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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 形同奴僕 目無尊長

  居上位者,必然要懂得取捨與節制,知道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什麼事情……不能自己親自做。   一些有傷體面、自相矛盾的行爲,不好自己親自來做,就要戴個白手套來進行,這種作風,羿家上下都很熟悉,平常服從羿家的那些中小勢力,接受羿家的使喚、調度,羿家也對其辛勞給予報酬,卻都是些小恩小惠,讓這些人……形同奴僕。   同樣的做事手段,對於這些神魔傳承,羿家人不敢抱有太多的幻想……   “該不會……每次征伐鏡城,在潭前的祭祀,也是……”   有人呻吟似的開了口,卻被羿道宗一記嚴厲的眼神,瞪了回去,可這世上就是有不長眼的人,安坐椅上的羿金雕把話接了下去。   “不錯!就是你們所想的那樣,每回前來雪域,都要在玄玉潭前舉行祭祀,嘿,我從小就覺得奇怪,說了是禁地,不許任何人靠近,卻又要對之祭拜;既然要大家一起祭拜,以表慎重,又要拉起圍布,遮遮掩掩,不讓人看見裏面,裝什麼神祕……”   羿金雕哂道:“如果一切真有那麼神聖,爲什麼要遮掩?不敢讓全族人知道?假若雙方是平等關係,又何須擺那麼低姿態?難道你們要說,祭祀所獻的那些童男童女、人皮人心,不是對方指定,而是你們喫飽飯沒事,無聊送的?”   此言一出,場中頓時一片譁然,羿家人怎麼都想不到,那個神祕的祭祀,背後竟然隱藏了這麼深的邪惡!萬千年來,羿家暗地裏的缺德事沒少幹,但表面上都還維持住名門體面,能夠以正派自居,現今竟幹出這種在邪道中也屬犯忌的行爲,傳揚出去,羿家何以立足?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錯愕驚叫,仍有相當一部分人,坐在椅上,維持冷靜,那都是早已知道或猜到的人們。   此事對羿家雖是絕密,可在座之人皆是位高權重的幹部,不少人心思細密,從歷次祭祀時的一些蛛絲馬跡,早猜到了祭品,只是不知這許多前因後果而已,現在聽到被揭了黑底,僅在心裏暗叫一聲“果然”,並不顯得震驚。   “……稍安勿躁,不要大驚小怪!”   羿道宗一聲斷喝如雷,鎮住了全場譁然,年老的地皇,威煞迫出,就算在座很多人同爲帝皇,仍被這一喝,鎮壓得背後冷汗涔涔,腦裏也一片空白。   “……我羿家可不是隻靠門面功夫而屹立於世的,光明之後,自然有影,光影交替,纔是傳承,只要羿家能繁榮昌盛,什麼犧牲都是值得的,你們要弄清楚!”   老人目中透出一絲森寒,與他同列的幾名長者,也運起力量,呼應羿道宗身上的威煞,一同鎮輾其餘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小輩”,霎時讓所有人明白長老們在這件事上的態度,紛紛閉口不言……除了那仍舊看不過眼的大皇子。   “……什麼犧牲都是值得的?這也包括給人當了幾千年的狗、幾千年的奴才嗎?”   羿金雕冷笑道:“身爲羿家人所應有的驕傲,原來他媽的全是謊話!不,是個笑話!更可笑的是,明明不光彩,應該早就被停止的事,居然還能說成什麼必要的犧牲……我真是佩服你們這些人,明明當年都是英雄豪氣,不允許絲毫冒犯的性子,怎麼到了老來,一個臉皮厚過一個?年老真是一件恐怖的事!”   “畜生!你也太目無尊長了!”   一名地皇長老勃然大怒,站起身來,一掌雄焰滔滔,就往羿金雕拍去,預備要在人前給他教訓。   “尊長?就憑你?不,就憑你們?”   羿金雕大笑出掌,夷然無懼地那名長老對擊,兩掌相對,羿金雕掌上無溫無火,卻生出一股媲美龍虎的大力,一掌打得長老的火焰熄滅,踉蹌跌退,臉上滿是駭然之色。   衆人對這結果,都感到意外,不只驚訝於羿金雕逆反尊長的勇氣,也驚於他的實力。   羿金雕雖然出類拔萃,是一等一的天才,那長老也非弱者,年輕時同樣是族中善戰的高手,絕非弱者,即使年邁體衰,在不是當真拼命的純力量比鬥中,憑着多年修練累積,照說可以穩壓着羿金雕,卻給一掌震退,羿金雕甚至連烈火都沒運起來,這絕對不合理。   “你……你……你這是……”   老人驚愕的低呼,很快被羿金雕給打斷,“不用大驚小怪兼鬼吼鬼叫了,我早就說你們不行了,只會着那些老掉牙的舊把戲,難怪越活越膽小,白白地給人當狗。”   “……而你的冒失魯莽、自以爲是,就像你吸化雪菁冰元入體,增強力量的行爲一樣,只會把整個家族帶上滅亡之路。”   羿道宗伸掌扶住那名踉蹌後跌的長老,眼中滿是扼腕與憤怒,很明顯在後悔曾欣賞過羿金雕的才幹,助其上位,而附近的羿家人聽見這句,紛紛以驚恐的眼神,望向羿金雕。   雪菁冰元,是琉璃鏡城的特產,但知道的人不多,因爲此物不僅難得,而且隱祕,素來被羿家刻意隱藏,外界知者極少。   鏡城雪域內,雪煞蝕魂奪魄,被蝕殺之人,化爲冰像,永封於雪境之內,一身精氣也因此內藏,經歷萬古時光累積,漸生變化,那些存在於雪域地下的半生命體,雪獸與雪妖,就以此爲食,敲破冰像,吸取存在於內部的精元。   羿家仿效之後,從冰像殘塊中提取出雪菁冰元,此物是補體養顏,青春永駐的聖品,但應用在武者戰鬥上,別具一功,配合特殊打造的戰器,能瞬間將戰器威能數倍提升,或攻或守,威力無窮。   但此物是用於戰器之上,血肉之軀難以負荷,瞬間陡增數倍的力量,不是任何武者的肉體能夠承受,羿家從未將此特別列爲禁忌,因爲只要腦子正常,就會曉得此事的危險與不可能性,除非是哪個爲武而癡、因戰而狂的瘋子,纔會不顧後果地這樣蠻幹。   很不幸,經歷悠久時光,一個符合這些條件,連赤煉烏金掌也練成的人,終究還是出現了。 第八零一章 複製霸途 破壞盟約   “……你真是瘋了!連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羿道宗陰沉道:“怪不得你會向玄玉一族求親,你是瘋狂到認爲可以複製祖先的霸途嗎?”   “瘋狂?你應該稱讚我尊重傳統纔對!和這相比,辛辛苦苦幾十年,受盡非人的訓練,踐踏過所有對手的屍體,好不容易纔確立繼承人的位置,卻因爲某些意外,或是某些人的突發奇想,隨時可能資格不保……有什麼比這還瘋狂的?”   羿金雕冷笑道:“既然你們的認可與支持,都是說變就變的狗屁,我又何必還要看你們的臉色?另找一個更有利的合作對象,這纔是正常的想法吧?”   “……你剛剛斥責我們爲狗,那你這行爲又算什麼?爭着去當狗嗎?”羿道宗道:“還是你以爲,求親成功,娶到玄玉一族的公主,就可以脫離狗的位置了?”   “這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即使求親成功,我也不可能對那些非人者唯命是從,知己知彼,不過是致勝的第一步,之後,壓住羿家數千年的這座大山,自然會被我搬開!不過……”   羿金雕自嘲道:“計劃終歸是計劃,總有意外,我這輩子至今也算很習慣意外了,雖然這一步沒能走通,但後頭,我終究是能把一切完成,實現最初的理想,讓羿家真正揚眉吐氣。”   話說到此,那些本來狀況外的人們,終於弄清楚眼前是個什麼樣的狀況了,羿金雕成爲繼承人後,得知家族祕辛,又因感於地位動搖,急謀對策,最後把主意打到古老傳說上,利用率領族人征伐的機會,與玄玉一族取得聯繫,並提出結親的要求。   這個策略如果成功,那別說撼動羿家,甚至是動搖整個南疆的大事,屆時,羿家之內,恐怕沒有第二人能與之抗衡,但……事實就是以成敗論英雄,從剛剛的狀況來看,玄玉一族不但沒有許婚,還與這邊發生衝突,來意不善,羿金雕的大計已然全面崩潰……   羿家數千年來的屹立不搖,與掠取雪域的各種資源,關係重大,而之所以能夠得到資源,全憑封疆禁絕,否則以神魔禁地的玄異,隨便一道雪龍捲,就可能分屍帝皇,羿家何談佔領?   而今,協助開闢封疆的玄玉一族,似乎翻臉了,往後羿家是否能再獨享那些好處?如果不能,今後的羿家……   想到這些嚴重處,衆人的臉色都很難看,也明白爲何羿金雕、羿道宗沒有試圖封鎖情報,反而將這些隱匿數千年的祕中之祕,在衆人面前攤開來,一切只因……事情已到了紙包不住火的時候,隨着玄玉一族的翻臉,數千年的祕密,都將變得再無意義,羿家……恐怕大禍臨頭了。   氣氛……一時間變得非常詭異,所有人都沉默不語,突如其來的大事,讓這些見慣大場面的羿家要人,一時也都慌了手腳,不知如何是好。   “……問你們一點話,在那邊鬼扯半天,也不知在說些什麼,一個個嚇得屁滾尿流的樣子,沒出息的東西!”   在旁邊冷冷聽着雙方說話的羿天青,早已不耐煩,“不管你們說的是什麼,我看到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我族子弟受到傷害,只這一條就夠了,無論什麼強敵來傷害我族中人,我都會親手把他粉碎,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還談什麼擔起羿家的未來!”   “話不是這麼說……”   羿道宗看了羿金雕一眼,道:“對方是神魔傳承,底蘊和實力,都不是我們能夠想像的,羿家對普通人是龐然大物,可對於神魔之屬……”   “什麼神、什麼魔,先來戰過我再說吧。”   羿天青哂道:“如果你口中的神魔,就是剛纔那點程度,有啥好怕的?這點能耐,還沒有我攻打鏡城時遇到的那幾個強,那幾個……確實有點道行……”   “且慢!”羿道宗神情緊張,額上幾乎冒汗,“你、你攻打鏡城?你是怎麼攻進去的?鏡城八門緊閉,無路可進,你從何處……你是攻打封閉的那八門?”   “別人開的門,我爲何要照着走?那八道緊閉的城門,含有大量封禁,是防禦的主力所在,硬闖是沒腦子的行爲,反倒是純粹的城壁那邊,容易得多,這數個月來,我雖未能有效在城壁上打出一道門來,但也開出洞孔,踏着上去,翻越城壁。”   “你成功翻過去了?我族歷史上,已近千年沒有人能成功入城了,你……”   “是還差一點,連試多次之後,總算能馭火飛昇,破除城壁上的干擾封禁,直上城牆,可……在要上城牆時候,有幾個莫名其妙的隱身東西,出來偷襲,實力頗強,讓我沒能成功……”   羿天青道:“那些傢伙怪模怪樣,卻又與尋常的雪妖、雪獸不同,形影幻化,體如堅冰,有些難鬥……但最後仍被我殺盡了,如果不是因爲你們這邊出了紕漏,我也不會提早折返。”   之前,羿天青不喜拖累,自行去攻打封疆之外的雪域,她對戰利品什麼的毫無興趣,只是單純想借此砥礪自身武技,等同閉關,一走就大半年,羿家人本以爲她只是掃蕩雪域,沒想到她竟視雪域如無物,最終挑上了鏡城,還締造如此戰果。   “哈哈哈哈~~~天意,真是天意……”   羿金雕沒由來地放聲大笑,衆人皆不解其意,就看見羿道宗臉如土色,指着羿天青,上氣不接下氣道:“你爲何……家族中不是有過嚴令,雪域可以用作砥礪,但征伐鏡城主體,茲事體大,必須要先由長老會與家主討論同意,才……”   “別說笑了,我要去哪裏,不去哪裏,爲何要你們來同意?我要行之路,神魔也阻擋不了!”   “你!那你又可知道,適才玄玉一族問罪而來,開口就責怪我們殺了他們五名戰將,破壞太古盟約!”   羿道宗的冷靜與深沉,全都拋到九霄雲外去,臉差點成了豬肝色,指着令羿家陷入危局的罪魁禍首,怒道:“看看你乾的好事!羿家上上下下,這回被你陷入萬劫不復之地了!” 第八零二章 恩義居功 審度立場   老人的憤怒,讓與會者一下明白過來,原本他們還在困惑,羿金雕顯然不是首次與玄玉一族聯繫,能夠進展到面談求親,自然也是有相當把握,不會觸怒對方,怎麼對方一來就翻臉了?   雖然說,來的時間太過不巧,恰好苦主上門,揭露大皇子的醜事,讓玄玉一族聽見,勃然大怒,可那邊的反應也未免過於激烈了,着實讓人費解?   然而,羿道宗這麼一說,衆人就都懂了,玄玉一族是因爲戰將被殺,專程問罪而來,恐怕過去玄玉一族曾與這邊有過約定,採集資源的範圍,僅限於封疆之內,不得攻擊鏡城主體,所以羿家有過嚴令,攻伐鏡城,必須要報批許可,偏偏碰上不照規矩行事的羿天青,實力又強絕羿家,終於闖出大禍。   現在歸咎責任,已經無濟於事,但至少弄清楚狀況,有所警惕,又或者,犧牲掉罪魁禍首去致歉,換取言歸於好的空間……   在場的羿家人們,有不少都動起這樣的主意,但一道熾熱的劍風,卻瞬間結束這個不切實際的幻想。   焰光乍起,羿天青沒有使用戰器,單純指上吐焰,一道炎劍斬出,就斬向不遠處的羿道宗,老人又驚又怒,大袖演化無上神妙,但這套能剋制大多羿家功法的戰技,卻在天皇地火之前,相形見絀。   “轟”的一聲,大袖再次被破,羿道宗迫不得已,舉掌去擋,奮起一身地皇力量後掠,只覺得掌上一痛,幾根指頭已被焚掉,痛徹心肺,總算身後幾名長老趕至,聯袂動手,這才化去了羿天青的火劍。   怒痛交集,羿道宗瞪向邪厲的紅衣女郎,“你……你竟然對我下手……你竟然真的對我……”   “有何不可?無論是什麼人,只要敢傷害我羿家子弟,就該是敵人!”羿天青冷冷一眼掃過四周,鎮壓八方,沒人敢與她目光相接,“而無論是不是羿家人,管他什麼叔伯姑嬸,只要想針對我,那就是我的敵人,更隨時會是個死人!”   “你、你怎麼敢說這種話?若不是你,事情怎會惡劣到這一步?你還全不悔改!而當初要不是我支持你,你今日哪有這等風光?你簡直是……”   “忘恩負義嗎?這難道不是你們最推崇的一項美德?”   羿天青不只回答,更又出一劍,這次劍焰追擊,羿道宗倉皇逃躲,堂堂地皇之尊,卻如被火燒的老狗,狼狽不堪,所過之處,大火隨即蔓延,所有人相爭躲避,大棚內亂成一團。   “悔改這詞,是我這種人會說的嗎?你一世也別想從我口中聽到,伯父大人,會想說什麼從前的恩義,就代表你已經老了,沒有實力掌控局勢,只能以過往恩義居功壓人,這在弱肉強食的世界,是毫無意義的。”   羿天青道:“我不管你在我背後搞什麼小動作,也懶得管你想利用我在前頭做什麼,但你只要擋在我前面,我立刻斬了你!聽清楚沒有?伯父!”   從沒有這樣被頂撞過,羿道宗氣到臉色發白,他並非是過氣的老頭,哪怕是現在,他仍能隻手左右羿家,一聲令下,便能讓身後這些人羣起而攻,圍殺羿天青。   然而,哪怕有着再多的權勢,在話要出口的瞬間,老人什麼話發不出來,因爲羿天青的那雙眸子,像是一對火龍捲,直逼而來,如果自己真的命令所有人動手,結果必然是她殺光這裏所有人,然後再把自己幹掉……不,恐怕在他們還沒動手之前,自己就會先被幹掉了……因爲這女人就是那麼肆無忌憚。   口脣動着,羿道宗最終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羿青天的目光一掃即轉開,壓根就沒有把老人當一回事,只是皺眉道:“天炎呢?羿家的大事,怎麼她不在這裏?”   目光掃過衆人,沒有半個人敢答腔,接觸到的全是畏懼眼神,羿天青皺着眉,紅袖一展,勁風飆起,離她最近的一名羿家幹部,身不由主地被拉扯過來。   這人也有着準帝境界,絕非弱者,但強與弱,僅是相對而言,在三級的位階差之前,準帝如同嬰兒,不值一哂,他被瞬吸過來後,給羿天青一爪扣住腦門,腦中記憶、近期所知的一切,飛快在腦中閃過,有如翻書。   羿道宗、羿金雕臉色都是一變,天皇之能,他們多少也知道一些,只是沒料到這女人說動手就動手,像這種神念搜索之事,如果稍微駕馭得不好,立刻傷及受者大腦,成爲癡呆,她說幹就幹,要嘛是心狠如鐵,不在意旁人生死,這對於己方絕不是好事。   反之,那就是羿天青對神唸的操作,極其精準,有充分自信不會傷人,這種實力……對己方同樣不是好事。   “……什麼?”   從閱讀記憶中,得知羿天炎出擊受創,正在雪域冰窟中療養,羿天青臉色大變,二話不說,直接化作火焰,飆空飛走,對這裏的人不屑一顧。   “……真是指望不上的人啊。”   羿金雕看着天空的火痕,冷笑道:“老一輩的人,總是有着舊思維,喜歡拉一打一,玩所謂的平衡遊戲,最後卻發現自己被遊戲玩弄……當初,覺得我不好控制,就拉出她來制衡我,現在……伯祖父你做何感想了?”   臉色陰沉,羿道宗緩緩道:“聰明人懂得看時勢說話,耍嘴皮子的勝利,沒有任何意義。”   “只看嘴皮子,當然沒意義,不過……聰明人也會看情勢來合作,情勢都到了這地步,單獨憑自己來死撐,是想要一個撐到死嗎?”   “……你的意思……”羿道宗瞬間了悟,暗歎這個年輕人確實厲害,審時度勢,在舊有計劃遭到挫折後,立刻改變立場,遞來合作的橄欖枝……   “爲了羿家,現在已經不能再鬧分裂了,不過,我有一個條件。”羿金雕道:“你是有智能的人,相信你不會真的想要推那小丫頭當家主,這只是個幌子,我要知道你真正想支持的那人。”   “爲何?”   “……既然是聰明人,這還用問嗎?” 第八零三章 尚未見人 惹事不斷   羿家人在陣地內開着大會,但那種大事不妙的感覺,並不是只有羿家人獨享,同在封疆……甚至同在雪域內的其他人,都查覺到那股不妙的氣氛,心中生出警兆。   利用封疆牟利,羿家可以說是貫徹到底,不但大肆掠取物資,還開放微利空間,收取通行金,讓一些依附羿家的中小門派也能入內,撈取一些羿家所看不上眼的微薄“小利”。   雖是“小利”,那些中小門派仍趨之若鶩,畢竟雪域中的各種奇金、珍木、寶礦、異獸,各有妙用,萬年來從就不乏因爲在禁地內豐收,十年內一躍而成大派的例子,就算不能動搖羿家,卻可以傲視其他諸派,爲此,南疆各派都是擠破頭前來。   儘管開門金、平安稅的價格不斐,卻也不是隻要有錢,就能進來拿寶,如果不依附於羿家,哪怕有錢也無權付款,被拒諸封疆之外,只能憑着實力,硬闖雪域,拿命去拼風險……這往往代表着九死一生,或是全軍覆沒的可能。   待在安全的保障席上,看着別人拋頭顱、灑熱血,封疆之內的各派,無不萬分珍惜這份得來不易的平安,更不會輕易讓人分享,因此,想要突如其來加入封疆之內,並不容易。   當然這所謂的不容易,完全是看人而言,對浮萍居來說,這從來就不是個問題,他們透過多年佈局,早就有了掩飾身份的白手套,一行車隊大剌剌地拿着通行令牌,堂堂正正入了封疆,待在一個名爲“荷塘月色”的小派隊伍中。   “……謀定而後動。”   在帳篷中,柳葉身後站着幾名黑甲武士,對面則是虎家兄妹與赤麝月,兩邊對談,商討後頭的計劃。   “……原本的打算是,和那小子配合,狙擊或破壞羿家的行動,我們得到密報,不久後,鏡城將有異動,詳情現在還不好確認,時間大概是十幾天後……不過,現在那小子行蹤不明……”   柳葉着實苦惱,之前是看上孟衍惹是生非的能耐,打算把這個災星丟向敵人,那邊自然會麻煩不斷,沒想到這傢伙惹事的能耐,如此出神入化,甚至還撐不到進入封疆,就被自己惹來的麻煩給弄至不見。   現在,失了這個樞紐人物,這邊爲之異常頭痛,沒有這張王牌可用,要與羿家周旋就風險高得多,必須得要從長計議了。   然而,無論黃百合或虎擎天,都沒有那樣的好耐性,他們不關心什麼大局,唯一在乎的,就只有孟衍的安危,虎擎天已經表示過數次,要離開去找。   “我兄弟是爲了替我們引開敵人,這才失蹤不見的,我們如果對他不聞不問,這合於道義嗎?我是絕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這裏最不需要自以爲是的人物,今次的行動,是我們和孟衍商量好的,他出去引開敵人,是爲了讓計劃能夠順利進行,如果因爲你的行動,導致計劃不能進行,那纔是真正……”   “既然如此,你就把整個打算說出來吧,不可能到了這裏,還把什麼情報都藏着,又指望我們真心相待。”赤麝月道:“還有,我是爲了我妹妹而來的,你們有她的消息嗎?”   “她一路上的行蹤,極其隱祕,但還是被我們發現,目前正在追蹤……有了確切的結果,會立刻告知你的,但目前……”   柳葉搖頭道:“情況有些詭異,我們是有自己的計劃,可……羿家不知出了什麼事,鬧出了好大的動靜,我們的人還沒回報最新情形……”   眉頭皺得很緊,柳葉的心情遠比表面上覆雜得多。   浮萍居的潛伏探子,受的訓練不是普通嚴格,爲的是確保無論在什麼情況下,就算拼盡最後一口氣,都能優先將情報發傳回來,現在羿家明明出了大事,一下冰封,一下又大火融冰,這邊卻收不到詳情,恐怕……某個突如其來又劇烈的意外,導致情報煉斷裂,甚至讓部分領頭人物身亡……   剛來到神魔禁地,就出師不利,撞上這種意料之外的變故,實在不是個好兆頭,柳葉此刻異常煩亂,就想先穩住這三人,等各方情報彙集,既要確認羿家的狀況,也要等孟衍的搜索報告,最好已經有了他的下落,後頭的計劃就好開展。   幾個人一時相對無言,忽然,黃百合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抬頭仰望,“好像……變冷了,你們感覺到了嗎?”   衆人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封疆的奇妙,是衆人進入此地時,都爲之驚歎的,這裏受特殊的力量守護,風雪斷絕,整個天候與大地都快要春暖花開,到處是淺淺的綠意,又怎會有寒意?   然而,很快衆人就感覺不妥,雖然沒有明顯的冷熱感,但整個空間的氣流確實變得混亂,有些很驚人的事正在發生。   虎擎天第一時間破帳而出,來到外界,抬頭一看,一下愣在當場,跟後頭衝出來的赤麝月一起,滿面駭然。   就在正北方,天空彷彿破了一個大洞,漆黑得看不到底,大風大雪,就從那漆黑的深洞中狂吹出來,將所經之處的一切改變,整個空間的溫度瘋狂下降,天上的雲也凍結,地面更開始出現冰層。   冰層的蔓延,源自封疆的最外圍,蔓延過本來的疆界,以驚人的高速,開始向內侵吞範圍,將這邊迅速化爲冰雪世界。   “怎、怎麼搞的?封疆爲什麼會……”   “封疆崩潰了?”   “封疆如果不能維持,這邊不就要變回外面那樣了?那……那不就代表……”   “快、快逃啊!”   驚見天地異變的奇景,本就處在封疆邊緣位置的中小門派,一下都慌張起來,因爲來此倉促,他們所帶的裝備、防具,規格全都嚴重不足,對付雪獸、雪妖,還可以聯手一斗,雪煞一來,肯定全軍覆沒,再不逃跑……就真只能在這裏做冰人了。   聽着身邊大批人馬的倉皇逃命聲,柳葉抬起頭,有種無語問蒼天的感覺。   “……你就在那裏吧?還沒來得及找到你,就已經惹出事了……你……真神啊!” 第八零四章 廿年氣息 雪煞考驗   冰雪以驚人的高速蔓延,無視封疆的存在,一如過往每次羿家結束狩獵,撤除封疆,冰雪飛快覆蓋大地的場面一樣。   南疆的千門萬派,猶如被春雷驚醒的萬獸,在大地上狂亂奔逃,追逐於後方的,則是飛速覆蓋大地的冰雪,非但迅速化出了雪原,還令一座座冰山拔地而起,聳立插天。   護衛雪原的雪獸、雪妖,還沒有那麼快出現,但奪魄雪煞已在無聲無息間,瀰漫整個空間,許多正在狂奔的武者,被雪色、冰光所折映的威煞所懾,剎時失神,整個失去了意識,呆呆站着,從腳下開始,被沿着身體蔓延的堅冰覆蓋,最終成爲一個冰像。   一個又一個的冰像,代表着一條又一條的性命消逝,幾十秒的時間,數千人葬身在這場大風雪下,雪勢未有稍停,是一波波地吞噬封疆,朝中央區域前進。   地面上,掙扎求生的人們,顧不到周邊的動靜,也不曉得這場風雪因何而起,更不知道高空之上,還有別的眼睛在注視這一切。   “……這羣人類……整個不知所謂……”   “已經讓他們舒服得太久,早該是他們償債的時候。”   “神魔禁地,有來有還,想從我們這裏掠取資源,就要留下自己的命!之前讓他們白佔了太久的便宜,這筆賬……從現在起要全面回收!”   高空之上,一羣有着透明冰體的奇特人形,正俯視地面上的逃跑人類,相互交談。   “先清掉這羣雜魚,再來就是裏頭的那一批,幾千年前外放的血脈,這些年來越來越不知分寸,本來還想再多容忍他們一些時候,可他們……太令我們失望了。”   “本就只是做看門狗的用途,現在居然反咬主人,再沒有比這更不可饒恕的了,就趁這機會,把這些沒用的東西掃出去吧。”   “不過是幾千年前的眷族,每次喫像難看地大搬東西走,供品還偷工減料,已經很不知恥了,這回還妄想娶公主,簡直就是癡心妄想,這種狗怎能再留着來浪費糧食?”   冰人們的形影,在虛空中乍隱乍現,當後方的風雪一下轉大,他們陷入沉默,無聲的氣氛中,有一股潛在的擔憂,憂慮着那漆黑深洞中的某件東西。   之後,其中的一個又開了口。   “驅逐他們也好,封疆之法本就有風險,過去就算了,近日冰城內的震動越益頻繁,還讓他們劃地採集,風險實在太高了,若是驚醒了那一位……”   “再拖也未必能拖延多久,只是眼前這一關,就未必拖得過去,特別是剛剛逮住的那個小子……身上……竟然有那個人類的氣息。”   “二十多年,在人類而言很長,於我們只是眨眼一瞬,我都還記得,當時那個人類闖入雪域,力量雖然低微,卻連過八關雪煞,更勝大部分的人類帝皇。”   “雪煞考驗的不是力量,而是精神與覺悟,不過,能夠一連闖過八關,確實遠勝大部分的人類,要不然,也不會驚醒那一位,讓他進入冰城,授予任務。”   冰人們交談着,回憶到二十多年前。冰雪中的世界,沒有什麼變化,景物萬年如一,千年如一瞬,連帶他們的感官都異常淡漠,已發生二十多年的事情彷彿只是不久前,不過,那一次,確實給了他們極大的震動。   “我們都是由那一位所創生,那一位萬年來都在沉睡,只有特殊狀況,纔會短暫甦醒解決,創造我們也是爲了監管這一片雪國……可是,留下來的限制,也未免多了點。”   “若不是有那些限制,我們何用躲藏在潭中?我們是比人類優秀千倍的生命體,早該出去佔領整個世界,現在卻要龜縮潭底,這有什麼道理?如果不是那些規則,我們何用飼養人類跑雜務,還讓他們有機會在我們的淨土上亂翻亂挖?”   “你說的是事實,但也別忘了,那一位嚴厲禁止我們做這種事,二十多年前的那次,那一位短暫醒來,沒有發現,如果祂再醒過來,發現了我們與人類的勾當,只怕這回沒有那麼好運了。”   “所以纔要借這機會,與那些人類斷絕關係啊,只要撤回封疆,趁着他們還在,把他們全數埋葬於雪煞,就沒人知道曾有過的契約,建立封疆的法器也毀掉,用人類的話說,死無對證,即使那一位甦醒過來,也不會發現的。”   “基本想法是不錯,就是怕有意外,就像二十多年前的那次,竟然有人類能進入冰城,驚醒了那一位……這回闖進來的小子,身上有着當年那人的氣息,如果舊事重演……”   “所以不是立刻將他困入雪煞了嗎?他被我們監控着,不會再有那種機會的,我們也不是任由事情一再重演的傻瓜啊,況且……即使有着相同的氣息,也不表示能做到同樣的事。”   說到這一點,後頭有一個冰人“笑”了起來,笑對他們而言,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大部分時候,情緒如冰般冷寂的他們,沒有想要笑的心情,即使偶一爲之,天生冰體,也讓“笑”這種事變成冰塊的碰撞摩擦,非常詭異。   “應該不用擔心了,這小子與二十多年前的那個人類,完全不能比,那個人類雖然力量低微,卻有着堅不可破的心志,毫無阻礙地連破八關雪煞心鎖,可這個小子……”   “不是也不錯嗎?我之前看他抵擋雪妖,戰得有聲有色,比同境界的帝皇強得多,連雪煞都找不到機會入侵……”   “那也只有一下,他戰雪妖、雪獸的力量,確實帝皇中少有,可被雪煞侵入後,瞬間就意志失守,別說八關,就連過關斬將都做不到。”   “確實是這樣,我剛剛也特別看過了,心志堅定的人類少有,可心障、空隙多成這樣的,還是萬古以來首次遇到,一整個爛到不可思議的程度,只是第一關就敗下去,被凍成冰座了。”   “如此說來,這次可以高枕無憂了,當初發現有相同的氣息,還真嚇了一跳,幸好……整個結果與二十多年前大大不同啊!” 第八零五章 幻象無窮 三月神規   身在雪域亂局之中,孟衍的感覺一等一複雜,雖然事先有了點心理準備,可實際遇到,他仍被那一連串的幻象,弄至手忙腳亂。   最初,聽說琉璃鏡城最厲害的防衛,就是奪魄雪煞中的無窮幻象、魔考,沒等舞醜開始嘲弄,他也曉得這對自己不利,因爲自己在心境這一途上,並沒有什麼修練,加以自己成長過速,缺乏人生歷練,個性又不怎麼沉穩,很可能在這上頭存在老大破綻。   不過,除了這些理性分析,自己多少也有些不以爲然,因爲自己得三月山的神意枷鎖之助,神念穩固,遠超尋常武者,別說帝皇,就算較之武神,都未必會弱,更別說自己整日玩弄蜃影舍利,也是使幻術的好手,對幻術的利弊得失,瞭然於胸。   有這些客觀條件在,照說自己是不會被幻象影響,無論遭遇到什麼,都能冷靜下來的,那……還有什麼可怕?   ‘根據記錄,葬身於冰城雪域的犧牲者中,不乏長年靈脩的高人,或是來自西域佛門的高僧,這些人在精神修練上,可比主人您這個半路出家的強多了,連他們最後都變成冰人,顯然一切不是表面那麼簡單。’   ‘好吧,我完蛋了,那你呢?我要是變成冰人,你這龜蛋跑得掉嗎?’   ‘唉,身爲主人您最忠心的奴僕,我是不該回答這問題的,不過,雖然我跑是跑不了,可是蕊片的抗冷耐熱,最低能抗絕對零度,最高……連我自己也會怕到,哪怕您變成冰人了,我仍能與您同在千萬年,死,對我毫無意義。’   ‘……果然是一個血條無限的賤人!’   與舞醜的交談,只能說是不得要領,孟衍在面對危機前,也是做足了準備,封閉本身竅穴,寧定心神,還特別嗑了藥草,守護神念……這許許多多的準備,堪稱完全,卻沒能讓孟衍安心下來。   因爲,這些措施僅能算是完備,卻算不上別出心裁或完美,過去肯定都有人幹過的事,既然護不了那些人,自己也不必對此過多期待……   之後就是在封疆內的遇襲,對戰雪獸、雪妖,惡鬥連場,孟衍拳飛掌舞,連同羅漢戰體,分合進擊,形同兩個超等級的帝皇,聯手爲戰,當者披靡,將那些雪獸、雪妖支離破碎。   戰鬥中,舞醜發現,那些被粉碎繽落的雪花,內中暗藏侵蝕神唸的無上力量,趁着孟衍因戰鬥而心緒起伏,不住侵襲過來。   ‘主人,雪煞經由映射而侵人心,這傳說只怕不是很妥當,從現有數據來看,映入眼中的雪光,只能算是定音的一槌,在那之前,雪煞就已經由各種管道,影響人們心志了。’   ‘哦,那我還能在這聽你分析,心情不亂,是否代表我頂得住這些雪煞?’   ‘可以這麼說,如果您進行內視,就會看見那道三月山的天條禁制,在您神魂中凝成的魂鎖,鎮壓一切,阻擋外部精神力量的入侵,至少,這種程度的雪煞,影響不了您。’   這個說法讓孟衍略覺心安,本來三月山的那道神念禁制,就是自己賴以制勝的祕密武器,如今果然沒辜負期望,自己想闖雪域,把握就高得多了。   不過,也還來不及高興,孟衍馬上就發現一個要命問題,自己腦中的神念構造特強,諸邪不侵,那是自己的造化,這種個案是否萬古唯一,或許還不太好說,但可以肯定,也絕不是那麼容易見到的,而糟糕的是,自己並不是一人爲戰。   對着雪妖、雪獸的猛烈攻擊,孟衍覺得喫力,卻還接應得下來,甚至憑着羅漢戰體這個優勢,可以護住赤檀星,但面對自四面八方侵襲過來的無形雪煞,那就真是無從護起了。   察覺到這點,已稍晚了一點,女孩的目光一下黯淡無光,儘管沒有癡呆,卻昏昏欲睡,卻已受雪煞侵襲,要不是舞醜及時發出警告,一切就真的太遲了。   ‘主人,她腦裏的防禦措施,起到了作用,但她甫遭重傷的腦部,抵抗不了太久,請裁示如何處理?’   ‘處理?難道你要我反手一掌,把她打死?別鬧了,把她收入內世界,讓明姬想辦法救救,反正她都快癡呆了,看過什麼應該沒印象吧?’   ‘喔,但這麼一來,您就又要揹負八十公斤的重量來行動,不但在實戰中,還沒有不竭之能,對您非常不利啊。’   ‘所以儘快研究出一套裝備來,下次再有這種八十公斤的黑鍋,你來背!’   顧不得什麼後果,孟衍一掌拍在赤檀星頭頂,將她轉入了內世界中,本以爲這樣是最安全的辦法,卻不料就在把人轉入的瞬間,充塞於四面八方的無形雪煞,驀地增強百倍,入侵過來。   ‘媽的!連這些無形的東西,都懂得看時機?舞醜!把內視界鎖上!再用三月神規鎮住!’   命令下達,卻得不到回應,舞醜不知爲何,竟然沒有答話,孟衍正覺得奇怪,前方忽然傳來爆響,正從那邊要攻過來的雪妖,不知怎麼,竟然爆碎成粉。   雪妖的戰力,起碼是帝皇等級,無論準帝或是人皇,想要將之粉碎,都需要更強一層的力量,更別說是連氣息也不外露,瞬息滅敵,孟衍肯定來者是地皇中的絕頂人物,甚至更超乎其上……   ‘不得了,是什麼猛物來了?’   孟衍凝神看去,風雪中能見度受限,只隱隱約約見到一抹銀白色的身影,是一名十八九歲的少女,身形窈窕,雖還看不見面孔,已知道是一等一的大美人,長髮過腰,但……銀白色的髮絲,冰冷得不帶一絲人味,有若雪中仙。   ‘……不是敵人?是……闖雪域的武者?爲何……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沒法用言語說明的感覺,孟衍的心一下狂跳起來,忽然,他瞪大了眼睛,從那抹銀白色的美人儷影中,看到一點熟悉,纖細的腰身,盈盈一握,在這擺柳似的纖腰之上,是兩道異常高聳的弧線,強烈地吸住人視線。   “……是……潔琳嗎?” 第八零六章 潔琳癲狂 檀星暗算   孟衍覺得難以置信,更覺得不合道理,人在東土坐鎮葉家的潔琳,怎麼可能會忽然跑到南疆來?總不會真是被神魔禁地開啓的消息引來?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眼前所見確是事實,哪怕分開已經兩年,孟衍仍能一眼認出葉潔琳的傲人曲線與身材比例,再加上那份清新氣息,四方天地恐怕再沒有第二個了。   ‘……可是,爲什麼她的髮色變了?黑髮變成銀白色,這是怎麼一回事?’   隱隱約約,孟衍生出一股強烈的不祥感,纔剛喊了“潔琳”兩字出口,就見前方那人陡然抬頭,自己甚至還沒來得及與之目光交接,就身不由主地飛了出去,然後,纔是全身彷彿散架般的劇痛。   ‘我……被打飛了?羅漢戰體給一擊而破,甚至連感應都不及生出?給打飛後數秒,纔開始有痛楚?好驚人的速度與力量,這……起碼是天皇吧?’   一飛就是百餘米,直至墜落在地,孟衍嘴角鮮血直流,不知道身上斷了多少根骨頭,氣脈紊亂,怎麼都凝聚不起來,更無法從雪地中起身。   而將自己擊飛出去的人,身如追影,瞬息間飆衝至面前,一隻晶瑩雪白的小巧赤足,直接踏上自己胸口,如山之鎮,也不知又弄斷了幾根骨頭,插進幾個內臟?   “……潔……琳嗎?”   幾乎都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可抬頭仰望,接觸到的那張面孔,既熟悉又陌生,看來有與潔琳相同的五官,但自己的潔琳,又怎會有這樣冰冷、毫無生機、彷彿死人般的眼神?   只是瞬間的對視,孟衍遍體生寒,不曉得這兩年間,葉潔琳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人比當初更美得多,力量也翻升不只五六倍,但這眼神……似乎遭受了永難痊癒的心傷,在悽絕中,更有一種深刻的怨毒與癲狂,讓人看了不寒而慄。   “……孟衍哥哥……”   一聲輕喚,從平板無起伏的聲線,漸漸滲出一絲情感,像是有了生命,孟衍心頭一喜,正想開口,葉潔琳卻冷不防地發難,腳上發勁,碎裂的胸骨承受力量,倒插入心臟,受到強化的斷骨邊緣,將心臟給剖開,一分爲二。   “……殺掉了……終於殺掉了……要讓你們知道我的痛,一個也不放過!”   銀髮麗人的眼中,閃過全無理性的瘋狂,雖然眸子映出眼中人的影像,但實際卻什麼也沒看進去,滿眼的怨毒,連話都是咬牙切齒地說出。   這個眼神、這副神情,讓孟衍的心整個痛起來,比被剖成兩半的剎那更痛,腦裏最後的意識,是哪怕自己就這麼死得不明不白,也希望這個愛着自己的女人,能夠得到救贖……   “……孟衍哥哥的仇,報……報不完了……好累……累了……”   咬牙切齒之後,是精神放空的失魂落魄,銀髮麗人的眼中空洞,豎起了一根手指,貫勁之後,堪比利刃,在白晰的頸項邊拖過,咽喉立刻被切開,怵目驚心的紅血,自斷口處飛快傾瀉下來。   豔紅的鮮血,迅速染紅了白衣,隨着鮮血離體,失去生命的軀體,很快倒了下去,站不起身的孟衍,只能用眼角餘光瞥見屍身的部分,想要起來,卻怎麼都做不到。   淚水,不知何時溢滿眼眶,打從有記憶以來,自己從來沒有這麼傷心過,絕望與哀傷,像是潰堤的洪水,不住在胸臆掀濤,一波又一波地拍擊着,將理智反覆沖毀,就在意識將消失的一瞬,一個問題忽然在腦海閃過。   ‘……這一切,是真實發生的嗎?’   這疑問一出現,整個天地剎時黑了下來,劇烈的暈眩,成爲腦裏唯一的感覺,好不容易這些感覺都消失,耳邊傳來女孩的幼嫩嗓音。   “你……你沒事吧?表情忽然變得很奇怪,在想什麼呢?”   “喔……”   定神一看,自己好端端站着,旁邊握着自己手的,正是赤檀星,她一臉錯愕,道:“剛剛你和那些東西戰鬥,打着打着忽然停下,表情還很怪,沒事吧?”   “我沒……”   話剛出口,小腹陡然一痛,赤檀星手中不知何時,握了一柄極其鋒銳的匕首,帶着一股透骨的寒意,扎進了自己的小腹。   “你!”   “對、對不起……”   一擊得手,赤檀星握着匕首,臉上表情雖是倉皇,卻只有堅決,沒有悔意,“你是我一族的敵人,雖然我們短暫合作,但我族因你而滅,這個仇……我只能要你血債血償!”   “是嗎?聽你這麼說,我安心多了,這樣就不能怪我翻臉了!”   匕首雖然鋒利,可這些年來的武功不是白練,赤檀星又不是什麼高手,入肉的一瞬,孟衍真力一運,肉逼住刀鋒,不能再進,但腦裏又閃過一個疑問。   ‘剛剛是潔琳死了,怎麼這一下就小屁孩偷襲了?女人都是不合理的生物,她偷襲也不奇怪,可是……不是說我正在和那些雪怪大戰嗎?就算我失神,那些雪怪又上哪去了?難道……這也是幻境?’   這念頭一閃過,孟衍的反應稍遲,卻給赤檀星逮住機會,用力一推,匕首入肉再深半寸,鮮血迸流,奇痛澈骨。   剛纔幻覺的驚嚇,加上此刻的痛楚,像是引燃了導火線,孟衍驟發無名怒火,振臂一揮,將赤檀星如斷線風箏般震開,摔落在地,死活不知。   “哼!臭小屁孩,竟然暗算我……”   又痛又惱,隱約更有一個念頭掠過,就是自己的怒氣爲何如此難以抑制?照說,就算被小屁孩暗算,也犯不着氣到快要吐血,自己與她非親非故,立場本就是敵人,被偷襲也不能算背叛,痛是正常,可……爲何要怒?   念頭只存在一瞬,很快就消失在思考的縫隙中,因爲剛纔就是多想了,才導致赤檀星有機會得手,現在便下意識地排斥多想,傾向相信本身的直覺與感覺,而眼中所見的一幕,更牢牢鎖住了目光,成爲滿腔怒氣宣泄的缺口。   倒在那裏的小女孩,裙裾翻起,露出了雪白細長的小腿,還有紫色的褻褲,圓翹的小香臀,勾起了不久前一度勃發的慾望…… 第八零七章 如幻如夢 百世輪迴   就在不久之前,扛着赤檀星奔逃時,小女孩的翹臀與裸肌,曾讓孟衍心猿意馬,甚至可以說是一腳踩在走火入魔的邊緣。   當時那着魔般的癡迷,連孟衍事後也莫名其妙,想不通自己爲何在兵兇戰危時,對着小女孩的屁股流口水?自己從來就不是那麼好色,即使真是忽然發情了,也不用挑這種沒胸沒腿沒屁股的小丫頭吧?   這種事,只要用理性一想,就會覺得沒道理,但偏偏就是在沒理智可言時,那股慾望、那份癡狂,來得猶如海嘯般猛烈,掩蓋過一切的不合理,就如此刻,慾望與中燒的怒火結合,讓理性徹底從腦部被剝離,狂性大發地衝了過去。   “嘶!”   一下脆響,裂帛之聲,女孩身上的衣服碎裂片片,裸露出內裏的貼身小衣,發育中的纖瘦肉體,猶帶幾分青澀,配着女孩昏睡中的清純容顏,特別能勾起雄性的獸慾。   雙眼赤紅,孟衍口中荷荷出聲,一下撲到赤檀星的身上。   時間過去,身上的重壓,讓昏迷的小人兒痛醒過來,看到眼前野獸般的男人,又看到自己半裸的身軀,發出一聲充滿驚恐的慘叫。   “吵個屁!給我閉嘴!”   怒氣隨着慾望而無限膨脹,聽見這聲驚叫,孟衍怒火勃發,不假思索,一巴掌就橫揮過去,情緒失控下,這反手一擊運上了全力,之後,也不知過了多久,當怒火稍稍停止,他注意到小丫頭已經沒聲息很久了。   目光一掃,這才發現赤檀星的脖子,詭異地扭轉了一圈半,斜斜地垂在一旁,早已氣絕身亡,本來明亮的眼眸,整個突出,彷彿死魚,凸瞪着世界,作着無言的控訴。   與這雙眼睛一對,孟衍像是被一桶冷水當頭澆下,什麼獸慾、怒火,全數消失在九霄雲外,所剩下的,就只有滿心的愧疚,足以把理智弄崩潰的悔咎感。   “我……我怎麼會……怎麼可以這麼禽獸不如的……”   愧疚形成了強烈的自責,但在懊悔之中,竟然又有一絲快慰,彷彿這種殺人獸行,能帶來莫大的快感,如蜜糖一般甜美……   “這是……我的本性?我是這樣的人?”   這個想法,迅速變成強烈的自我厭惡與困惑,跟着又變成狂暴的自責,孟衍從不覺得自己是道德心很強的人,但此刻的自責與愧疚,卻排山倒海而來,痛苦到讓他無可抑制,只能以肉體上的痛苦來消解。   一下又一下,孟衍的頭重重撞扣在地上,力道奇大,將地上撞出一個又一個的大坑,額角破裂流血,漸漸遮蔽視線,卻難以消解那彷彿撕裂胸口的心痛。   恍惚中,耳邊好像有個聲音,在做着最後的分析。   ……雪煞無人能破的奧祕,不在於幻境的真實,也不在於讓人識破不了是幻境。   ……雪煞中的蝕魄力量,入侵神魂後,能將生物的情感,十倍百倍地放大,一點點的憤怒,就能變成瘋狂恨怒;普通的一點遐想,也能激化成無比獸慾,讓人如同盲眼癲馬,在自身情緒的錯亂中,驚滔駭浪地亂搖亂撞,最終徹底失控。   儘管意識到了這點,卻什麼也作不了,已經混亂的意識,再無法思考,即使是最後的理智意識,也被淹沒在狂暴的情緒怒潮中。   意識中斷又重啓,每一段意識的重啓,都是一段不同的情境體驗,睜眼又閉眼,孟衍不斷地出現在許多地方,經歷許多不同的人生。   那並不全是悲傷或痛苦的體驗……   有時他與青梅竹馬的戀人,拜堂成親,兩情相悅……   有時他一呼百諾,周圍有大批兄弟跟隨,視他爲無上領袖,一起打天下……   有時他把暗戀多年卻未能得到的女神,從其他人手上強行奪來,還滅了人家滿門,聽着大火的焚燒聲,火中有老有幼的瀕死哀號,懷中抱着淚流滿面的女人,滿心的快感,順者昌、逆者亡,不外如是……   頻繁切換的人生體驗,像是經歷着多段輪迴,一段又一段的人生過去,本來的意識被一段段人生記憶給覆蓋過去,就像是經過千百次輪迴後的靈魂,已不知什麼是初始,什麼是最終,一切都消失在濛濛混沌中。   歡喜、悲傷、痛哭、大笑……不曉得多少複雜的情感,被最親的人出賣過,也親手殺過最愛的人,幾段輪迴之後,當已完全忘記了自己是誰,就不會再有意識示警,不會再問自己置身何處?不會再想到這一切會否只是個幻境?   人生如幻亦如夢,百世輪迴,不過一場大夢,生命……不外如是。   不知在多少段輪迴體驗之後,孟衍睜開眼來,這一次,自己是無上霸主,至高的武神,不只力量蓋世,更有滔天權勢,建立了橫跨大半個世界的霸權,手下大軍橫掃所能接觸的一切疆土,億萬生靈匍匐在腳下,顫抖着乞求生存。   千億美女,無數的財寶,早已擁有到失去感覺,就連大軍破城滅國,主宰千萬性命生殺予奪,也不能帶來多少快感,然而,就在今天,事情有些許的不同。   有一羣年輕人,想要打倒魔王什麼的,口氣很大,實力卻脆弱得令人垂憐,在經過幾場毫無意義的戰鬥後,這個勇者集團傷亡殆盡,就只剩下一個領頭的,缺手缺眼,傷殘得奄奄一息,等待處刑。   數十萬人圍觀的鬥獸場上,這個年輕人奮起餘勇,以傷殘的身體鬥戰異獸,找尋機會,在一個幾乎不可能的機會下,殘破的下半身被異獸咬碎,拖着血淋淋的半身,飛着飆出,燃燒最後的生命,向看臺上的孟衍發出捨命一擊。   這是毫無意義的行爲,在看臺上的孟衍,冷看着這一擊的逼近,覺得無比的可笑,已不知幾千年,叱吒風雲的自己,沒有這樣強烈的笑意,只要一根指頭,自己便能輕易滅國,爲何這些螻蟻仍蠢到一再來冒犯自己了?   衝着這份發笑的感覺,就姑且給這螻蟻機會,讓他再靠近自己一點吧。   但又爲何……自己強烈地感覺到,今天有什麼事情……將讓一切有所不同? 第八零八章 層層碎夢 意識浮現   那個年輕人的殘餘身軀,就這麼飛撲過來,孟衍豎起指頭,無上力量發出,將那空有理想,力量卻低微的勇者,恣意折磨,粉碎身軀,到雙方相距十米時,對方的身體已經基本粉碎,就剩下一條手臂、一個拳頭,仍繼承着主人的執念,持續擊來。   看着這拳頭,孟衍覺得無比可笑,這些脆弱的螻蟻,就連死了都還作着以爲能傷到自己的夢,但只憑這些微力量,又如何能夠成事?自己竟然會對他抱有期待,也真是癡妄了……   側目瞥去,鼓譟喧譁的鬥獸場,數十萬人全爲着他們的王而瘋狂,自己就主宰着他們,還有這鬥獸場外的億萬裏江山,只要自己一覆手,便是天地浩劫,便有無數生命因此消滅……但,這又如何呢?生命的意義,已經越來越讓自己感受不到了……   一下出神,沒有留意到身邊變化,可再回神過來,卻發現情況有所不同,那個朝自己擊來的拳頭,竟然生出詭異激變,空無一物的拳頭後方,飛速生出血肉,先是一條完整的手臂,很快就是一個模糊的人形。   “……螻……”   一字出口,驚覺肢體僵硬,竟動彈不得,自己的無上神能,雖然催發,卻慢如龜速,自己能感覺到力量如潮水,自體內慢慢湧出,可那速度慢到不可思議,甚至連肢體的細微動作也一樣,不是無法動,是動得太慢,彷彿被膠水黏住……   瞬間,自己明白過來,不是這邊太慢,而是對面太快,那邊……似乎有某種能干擾時間流速的大能。   察覺到這點,便不足爲懼,雖然失了先機,但對方頂多能發出一擊,自己的不死魔軀霸盡九界,不管是什麼攻擊,一擊絕不可能將自己……   這個念頭在腦裏閃過,對面的攻擊已到,不是刺、不是打,只是“拍”,一下拍在自己額上,全無力道可言,也說不上傷害,但就在這掌貼上額頭的瞬間,整個天地,剎那破滅!   不能理解的狀況出現,億萬裏江山的世界,在一瞬崩解,強烈暈眩再現,所造成的天旋地轉,讓自己幾乎嘔吐出來,直至旋轉終結,一陣冰冷的涼意襲上面門,自己來到了某個地方,頭被那隻手按着,整個腦袋栽入水中,浸在水裏。   忽然的進水,灌入口鼻,嗆到不停咳嗽,什麼鼻涕眼淚全飆出來,隨着世界破滅,那至高神能也消失,千百段記憶與意念紛至沓來,整個腦部像是被千百個不同的靈魂所佔據,亂得無以復加。   “嘩啦!”   錯亂中,腦袋被人揪着頭髮給拉出來,然後又按入水中,冰冷的感覺,讓混亂得幾乎爆開的腦子,稍微靜了些,千百段支離破碎的記憶,迅速消失、歸併,讓最初的意識得以漸漸浮現。   “嘩啦!”   歷經多次的浸水、出水後,孟衍慢慢“醒”了過來,想起自己是誰,想起錯亂前的狀況,開始質疑起自己此刻所在的位置,也睜眼觀察。   最初,還以爲自己泡在哪條河裏、溪邊,但睜眼一看,白瓷的底部近在眼前,這應該只是某種器具、某個容器,自己被人把頭按在裏頭泡水清醒,也確實起到作用了。   “嘩啦!”   不知是第幾次,被人把頭從水中扯起來,孟衍兩手撐住這個白缸的邊緣,沒讓人再按下去,顯示已經恢復意識,對方也沒再施壓,就這麼讓他自己清醒。   時間分秒流逝,一過就是多個小時,孟衍的眼神從渙散,漸漸銳利起來,最後,完全清醒的他,開口問了一句。   “……舞醜嗎?來得太慢了!”   “啊,抱歉,已經儘量想辦法了,但主人您的夢中夢陷得太深,要追着您的僅餘靈識亂跑,確實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夢中夢?”   “是的,這種完全仿造輪迴的層疊式超多重夢境系統,真的好驚人,不住往意識的最深層鑽探,搭建世界,留下一堆廢物信息佔領神識,然後繼續往下一層走,等到累積起來的廢物過重,自然會把整個神魂全數壓垮,過程繁複,進行卻只在一瞬,我從沒見過這麼厲害的系統,不過……話說主人您就完全相信嗎?難道不覺得我現在和你說的話……只是另一個夢境?”   一句點醒,孟衍像是觸電一樣跳了起來,站穩了腳步後一看,紅鼻彩臉的小丑,嘻嘻笑着,那種不莊重的感覺,看來無比真實,可自己所經歷的那些幻境,又何嘗不是個個真實,沒有一個像夢?既然如此,自己又怎能肯定,這不又是一重玩弄人的幻境了?   閉上眼睛,孟衍試圖尋找一些證據,如無舵之舟,在茫茫大海中尋覓定向,眼、耳、口、鼻等感官,甚至連記憶與知識都起不到作用,所餘的就只有彷徨,根本不知道有什麼可以相信。   彷彿經過了長久的靈脩訓練,進入沉思後,雜念一點一點被過濾掉,支離破碎的記憶,迅速匯流,讓自己重新完整起來,連帶對世界、對構成這個世界的東西,都有了截然不同的理解。   鬆開的五指,一下牢握,彷彿抓住了什麼,孟衍知道自己有所掌握,雖然說不出那是什麼,但他確實知道了。   睜開眼睛,炯炯目光,有着逼人的神采,孟衍斷然道:“不用廢話了,你是真的!”   “哦?”   舞醜兩手一攤,道:“何以見得?這裏是幻境世界,什麼看到聽到感覺到的,全可以是假,我未必比其他的幻覺更真實,您用什麼來證明我是真的?”   “因爲是我說的!”   孟衍道:“這是幻覺的世界嗎?也對也不對,正確一點的說法是,這裏是心的世界,甚至,這裏是我的世界,我說是真的,就是真的!”   “喂喂喂,這種說法太不理智吧?如果導入精神無上論,那什麼是假的?”   “真與假,端看你怎樣去定義,我只知道,在幻術的世界裏,最強大的幻境就是真實!”孟衍道:“所以,你是真的,也必須是真的!” 第八零九章 禍起蕭牆 中二救星   在話出口的一瞬,孟衍身軀一震,覺得……一種類似佛門傳說中的頓悟,好像正發生在自己身上,同時,大量的訊息流入腦海,讓自己明白很多先前沒能想通的事。   三月山的神識禁制,融入自己的神念,自己在雪煞中本應不受影響,但千不該、萬不該,就不該把赤檀星轉入內世界,露出一剎那的空隙,雪煞中的異力,進入內世界,並滲入了內世界。   內世界由自己的意識構成,那邊出了事,對己而言,就是禍起蕭牆,開門揖盜,就算有三月山的禁制保護,也護不住,墮入鏡城的考驗中,生生世世輪迴,不能脫出。   舞醜多半是第一時間搶救,可意識這種東西,瞬息億萬裏,舞醜本事再大,要追上自己越沉越深的意識,也絕不容易,一切差點就來不及,幸虧在最後關頭,舞醜截住了自己,強行闖入某一個幻境,冒着風險,與幻境的部分結合,將自己所剩無多的神念,強行撕開幻境救了出來。   至於這裏……   孟衍用眼睛掃了一遍,目中所見,雖然是間貼滿白色磁磚的小房,可目光卻能穿透這些“虛妄”,看出這僅是由萬花奇棱強行搭建出的一個虛數空間,在這個幻境空間之外,是大片不可見的黑暗,無數噩夢般的人生片段,正等着自己重新回去陷入。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孟衍說着,身上開始發光,他看着環繞周身的這片光,還有自己正發光的雙手,道:“所謂幻術,就是玩弄真與幻之間的那條線,只要有足夠強大的意志,便可以抹掉那條分際線,化幻爲真,讓不存在的東西也實際出現!”   “說得好,就算是總愛冷嘲熱諷的我,也不得不承認您學到了重點。”   舞醜拍手鼓掌,道:“領悟了這點,並且透徹其中原理,您的神念發生了很大變化,對境界提升大有好處,可惜您現在不是真實肉體,感受不到……當然,也得要您先離開這裏,才能拿到這份好處了。”   “這個當然,打怪總要刷到經驗值纔行,我這一輪又扮神仙又扮烏龜,辛苦得要命,如果連點經驗值都拿不到,不是太虧了?”   孟衍道:“不過,坦白說,如果一開始我就有這領悟,神元氣足,或許能不墮入幻境,即使陷入也能離開,但現在……神元消耗太過,就算想走,也走不掉了。”   “這個自然,若非如此,主人您只要凝聚神念,就能如開天劍,直接劃開千億幻夢,破障離去……您領悟了要訣,卻沒有貫徹這絕竅的力量,不過,這也未必是壞事。”   舞醜道:“在追蹤您的過程中,我意外發現了一點,就是隨着您的神念移動,這邊也有某種機制在啓動,雪煞中的奪魄程序,似乎不是單純的防禦,其中也包括了某種……接引。”   “接引?什麼意思?接到哪裏?”   “相信您也看過資料,所謂的攻伐鏡城,其實只是在雪域折騰,鏡城的城門終年不開,能夠打開城門進去的,億中無一,羿家甚至下了嚴令,想攻伐鏡城,必須先行報備,獲得家主與長老團的共同許可,程序極嚴。”   舞醜道:“從這些線索看來,鏡城根本是一座不可攻、不可入的地點,但所有的神魔禁地,都會開一道通路讓人攻伐,那……此地的門戶又在何處?”   “唔……你是說,門戶就藏在這些……幻境裏?”   “不!幻境無門,門是藏在過程裏,您每通過一定數量的幻境考驗,就前進了一關,相當於在征伐途上前進了一程……這相當於您從普通聖王區,闖到帝皇區一樣。”   “明白了,普通的征伐是考力量與武技,這邊則是心靈鬥爭,每個層級定義的心靈考驗不同,只要通過,就能更進一步,最終進到鏡城內部,甚至中央核心。”   孟衍揚了揚眉,道:“但過關的標準是什麼?從幻境中醒來嗎?還是抗拒這些幻境?不是我在說,但我耗在裏頭的時候,差不多把能幹的事情都幹過了,如果不是你從外部強拉,根本不可能自內部強行脫離……那要怎麼過關?”   “我在追蹤主人您的過程中,稍微作了點研究,最後發現過關的要訣,疑似就是不動心三字。”   “不動心?”   “就是事情一樣照幹,但您是用一顆冷靜兼冷漠的心情,去作完這一切,能把讓人撕心裂肺的事,用最冷靜無波的心去做完,您就能克服這些心境障礙,成爲萬古第一人!”   舞醜說得相當激動人心,但孟衍聽完就涼了半截,從目前的情況看來,自己根本就不夠格去闖這些精神關卡,那些讓人迷失在喜樂中的關卡,倒也還罷了,可是那些椎心之痛的……只要稍微想到,就痛得想要狂嚎、捶地。   自己現在情緒還算平穩,尚且不能,如果重陷幻境中,受那異力催化,情緒又激昂不能自控,屆時更別想平靜度過,這些考驗雖然不看力量,卻比與天皇戰鬥還要困難……   “……算了,沒可能的,還是放棄這雄心壯志吧。”   “咦?但您若不破關,就會永遠困在這裏,沒法離開啊,萬花奇棱只能保一時,就快撐不住了。”   “……你千辛萬苦來救我,不會只是爲了讓我交代遺言吧?”   “倒不是……其實您有些優勢的,只是您自己還沒察覺,不如……實際試試看吧,只要善用這些優勢,未必就沒有希望脫離的。”   舞醜道:“要親手殺妹證道,要承受最心愛的人被人蹂躪侮辱,還要保持平靜之心,確實難了,不過,若您不作,就只能完蛋啊。”   說的是事實,孟衍聽了只能苦笑,正想回話,忽然注意到舞醜的目光,正在瞥看某件東西,是剛纔讓自己清醒的白色瓷缸,造型相當古怪,不禁開口問話。   “這是什麼東西?這空間是你弄出來的吧?能讓我清醒,這是什麼神器?”   “確實是神器,這是我老家的土產,通常使用來幫助中二或懦夫清醒,具有不可思議的奇效,俗稱中二救星。”   “中二救星?這名字好奇怪,那邊的人都這麼叫嗎?”   “不,是我自己取的名字,大部分時候,人們其實稱之爲……”舞醜兩手一攤,道:“馬桶!” 第八一零章 顛倒夢想 作弊破關   “……是……潔琳嗎?”   孟衍覺得難以置信,更覺得不合道理,人在東土坐鎮葉家的潔琳,怎麼可能會忽然跑到南疆來?總不會真是被神魔禁地開啓的消息引來?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眼前所見確是事實,哪怕分開已經兩年,孟衍仍能一眼認出葉潔琳的傲人曲線與身材比例,再加上那份清新氣息,四方天地恐怕再沒有第二個了。   ‘……可是,爲什麼她的髮色變了?黑髮變成銀白色,這是怎麼一回事?還有,爲何我覺得這一切……好像似曾相識?’   纔剛這麼想着,強大的力量轟來,自己變被轟了出去,天旋地轉,墜落地上,骨頭也不知道斷了幾根,銀髮的麗人追影而來,一腳就踩踏在自己的胸口,眼中怨毒,清晰如舊。   ‘對、對了……我曾看過這一切,這些事情都是曾發生過的,接下來是……’   胸骨剖開心臟,這難忍的心痛,卻比不上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實,頓悟有何用?變強了又如何?仍不能改變即將發生的事,仍只能親眼看着心愛的人,慘死在自己面前!   看着銀髮的麗人豎起手指,往喉間抹去,孟衍眥目欲裂,握緊雙拳,幾乎要把牙齒都咬碎,但就在這瞬間,天地驟然安靜下來,時間彷彿被定住,一個聲音從天上響起。   “哈~~~囉!”   彩光流動,天上的白雲迅速分解、重組,最後變成了一張紅鼻子小丑的大臉,眼中滿溢着笑意。   “哎呀,抱歉,這回好像又遲來了,不過遲到好過不到,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主人您還活着吧?”   “不……不要廢話!快點把我從這裏弄出去!”   “咦?就這麼逃走的話,便沒希望破關了,即使逃跑,也只是從這個惡夢,跳到另一個,沒法真正脫離啊。”   “破關的條件要心不動,我哪可能看這種東西不動心啊?先離開再講!”   “確實呢,正常來說,看自己心愛的人死在面前,要無動於衷真是很難,不過呢……”   舞醜道:“那都是正常情形,而主人您這邊,從來就不照正常程序走的,所以不用擔心。”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您其實有能力作弊的,普通人只能規規矩矩接受考驗,而您是有特權開書本考試,或是直接改考題的。”   舞醜的話剛說完,孟衍的胸口陡然綻放光亮,一枚晶石從他心口浮出,散着奇異的能量波動。   “這是……顛倒夢想?”   孟衍眼睛瞪大,這纔想起自己手上還有這件瑰寶,此物出於鏡城,照說是最有希望起作用的妙物,只不過……到底該如何起作用?這就難說了。   雖然有了舞醜的提示,可身上受的傷沒有好轉,依舊是連站起來都不行,實在不知道這算哪門子的作弊?又要如何作弊?   纔剛這麼想,眼前的景象似乎在幻動,銀髮少女的面孔,開始跑馬燈似的換動,同時天上也傳來舞醜的聲音。   “心境的考驗,是無論如何也逃不掉的,但主人您握有顛倒夢想,這是一個讓一切規則無效化的神器,憑着殘件,您可以部份改動規則,讓這考試出現破綻。”   “怎麼改變?從最愛變成最恨?”   “喔,指向性的改變,需要的力量與技巧太高了,以您目前的條件,只能作到非指向性的亂數更調。”   說完,葉潔琳的面孔切換停了下來,換成了葉古農的面孔,被停頓的時間一下動了起來,銀髮的中年男子,利指割向侯管。   “……孟衍哥哥的仇,報……報不完了……好累……累了……”   同樣的字詞,以男子語調發出,粗聲粗氣,怎麼聽就怎麼奇怪,而之後利指劃過頸項,大片鮮血流出,染紅衣衫,斷絕生機的屍體倒了下來,就與記憶中一模一樣,所不同的……是心情。   “主人,你最心愛的人,剛剛死在你面前了,滿懷着怨憤與悲怒,死得非常慘,死不瞑目,請問你作何感受?你痛嗎?你怒嗎?”   “……幹你孃啦,我屁感覺都沒有!爲啥我看到算命的斷喉要有感覺?還有,我被他喊哥哥,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好惡心啊!”   “恭喜!”   舞醜的話聲一落,滿空點燃煙花,繽紛四落,七彩交輝,“恭喜主人您成功突破這萬古難題,您成功面對自己心愛的人慘死,心境如常,無動於衷。”   看着滿天的煙花,孟衍只覺得無比荒謬,忍不住怒罵道:“他媽的!你這樣也可以嗎?心境考驗也能這麼混過去?”   “您剛剛自己說了,這是心的世界,只要意念足夠強大,幻也可以爲真,打一開始,主人您怎麼認定,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系統怎麼認定,在您眼中看見了誰,無關緊要,但在系統的認定中,這裏呈現出來的人物是葉家小公主,是您最心愛的人!”   舞醜道:“而現在……恭喜,親眼目睹自己最愛的人慘死,MISSONACCOMPLISHED,GETPOINT!”   說着,舞醜揭開手中的一本記事,把其中的一頁撕掉,後頭仍有厚厚一大疊頁數,看來每一頁就是一個心境考驗,原本那應該都是千難萬難的人性煎熬,但現在,孟衍只感覺到無比的荒唐……   仔細辨析,雪煞中那股放大人們情感的異力仍存,還在試圖影響自己,但由於自己對此全然無感,就像是基數爲零的算式,不管放大乘以多少倍數,得出來的最終結果仍只是零,全無影響。   “……幹咧!如果這樣就可以,我之前的撕心裂肺,到底算什麼啊?”   強烈的荒唐感,讓身上的痛楚變得不存在,孟衍一下坐起身來,看着這個空間開始迅速崩解,或許是因爲自己通過了考驗,這邊整個開始崩塌了。   “主人,請準備,下一道考驗馬上就要來了,很可能是最殘酷、最虐心、最沒人性的要求,殺妹證道!您已經想好要怎麼闖關了嗎?”   舞醜的話,迅速轉變小聲,隨着這個空間崩解,所有一切的存在,都將被下一個生出的幻境世界包覆,生成全新的夢魘。   孟衍神色不變,想了一想後,仰天大叫。   “……要是有得選擇,幫我換幾張明星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