的成功率,但對我沒風險、沒損失,最多是要拿功德償因果,還可以喊那些佛門賊禿來幫手……比用掉一次三生花省多了,唉,我太沖動了!’
懊悔無用,在女孩面前後悔這個,只會讓人覺得小氣,孟衍強忍肉痛,裝作滿不在乎,卻見雪目光沒看自己,怔怔地凝視着地上破碎的三生鍾。
“你看這個……哦,也難怪,你纔是這座鐘的原作者吧?這東西碎成這樣,還有辦法修嗎?你……”
說了幾句,孟衍忽然醒悟,“難怪小白臉愣了那一下,原來是看到你來了,好啦,你也算幫了我一把,再加上之前在我那裏作了這麼久的手工藝,三生花就算給你的補償,我們兩清了……說實話,三生花雖然助你重塑肉身,卻影響不到神魂,那道屍咒我不知是附於肉體還是附於魂?如果是後者,恐怕你還有些手尾要收拾。”
拉拉雜雜說了一堆,孟衍抬頭望向天空,沉重的悶雷連聲作響,整個天空漆黑如同墨染,新一波的雷劫已經完成,即將轟下。
“嘖,小白臉死了,雷也沒有消失,他果然只是守護者,不是主持者,主持者不知躲在哪裏……喂,我要去解雷劫,你想辦法躲遠一點,暫時我照顧不到你了,你……”
孟衍看着天空雷劫,心不在焉地隨口囑咐,當舞醜發出警告,已然遲了,雪一張口,一股黑煙噴出,將孟衍薰個正着,剎時全身僵麻,動彈不得。
“這煙……有毒有咒,你……”
“哈哈哈哈,小子,任你好運如潮,終究還是栽在老夫的手裏!”
目中閃着殘忍的邪芒,雪放聲大笑,發出來的卻是蒼老男音,“老夫一生獵殺過無數珍獸,取其骨、肉、皮、筋爲寶,但從沒有哪頭珍獸能與你相比,你身上藏的寶太多了,除了黑火,還有層出不窮的戰器與功法,筋骨受聖屍死氣洗滌,將成妙寶……等榨乾你所有價值後,老夫會活剮了你,你的血肉,會成爲老夫最寶貴的收藏,哈哈哈~~~”
聲聲獰笑,沒把孟衍嚇慌手腳,他淡淡道:“十羽大巫?”
“哈哈,自作聰明的小子,十羽那點微末本事,焉能與老夫相提並論?”
雪邪笑道:“今日先廢了葉家帝皇與大陣,再得你這件戰利品,最後驅龍滅絕掉整個古南都,青木葉家,毀於一夕,東土從此唯我聖教稱王,快哉!”
“……又一個沒等人問,主動把陰謀說清楚的無腦老鬼,修練時間與智商成反比,憑你也想完成這等大事?喫大便去吧!”
孟衍冷笑着諷刺,罵得雖然辛辣,卻無改身體麻痹的事實,想要逆轉局勢,恐怕得另出狠招了。
‘所有的底牌好像都已經用盡,最後一件剩下的,只有至尊戒璽和燃血術了,燃血破不了毒與咒,可戒璽就未必,但發動戒璽的後遺症……’
問題嚴重,孟衍一時不敢輕動,就看雪獰笑之後,伸手抓向這邊的脖子,指爪如勾,被抓着肯定不會有好事,孟衍把心一橫,正要發動戒璽邪能,驀地,四道光圈套住孟衍,從上到下,四道光圈如同法輪,護住不能動彈的孟衍。
“什麼?”雪臉上變色,“什麼人壞我大事?大陣還在鎖閉狀態,什麼人能穿透進來?”
敵人還沒弄清楚,孟衍卻已經明白了。
‘……也罷,總好過用上戒璽,惹來後遺症……反正約好的一個月,如果不用,就白白浪費這一次出手機會,他們估計也是怕沒機會出手,第三場交易我直接毀約,所以沒等我開口,搶着動手……不對,他們還在等我開口!’
一想通這點,孟衍立即開口,“五位大師!還藏在那邊作什麼?請出手幫我解這次的危!”
四大法尊東來,孟衍直接喊五位,就是把一直隱藏在幕後的那位也算上了,這一聲喊完,周圍空間發生震動。
古往今來,要論對空間法門的掌握,四方天下,無出西域佛門之右,剛纔大陣封鎖牢固,無隙可趁,可金敏熙一死,封鎖登時鬆動,五道光影,剎時穿越空間而至,其中四道,直接出現在孟衍周遭。
甫一現身,菩薩、金剛、羅漢、雷神四大法尊,搶佔四角陣位,直接結了一個新陣,普世光音,如佛輪大轉,環繞陣中,去邪除穢,解了孟衍身上的咒縛壓制,更反向鎖住受邪魂附體操控的雪。
“阿彌陀佛,幸好來得及時。”菩薩法尊道:“第三個約定,總算能了此約諾,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