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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羅密歐=梁山伯祝英臺=朱麗葉(6)

  江東坐在我的位子上,我已經快要走到他的身後,他卻沒有看見我。倒是不客氣地從我的課桌上拿起蘋果來咬了一大口,然後像想起什麼似的對吳莉說:“莉莉,你昨天晚上那篇作文,能不能借我參觀參觀?寫得真棒。”“當然行。”吳莉從課桌裏取出來給他。“謝了。一會兒我就還你。”“可以不還。”在我輕手輕腳地走到江東身後準備嚇他一跳的時候突然聽到吳莉的這句話。她安靜地,甚至是輕描淡寫地重複了一遍:“可以不還。因爲,本來我就是寫給你的。”   雖然我看不見江東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和我一樣目瞪口呆。我覺得有人重重地在我腦袋上打了一下——對了那叫當頭一棒,你瞧我連成語都忘了。我感覺到自己在顫抖。像范曉萱MTV裏的那個雪人,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融化,坐以待斃。媽的怎麼誰都要來跟我搶江東,又不是天底下的男孩都死光了。我聽見我自己尖叫了一聲,然後整個教室都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都印在我們三個身上。   “莉莉。”我大聲地喊,“我一直都把你當成好朋友!”   江東就在這時回過頭,他輕輕地,幾乎是低聲下氣地說:“天楊,別這樣。”   “宋天楊。”吳莉鎮靜地看着我,迎着我的目光,好像沒風度的人是我,“我這麼做不對,我得向你道歉。我並沒有想存心破壞你們。但是,我看上誰以後,表白也是我的自由。”   是啊她說得沒錯。她有權利表白。有權利跟那個讓她一夜之間變得溫潤如玉讓她一夜之間悟出來美麗需要痛苦作土壤讓她一夜之間發現世界可以溫情而充滿寓意的人表白。多美啊,愛情。大家都該祝福她。唯一的遺憾是她要表白的那個人是我的男朋友。不,不僅是男朋友那麼簡單。江東是我的親人,是我願意用所有的溫柔,用所有的勇氣,甚至用所有的惡毒來扞衛的生命的一部分。你不會懂,吳莉,你只知道像小孩子要糖果一樣要權利,對我來說江東根本不是一種權利而是一種本能,你不可能懂。   “你也配。”我知道我臉上露出一種讓人反胃的微笑,“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從我手裏把他搶走。吳莉,好多事兒不是你有決心你就做得到的。”   “天楊!”沉默了很久的他就在這個時候扼住了我的手腕,“咱們出去說話。”   我就在衆目睽睽之下被他半拖半拉了出去。他一直把我拖到了窄小的後樓道。還差幾分鐘纔打下課鈴,整個樓道靜得讓人覺得荒涼。   “你他媽怎麼這麼——”他的聲音全都壓在喉嚨裏,聽得讓我膽寒。   “我有什麼不對嗎?”   “當着那麼多的人,你不要臉你也得給我留點兒面子吧。你知不知道你剛纔就像個潑婦?!”   “少找這種藉口!我妨礙了你和她調情你不高興了是吧?我告訴你我可沒有那麼好的涵養來一次又一次地容忍這種事兒。”   “你別指桑罵槐,我就是跟你說今天的事兒!”   “今天的事兒怎麼了?誰來惹我誰來跟我搶你我就是要要她好看!”   “你是女孩子人家也是女孩子你恨不能當着半個班的人給人家難堪!你還好意思強詞奪理有什麼事不能等人少的時候再說嗎?”   “你心疼了對吧?我還沒看出來你這麼憐香惜玉!怪不得。怪不得你是大衆情人呢。你——”   “對。我就是!我就是故意去勾引她的你能把我怎麼樣?我就是早就後悔沾上你了你能把我怎麼樣?你別忘了高一的時候也是你自己送上門來要跟我在一起的!是你自己沒把人看準就急急忙忙地投懷送抱你怨得了誰?你要是明白了後悔了還來得及咱們好聚好散,你犯不着當着這麼多人噁心我也噁心你自己你總得給你自己留點自尊吧?”   “我早就沒自尊了江東,我早就沒了!我的自尊全都給了你了!”我重重地喘息着,“不只是給你,還要給你的那個婊子!”   “別拿這個壓我,宋天楊。你以爲你搬出方可寒來我就得覺得我對不起你那你就錯了。你還有沒有點兒新鮮的?那個時候誰逼你去對她好了?有人逼你嗎?你大可以不理她,大可以罵她咒她死,哪怕是她病危的時候你也可以衝到醫院去吐她一臉唾沫!是你自己跑去找她的。是你自己要去假充有胸襟有氣度,你真是爲了她嗎?你是爲了你自己,你是作秀,你是知道她一定會死你纔會那麼做。你是爲了表現你自己有多善良來讓我無地自容,你是爲了表現你有多偉大來滿足你自己的虛榮心,然後你就是爲了在今天,爲了在她死了之後動不動以這個來要挾我提醒我你受過多大的委屈!別這麼看着我,我說錯你了嗎?你成功了你做到了可是我告訴你我看透你了……”   “江東,”我靜靜地打斷他,我一字一頓地說,“你真該跟着那個婊子一起死。聽明白了嗎?”   那一下午我躲閃着他的眼睛,我前所未有地集中精神聽課,還回答了一個張宇良都說錯了的問題搞得滅絕師太很驚喜,爲了趁熱打鐵我下課後跑到講臺上去向師太提了個蠻有水準的問題。我故意用各種顏色的筆抄筆記讓我的課本上一片花紅柳綠,我在那場可怕的爭吵後誇張地變成一個用功得有些做作的學生。吳莉坐到了一個今天沒來上課的女生的位子上,因此我大模大樣地讓我的胳膊越過那條兩張桌子之間的縫隙。悶熱嘈雜的教室裏我寬敞得過分的座位就像是一個孤島,我虛僞地用我勤奮的背影昭告天下:我最在乎的事情只能是高考。   黃昏到來,我鬼使神差地和幾個平時幾乎從沒說過話的女生去喫麥當勞。然後再和她們一起在步行街上晃盪,她們談論着年級裏那幾個比較“風雲”的男生誰長得更帥,誰的女朋友最配不上誰,談到開心處互相開着“你看上他了”之類的玩笑。那時候我突然想:如果我沒有遇上江東,那我現在的生活就是這樣了吧。唐槐寂靜地在步行街的盡頭矗立着,唐槐什麼都知道。夕陽來了。那麼多人哀嘆它的悲涼就像那麼多人讚美日出的蓬勃。可是日出的時候人們大都還在夢裏,而夕陽卻是人人天天都能看到的。這就像一出票房超好的悲劇和一出無人問津的喜劇一樣,到底哪一個更慘?   我故意踩着晚自習的鈴聲走上樓梯,我們高三的教室在四樓,下面三層的人都走光了。空落落的走廊裏只有我的腳步聲,不,還有其他人的。藏青色的大理石地板映出他的倒影。他說:“我找了你兩個小時。我以爲你丟了。”   他臉色很難看。我看着他的眼睛的時候他抱緊了我。他說:“天楊,對不起,下午的話我都是胡說的。你別不理我。你罵我吧。天楊我不能再沒有你。”   我冷冷地掙脫了他,我說:“什麼叫‘我不能再沒有你’?你已經‘沒有’誰了?少拿我和那個婊子相提並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