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8章 現實篇：倒爺紀實錄（二十九）
可是他看到顧崢孤身一人來到這裏的時候，心裏卻是涼了一半。
但是坐在對面的那個男人，卻是在整個人都坐定了之後，卻是氣勢大開，帶着莫須有的踏實之感，朝着費多羅夫說出了肯定的答案。
“是的，費多羅夫同志，我是聽伊萬諾夫同志提起，航空公司有待出售的國541。”
“十分幸運的是，只要貴公司開出來的價格符合我的心裏價位的話，我是真的有意向購買的。”
“而我初始的訂單數額是一臺。”
“當國541飛機被運送到我指定的目的地並經過機械工程師的驗收確認，一切無誤的話，那麼我後續的追訂訂單可能會翻倍。”
“也就是說……”費多羅夫的嘴脣都跟着顫了幾下：“顧先生最終的訂單數將會是三架嗎？”
是啊，顧崢點了點頭，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就權當他給出的答案了。
聽到這裏費多羅夫的心……反倒是撲通撲通跳的更加的激烈了。
三架，只差一架，他就可以徹底的免除損失，他就可以順利的逃脫審查。
他還可以給自己增加不小的功績。
只要面前這個購買飛機的人，下達的訂單是四架！
壓抑住自己顫動的身體，費多羅夫就露出了誘騙小孩子的笑容。
“來來來，顧先生，咱們來聊一聊細節吧……”
而這一談，兩個人的午餐就在這間辦公室內草草的解決了一番。
應着金髮女祕書的送餐，脣槍舌劍的兩個人這才緩了一口氣兒，讓整個辦公室的氛圍都鬆快了下來。
當費多羅夫終於喫到了能讓他安定下來的鹽烤土豆的時候，他整個人才換髮了應有的風采。
這個算是逃過一劫的大毛航空的高層，頗有些套近乎的對顧崢商談中提出來的建設性的建議，展開了閒聊式的討論。
“顧先生真的是貼心式的購買方式。”
“就算我在這個部門幹了近二十年，卻從未想到用這種方式來進行貿易的結算。”
“不過，這可真好啊！”
搞好了，這一筆訂單能爲他帶來不少的業績。
說不定他的頂頭上司還會因爲他出色的表現給予他一定的嘉獎呢。
用輕工業產品來交換飛機。
避免了二次購買時候的因爲貿易差額而造成的損耗。
至於那些交換回來的輕工產品，無論是轉銷給其他的部門，還是派發給政府機構作爲福利獎勵，亦或是高價銷售給俄城的百姓，它所帶來的價值是遠遠的高於同等價值的現金交易的。
沒看現在的俄城，物資已經匱乏成了何種的模樣了嗎？
國家把所有的金錢都花在了軍備之上，讓他們這種本應該高高在上的人士……過的還不如國外的一個普通老百姓來的舒服。
這樣的現況必須改變。
他們的生活是需要各種產品的。
一個國家不能只有重工業的生產與發展，必須要全面的平衡起來，纔是一個合格的發展方略啊。
感嘆了一把的費多羅夫覺得自己真的是賺大發了。
而談成了初步意向的顧崢，何嘗不是呢？
那些積壓在工廠中的近千萬元的罐頭的存貨，在第一架飛機的四千萬的交易額度之中，只佔了其中的四分之一。
至於剩下的四分之三的輕工業產品？
他自然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按照費多羅夫這邊列出來的急需產品的單子，進行相對比率的購買。
總之，他給自城負責人下達的保證書，是徹底的完成了。
現在的他只需要一步一步的穩住，按照自己在腦海之中構思出來的步驟走下去，每一步都慢慢來，他的滔天計劃，終有成功那一時刻的。
“刷拉！”
塞進去最後一口麪包的顧崢，用一旁雪白的餐巾紙擦了擦沾着油渣的嘴角。
當他與同樣喫完了的費多羅夫再一次的四目相對的時候，兩個人又前後腳的站起身來，就着購買合同的細節，繼續磋商了起來。
這一商談行爲，一直持續了三天。
若不是費多羅夫的斡旋，以及事件的迫在眉睫，依照大毛國的工作效率，他們這個合同還有的扯皮呢。
等到張老大，埋着頭忙活完他手頭的那一圈事兒的時候，再轉身時，卻發現顧崢已經以顧氏集團的名義與大毛航空公司簽署了一份以炎國輕工業產品換取國541飛機的“備忘書”。
自己辛苦半天，幹了一份高達十萬美金的生意。
而顧崢喫喫喝喝玩玩，遊覽了俄城大半個城市，看遍了異國他鄉的美景，同時還帶回去了一份高達兩個億的合同。
這讓人情何以堪？
人比人氣死人的張老大，也只能將自己的衣衫扯開，對着顧崢大吼一句：就問你怕不怕！！
沒辦法，現如今只能用現金的刺激感，來衝擊對方了。
因爲張老大把他這次倒買倒賣所換來的利潤，全給捆在身上了。
一圈一圈的現金，就被一個大褂子給罩在了裏邊。
就算是張老大再怎麼強壯，但是也架不住褂子大啊。
他買的是大毛人慣穿的皮筒子。
上下一邊兒粗的，像是一個水桶一樣的大衣。
若是再扣上一定方圓高聳的帽子，在張老大蹲下來的時候，絕對可以僞裝成爲一個桶子。
而現在，就是這種衣物，爲他的偷運現金提供了無限的便利。
這十萬的現金，坐火車時就這麼帶回去，的確是相當的危險。
但是誰讓大毛國現在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竟是爲了炎國倒爺羣體特意下達了一個外匯攜帶量的最低標準。
誰要是超過了1000塊美金的話，那是要交相當高額的稅務費用的。
作爲節省了一輩子的炎國人，怎麼可能爲了迅速的回國就去坐那審查十分嚴格的飛機呢？
大家當然會選擇長途鐵皮列車，作爲返程回鄉的唯一工具啊。
想到這裏的張老大掏出口袋中的車票。
他們現在要安安靜靜的別出旅館。
等到晚上快要檢票的時候迅速的進入到火車站……
那麼接下來的時光，他跟顧崢就是安全的。
因爲來到了俄城做生意的倒爺們都知道，最危險的時段不是來這裏的途中，更不是交接貨物的過程，而是在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後，收穫滿滿的歸途之中。
因爲就連俄城內最底層的小偷都知道，這個時候的炎國人是最有錢的。
這個時候朝着炎國人下手，也是風險最小，收益最高的時刻。
他們將這些來自異鄉的商人們搶劫一空，只要找到一處隱蔽的地方呆上一天，待到風頭過去之後，自己就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有錢人。
就是因爲這些人的出現，讓遠在俄城周邊的農夫們，也趁着這幾天的交易高峯期，扔下手中的農活，來城裏幹上一把。
“看！”
張老大一邊與顧崢收拾着手中爲數不多的行李，一邊給顧崢指着旅館牆角下，蹲着的幾個半大的大毛小子。
“這些孩子就是給那些老手們通風報信的眼線。”
“因爲這些年炎國人來來往往的很有規律，這些小孩子們早已經練習了一套看人的本領。”
“誰像是新人菜瓜，誰是賺了錢準備回鄉的冤大頭，只需要一個照面，他們就能給分的清清楚楚。”
“你是不是也覺得不可思議？”
“那是因爲旁人不見得有咱們兩個人這麼的精明啊。”
說到這裏，張老大又往自己的筒子大衣的外邊勒了一條牛皮的腰帶。
就這腰帶帶回炎國，還能賣出個八塊錢的價格呢。
在這裏，他只需要用一包二鮮伊麪就可以換這麼一根。
雖然他褲腰帶上已經掛上了兩條了，但是誰也不會嫌棄錢多的。
幹完了這件兒事兒，張老大就着腰帶的事兒跟着說了下去。
“你看我這身打扮夠落魄吧，連腰帶我都不帶放過的。”
“旁人一看，這小子怕是一個沒賺到什麼錢的小商販了。”
“你再看看下面這個瓜娃子……”
顧崢順着張老大的手指方向這麼一瞧，正看到有兩個人比他們提早一些出得了旅館。
現在的天兒還大亮，距離火車發車足有兩個鐘的時間。
這兩個大包小包的人，頭上裹着貂皮大毛的帽子，身上圍着整張皮的紫水貂大衣，手腕上纏着大毛自產的機械錶，還一邊帶着兩隻。
兩隻牛皮的大箱子中裝的是滿滿當當。
看着兩個人拖箱子的方向，怕是要到小旅館對面街道的白俄人開的爲領導們提供飯食的大毛餐廳裏喫一頓好的。
只有在那種餐廳中，才能喫到豬肉燉番茄，牛肉碎紅湯這樣的肉菜。
突然，從斜穿過來的一個衚衕口中衝出來三名壯碩無比的男子，朝着這兩個招搖的炎國人的所在跑了過去。
沒有什麼有關於搶劫的大吼，只有沉默以對的上手。
這三個彪悍的大毛人，一人拖拽住一個箱子，就朝着相反的方向大力的撕扯了起來。
“啊！！搶劫啊！！”
這一看就是一個菜鳥倒爺！
他竟然在這個時候高聲大叫了起來！
“不好！！”
張老大在聽到了這一聲大吼了之後，立刻將顧崢推到了窗戶的邊沿之處，將身體平貼着旅館側面厚厚的牆壁，用眼角的餘光觀測着玻璃窗外的一舉一動。
而隨着他這一動作一起的，是一聲十分突兀的槍響。
“砰！”
一陣白色的煙霧散去，那一聲求救之音，就成爲了這個菜鳥倒爺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聲音。
對方被他的反抗給激怒了，採用了最爲乾脆的手段。
從源頭上解決了麻煩。
站在他旁邊還試圖挽救自己的貨物的同伴，卻因爲這一聲槍響，瞬間就將爭奪的手給鬆了開來。
“嘩啦啦！”
兩個大皮箱子被迅速的搶走，那個開了一槍的罪魁禍首，卻是用他手中的槍管，戳了戳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炎國人的腦袋，之後，就一個轉身，朝着一條細長狹窄的衚衕的深處跑了過去。
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這三個人就散了一個乾乾淨淨。
只留下一個兩手空空的大炎人，木呆呆的站在一具屍體旁邊，彷彿嚇傻了一般，忘記了後續的動作。
“唉……”
看到這裏的張老大發出了一聲無意的嘆息。
這是他預料之中的事情，只不過沒想到事情有這麼的慘烈罷了。
每一天，每一時，這樣的場景都有可能上演。
來來往往的倒爺們賺到了足夠多的金錢的同時，也喫了最夠多的教訓。
就算是有着老人的帶領，有着同伴的提醒。
但是架不住依然有這樣一點都不懂規矩的新人出現。
俄城讓他們知道，倒爺這一行殘酷的，讓他們的眼中見到的只有現實。
在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目睹了這一幕的人……如同張老大一樣發出了這一聲嘆息。
但是顧崢知道，若是底下的人再不給送去醫院，怕是那小命真的是救不回來了。
“大毛國的警察呢？沒有人管嗎？”
站在窗戶邊的上的顧崢疑惑的開口的時候，張老大反倒是苦笑了一下。
“會有人來的，總是要過來看一看的不是？”
“可我要是這個人的話，就會趕緊扛着同伴往街對面的小診所裏邊送。”
“等到了那裏邊，給上幾把盧，那裏邊的坐診醫生就會幫他叫救護車的。”
“可是若他還沒反應過來，非要在街邊等着大毛國的警察過來的話……”
“呵呵！”
剩下的話張老大都懶得說了。
你一個啥手續都沒有的黑戶，能讓你過來做生意那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違法買賣了。
你還想在旁人的國家裏受到同等的保護？
你的臉怎麼就那麼大呢？
現如今，碰到了大毛子的警察，那才叫麻煩呢。
若是有些經驗的倒爺，就會趁着這會子的功夫，趕緊從搶劫地點轉移開來纔是。
至於被搶走的貨物？
只能自認倒黴。
畢竟誰要是從大毛這裏拉貨，也不會像是這兩個傻子一般的張揚不是？
只可惜，這位震驚的哥們完全沒有想到這一出。
在他從短暫的呆滯之中回過神的來時候，卻是大吼大叫的朝着一旁的電話亭的所在衝了過去。
對面的孩子怕是直接就按了一個緊急的求救電話，眼神不錯的顧崢在街口拐角處的看着他打電話時，發現他並沒有投出應有的硬幣。
果不其然，又過了足有七八分鐘的樣子……隨着一輛呼嘯而來的救護車一起過來的，是穿着一身深色制服的大毛國的巡警。
這裏的槍聲，他其實早就聽見了。
但是他在大街上足足抽了一根菸，又多轉了兩圈之後，才朝着這個方向挪動。
依照這一片開旅館和飯館的大炎人跟他私底下達成的規矩。
他總是要給這些人一些逃跑的時間不是？
可是誰成想，不過幾分鐘的功夫，他就從街頭看到了救護車的出現。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知道，這一回，他怕是遇到了真正的菜鳥了。
看到這裏的彼得羅斯基，立馬就將嘴中的菸頭往地上一拋，撒着歡兒的往槍聲響起來的地點衝了過去。
依照着私底下的規矩，遇到了搶劫之後，他這個巡警要給雙方的人一個溝通逃跑的機會的。
而這個機會的有效時長正好就是十分鐘。
十分鐘過後，他溜溜達達的過去假裝瞧瞧。
到空無一人的案發現場做一個簡單的調查，這就算是了事了。
他回去的敘職報告上就可以這麼寫：
在切克大街上疑似的槍響，實際上只是老約克家砸釘子罷了。
一點事都沒有。
而這種一看就很不實在的報告，在炎國人來往密集的時段中，是時有發生的。
他們警局的人並不在乎。
他們在乎的只是每個月的月初，在他們轄區內的炎國的店鋪商人所送過來的贊助費罷了。
可是他們與炎國人心照不宣的規矩裏，可不包括這種自投羅網的菜鳥的。
就算是他現在就將人給抓走了，對方也不會有任何的異議。
越想越興奮的大毛巡警，那是跑的飛快，待到他跟着救護車來到了事發地點的時候，果然看到了一個顫顫巍巍如同雞崽子一般的炎國人，正蹲在電話亭邊上流淚呢。
在見到他穿的這一身制服的時候，那是激動的就湊了過來。
那表情跟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一般。
只可惜啊，咧着嘴笑起來的大毛巡警“咔噠”一下子就將這孩子的雙手給銬了起來，在對方震驚的小眼神中，只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語。
“跟着我回警局配合調查吧。”
站在窗戶邊上的顧崢與張老大沒有任何的反應，若不是身臨其境，是感受不到其中的絕望的。
原以爲迎來的是幫助他的天使，誰成想卻是讓自己身陷囹圄的最恐怖的惡魔。
自己的同伴現在正躺在一旁生死不知呢，他這邊卻是要被帶去局子當中了？
怕是一般人都受不了這樣的刺激。
覺得無法忍受的菜鳥新人果真就劇烈的掙扎了起來。
他在巡警將他朝着警局的方向拖拽過去的時候，就開始了劇烈的反抗。
作爲一個彪悍的，野蠻的大毛國度中的一員。
警察這個職業本也不是什麼人就可以乾的。
曾是大毛國的退伍兵出身的巡警，卻是在這位炎國新人掙扎的最爲激烈的時刻，從腰側一掏，就將他耍的相當熟練的粗長的警棍……給握在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