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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0章 現實篇:倒爺紀實錄(一)

  這人吼得中氣十足,只可惜那騎車子的水平……着實不怎麼樣。   再加上那破爛的二八車,彷彿只有車後閘好用,光他嚷嚷的這會子功夫裏,就已經連車帶人的朝着顧崢的所在撞了過來。   “他媽的!啊啊啊啊……”   越是驚慌,車上的人越是扭擺個不停,再對比着顧崢連個窩都不帶挪動的姿態,讓一旁聽到了吼叫不由的都看過來的路過行人們,都不忍心的閉上了眼睛。   這個穿的奇怪又土卡卡的鄉里人,怕是馬上就要被撞飛了吧?   也別怪旁人非要說顧崢是土鱉了,就算在這個工裝盛行,紅藍灰黑爲主打的世界中,他現如今穿的這一身也土爆了。   這委託人身上穿的什麼呢?   山中土族人們平常的衣服。   這個在顧崢的現代世界中頗有些民族風服飾,在這羣自以爲趕上了時髦,正受着國外審美影響的世界中的人們眼中看來,就是土鱉的不能再土的代表。   琵琶襟,安銅釦,衣邊兒上貼着梅條外帶刺繡着銀鉤。   下身一條又粗又肥的靛藍色腰褲,褲腳還是懸空在捆腿草鞋的上方。   最誇張的是,顧崢還纏了裹頭,繞着額邊纏了近3米的青粗布條,將他的頭……無端的又擴容了三圈。   就這種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從深山之中出來的。   別人說一句略帶貶義詞的泥腿子土鱉,也未嘗帶上多少的貶低意味。   只可惜,每一個人都錯看了顧崢這個泥腿子。   在雙方碰撞在一起的那一剎那,飛出去的……卻是咋咋呼呼的騎車人。   站在原地的顧崢,連頭都沒有扭轉一下,只是輕輕的鬆開了他在一瞬之間就抓住的車把,特別隨意的就將這輛不應該報廢的大金鹿放在了它應該停靠的路邊。   此時的顧崢,無心與身後的人多過爭執。   他只是指着自己腳下的紅磚凸起,給周圍所有的人闡述了一個特別明顯的道理。   “這是人行橫道,任何車輛在上邊行駛都是違規的。”   “我一個土掉渣的鄉里人都知曉的規矩,你這種時髦的城裏人,應該不會不會知道吧?”   說完也不管周圍人的反應,反倒是一把就將身旁一個裝尿素的行李袋子往肩膀上一抗,大踏步的朝着他的目的地走去。   這背影,龍行虎步,說不出的挺拔。   讓旁邊的路人盯着顧崢的背影許久許久……久到都忘記了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那個騎在自行車上咋咋呼呼的年輕人了。   “草!裝什麼大尾巴狼!一個鄉巴佬,還敢教訓大爺我!”   “我王瘋道什麼時候喫過這樣的大虧!呸!”   從地上爬起來的這個穿着喇叭褲蝙蝠衫的油頭粉面的男子,在這個時候,整個臉都跟着猙獰扭曲了幾分。   他拍了拍紅色大褲腿上的灰塵,朝着顧崢的背影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一瘸一拐的就朝着他今日剛入手的二手自行車的方向走了過去。   車子沒事兒,還好,那一會就小小的給這個王八蛋一點教訓就成。   就不把這土鱉的腿打折了。   至於你問,爲什麼王瘋道不立馬騎車追上去,給這個鄉巴佬點顏色瞧瞧?   因爲居於南城的地頭蛇王瘋道,他知道,像是這樣揹着行李出得這個火車站的村裏人,他們來到這個城市之後的目的地只有一個,那就是距離火車站不遠處的南城勞務市場。   那是整個南城最大的散工零工集散地。   想要出外瞧瞧世界,來南城討生活的外地人,找工作的必備首選。   他先去把家裏人需要的自行車先給騎回家,在翻回來找人也不遲。   其實,王瘋道並不知道,在他整個人飛出去了之後,心中有事兒的顧崢就已經成功的將其給遺忘到了腦後,一門心思的……只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來接收一下屬於這個世界這個人物的記憶了。   ……   五分鐘後……   南城市區公園內一處偏僻的石頭凳子上,有一個穿着質樸的男子正在閉目養神。   當他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只看到了一個普普通通的農人的渴望。   這個出自西南大山之中的貧困的山民,這一輩子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改變山中,他們那個村落中所有老少今後的命運。   作爲山中唯一走出來的勇士,他需要賺錢,賺許許多多的錢,爲他們那個上山需要攀巖,下山需要索道的小村子,開闢出一個通往縣城的康莊大道。   而這個任務,就壓在了村子中最有出息,也是學問水平最高的顧崢的身上。   這個村落之中……唯一的讀過一年初中的文化人,承載着所有人的希望,扛着村中集資出來的財務,歷盡千辛,翻山越嶺,來到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城市,去爲所有的父老鄉親,求得一線發展的生機。   只可惜,大城市爲人們帶來的不僅僅是機遇,還有無力的挫敗以及現實的打擊。   當顧崢真正的踏進了城市了之後,卻發現他早已經迷失在了這個茫茫的洪流之中。   在教育早已經開始普及的城市之中,初中生,早已經不是什麼文化人的代言人。   高中生,中專生甚至是大學生,都已經開始走入所有人的眼簾。   而像他這樣的外來人,連一本高中的畢業證書都不曾有的務工人,只能去最底層的勞務市場裏邊尋機遇,打短工。   在固定的建築工人都需要老鄉帶引推薦的大趨勢的影響之下,初來南城的顧崢,可以說是過的相當的悽慘了。   而這些,只不過是他城市打工生涯之中最平常不過的一個縮影罷了。   因爲工作的不固定性,顧崢是處處節儉,飢一頓飽一頓的不說,連住的地方都是胡亂湊合。   到了最後,當他好不容易在農民工聚集的城中村中找到一處廉價的小房間的時候,恍然間才發現,距離他離開那座大山的時候,以及過去了足有大半年。   沒有電話,因爲村落中還沒有拉。   沒有信件,是因爲他連一處得以安身之所都不曾擁有。   坐在這個只有五六平米一張牀定終身的小房間內,顧崢陷入到了深深的迷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