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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7章 終有曲終人散時

  她特別淡定的將套了鑽戒的手掌給擎了起來,在路燈下仔仔細細的端詳了一番,然後特別滿意的點點頭道:“不錯,特別的有誠意,能將一套小戶型套在媳婦手指上的男人,哪怕他說的話無法兌現了,這姑娘也不至於輸的一無所有。”   “更何況,我還特別的信任你的爲人呢?”   “畢竟,這世界上能讓你感興趣並完美的湊合到一起的姑娘……是着實不算多呢。”   “我啊這輩子碰到你,真算是緣分使然了,我喜歡現在的你,願意與你共度一生。”   “至於你說的一生一世?那太過於久遠了,咱們且行且看唄?”   說完,這冷霜就大大方方的展開了自己的手臂,主動的等待着顧崢的回饋。   與冷大夫心有靈犀的顧崢,自然特別開心的上前一步,將高挑的冷霜給抱在了懷中。   兩個人的鼻尖兒湊在一起,身上的味道與呼吸的氣息都碰撞在了一處,湊成了獨屬於愛情的激素。   他們就這樣彼此的凝視着,從對方的眼中尋找着有關於幸福與美好。   “真好啊,爲了求婚成功我們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麼?”   當顧崢這麼問的時候,冷大夫的回答也十分的乾脆:“如果你在經過一個半小時的車程之後,仍然有體力以及激情做點什麼的話,我想我應該是十分的開心的。”   於是,在大興區的小聯排別墅區內,那個紅頭髮的鄰居在深夜之中又一次目睹了大型塞狗糧的現場。   就在她頂着黑眼圈琢磨着是不是應該低價拋售自家的房屋的時候,天卻是再一次的大亮了。   那家漂亮的女主人開着車喜氣洋洋的離開了。   看着這一切的紅髮辣妹總覺得這位姑娘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而那家的男主人更是有趣,在這個大週末的早上竟然開始裏裏外外的打包。   那麼顧崢到底在打包什麼呢?   他那一書房的收藏。   因着確定要結婚了,這大興的小聯排肯定是要收拾一下的。   又因爲兩個人的工作性質,這種活計一定是要委託給冷家的家長的。   到時候了,房間鑰匙給了冷爺爺,卻不曾開放書房的權限,有點說不過去的。   但是這當中的東西輕易又不能露在旁人的眼前。   那應該怎麼辦呢?   當然是要找一處妥帖的地方來保存了。   在選擇保存地點的時候,顧崢十分明智的將自己的收藏給分成了兩類。   像是荷包,玉佩,寶石這種小型的物件兒,顧崢打算去央行租賃保險櫃。   一呢是因爲央行相對安全,二呢,自然是因爲它低廉的租賃費用了。   一個標準規格的保險櫃,押金一百多,年租金不過一千多塊,簡直划算的不行。   顧崢這些行頭,多塞幾個保險櫃也就足夠了。   至於那些大型的物件,武器,鎧甲之類的。   顧崢都用十分專業的外包裝給裹的嚴嚴實實,然後找中貴金庫的客戶經理上門,將這些委託件兒給搬到他們特定的保險櫃之中。   這個呢是剛在國內上馬沒幾年的貴重物品存放服務。   由幾家銀行,保險外加安保公司湊成的一個集團化的服務項目,爲的就是方便國內的人進行貴重物品的存儲。   這對於顧崢來說實在是太實用了。   那種因爲外出有事兒又怕東西被偷的忐忑,徹底就沒了。   當上門的經理與顧崢將所有的單據都簽署完畢,眼瞅着顧崢爲他那些大件兒投了一個數目可觀的保金並交上了一筆不菲的存放費用之後,這連人帶車,外加一車皮的安保人員,就烏拉拉的將東西給拉走了。   獨留下了一間空蕩蕩的書房。   讓早已經習慣了其中的擁擠的顧崢,好一陣才舒緩了過來。   站在這個寂寥的書廳之中,顧崢突然就感受到了一陣孤獨。   因爲那個有些聒噪又沒有什麼用處的系統,到底是不在了啊。   想到這裏的顧崢,只是笑笑,爲了不讓自己陷入到文青式的自我糾結之中,他決定返回到大牀之中來上一個幸福的回籠覺。   而他這一覺睡得卻十分的不踏實,因爲那樓下的大門口處,一直砰砰砰的有人敲門。   “這是誰啊,簡直了!”   “連個門鈴都不會用嗎?這是猴兒沒進化完全吧?”   頂着一腦門子起牀氣的顧崢,嘟嘟囔囔的就將大門給拉了開來,誰成想,倉啷啷,一把鋼刀就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顧崢?”   我去!你誰啊?   顧崢這麼一抬眼,都不用旁人砍他,他自己就一個倒退,一下子蹲坐在了地上。   “你你你……”   在他短暫的驚訝之後,就手腳並用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把就將門口這個使着雙刀的紅衣姑娘給拖了進來。   “王穎麗!你怎麼來了!”   那門口的姑娘,可不是大名濟州將軍之女,王穎麗嗎?   她自己也蒙圈呢,看着顧崢就是一陣的奇怪:“你誰啊,怎麼認識我的?還知道我的閨名?”   “好啊,說!我來到這個古古怪怪的地方可是你這賊人的手筆?”   聽得顧崢一陣的愕然,他連對方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的事兒都忘記問了,只是將自己這張小帥的臉,努力的朝着王穎麗的方向探去。   “娘子,你連你相公的臉都不曾記得了?”   “我顧崢啊!”   誰成想,他不解釋還好,一解釋了全完了。   聽了顧崢這話的王穎麗竟一下子紅了眼珠子,雙刀不要命的朝着顧崢的所在砍了過來。   “我啐!你這賊寇,竟然敢冒充爲大名捐軀的相公!”   “吾之夫君,乃是三省水軍都督,統領大名一十二衛所,共計十萬水軍的大明軍神顧崢!”   “爾等賊寇,怎敢辱及先夫!!呔!看刀!”   說完,這兩把明晃晃,銀燦燦的彎刀就毫不留情的朝着顧崢劈了過來。   嚇得顧崢當場來了一個懶驢打滾,險之又險的避過了王穎麗的第一招,只可惜他身後的NATUZZI就變成了他的替死鬼,一下子就被砍成了兩半。   就是這種危急的關頭,讓顧崢有些懵的大腦高速的運轉了下來。   不過是這一瞬間,他就將眼前的情況給想明白了。   對啊,他在這個世界可不曾借屍還魂啊。   這殼子不對啊!   再聽王穎麗的話裏話外的意思,她應該是宿主爲國捐軀後的王穎麗啊。   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有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口口聲聲的說自己是她老公,不發瘋砍死,依照王穎麗的性子,估計她是不會罷休了吧?   想明白了的顧崢那也是一個有急智的,在下一輪刀鋒砍過來的同時,他一邊躲閃着一邊大吼了一句:“麗娘,我真是你的夫君顧崢啊!”   “你可曾記得,濟城王家府內,薔薇花叢中的佳人一笑?”   “你又曾記得,王府門口,我與戚將軍的那場脣槍舌戰?”   “若這些還不夠,你可還記得,大婚之日,我對你的承諾?國最重,你次之,此生絕不納二色,唯有愛妻你一人的話語了?”   當顧崢將這一切都吼完了之後,那把馬上就要砍到他瀟灑的鬢角的彎刀一下子就拐了一個彎,從顧崢的臉頰旁邊擦了過去。   讓逃得一難的顧崢心有餘悸的一抬頭之後,就看到了那個掛着難以置信的表情的王穎麗眼中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噗啦啦的落了下來。   “夫君?”   “哎!是我!”   “哇……難怪我枯守空房之時,突兀出現一陣大霧,再一睜眼,我就站到了夫君的門前。”   “原來冥冥之中有神明的指引,可憐我思念成疾,故而讓你我相見。”   “夫君,我是不是找到了你的轉生?你在那奈何橋上等不得我,沒喝那孟婆湯,忘憂水就急急忙忙的投胎去了?”   “你是不是怕我怪罪於你,你莫不是將那日我的氣話都聽了一個一乾二淨了?”   “你說你這人,我說生死不想見,你就真怕的逃了?”   “真真是依着旁人所述,我是那母老虎不成?”   說這話的時候,王穎麗已經將雙刀給插到了腰間,邁了一步就撲到了顧崢的懷中。   這女人膽子也大,性子也辣,哪怕顧崢完全變了一個模樣,她也毫不在意,只是一心一意的將顧崢給當成夫君來對待了。   這一撲,弄的顧崢是心也化了,腸子也軟了,因着習慣,就將手搭在了王穎麗的肩膀上,如同那個世界他最常做的動作一般,輕輕的拍了起來。   “不怕啊,不怕啊,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啊,這人家說到了時間了,我就必須離開不是?”   “否則娘子的溫柔鄉不曾嘗夠,夫君我的雄圖霸業還未完成,我怎麼捨得離開呢?”   這顧崢正一心的說着土味的情話呢,那因爲王穎麗突然出現,打鬥一番而沒來得及關上的門,又被人從門外給推了開來。   這一次,進來的又是一個姑娘。   大高個,波浪發,還是葡萄酒一般的紅。   臉上的輪廓深邃分明,一雙秋水一樣的眼眸,竟然是淡淡的灰一般的顏色。   身上穿了一件的墨黑綠色的呢子大衣,樣式十分的復古,因沒有繫上盤扣,裏邊那一身同色系的軍裝配皮鞋的打扮就坦露在了外邊。   當這個姑娘看到了她推門進來的情景之後,就做了一個頗爲誇張的表情,眼睛一瞬都不曾錯開顧崢與王穎麗的擁抱姿態,口中卻是毫無誠意的道歉到:“Прости(те)!Прости(те)!”   後來看清楚抱着的倆人的面容了之後,就鬆了一口氣說到:“哦!對不起啊!我這是在中國?”   說完這話了之後,這位姑娘竟是帶着幾分激動反倒問詢到:“二位同志,能跟我說一下這是中國的哪個城市嗎?”   “我想要到首都,首都的燕京大學!要是不麻煩的話,給我指指路吧?”   說完了這幾句話,這姑娘唯恐對面的兩個打扮的古古怪怪的男女不相信她,趕忙就上下其手的開始摸自己的衣服兜兒。   “我不是壞人,我給你們看一下我的工作證明,我是來自……”   還沒等這姑娘說完話呢,顧崢就如同被雷電二次劈中了一般,渾身劇烈的顫抖着,顫顫巍巍的開口到:“沙曼莎?”   “咦?”被突然叫到的沙曼莎這摸着兜兒的動作就停了下來,嗖的一下抬頭回望了過去:“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我可還沒進行自我介紹呢!”   “難道說,你是一個國際間諜?不不不……”   當沙曼莎拼命的猜測有關於顧崢的身份,並死命的觀察顧崢的時候,她臉上的表情卻是漸漸的變了。   那張長得十分立體並且漂亮的有些不像話的臉上,逐漸浮現出了箇中滋味。   有欣喜,有疑惑,有隱約的羞惱,更有不知所措的迷茫……   真可謂是百味陳雜。   而隨着沙曼莎的變臉,場內的氛圍也逐漸變得尷尬了起來。   一種王不見王的無措之感,就在兩個姑娘之間蔓延了開來。   在愛情的保衛戰之中,女人往往是最敏銳的動物。   當顧崢說出沙曼莎這三個字兒了之後,顧崢懷中的王穎麗就從顧崢僵硬的肢體語言之中感受到了一絲危機。   對面的這個羅剎國的女人,一定與自己的夫君有着千絲萬縷的瓜葛。   再看夫君喊出對方名字後那個女人的反應,王穎麗就知道,這個不知羞恥,穿的不知所謂的蠻夷,對她的夫君有意。   果不其然,在下一秒鐘,這個長得古怪並且有些高大的女人竟然朝着他夫君的懷中撲了過來,還好不羞恥的打算將她的位置給擠了開來。   哼!蠻夷之邦,不知廉恥!   當王穎麗的雙刀蠢蠢欲動,打算讓對方知曉一下什麼叫做王家刀法的時候,突然,那個象徵着命運的大門,再一次被人給推了開來。   “吱呀呀……”   因着這門一響,奔着絕不在人前殺人的王穎麗的刀勢就收了一下,而一心想要撲到懷中的沙曼莎又是如此的熱情奔放,一個沒收住,這倆姑娘就這麼完美的錯了過去。   再加上顧崢一點都沒有覺悟的下意識的一摟,這沙曼莎就撲入到了他的懷中,十分完美的佔據了顧崢正空着的左邊的胸膛。   就這樣還不算完,這沙曼莎能跟王穎麗一樣嗎?   人家必須要來一下才能表達自己的喜悅不是?   於是,這第三個推開門的冷霜同志就看到了如下的景象。   她家那個剛求完婚的男朋友,現如今正左擁右抱的玩的開心呢。   一個國家的公務員,竟然還玩兒COSPLAY!   還一玩兒就是一拖二。   還中外友好大聯盟!   還古今時代全健全!   這他孃的,老司機都甘拜下風好吧。   氣的冷霜啊,那叫一個冷靜。   惹了北京大妞的男人有什麼下場呢?   看看冷霜從包裏掏出來的那把手術刀,還有盯着臍下三寸的位置的小眼神,顧崢就只覺得自己要涼涼了。   中國男子排名世界第一的求生欲,讓他大吼了起來:“不是!冷霜!你聽我解釋!”   “我冤枉我啊!!”   “啊啊啊啊!”   ……   慘叫着的顧崢一下子就從牀上坐了起來。   我去!   我去!   四周的環境靜悄悄,哪裏還有三個女人的身影?   下意識的摸了一把汗的顧崢,跟着長出了一口氣。   “原來是夢啊……萬幸!”   “原以爲自己放下了啊,看來,這就是心底深處給自己的最終的反饋了吧?”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但是最終還是要道一聲:珍重。”   “願你們在另外的世界,平安喜樂。感謝你們曾經給過我的喜悅與愛情。”   “我想,我的心底也曾念着你們的吧?”   “不過,我要結婚了啊,那是一個很不錯的姑娘。”   “也許跟你們比起來,她也有自己的小缺點。”   “但是我覺得,我應該會過的很幸福的。”   “所以,原諒我吧,從今往後,我要將你們藏到心中更爲深刻的角落之中,努力的,努力的不去想起你們。”   “希望你們能夠祝福我,如同你們一樣,幸福的走完一生。”   “多謝,還有,再見!”   放下了心中最後一點執念的顧崢,將眼神放到窗外,將自己的思緒放空。   院落之中落得光禿禿的樹枝上,因爲近日的陽光正好,竟是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綠芽兒,帶着點生機勃勃,迎接即將到來的寒冬。   “喂!加油啊!”   “哪怕只有幾日的生命,也要活出屬於自己的精彩。”   “哪怕鹹魚也會有翻身的機會啊!!!”   新的世界,新的生命,新的未來。   這就是顧崢的故事,也是許許多多平凡的或是不平凡的人生。   誰說鹹魚不能擁有春天,此間萬物,都擁有同一個呢。   ……   ……   (全文完) 番外 冷霜的番外 有趣的你   冷霜今年二十五歲。   她覺得,到目前爲止,她的人生可以分爲兩個階段。   認識顧崢以前……   以及,   認識顧崢以後。   二十五歲,就如同她人生之中的分水嶺,將有趣與無趣的人生……   劃分的清清楚楚。   ……   二十五歲以前,在別人的眼中,冷霜活的很有意義。   旁人家的小孩扯着風箏在廣場上瘋玩的時候,冷霜就已經捧着《中國古代文物圖鑑大全》,坐在那個時代剛剛興起的古玩店之中……發呆。   託冷爺爺冷爸爸的福,她成爲了同齡人之中啓蒙最早的那一個。   大概是書墨的香氣,亦或是文字的影響,身旁的同學們還在討論哪塊橡皮更香一些的時候,她的注意力早已經轉移到更爲深奧的書本中去。   在浩瀚的知識分類之中,冷霜發現了一種能夠入到她眼中的學科。   生物學。   這可比略顯脆弱的瓷器和冷冰冰的珠寶有趣多了。   畢竟,同樣是觀察一個物件的紋理走向,文物珠寶是不能敲開內裏,觀察其中。   但是,生物卻可以啊。   在解剖課被搬上了冷霜的教學課堂的時候,這種有趣……   就到達了巔峯。   十歲那年,冷霜覺得,她大概是找到了未來的道路。   而她確定職業目標的依據?   很是簡單。   冷霜將面前的昆蟲,青蛙,按照老師的要求解剖出來的時候,她感受到了……對於未知的有趣感。   爲了讓自己的人生不要那麼的無趣,冷霜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讀書之上。   早慧的她,十歲剛上初中,十五歲高中畢業,在婉拒了清華的天才少年班的邀請之後,憑自己的真本事考上了協和醫學院。   一試,就通過了七年制的本碩連讀的門檻。   在入學之初,帶她的教授原感於她的年紀,尚有些擔憂。   但是在與這個只能稱作爲少女的姑娘面對面的交流過之後,這一屆的學生中,他最得意的弟子,就被冷霜預定了。   不曾出過任何醫療事故的龐教授,眼光就是如此的獨到。冷大夫,也終於成爲了協和醫學院之中,一個難以超越的傳說。   初學者們第一次的人體解剖課。   普通學生吐的是天昏地暗,這冷霜同學不但幫助助教收拾瞭解剖臺上的殘屍,還爲了慶祝自己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動刀,特意去二食堂之中打了一份兒老學長們最喜歡的紅燒腦花。   至於接下來的路,就如同第一次解剖課一般,彪悍到底。   常年的特等獎學金的獲得者,普通人難以超越的智商,以及上天賦予的一雙靈巧又精確的手,都推搡着冷霜走上了高峯。   沒有人知道,冷霜爲了這個高峯,曾經付出了多少的心血。   爲了克服年齡過小而帶來的不信任感,自從冷霜選擇了從醫這條道路之後,這個漂亮的姑娘就不曾開懷大笑過。   冷清,自持,讓她帶上了一種令人信服的氣質。   風輕,雲淡,讓她的病人們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一切都是以犧牲了她的快樂置換而來的,就如同爲了保持一個很好的體力,她做到了堅持健身以及……禁慾。   在大學時期也就罷了,年紀尚小,諸多同齡人對着一個未成年人,無從下口。   但是當冷霜成功的用五年時間完成了七年制的本碩連讀的時候,她已經變成了一個年滿二十且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爲了解決一下人類發育成熟之後的青春荷爾蒙的自我膨脹,這時候的冷霜,覺得自己應該去找一個男朋友了。   在找男朋友之前,還需要立下一條標準,那就是,依照標準找出來的男友,不能影響到她後兩年的博士再深造。   於是,有這樣的一個男人,就入了冷霜的眼。   咱們姑且稱他爲路人甲吧。   因爲在冷霜忙碌的生活之中,他所佔據的比重着實不多。   少到,待冷霜二十五歲之時,再次回想往先,竟然連他的名字都模模糊糊,不曾記得。   他就如同那些她認爲並不重要的陌路人一般,成爲了一個固化的臉譜。   至於,這個幸運的臉譜,在當初,之所以會被冷霜接納爲男友人選。   也只是因爲他符合冷霜提前列舉出來的……與男朋友所有有關的各項條例罷了。   冷大夫的男友標準又是什麼呢?   一,志趣相投,   不要我在聊心血管的時候,你聽得一臉的茫然甚至想吐,更不要在我不想聊天的時候,你莫名自嗨,跟我大吹我聽不懂的遊戲進程。   二,性格柔順,   當我埋頭於各種實驗,操刀在手術檯上的時候,你要學會自我排遣以及忍受寂寞。千萬不要學那些無理取鬧的小妖精,纏着我履行女友應盡的義務。   至於其他的,作爲一個醫學院的女學霸,已經親自給數位男性做過開胸腔手術的冷霜覺得,她對於男人某些方面的構造……還是有一定了解的。   雖然她並不是泌尿科的醫生,但是她可是一個在醫學類涉獵十分廣泛的學霸啊。   況且,她那接近五年的女生宿舍的性普及生涯,也不是白過的。   學醫的女性,在談論到男性的某些功能的時候,總是要比那些普通婦女們更不懂得含蓄的。   就是這種言傳身教以及自我研究,讓冷大夫十分精準的找到了那個身材標準,面容俊秀的路人甲。   作爲一個女性相當稀少的臨牀專業,如同冷大夫這般,就算是扔到廣大的女同胞之中,都能吊打九成九的漂亮姑娘,自然也成爲了協和醫科大所有男生心目中的高嶺之花。   有朝一日,那個衆人只敢遠觀如同洛神一般的女子,翩然而至。   走到你的面前,仰頭凝視,用最爲輕柔的語氣,說上一句:“我想,我需要一個男朋友!”   是個男人,都會扛不住的。   而這位路人甲,也是如此。   他莫名的多了一個女朋友,從此以後,過上了如同夢境一般的校園生活。   ……   “冷霜?”   “嗯?”   “你爲什麼會選擇我呢?”   “嗯……因爲不想讓自己顯得過於另類?”   因爲,我彷彿知道我究竟爲何如此,也許,我是得病了,我得了一種名爲情感模糊的病症。   這種病症,只限於愛情。   但是我希望,我會如同一個普通人那樣,感受到所謂的愛,所謂的情,感受到如同書本之中的知識一樣有趣的東西。   希望你這個……讓我搜集了大量的數據,讀完了數篇論文,才找尋出來的男朋友,能帶給我那種書中曾經描繪過的,甜蜜無比,牽腸掛肚的感覺。   哪怕是心痛難忍,失魂落魄,也是可以的啊。   我不嫌棄。   ……   只可惜啊,數據搜尋來的就是不行,我終究是失敗了啊。   ……   “冷霜,你到底喜沒喜歡過我!!”   看着那個在諸多人口中斯文得體的男朋友,露出痛苦又瘋狂的表情,冷霜不解的歪起了腦袋。   她看向路人甲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哈哈哈!”   你還真是冷若冰霜啊,難道你就沒有心嗎?   可是他的爆發,得到的回應只有一句:“你違反了男朋友的第二守則了啊?我想,從這一刻起,我們應該算是分手了吧?”   這是冷大夫下的決定,決絕的,乾脆的,結束了她曾經十分幼稚的尋愛之旅。   啊,男人啊,好麻煩,要不就光走腎吧,挺好。   只可惜,在某一天,冷大夫就碰到了一個與衆不同的炮友,一個留情一夜之後還想繼續續杯的男人。   這一次,她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時,就記住了他的名字。   叫顧崢啊,挺好聽的。   她想,也許,她並不曾得任何的病症。   她只是,沒有碰到那個對的人罷了。   在全行業聯賽的拔河比賽中他爲什麼能一個人拉動十人組的小隊呢?   顧崢的體重和普通人一樣,只有一百三十多斤,他也並沒有穿摩擦力超強的釘子鞋啊?   這不科學!   就算是力大無窮的人,也不可能紋絲不動的。   只可惜,接受了科學發展觀的冷霜不明白……有一種玄幻叫做:穿梭諸空,很少看小說的她自然也無法理解……什麼叫做快速穿越。   但是,這樣的顧崢卻是成功的引起了冷霜的注意。   讓她忍不住的望向他,想要了解他。   正是這種渴望,讓冷大夫一反常態的,如同一個普通姑娘一般,用嘲諷對方的話語作爲開端,與這個有趣的男人懟在了一起。   羞惱,憤懣,憋氣……   冷大夫一輩子都不曾感受到的情緒,在碰到顧崢之後都被激發了出來。   當冷霜覺得這樣太不像自己,併產生了自我懷疑的時候,他與她看似偶然實則刻意的……又在離開的停車場上相遇。   “去哪?一起?”   只需要一個眼神,她就讀懂了他。   因爲他的心思太過於直白,因爲他的眼神太過於赤裸。   無關情愛,只談風月。   而冷大夫也很好奇,顧崢那具反人類的身軀下,是不是也隱藏着非人一般的強悍!?   於是,她順其自然,她隨着他來到了那個槐花剛露春芽,茉莉花香滿溢的小小院落之中。在圓月滿撒清暉的吊牀上忘情的擁吻。   這是冷大夫第一次感受到了身體最爲自然的反饋。   大腦一片空白,如同煙花綻放天空……   手指不停顫慄,如同驕陽炙烤全身……   她的肌膚不受控制的發粉變紅,像是一隻被放上了鐵板的蝦子,無助的蜷縮在了一起。   她想,這爲什麼與她曾經的體驗那麼不同呢??   顧崢可真是危險啊。   危險到,她癱軟在那個充滿了顧崢的味道的小牀上,就想這樣不管不顧的躺上一輩子呢。   冷霜的臉頰在顧崢溫熱的胸膛上蹭了兩下,疲憊的眼瞼即將輕輕的閉起……   刷!   她卻又強撐了開來。   睜開雙眼的冷霜有些疑惑,她緩緩的抬起手指,沿着顧崢的額頭輕輕的觸碰上去……並一路撫摸了下去。   他的臉頰柔化溫暖,他的下巴十分剛毅。   他的喉結隨着呼吸微微顫抖,同他的胸膛一起一落……交相呼應。   當冷霜撫摸到顧崢那結實的腹肌之時,她就將自己的耳朵輕輕的,輕輕的緊貼上了顧崢的胸膛。   “砰砰,砰砰……”   胸腔內的心臟跳動的平緩有力。   這明明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男人罷了,爲什麼自己只要抱着他,就會不自覺的挑起嘴角呢??   眨眨眼睛,冷霜覺得,這是用手術刀無法解決的問題。   軀殼上的相同性……是無法掩蓋附着其上的有趣的靈魂的。   若是她將承載那個有趣的靈魂的軀殼給解剖掉了,她將會永遠失去這個有趣的男人了。   呵呵,不但有趣還很多變的男人。   就好比,上半夜的男人,與下半夜的男人,竟然是兩種樣子。   彷彿,那個有趣的靈魂一直在自我進化與完善。   它在變得越來越好,越來越強大。   顧崢忽而是歡愉的,忽而又是沉重的。   這麼好的人,這般有趣的事兒,她可是捨不得離開的。   冷霜要守着顧崢,一輩子。   冷霜要成爲顧崢的女朋友,戀人,未婚妻,以及妻子。   ……   守住有趣的你,一輩子! 第六個世界的番外 大名軍魂   茫茫大海,碧波千里,不見盡頭。   此時,正是夕陽斜下,半遮半掩,即將融入那碧波盪漾的海面之中的時刻。   在這無邊波濤之中,從那天海一色的交織之處,竟顯現出了一個緩緩而出的小黑點,隨着時間的推移,這種小黑點也是越來越多,一個接着一個……被那將要落下的半日映襯的閃閃發亮,身帶寶器的模樣。   坐落在岸邊,位於威海衛的駐軍港口之外,有一座高達九尺,寬至三方的瞭望臺。   臺上制有可燃的烽火臺一座,用於望遠的瞭望口一處,對外禦敵的射窗三面,皆是用青石外包,着實結實不已。   就在這座瞭望臺內,有兩名出自威海衛的大明水師偵查部的小衛,正一人端着一架從荷蘭商人手中搶過來的千里鏡,對着那一個個逐漸出現的小黑點進行仔細的觀測。   待到他們透過鏡片,看清楚了掛在領航艦艇船頭之上高掛着的青蛟旗幟之後,那顆高懸着的心,纔算是徹底的放了下來。   “給島內的兄弟們打信號,通知總旗,就說捕獵隊順利的迴歸了!”   “唉!”   站在警戒窗口前的衛兵,聽到了他們這小旗長的命令,立馬就應了下來,他抄起窗臺上插着的信號旗,就對着遠在岸邊上的哨卡打起了傳令的信號。   待到衛兵操旗兩遍,與他們遙遙相望的崗哨之中,就傳來了一陣收到的旗語,讓這一旗駐守在瞭望臺上的士兵們,終於可以專心致志的去觀看那越行越近的艦隊上遠歸回來的士兵們的具體情況了。   “看呢,是顧千總!那是顧千總啊!”   大概是見到了心目之中最爲崇拜的將軍,那負責瞭望的士兵,竟是激動的吼出了聲音。   但是站在他身後,甚至是就在他身旁的小旗長都不曾責難於他的失態。   因爲顧千總不但是這位年輕的士兵的偶像,也是整個威海衛,甚至是大名水師全體官兵們所崇拜的對象。   因爲他的名字叫做顧盛麟,是大名水師已故戰神顧崢的二子。   他雖因其父輩揚名,卻不蒙父恩,不借餘澤,不貪剩功,只憑借一腔熱血,一身所學,如同其父顧總督一般,就從起家的威海衛最普通的一名小旗做起,一步步的走到了現如今的地步。   想當年,顧崢以三十六歲的盛年接任江浙,閔粵沿線六個衛所,數十萬聯合水軍的都督一職,而現如今,顧盛麟以二十歲弱冠之齡,統領三千戶水師官兵,獨遣百餘隻艦船所組艦隊,橫行在渤海之上,殺的那殘餘寇賊是聞風喪膽,望之而逃啊。   待到士兵吼完,再對船艦內細細一瞧,顧千總此次的收穫也跟着一目瞭然了。   在他身後作爲側翼協攻的飛魚船上堆滿了武器裝備,綾羅綢緞,負責壓陣那體積最大的艦樓船的甲板之上更是堆滿了捆綁的嚴嚴實實的戰俘。   不用多想,也知道此次的狩獵掃蕩顧千總的收穫有多大。   見到了此情此景之後,那士兵竟如同自己立了這般大功勞一般,又激動的大叫出聲:“顧千總又立了大功!若是加上上次的功勳,咱們那一直空懸着的威海衛指揮使司的職位,總算要落到顧千總的頭上了。”   “就憑藉着這一功勞,咱們也不怕被朝中的那羣事兒多的老頭子們用顧千總的年齡來說事兒了。”   聽到這裏,連他們少言的小旗長官都忍不住的發了話,只不過這話裏話外,全是對站在朝堂內的沒事兒找事兒的文官們的不滿。   “沒錯!那羣文人們哪裏懂得他們口中丘八的辛苦。”   “咱們武人,憑得就是功勳升職,能力的大小,誰還看年齡?少年將軍,那才叫做常事兒。”   “若都是按照文人的那一套,熬資歷,看資格,哈哈,你讓他們七老八十的去耍耍水師的大刀,瞄瞄火器營的鳥銃試試!”   “他們也不想想,他們能夠放心踏實的站在都城之中,朝堂之上,上躥下跳的挑我們的毛病,那依仗到底是什麼?”   “還不是我們這些爲了朝廷爲了一方百姓,捨生忘死的士兵?”   “若不是三年前,顧總督以自己爲誘餌,將寇國最強悍的幾股海賊寇匪的勢力全都引誘至他設下的伏擊之處,糾結大名水師半數的兵力,將其一舉殲滅,他們這些老家大半出自南方的讀書人,又何來現如今坐在近海不足咫尺的觀海樓,觀月臺上飲酒作樂,吟曲頌詩呢?”   “不管怎麼說,顧千總是我威海衛的驕傲,他臨走時就與我等說過,他的父親也就是顧總督曾經說過,猛虎永遠不會被羚羊所壓制的。”   “我相信!顧千總的此次迴歸,一定是我威海衛最新的指揮使到來的預兆。”   “咱們威海衛也能揚眉吐氣一次了。”   就在這小旗憤慨的分說之間,那領頭的蜈蚣船上就打出了一陣旗語。   “快看,顧千總的船上令兵朝着我們打旗語了!快!快通知哨崗中人,全員集合!!”   岸邊的哨兵收到消息,哪裏敢多耽擱,不過進入到軍營之中片刻,就有一隊總旗打扮的校官,帶着一隊人馬跑步朝着駐軍碼頭的方向跑去。   待到他們列好陣型整裝以待的時候,“砰!”……領航的抬頭艦艇壁艙就與碼頭邊上的卡槽柵欄砰撞到了一起。   “啪啪啪!”   那百尺有餘的大船轉舵向平行海岸的方向,斜側着身子搖搖晃晃的就停止了前衝的力度。   在隨波衝起的海浪之中穩住了船身之後,那早就站在相應位置的士兵,就將甲板上的實木柵欄機關給挨個的打開了。   整個船身的一側,呈現了凹字形狀的鋸齒,從這些下凹的位置之後,有兩名負責搭板兒的士兵就將早就準備好的木板通道給搭了上去,朝着岸邊碼頭的方向斜着往下這麼一滑。   “啪啪啪!”   這一艘艦船的甲板就與踏踏實實的地面連接到了一起。   “寧元艦,歸航!”   “啪啪啪!”   “呈元艦,歸航!”   在這一聲聲的通報聲之中,一隊實彈真槍,甲冑森然的隊伍就從這甲板上冒出了身影。   是迴歸的顧千總,走在了隊伍的最前方,在這傾斜了足有三十度角度的船板路上,如履平地,噔噔噔不過幾步就再一次的踏上了踏踏實實再無半分搖晃的陸地之上。   “恭千總凱旋!”   “末將陳東奉命前來迎接回歸艦艇,清點戰略物資,盤算繳獲物資,順便迎顧千總回營休憩!”   這總旗長官見到顧盛麟下船,那是趕忙迎上,滿臉的喜色,難掩久別重逢的激動之情。   而被盛情歡迎的顧盛麟卻是一眼不發,用十分欣慰的眼神上下的將這個年紀並不大的下屬打量了一番之後,就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這陳總旗的所在,情真意切的說了兩個字:“瘦了!”   不過一句話,就讓陳東熱淚盈眶。   顧千總出海月餘,在公劉島與寇國平川家的海賊大小火拼了近十餘次戰役。   海上出行,時間越長越是缺衣少食,顧千總黑瘦了一圈,待到回到地面上的第一句話,卻是說自家的弟兄瘦了。   這樣的仁義,哪裏像是普通的官家老爺。   又怎麼會不讓兄弟們爲其死心塌地的賣命呢。   這陳東哭,那也是哭的真心誠意。   顧盛麟也不會讓愛將因此在手下的面前丟醜。   他輕攬了一把陳總旗的肩膀,順帶手的就將對方往軍營的方向推了一把。   “成了,敘舊何時都可以,咱們還是先回駐軍營地,去看看我走後又有何軍務吧。”   “是!千總放心,這月餘的軍方資料,駐地周邊的撫臺衙門的公文我都一封不落的放在了您的案前。”   “依照您的要求,普通的白封文件讓師爺處理,貴重一些的紅封,黃封的密報,全都放在您的親衛長的手中了。”   從碼頭到駐軍軍營,短短的幾百米的路程,顧盛麟就將他落下的這月餘的基本工作給瞭解了大概了。   待到他回到駐軍議事廳,一衛所的最高指揮使才能進入的,處理公務的書房之時,從他的父親顧崢那一輩起,就跟隨在左右的兩名幕僚,就已經一左一右跪坐在那黑漆做面,紅漆做邊的案几的左右了。   “啪嗒!”   早有默契的陳總旗並不曾隨顧盛麟一同進入房間,反倒就站在門外,將門從外面給關了起來。   與接到了消息早早趕來的親衛長一起,一左一右的站在了大門兩邊,充當起了攔路通報的門神。   至於邁入到房間的顧崢,不假他人之手,徑直走到案几一側,書架一旁的盥洗架旁,拎起一旁的黃銅大壺,先洗臉,淨手,解甲,寬衣,之後才施施然的做到了這張寬大的案几之後,用手指噠噠噠扣了三下桌面,等待着他右側的幕僚遞過來他最先應該處理的公文。   “刷拉!”   因爲帶隊離開的時日並不長,這威海衛又是顧氏家族的大本營,周圍的防區有顧崢的餘威,有顧盛麟的水師,那是被經營的風平浪靜,自然桌面上能留下來的待處理的文書也並沒有多少。   但是在顧盛麟看清楚這幾張尋常的文書上面,被特意擺放出來的一封特殊的信封之時,他的眼睛卻是一下子就瞪了起來。   這個封信的封口處由紅蠟油塑封。   爲了隱藏寫信人的身份,本應該寫上落款的封皮上是一個字也無。   但是在表明身份的辣油上,卻被蓋上了一個薔薇花的印章。   誰都知道,大名戰神顧崢的妻子顧王氏,一生最愛的花卉就是薔薇。   而顧氏家族的族徽,印章,來往的手札,乃至於底下的商鋪裏都會有薔薇花的印記。   這是一封來自於都城順天府顧氏侯爵府的密信。   這封信應該是繼承了父親的爵位,現任的承恩侯也是顧盛麟的親大哥……顧盛麒的手書。   這種密信,非十萬火急,不可發。   顧盛麟見到如此的信件,又如何不驚疑一下呢。   “嘩啦!”   又驚又疑的顧盛麟趕忙拆開了信封,卻見到這信封內卻只有白紙一張,墨字幾個。   “尋機,回都!”   是大哥顧盛麒的親筆所書,底下還蓋了一方不起眼的薔薇私印。   兩方應證,絕無作假的可能。   到底發生了何等事情需要他急速趕往都城,而他又要以何種的藉口離開他駐守的威海衛去這順天府一趟呢?   就在顧盛麟對着信紙思索的時候,那個剛纔退出爲其守門的總旗就在門外高聲的通報。   “報!千總,議事書記官請見,說是上次上報給朝廷的功績,上邊有信息返回了。”   “朝廷發往威海衛的文書剛剛到他的手中,說是讓您回都城述職,順便接受兵部下達的嘉獎令!”   “恭喜顧千總,您總算是要升任了啊!咱們威海衛也終於有一位名正言順的指揮使了!”   門外的聲音落下,門內的聲音也跟着響起。   坐在顧盛麟身側的幕僚齊齊站起,朝着這位年輕的上官拱手。   “恭喜顧將軍功勞順利下達,預祝顧將軍此行一帆風順。”   這個朝廷邸令來的恰到好處。   不但給顧盛麟一個返都的理由,也爲圍繞在他身旁等待這個升職許久的幕僚與將士們一劑強心的鼓舞。   武將百戰,軍人賣命,爲的是庇子嗣,建功勳。   讓家國百姓所記,爲青史在冊留名。   賞罰分明,方爲正道。   這顧千總的走,正是帶着整個威海衛千百官兵的榮辱。   顧盛麟的升任,也意味着與他一同殺敵的兄弟們的升任。   自然,他這一行就被安排的頗爲妥當,跟隨他的親衛們對於顧千總那如同急行軍一般的趕路,也不曾有任何的疑義。   待到顧盛麟掐準了時間,正在順天府外城大門落下之前趕到承恩侯的侯府大門的時候,早早接到了消息的顧盛麒正在門口處,正門大開,大張旗鼓的迎接他這多年未曾歸家的親弟弟呢。   “大哥!”   迎上去的顧盛麒一把端住了顧盛麟想要施禮的手,阻止了對方略有些急切的話語,將他與身後的一行人都迎進了顧家的大門。   “有什麼話,回到家中再說,我先讓人將你的手下安置下來。”   見到大哥一臉的嚴肅,這打小就心有靈犀的哥倆,在行到主家的書房之中時,就不曾多言一句。   待到門外的士兵安置妥當,書房外由大哥貼身的親衛嚴密的封鎖之後,在這個只剩下哥倆的書房之中,顧盛麒就拿出了一張來自於錦衣衛北鎮撫司旗下詔獄押送人員的交接文書。   當然了這一份是顧盛麒通過人抄錄的備份版本,真正的文書,現在正踏踏實實的躺在錦衣衛的祕錄集之中。   這張簡單到只有人名以及何時入獄的文書之中,那個入獄人的名字,卻是讓顧盛麟看的是大喫一驚,蹭的一下就從他剛剛落座的案前站了起來。   “胡宗憲?!胡總督?”   “他們錦衣衛是喫了熊心豹子膽了嗎?竟然祕密的逮捕了浙粵沿線,近六個衛所兵力都統一歸起統調的胡總督?”   “是何人給其的膽量,他們就不怕一旦消息走漏出去,整個國家的南海一帶的海域,將會成爲海賊劫掠的狂歡之所嗎?”   “他們就不怕我們父親交付給俞大猷,胡宗憲,徐渭先生的抗倭六年策功虧一簣嗎?”   “他們就不怕整個江浙,整個福建,乃至於小琉球的百姓們將會再一次的遭受戰火的襲擾,還要過上那種提心吊膽的生活嗎?”   “大哥,是誰?你跟我說!這一次我的晉升,必然會得到朝廷的親自嘉獎,到時候我一定要問問,他們將我大明朝的兵部尚書到底弄到哪裏去了。”   見到自己的二弟還是這樣的火爆脾氣,跟着一起站起來的顧盛麒卻是一下子就壓住了自家弟弟的肩膀。   他嘆了一口氣,用手往天上指了一指,惆悵地說道:“這天下,又有誰能夠一句話就將胡宗憲給羈押在詔獄之中呢。”   “究其原因,也只不過是嘉帝怕得麻煩,又找到了新的用得順手的新傀儡罷了。”   “而這位新人,恰巧就是那位與嘉帝用費了的鉅貪嚴嵩有着世仇的徐階徐大人啊。”   “徐大人的官聲倒是好上許多,自他被皇帝頂起之後,那朝中亂象也被肅整了不少。”   “但是二弟,咱們武勳家族壓根不明白文官集團的彎彎繞繞,他們是容不得與嚴嵩有一絲一毫關係的人,再在朝廷之中擔任任何的高位的。”   “可是?!”聽到這裏的顧盛麟就有些焦急:“胡總督與嚴嵩又有何種的親密往來?”   “若是以大家同朝爲官來論關係的遠近親疏的話,也未免太過於可笑了吧?”   “畢竟,這位徐大人可是在嚴嵩老兒的手下幹了多年的次輔,他還與嚴嵩家做了姻親,若是講起關係親密,怕是再沒人會親密過這位徐大人了吧?”   看到二弟氣到都要怒髮衝冠了,站在其對面的顧盛麒按住對方的手勁又大了三分,此時的他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他的弟弟,緩緩的說出了一條他通過錦衣衛內部的故交打聽出來的最新的消息:“據說,他們從嚴嵩派系的官員家中,搜出了胡總督與其祕密往來的書信。以及胡宗憲在抗倭六年期策的過程中,所吞沒的下屬六個衛所,白銀貳拾萬兩的直接證據,並面呈於皇帝陛下。”   “見此證據之後,嘉帝大怒,胡總督這才被免除了一切的官職,押解在詔獄等待後續的審理的。”   “所以,二弟啊,現如今能夠有機會面見嘉帝陛下,併爲胡總督說一句公道話的人,也只剩下你一人了。”   “若是我說,讓二弟捨棄了此次的功勞,爲胡總督求一個保命之機,不知道二弟可不可應?”   話音落下,偌大的書房一片寂靜。   顧家的麒麟兒四目相望,卻是在眼神交流過後,心照不宣的哈哈大笑了起來。   翌日。   皇宮深處的尋仙殿內,依然是煙霧繚繞,藥香四溢。   這座並不算大的廳殿之中,除了上首高臺之外,皆被大小不一的丹爐給佔據的滿滿當當。   丹爐當中有些是燃着的,有些卻是空無的冰涼。   圍繞在那些爐火不熄的藥爐旁的是幾個容貌清秀,打扮的很有幾分味道的小道童。   他們手中的蒲扇在仙師道長的指派之下朝着那些爐火的通風口處扇去,保持着這些丹爐日夜不停的熔鍊。   而這種火熾火燎的環境,卻沒有影響到端坐在高臺上的帝王。   此時的他頭戴高冠,身着道袍,置身在這個修建的如同仙境樓臺的環境之中,十分虔誠的唸誦着翻閱着經文。   這是嘉帝日日都要行的修習,卻在這一日被他身邊慣用的內侍官給擾了興致。   “陛下,容稟……”   “不是說過了嗎?在本居士修習無上道法的時候誰都不見的嗎?”   “可是陛下,今日是前任渤海路總督顧崢的二子,現任承恩侯的親弟,顧盛麟敘職領賞的日子。”   “陛下前幾日得到顧將軍大勝的消息時,還說要親見一面這位顧將軍,對故去許久的顧崢顧總督以表懷念。”   聽到這裏,嘉帝頗有些不願,這顧家的小子來的真不是時候,他今日的修行剛有所獲,還真是掃興啊。   誰成想就在嘉帝打算要推脫掉這次見面的時候,就坐在高臺之下,帝王對面的問心道長卻是緩緩的開口言語。   “陽真人元虛玄應開化伏魔忠孝帝君,此名爲顧盛麟的將軍,真君還是去見一見吧。”   “他對於真君隨後的修行,怕是有着相當大的助益呢。”   “若是本道推算的不錯,此人應該應承了顧崢顧將軍的果位,爲真君的成神之路起到保駕護航的作用。”   “顧將軍乃是武曲星二轉,在其死後就將其果位傳遞到了顧氏子弟之中。”   “這其中正是這二子顧盛麟接過了父輩的衣鉢,再次服務於真君所處的大明,替真君掃除障礙,清除煩惱,讓真君可以心無旁騖的進行修習,此乃真正的心腹嫡系。”   “乃吾道家真武神是也!!”   “哦?”   聽到問心道長如此說,嘉帝那是徹底的提起了興趣。   他從盤坐着的蒲團上站了起來,也不更換衣冠,就這樣帶着身後的內侍,施施然的來到了他幾個月不見得會來一次的太和殿偏殿。   卻沒有看到他身後那位曾經受到了顧崢的恩惠,並從其手中獲贈了許多寶貴的丹房的問心法師那完成了故人所託時所散發的笑容。   嘉帝只知道,他又要去那個討厭的書房了。   那裏曾是帝王面見重要的朝臣,商討國家大事的地方。   只不過現在,卻是被任性的嘉帝給佈置成爲了高掛三清的道觀風格罷了。   在嘉帝還未曾抵達的時候,顧盛麟就被人早早的引領到了此處,在未知曉帝王真正的意願的時候,他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而這種漫長的等待並不是無謂的。   當這扇許久不曾打開的大門從兩側緩緩分開的時候,邁入到廳堂之中的顧崢徑直的就跪拜在了那位揹着身站在他面前的道長面前,在一旁內侍官的指引之下,高呼出了:“吾皇安康,萬歲,萬萬歲。”   當那位對於駐外的臣子來說相當神祕的帝王,轉身露出真容的時候。   顧盛麟知道,他最爲關鍵的一場戰役,就要在此時打響了。   “平身吧。”   與顧盛麟想象中的帝王威儀會壓迫的他開不了口的場景不同,這位穿着道袍的陛下對待他的時候卻是和顏悅色。   見到顧盛麟臉上流露出來的茫然之色,這位看起來頗有些仙風道骨味道的帝王卻是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你怕是不知道吧?朕與你們顧家可是很有淵源的。”   “從嚴格意義上來講,你的父親,朕的承恩侯,可是朕的師兄呢。”   “他在道家典籍的理解方面可是比朕還要精通上三分,連朕跟隨修煉的真君都說過,你的父親在道方的領悟能力非一般人可以比擬的。”   “只可惜啊,他是被朕耽擱的真神仙,爲這凡塵所擾,不得不拋卻了通天大道,反墮這萬丈紅塵啊。”   “你的父親在爲國捐軀的那場戰役之前,怕是冥冥之中就感受到了屬於命運的大道。在臨行之前特意來到朕的面前與朕進行了最後一場懇談。”   “他願意以顧家的歷代效命,來保他的後代的一世安康。”   “朕又怎麼會忍心拒絕呢?”   “只不過,朕沒想到,虎父無犬子,顧崢的兒子又怎麼可能是混喫等死的平庸之輩呢?”   “既然顧家滿門忠烈,從一開始就不曾用父輩的蒙恩來求過什麼,那麼朕也必然會做到公平公正,給一位才能卓絕的年輕人一個公正的機會。”   “顧盛麟聽旨意。”   聽到上首的嘉帝突然開口,原本站在殿上的顧盛麟立刻就匍匐在了地上。   “末將顧盛麟領旨。”   “顧盛麟年少有爲,戰功卓絕,特升任威海衛四品指揮使一職,萬望今後恪守盡忠,爲我大明國守好海防沿線。”   “待到兵部將旨意頒發之後,你就是我大明最年輕的指揮使,擁有不輸於你的父親的頭銜。”   “這是朕之大明的榮光,也是渤海海域無數百姓的福氣。”   “你常年駐守邊防,這一次受獎敘職,就在家中多待上一段時日,陪陪老母親,與你大哥敘箇舊。”   “待到兵部的人將所有的程序走完了,你再離開也不遲啊。”   這時候的嘉帝哪裏還有難爲那些大臣們的陰鬱不定的模樣?   他一臉的慈祥,彷彿將顧盛麟當成了自家的子侄一般的器重。   不,對於一個天家父子竟然處成了陌路人的嘉帝來說,他對顧盛麟可是比對他的兒子要好太多了。   若是一般人,聽到帝王是如此的新任和抬舉,怕是立馬感激涕零,恨不得五體投地了。   但是此次來覲見陛下的顧盛麟,卻是帶着自己的目的而至的。   在本應該說出:臣領旨謝恩的官方話語的時候,顧盛麟卻是徹底的沉默了。   而這種沉默也讓嘉帝感受到了什麼從而讓場內的氣氛異常的凝重起來的時候,顧盛麟卻在此時開了口。   “陛下,臣惶恐,臣今日的軍功,地位,皆是由陛下賜予的。”   “但是臣今日還是斗膽用這些功勳與榮耀換取一個人的性命,微臣懇請陛下,看在此人勞苦功高的份兒上,饒他一個後世安詳,豁他一個性命無憂吧!!”   說到這裏的顧盛麟,這位從不曾對誰認真扣頭的鐵血將軍,卻爲了這一個人在嘉帝的面前狠狠的磕了下去。   “砰!”   額頭與大殿之上的青玉石板地重重的撞在一起,發出的聲音在殿內久久的迴盪。   而回應這個磕頭之音的卻是長久的沉默,沉默到原本提着一顆心的顧盛麟因爲那不祥的猜測而將心又給沉到了谷底。   爲了打破這壓抑的沉默,也爲讓自己的懇求更加有誠,得不到回應的顧盛麟,抬起額頭再一次的磕了下去。   “砰!”   “砰!”   一聲接着一聲,當這個百戰的將軍,這個自幼習武被父親打熬過筋骨的男人額前的青腫變成了血漬斑駁的時候,那個一直坐在高座之上沉默不語的帝王才緩緩的開了口。   “夠了!”   只是一句話,就停止了顧盛麟的磕求。   “你是如何知曉胡宗憲的事情?遠在威海衛的顧千戶,消息還真是靈通啊。”   被問詢的顧盛麟卻毫無驚慌之色,他只是匍匐在地上,用洪亮的嗓音回答到:“兵部敘職,不曾見兵部尚書。”   “試問,身處兵部,一部之首被祕密扣押,作爲胡總督曾經的心腹愛將臣也必須要問個清楚明白。”   “更何況,胡叔叔曾經是父親生前的至交好友,他也將幼時的末將抗在肩膀上玩耍過的。”   “那時,胡叔叔也曾力排衆議,將本應該屬於他的浙粵總督之職退讓給了末將的父親。”   “胡總督對於末將,不,是對於父親乃至於大明,都是有功的啊。”   “陛下,末將不清楚文臣的彎彎繞繞,不懂得朝廷的黨派之爭,不知曉政權的廝殺更迭。”   “末將只知道,在胡總督任職期間,南海海域千里海防沿線,各路海賊聞風而逃,大勢力龜縮不動,偶有不長眼的小股匪患也有海軍衛所及時追擊剿滅。”   “沿海百姓,收其海防策略之恩惠的,非一個村落,非一城池,而是千千萬連線村莊,千千萬內陸城池。”   “好,保一方安康,本就是一總督應盡之職。”   “但是在胡尚書任職兵部了之後,整個大明軍隊隨做不到一派清明,但也可保證有功就賞,又罪必罰。”   “且看那俞大猷將軍,如此各色之人,不懂諂媚,家境見絀,卻可以任一地指揮使,鎮守邊疆重鎮,發揮其最大的作用。”   “那與吾父有些齷蹉的戚將軍,也可用兵遼東,給予信任,從不見被人揹後打擊。”   “在文官不懂裝懂的對着大明軍隊指手畫腳的時候,更是胡尚書這種知兵用兵之人,抗住了重重壓力,讓我等武將能夠施展開手腳。”   “胡尚書是真正的做到了知人善用,放權用人的大才之人啊。”   “可是,陛下,這樣受到將士愛戴,讓將領折服的朝中忠臣,只需要區區一個構陷,手握權力的臣子的幾句話,就可以從高位跌落,隨意的扔進那暗不見天日的詔獄之中,承受那煉獄的苦楚。”   “末將的心裏着實是不好受啊!”   “大概是末將愚笨,不懂國家與朝廷的決策。”   “朝廷撤下了胡尚書的所有的職位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末將一心爲國,自然也不會爲胡尚書復職置喙一句。”   “但是,末將可以盡一個部下,一個子侄,一個臣子應盡的責任。”   “末將可以替他說一句公道的話語,可以用末將所擁有的一切,去換胡宗憲的一個不死。”   “陛下,末將求您,胡尚書縱然有千錯,但他的前段之功也足以抵消了。”   “陛下寬恕他,不但能獲得胡總督的千恩萬謝,也能讓大明現存的各路將軍們不再如此的戰戰兢兢啊。”   “因爲末將詢問過胡總督所定義的罪名,末將覺得,若是真以此問罪的話,那麼大明軍內一半以上的將領皆會惶惶不可終日了。”   “胡總督與前首輔嚴嵩的來往,胡尚書于軍費的貪腐。”   “說到整個兵部,只要是有些頭腦的人都會爲之戰慄。在嚴首輔在閣的期間,又有哪個將軍不與嚴黨人員有過往來呢?”   “末將惶恐,就連父親在世的時候,也是與這嚴嵩老兒打過交道的啊。”   “陛下,難道說末將的父親也會因此而被人詬病嗎?”   “所以,求您,陛下求您!!饒恕了胡總督,讓他作爲一個普通人,安享晚年吧!”   說到這裏的顧盛麟無語哽咽,而那個被他跪拜在當前的嘉帝卻是勃然大怒。   “你敢威脅朕!顧盛麟!不要以爲朕優渥與顧家就可以在朕的面前放肆,莫要丟掉你父顧總督的顏面!”   “不!陛下,臣從不曾也不敢威脅陛下啊。”   “臣只是說出諸多武人的惶恐罷了。”   “因爲胡總督身上所有的罪名,都有着不得已,都有着情有可原,胡總督的每一條罪名,都不足以致死,臣只不過是盡一個感恩的子侄應該盡到的義務罷了。”   “陛下,與罪人嚴嵩有過瓜葛是罪過嗎?不,那時候的臣工們哪一個不在嚴首輔的手下討生活,虛與委蛇?”   “只要是能達到目的,完成抗倭大業,哪怕放低姿態,忍一時的榮辱,也是值得的。”   “而胡總督就是這樣忍辱負重之人,他與嚴首輔的往來是整個抗倭前線每一個將領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啊。”   “這罪不至死。”   “那麼貪污軍餉七萬兩白銀,胡總督犯了罪過了嗎?”   “末將不知道,因爲末將並不曾參與過搜查胡總督家族的過程,也不曾參於任何審理的過程。”   “末將不能隨意的說話。”   “但是末將必須要讓陛下知曉,臣現如今只不過是一個威海衛的千總,暫替的指揮使罷了。”   “但是末將在圍剿海賊或是駐防巡邏的時候,那些舉手投降或是行走私之事的海賊海商們,來賄賂末將的時候,一出手皆是以萬兩白銀來計算的。”   “七萬兩很多嗎?對於普通的人家來說,怕是一輩子都賺不到其中的零頭,但是對於一方大員來說,七萬兩隻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胡總督隨隨便便就能從海商的手中勒索到的財富,他爲何偏要從那麼明顯,全天下的人都在盯着的軍餉之中去盜用呢?”   “陛下!末將如何都想不通啊。”   “就算是胡總督盜用了,那麼他以雙倍,不三倍的家產來償還朝廷,還買不回來一條命嗎?”   “那那些鎮守一方的地方官,那些文人朝臣們治理之下的州縣,城鎮的地方長官們,他們就真的清廉到一分不該拿的錢都不曾拿過嗎?”   “好,就算是末將的假設都不成立,這個罪名真的就非要要了胡總督的命嗎?”   “陛下,能不能給末將一個實話,到底是陛下想要胡總督的命,還是徐首輔想要胡總督的命!!”   前面一大堆的話,嘉帝都不曾聽入到耳中,但是這最後一句,卻讓他陷入到了沉思。   是啊,成天嘮嘮叨叨找出各種理由來彈劾胡宗憲的,不就是那羣文臣嗎?   自己當初也不曾想要辦胡宗憲的罪啊。   是那些源源不斷的罪過與證據不停的挑戰着他的神經,還是文臣的反覆提醒讓他無法忍受了?   到了現在嘉帝都想不清楚到底是哪一點讓他最終決定將那個煩惱的源頭胡宗憲給處理掉。   但是今日,被顧崢這麼一求,就讓他的腦子因此而清醒了過來。   呵,這是看他求仙問道的久了,自覺地好糊弄了吧?   深吸了一口氣的嘉帝,再一次擺出了初見顧盛麟時那慈祥又和藹的表情。   “看來,你是一定要保胡宗憲一條命了?你可知道,就算是讓你保住了這一條命,朕也不會再次啓用胡宗憲的。”   “此人從今往後就是一個廢人,對於你的仕途是毫無助益,你真的願意用自己拼命換來的功勳去換這樣的一個人?”   “年輕人,莫要一時衝動而後悔一生啊。”   聽到了這有些軟化的話語,顧盛麟立刻就激動的再次的叩拜了下去,他的語氣堅定,話語果決,不給嘉帝一點反悔的機會,直接就爲這一次的談話找到了終結的話語。   “末將謝主隆恩,感謝陛下寬宏之舉,末將願爲我大明明主征戰沙場,駐守邊防,捨生取義,死而後已!!!”   “哈!好啊,顧盛麟,你真的很好!顧家人的小聰明你全用在了朕的身上。還真是跟你的父親一樣,很會逗朕的開心。”   “看在你最後幾句話說的很合朕的心意的份兒上,這個人朕就放了!”   “不過人交給你可以,你可是要給我看好嘍,以後若是再讓朕聽到與其有關的不好的事情,朕拿你是問!”   這就是答應了?   胡總督的命保下來了!   這意味着自己贏得了這輩子最硬的一場仗的勝利!   這個時候的他還不能讓這場勝利衝昏了頭腦。後邊需要他去做的事情還有許多許多。   顧盛麟結結實實的完成了對於帝王的再一次的叩謝,在嘉帝十分嫌棄的滾滾滾的話語之中,圓潤的退出了召見他的太和殿。   退出宮廷的顧盛麟看着宮外那紅牆碧瓦,忍不住的真臂高呼。   讓等候在宮門口的他的親衛們,也受其感染與他們的將軍一起,跨上馬背,朝着西北方向急馳。   那裏是大明京都詔獄所在。   攜陛下口諭的顧盛麟,下一站的所在。   “總督!”   與顧盛麟想象之中或是蓬頭垢面,或是頹廢不堪的形象不同,被詔獄的獄卒給解放了枷鎖,恭恭敬敬的送出來的胡宗憲竟然收拾的是一絲不苟。   除了他那比原來多了許多的白髮與鬍鬚,以及一身普通百姓的衣衫之外,竟是再也看不到與以往有任何的不同了。   這讓顧盛麟在見到胡總督的第一時間就將對方給認了出來。   而當顧盛麟攙扶着胡宗憲打算往他早已經準備好的車馬上讓的時候,那個被他認作良師益友,戰場導師一般的胡總督卻露出了一個不同於以往的和善的笑容。   “叫我胡宗憲吧,若是覺得不妥,就厚顏讓將軍叫我一聲世叔。”   “我已經被陛下解除了一切的公職,當不得那一句總督了。”   在這番話說出來之後,顧盛麟能夠感覺到這個了不起的老者的釋然之情。   他看着那個被收拾的舒適無比的馬駕之後,竟然還帶着點輕鬆的與顧盛麟開起了玩笑。   “這馬車收拾的不錯,咕嚕嚕行起來的時候,也沒有以往那麼的顛簸了。”   “看來你終於將你父親當初提到的橡膠給找尋出來了?”   聽得顧盛麟一愣,跟着就被岔開了話題。   原本一心想要安慰胡總督的話語,就被他又咽回到了肚子中去。   車駕之中的胡總督,甚至連顧盛麒的承恩侯的府邸都不曾進去,竟是徑直的操縱着馬隊,朝着遠在膠東的威海衛而去。   早早就將承恩侯府的大門打開,等待了許久的顧盛麒只等到了自家小弟派回來的親兵,攜帶一封手書,就爲這一次的事情做出了最爲倉促的道別。   他們離開京都,一路東南而下。   待到抵達到威海衛的時候,竟只用了十日不到。   直到胡宗憲看到那旗幟飄飄的威海衛的駐軍大帳的時候,他的臉上才露出了真正放鬆了的表情。   在這一刻起,胡宗憲才相信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是真的將他開釋了。   “世叔,咱們到了。”   驅馬湊近車棚的顧崢剛纔替胡宗憲打起簾子,就聽到了從軍營大門內傳出來的喧譁之音。   一個一騎絕塵的男子,在遠遠的地方朝着他們奔跑過來。   因爲趕得實在很急,竟是毫無形象的拎起了長袍,坦露出只穿了草鞋的小腿,撒丫子的飛奔着。   而在他的帶動之下,見到了門外顧盛麟的車駕的軍士們,竟然也加入到了這個行列之中。   這個一身文士袍的男子,隨着距離越來越近,顧盛麟都能看到他的三縷長鬚在他的面前胡亂的飛舞。   而這般滑稽的景象,只能在一個人的身上見到。   “徐師傅?”   “誰?”   聽到了顧盛麟的驚呼,被顧盛麟攙扶着下馬的胡宗憲也顧不得這馬駕的高度了,竟是一個高的從當中蹦了下來,轉過身去就去盯着那奔跑之人猛瞧。   在下一刻時,胡宗憲滿眼就泛起了淚花。   他朝着那個向他跑來的人,張開了久別重逢的懷抱。   “徐渭!徐文長!!真的是你!”   “老小子,是我!”   這個毫無形象的人在下一刻就與胡宗憲擁抱到了一處,兩個加起來超過百歲的老人,就在威海衛的大門處抱頭痛哭。   “何曾想你我還有再相逢的一天,何曾想我還能夠保住這不值錢的性命。”   本是悲愴的相逢,卻被徐文長後來的話語給說成了一個笑話,這個一邊一流淚一邊大笑的男子用這樣的一番話反倒是將胡宗憲給說樂了。   “不不不,你的命怎麼會不值錢呢?畢竟現在的你可是跟我一樣都成爲了白身了。   你知道我徐文長等這一天等了多久了嗎?哈哈,再也不用被你這個總督給壓迫了的心情是多麼的舒暢啊。”   “現如今的情況是,還有更加舒暢的事情等在我徐文長的面前。因爲我早已經從顧盛麟將軍給我寄過來的書信之中,得知了他將你我二人召集到這威海衛的目的到底是如何了。”   “胡宗憲啊胡宗憲,從今往後,你我二人將會是顧盛麟一人的幕僚,而我徐文長,作爲最先入職的老人,你將會一輩子都排在我的後邊啊。”   “山水輪流轉,來叫一聲徐兄聽聽,哈哈哈,實在是太過於舒爽了,容我先樂呵一會。”   被徐文長這一番唱唸做打給鬧得,胡宗憲那碰到熟人之後短暫的悲傷也被驅了個一乾二淨。   他就這樣看着笑得暢快的友人,在對方漸漸收斂的表情之中,朝着顧盛麟緩緩的施了一個大禮。   “草民胡宗憲,謝顧將軍救命之恩。胡宗憲有生之年,必將以將軍馬首是瞻,必助顧將軍戰事順暢,直步青雲!”   見到胡宗憲謝的正式,一旁的徐渭也收起了那略顯輕浮的表情,如同他一輩子輔助跟從的胡總督一樣,默默的施了下去。   顧盛麟哪敢讓這兩個長輩真就這麼拜了下去,哪怕這二人的身份現如今的確是一無所有的白身。   身手矯健的顧盛麟搶先一步,一左一右的就攙扶住了二人想要施下去的大禮。   只用一個眼神,就讓對面的人明白了他的所求。   他所要求的不是胡宗憲或是徐文長的感激,他所要的終究只有一個。   那就是爲了整個大明的海防,爲了勉力維持的海防線後無數百姓的安危。   他顧盛麟做事,秉承着父親的原則,從不爲施恩而做,從不爲獲利而做,從不爲求名而做。   他顧家所有的人,所做之事只求一個問心無愧,只求一個富強大明。   而就是這樣的所求,讓對面的二人看到了何所謂赤子之心,何所謂天下大仁。   這樣的將領,值得他們去全心輔佐,因爲他們不曾實現的理想與抱負,最終有可能會被這個年輕人所實現。   那他們還有什麼可抱怨的呢?   官身,威名,財富,地位,通通比不過面前這個人的雄心壯志,大仁大義。   從此往後,威海衛之中不會再有位高權重的胡宗憲,也不再有智多近妖的徐文長。   從此往後,威海衛之中只有一個聲音,一個代表。   那就是他們的指揮使,那個帝王並沒有爲此剝奪了他的封賞的大明王朝最年輕的威遠將軍顧盛麟。   他將接過他父親的遺願,將大明軍魂不折不撓的精神永遠的發揚下去。   壯乎,吾大明海軍,強乎,吾大明國度。   可惜,明朝之後再無中國海軍,曾經強大到擁有3500支船艦一起巡航在我華夏海岸線上的世界第一霸主海軍,隨着明朝的滅亡,也一同被淹沒在了歷史的長河之中。   對於歷史來說,沒有如果。   如果明朝沒有滅亡,如果海軍仍受重視,如果不存在閉關鎖國,如果,如果。   因爲對於祖國的愛是如此的強烈,纔會對這種遺憾無比的沮喪吧。   心痛是因爲愛的太深。   只希望有朝一日,我愛之深切的祖國,能夠重現曾經的輝煌。   到這裏,大明軍魂的番外結束了,請大家繼續期待其他故事的番外吧。   在大明軍魂的結尾處,奉上真實的明朝海軍彪悍的戰績。   在歷史最強海軍排名之中,中國明朝海軍在前五位之中佔據一席。   1,屯門海戰,1521年,八月(明正德16年)此時嘉靖帝已經繼位,廣東海道副使汪鋐,驅逐弗朗機人,作戰對象是現在的葡萄牙。在初戰失敗之後,奮起直追,將佔據“屯門島”附近若干年的阿爾瓦雷斯集團軍打的潰不成軍,最後只剩下三艘小船倉皇而逃,明朝政府順利收回“屯門海澳”及“葵涌海澳”。   2,茜草灣之戰,作戰對象葡萄牙,葡萄牙國家海軍進攻廣州茜草灣,明朝海軍成功擊退對方的攻勢,並迫使葡萄牙最終放棄了武力脅迫明朝開放海岸貿易權的想法。   3,露梁海戰,1598年,萬曆二十六年,明朝海軍聯合朝鮮海軍在露梁海域最終全殲日本艦隊,這次戰役給侵朝日軍以殲滅性重大打擊,打得日本200年國力一蹶不振,對戰後朝鮮200年和平局面的形成,起了重要的作用。   4,收復澎湖,作戰對象,荷蘭,1624年,天啓四年,成功收復澎湖。   5,料羅灣海戰,作戰對象,荷蘭,1633年,從此荷蘭人每年嚮明朝船隊繳納12萬法郎的進貢,纔可以保證在遠東水域的安全。這對當時歐洲的海上霸主來說,無疑是一種羞辱。   6,收復臺灣,作戰對象,荷蘭,1661年。南明永曆十六年,公元1662年,荷蘭在臺灣頭目被迫到鄭成功大營,在投降書上籤了字。臺灣回到了祖國的懷抱。 梨園抗日故事的番外 紅旗下的藝術人生   “顧大哥,距離你說的那個啥子安,還有多久呢?”   “綵鳳,還早呢,咱們今兒晚上找個地兒歇息一晚上,再走上個三四天怕是就要到了。   咋地了?是咱弟弟受不了顛不?讓他們再忍一忍吧?”   這是大鵬車外用腳走着走的顧崢與大篷車內的綵鳳一家子老幼之間的對話。   這種對話自從他們與青眉與白蓮分開之後,就會時不時的發生一次。   顧崢知道,這是綵鳳捨不得她剛纔交到的幾位同齡的朋友呢。   但是,世間就是如此的無奈,有心想要獨立的爲自己活上一把的白蓮和青眉是絕對不會再依附着他這個年紀最小的師弟而活了。   因爲這兩位曾經照顧過顧崢長大的女人,知曉了自家師弟已經找到了他最需要照顧的家人。   她們兩個人才是應該將戲班子繼續撐起來的漂泊人啊。   所以,悲傷的綵鳳纔會覺得只剩下自己一家子的旅途是那麼的難熬。   難熬到她必須聽到自己最喜歡的顧崢哥的聲音時,才能平靜上幾分。   “嘎啦啦!”   “嘎啦啦!”   隨着夜幕逐漸的降臨,他們身處的小路也變的霧濛濛了起來。   負責前方探路的張老爹帶着一頭汗珠就回趕了過來。   “前面有個村子,顧崢啊,你說要不要在那個地方待一宿呢?”   “俺咋看着有些慌呢?”   看到連手上有兩把架勢的張老爹都是這般的反應,顧崢不由的警惕了幾分:“前面這是怎麼了?你跟我說說?”   張老爹接過大篷車中彩鳳他娘遞過來的漢巾子,在頭上胡亂的擦了一把,就跟顧崢說到:“村裏太靜了,雞叫狗叫都有,就是連個出門的人都沒有。”   “難道說村子中沒有人?這是碰上鬼子屠村了?”   “不是?”張老爹搖了搖頭:“所以才奇怪呢,村子裏有人,俺是敲了院門子纔給俺開的門。”   “聽說是外村的借宿,倒是沒說啥,但是他們家說了,若是想要借宿就必須要按照村子中的規矩來。”   “入了村子之後,就不許亂竄,只能夠在他們安排的地方待着。”   “說是村內最裏頭的一個土地廟,專門供外鄉人落腳的。”   聽着沒什麼問題啊,那有什麼不妥的?   顧崢覺得張老爹這種從東三省那個亂窩子當中趟出來的人,那種擔憂一定不是無的放矢的。   可是他再抬頭看看這天,看看這一車已經接近了對方地盤的老幼之人,也只能咬牙先過去瞅瞅,免得給自己找更多的不自在了。   “那咱們小心點,進村的時候把路記上,若是真發現了不對的地方,咱們就趕緊外撤。”   說完,顧崢就與張老爹使了一個眼色,兩個人心有靈犀的就往大車的車板底下看了過去。   那裏有郭言在他們離開北平的時候送給他們的防身的武器。   兩把鋸了木頭杆的99式步槍。   子彈放在各自的兜裏,若是有個好歹的,這就是他們衝出來的底氣了。   “嘎啦啦!”   “嘎啦啦!”   兩頭小騾子一起拉着的大篷車走的十分的穩健。   而一直在注意觀察着左右的顧崢,卻發現這個村落中的人對於外鄉人的到來表現的過於好奇了。   他們每經過村子中的一處房屋或是院落,那其中就會有或是出現在門口,或是隱藏在房屋內的窺探人的身影。   跟着師傅從小就東奔西走的顧崢,已經習慣於從各種眼神之中去辨別人們對於他的善惡。   令人奇怪的是,顧崢從他們的眼神之中只感受到了審視,監控,卻不曾感受到對方的憎惡或是其他的惡意。   也許,是因爲這個村落太過於封閉?外鄉人很少過來留宿?   不應該啊?   這裏其實並沒有他們想象中的那麼的不重要。   因爲在他們前行過來的途中,現打聽過了。   有一段從太原開往北平的鐵路線正好會擦着這個不爲人知的小村落而過呢。   當初在興建的時候,這個村落因爲人員不多的緣故,並沒有讓探測的人員發現。   等到發現了之後,也不足夠讓上邊的人引起過多的重視了。   等等?   不被人重視的小村落,那麼就說明了這個村落之中的人是相當的少的。   但是現在,從他們入村開始,這村落之中的每一處房屋之中都住滿了人家。   這種人口數的村莊,在長期經歷戰亂的這個年代,簡直是太過於少見了啊。   除非……   想到這裏的顧崢就將眉頭皺了起來,直到他與張老爹將拉着行李以及家中的老幼的大篷車護到這個村落正中央的小廟門前的時候,顧崢才利用搬卸行李的空檔,在張老爹的耳邊小心的提醒了一句:“小心。”   而他們一行人推開廟門,簡單的將內裏打掃了一下,顧崢在確認門口沒有留下什麼哨子或是眼線了之後,纔將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土地廟的土地像前,把他剛纔看到的給大家簡單的說了一下。   “這些人應該不是土匪。”   “因爲這個村子很乾淨,普通的農戶人家養的雞還在,留在村口處相當於預警的狗也在。”   “地面上沒有屠殺,焚燒,甚至是打鬥的痕跡。”   “農家人的炊煙,飄散的也很正常。”   “若不是人數上最少多了百來號的人,在村落之中穿梭的足跡太過於密集的話,可能我都無法察覺這個村子之中的不對之處。”   “而且張老爹,你發現沒?那些腳印最密集的方向,正好在咱們的東面,也就是我所知的鐵道線的方向。”   “這應該不是目前還佔領着太原的日軍還有二狗子的軍隊,因爲他們若是想要做什麼話,不會偷偷摸摸的。”   “這也不是什麼胡亂湊起來劫火車的土匪,因爲若是他們是匪的話,在咱們剛進村口的時候,就會被一併收拾了。”   “你說,我們是不是碰上什麼專業的隊伍了?”   “國民抗日軍?不,不像,他們的身上不帶那種痞氣。”   說到這裏的顧崢就摸了摸自己就算是風餐露宿,也是白皙俊秀的臉龐,他從這些人的臉上看不出來一絲的冒犯之意。   那麼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那就是以他們此行的目的地作爲根據地的紅色抗日武裝隊伍。   他們是帶着任務而來,卻不會爲了任務而濫殺無辜。   很好,安全有了保障,只要自己一行人足夠的安靜和配合,說不定在他們成功的完成任務之後,還能搭上一班順風車,與他們一同轉移呢。   於是,在顧崢一番有理有據的分析下,張老爹連同綵鳳一行人就踏踏實實的蹲在土地廟之中,等待着村落之中那些行動有序的人們的後續。   他們在經歷過了那麼的風風雨雨之後,對於再大的未知,也可以做到坦然了。   “噼啪!”   土地廟之中的篝火燃燒的挺旺,顧崢從大篷車的包袱之中掏出幾個黃米麪和苞谷碴子混在一起鞣製成的冷窩頭,交到綵鳳的手中,用提前削制好的木枝一叉,就能在火苗的正上方,噼裏啪啦的烤製出入口時應該有的溫度了。   一股能夠安撫人心的食物的味道飄散出來的時候,趴在土地廟門口負責盯梢的幾個暗哨,纔算是放下幾分心來,無論是從言談舉止和行爲動作上來看,顧崢這一行人也沒有太多出格的地方了。   這個溼乎乎,月上枝頭,他們也應該依照原有的安排,前往他們應該去的地方支援了。   這個任務是那麼的事關重大,每少一個人,都有可能造成計劃之中的漏洞的。   就在土地廟之中的人們將手中的窩頭啃的一乾二淨,簡單的披着身上稍微厚重的棉襖,迷迷糊糊的進入到夢鄉的時候。   “砰!”   一聲巨大的爆炸音,就在村落遙遠的外圍響了起來。   警醒的負責守夜的張老爹,當即就將綵鳳和顧崢一行人給敲了起來。   就在他們迷迷糊糊的一臉茫然的看向張老爹的時候,“砰!”一聲更加巨大的聲音就從同一個地方再一次的傳遞了過來。   “是炸藥?”   此時的顧崢瞬間就瞪起了眼睛,他將身上披着的外套往臂膀上一裹,一推門就來到了土地廟的門外。   在望向爆炸響起的方位的時候,就看到了一個距離這個村落並不算遙遠的着火點。   那裏,正砰砰砰的不停的傳來各種屬於交火中的聲音。   而顧崢看到了門外是這種景象了之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返回到土地廟之中,朝着綵鳳以及張老爹一行人大吼了一聲:“快,收拾行李,全部放到大篷車上!我們都來門口等着!”   兵荒馬亂的,這個小村落無論那行人成沒成事兒,都不是就留之地了。   可當顧崢他們七手八腳的收拾妥當的時候,卻發現村落之中的那些真正的原住民,此時卻是拎着各家的行李,面露不捨的聚集在了村落中的最東頭。   這大概是因爲對於家鄉的眷戀,才讓他們等到這個時候才決定離開。   因爲鬧出來如此之大的動靜,讓這羣村人們知道,這個村落再也不會是無人注意到的小村莊了。   看着那一件件的行李物品,收拾的是如此的妥當,肯定是早就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也許是這些早早過來踩點的隊伍們的勸說,也許是一個亂世之中的小人物們的智慧,無論是哪一種,都足夠讓人感到難過了。   就在顧崢他們默默的走到這行人的身後,一言不發,卻被同樣沉默的村民們給接受的時候,一陣十分急促的腳步聲,就從火光和爆炸聲響起的位置傳了回來。   “呼呼呼呼!”   “快!鄉親們,你們都準備好了嗎?”   “都聽我的指揮,朝着西北方向前進。”   “三班還是滿員的編制嗎?”   “是!連長!”   “好的,你們負責在前方做偵查和保護的任務,護送鄉親們往根據地所在區域轉移!”   “無論發生什麼,都要以鄉親們的安全爲己任,知道了嗎?”   聽到這個命令,挺身衝到鄉親們最前方的一個年輕的如同顧崢一樣的小夥子,就將胸脯一聽,高聲的承接下了自己連長的命令:“是!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就帶着兩個最機靈的小夥子衝到了最前方的小路之上,而剩下的七個人則是積極主動的混入到了鄉親們之間,幫着拿行李,順便掩護和輔助,腳下不停的就朝着西北的方向而去。   而那個下達了命令的人,卻是不多駐留,轉身就衝向了隊伍的後方,那裏還有小股焦灼的敵軍,順着他們留下的蹤跡就追擊了過來,他有必要留下來前線指揮,讓他的隊伍,能夠順利的撤退。   顧崢他們一行人,在鄉親們的裹挾之下行得並不快,曾經被人追擊過的張老爹,對於現況表示了足夠的擔憂。   “咱們這樣行嗎?怕是過不了多久就要被人追上了吧?”   而這種好話不靈壞話靈的擔憂,立馬就變成了現實。   在他們還沒踏上安全的小路的時候,那批負責斷後的隊伍就已經追上了轉移人的腳步。   “你們怎麼還在這裏?”   看着這羣不到最緊要的關頭怎麼都捨不得離開的鄉親們,連長只感到一陣的頭疼。   通過他們各種迷惑的手法,轉移了大多數追擊部隊的腳步,可還是無法避免一小股隊伍的緊追不捨。   爲了鄉親們的安全着想,行不快的他們只能就地隱蔽起來。   而他們必須要將這個難搞的尾巴悄無聲息的處理掉,才能在天亮前離開追擊的範圍,抵達到附近相對安全的抗戰區域。   想到這裏的連長朝着最前方打頭的三班隊伍一揮手,就將所有的兵力調集到了後方,打算在那個地勢極其複雜的岔路口處,提前佈置好埋伏。   而就在戰士們的隊伍成功的匯合到一處的時候,他們卻發現,自己的隊伍後邊竟是墜上了兩個不安分的小尾巴。   “你們做什麼來了,趕緊回去藏好!”   就在連長氣急敗壞的命令中,顧崢卻跟張老爹一起從後背處抽出了他們原本隱藏在大篷車底下的長槍。   “這位長官,讓我們加入狙擊的隊伍吧,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   “我們有槍,也殺過日本人的!”   只是短短的兩句話,就驚到了帶頭的李連長。   在顧崢他們一隊人老的老小的小的進入到村莊的時候,所有人都認爲這是一隊在城裏得罪了或是活不下去的人家。   誰成想,他們離開的緣由竟是爲了這個。   看着他們手中的漢陽造,再瞧瞧拿到槍之後截然不同的精氣神,這連長的臉色就變得好看多了。   “那你們會聽我的指揮嗎?你知道我們是啥子個隊伍就冒冒然的幫忙?”   而顧崢卻是回的肯定:“大概是知道的長官。   不瞞您說,我們前行的目的地就是我心目之中的聖地,就是西北的根據地,紅色發起的源頭所在呢。”   “路上碰到了你們這隊做大事兒的隊伍,這還不叫做緣分嗎?”   聽到顧崢這麼說,就連李連長都莫名的亢奮了起來:“你們要去延安?!”   “是的!那是我們心之所向的地方!!”   只需要一句話,這位李連長就信了。   在這個動盪的歲月之中,有無數與顧崢有着同樣的理想的人,都會義無反顧的踏上尋求紅色的道路。   而這種懷揣着敬仰的人,心存着理想的人,對於革命的嚮往是最堅定的。   讓他們兩個幫忙,也算是這朝聖的旅途之中的一場激動人心的考驗了。   於是,李連長點了點頭,指了一處隱蔽地點,就爲顧崢與張老爹指派了任務。   “你們在這裏補槍,將我們封鎖線上的漏網之魚一個不拉的消滅掉。這個任務你們能不能做到?”   二話不說就跳到溝中的顧崢,對着李連長就行了一個並不算標準的軍禮:“保證完成任務!!”   這一晚上,這位滿心都是殺敵的顧崢,度過了一個讓他激動不已的小型的遭遇戰。   雖然他與待在後方的張老爹放槍的機會不多,卻是實實在在的目睹了他們狙擊敵人的真容。   通過與那些穿着正規日軍軍裝的敵人的交鋒,顧崢終於知道了,那天晚上的爆炸是爲了什麼以及八路軍們到底幹了什麼。   那個從小村落旁途徑的火車成功的被早早埋伏在周圍的八路軍隊伍給炸了一個七零八落。   坐在那輛專列上的人日本天皇裕仁的外甥鈴木川三郎少將,竟然被從另外一個方向撤離的八路軍大部隊給生擒了。   作爲疑惑敵人的三路人馬之中的一隊,顧崢所在的隊伍,也爲這場轟轟烈烈的勝利貢獻了自己的力量。   顧崢覺得,這場戰役,這個榮耀,要比他成爲北平城內的第一角,還要來的振奮。   太陽昇起,凱旋的隊伍看到了他們即將榮歸的故里。   在經過了那麼長時間的跋涉之後,那迎風招展的紅旗,那精神颯爽的哨兵,都讓對此陌生之極的顧崢心潮澎湃。   ……   延安到了,新生活的開始到了。   ……   “顧崢同志?顧崢同志在嗎?”   這是顧崢來到根據地的第一個晚上,因爲根據地的條件有限,新來的投奔者,革命者以及周邊的鄉親們必須要到附近駐軍給安排的宿舍之中暫時安置下來。   待到這邊的審覈通過,他們就會被整個根據地的軍民所接納了。   再按照各自的所長,安排上適合他們的職位。   因爲顧崢這一行人,來自於一個家庭,奔着自願的原則,這裏的隊長就將他們一家五口給安排在了一間最大的房屋之中。   屋子是土坯搭建的,當中壘了一張簡易的土炕。   若是不計較太多的話,五個人擠一擠還是能夠睡得下的。   除了這一張最大的炕頭之外,再就是一張有些瘸了腿的方桌,兩把木頭疙瘩草草劈成的小凳子,以及一個不知道用什麼木頭製成,自帶紅褐漆色的三腳架。   架子上放置着一個坑坑窪窪的銅盆,架子下掛着一條破了三個洞的毛巾。   光是看這裏的條件就能看到根據地之中的艱苦。   八年的抗戰光陰,根據地的人民與根據地的軍隊一起扛過了最爲艱難的歲月。   現如今還是情況有所好轉的體現呢,怕是前兩年的日子要比現在更苦上幾分。   看到這種光景,張老爹不由的嘆了一口氣。   而苦慣了的綵鳳,卻只想着顧崢是不是能夠適應這個空蕩蕩又粗糙的環境了。   “顧大哥,我給你尋的新帕子,人家剛送來的熱水,你擦把臉成不?”   看綵鳳一臉的心疼,顧崢反倒是笑了,他先是給一旁的張老爹將熱水倒上,遞上前去,轉頭才朝着自己的小媳婦說到:“已經很好了,你也莫要講究啊。”   “你忘記了,我可是苦過的孩子呢,想當初我拉黃包車的時候,你怎麼就不覺得我委屈呢?”   說的綵鳳有些羞惱,像是回憶起了最爲甜蜜的時光一般,對着顧崢嗔了一眼回到:“那哪能一樣呢,那時候的你見天的帶着一頂破帽子,也不跟俺們家來往。”   “成天天不亮就悶聲不坑的出門,等到星星都掛起來的時候,纔回得家中。”   “那時候,俺跟你說句話的工夫都沒有,哪裏知道,哪裏知道……”   說到這裏的綵鳳就紅透了,熟極了,她將已經燙的冒氣兒的毛巾輕輕的往顧崢因爲趕路而衝了一層的臉上擦去。   在晃晃悠悠的燭火之下,將那張被遮蔽了風華的臉龐給擦了出來。   現在的顧崢,身上依然是破衣遮體,但是再破的裝扮也無法遮擋住他那張俊秀異常的臉蛋。   這麼多日的逃亡路上,風沙侵襲,竟不曾爲這張臉平添一分的滄桑。   就連綵鳳這種多數都避讓在大篷車之中的女子,臉上的顏色都黃了三分。   只有顧崢的這張臉,彷彿是老天爺天賜的一般,白的讓人怎麼都晃不開眼睛。   “呼,真好啊!”   明明擦完了臉蛋,綵鳳卻是怎麼都捨不得放手。   被自家的小媳婦就這麼佔着便宜的顧崢,正感受着對方的溫情的時候,原本半掩着的房門外,卻傳來了“噹噹噹”的敲門之聲。   “張老爹一家睡了沒?”   就這一聲招呼,讓綵鳳瞬間就放開了顧崢的臉,她捂着滾燙的臉頰以極快的速度退到了牀邊,像是犯了什麼錯誤一般的,將自己縮到了角落之中。   而這個時候的顧崢卻是輕笑了起來,在與張老爹對視了一眼之後,就齊刷刷的對外面的人進行了回應:“沒睡的呢,請進吧。”   應着這聲,推門而來的竟是帶着他們一路突圍趕回來的李連長,在他的身後還有一個剪着齊耳短髮,穿着一身灰色軍裝的女同志。   待到兩個人都邁進屋內的時候,早已經揚起了笑容的李連長就將身後的人讓到了明面上,朝着顧崢一家人介紹到:“小顧啊,這是根據地的胡幹事,專門管軍區駐紮地周圍的百姓們的生活與思想覺悟的。”   “我把前幾天突圍轉移的事情跟上級彙報了一下,對於你們一家子做出的貢獻也特意的說了一句。”   “上級領導聽到了你們的情況,十分的感謝,這不,作爲對根據地建設以及駐軍行動有過幫助的積極人士,我們也應該給予方便。”   “胡幹事聽說了你們一家的情況之後,覺得可以提前做一下背景的審覈,若是沒有問題的話,咱們也儘早的安排你們今後的工作與生活啊。”   “我可是說了,你跟你的公爹,岳父?那可是敢打敢殺的真漢子。”   “我們根據地的軍隊,正需要像你們一樣有能力的人的加入啊!!”   這李連長果然是自帶話癆屬性,等到他嘰裏呱啦的朝着身後的胡幹事自說自話了這麼一番,這才朝着今晚的正主的方向瞧去。   這一瞅可不要緊,他一個糙老爺們跟胡幹事這個女同志一樣,盯着燈底下的顧崢是怎麼都挪不開眼了。   瞪得已經習慣了與底下的票友保持一定距離的顧崢,都不由的咳嗽了兩下。   “咳咳,李連長?李連長你怎麼了?”   讓這位略有些失態的李連長一下子就從怔愣之中回過神來,老臉騰的一下就紅成了一個瀑布。   “那啥,沒啥,我剛纔說到哪裏了,讓胡幹事給你們做一個身份審覈,等確認通過了,就你們安排工作。”   “你看中不?”   這話說的有些過於客氣了啊,老李?   一旁的胡幹事都被這種羞臊的話給搞得跟着不好意思了起來。   她在李連長的身後扯了扯,將對方扯到了自己身後了之後,就將手中的鋼筆帽摘了下來,那個已經打了卷的筆記本翻了開來。   “顧同志,張同志,我來的目的呢李連長已經基本介紹過了。”   “時候也不早了,咱們早做早休息?”   “那麼你們就從各自的基本情況來介紹一下吧……”   ……   等到顧崢將他與張老爹的來歷原原本本的說完了之後,就看到情感過於豐沛的胡幹事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   “小顧同志,你們實在是太不容易了啊!!”   “你說,你怎麼就讓你的師姐們就這麼離開了呢?兩個女人家在這個亂世之中是多麼的不容易啊!”   “若是跟着你一起來到了咱們根據地,一定會成爲咱們抗日宣傳隊的隊員呢。”   “哎?顧崢,對啊,你可以來我們的宣傳隊伍啊,你本身就是北平梨園行內的名角,華國數一數二的小生與反串的唱將,沒有什麼比宣傳隊更加適合你的地方了啊。”   “至於張老爹,您這一身的好功夫,跟着李連長上前線纔是糟踐了呢。”   “我們對於新兵的培養以及地方民間武裝的培訓正處於摸索的階段,你這一身的功夫,只有教授給更多的人,才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啊!”   聽到這裏李連長就急了,他也顧不得原本對於胡幹事的那點小心思了,在革命工作面前,是沒有男女之分的。   急眼的李連長梗着脖子做着最後的掙扎:“我說胡幹事,你怎麼能這樣呢?他們兩個可都是一等一的好兵呢,放在戰場上也能發揮作用的。”   但是已經習慣了將人員放到最合適的地方,本就是分管人事的胡幹事能聽李連長的咧咧?   她只是矜持的將耳邊的碎髮往耳後一別,“啪”的一下將筆記本給合了起來:“我們兩個人都不是領導,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實際分析。”   “等我將兩個人的資料提交上去,組織上會根據具體的情況,給予最合適的安排了。”   “現在呢,我的工作已經完成了。”說到這裏的胡幹事轉頭卻是對張老爹一家笑了:“你們早點休息,我們呢就不打攪了。”   “等到北平方面的聯絡員,確認了你們的身份,在根據地的居民證以及工作安排,自然就下發到你們的手中了。”   “這段時間不要着急,在宿舍附近隨便的逛逛,讓接待員給你們講講根據地的新風貌,更深刻的瞭解這裏的政策,爲今後的正式融入做更多的準備吧。”   說完,這胡幹事那是相當的乾脆,一轉身推着李連長就離開了這個並不算大的屋子。   可不能再待下去了。   對面的顧先生,說的話八成是沒錯的。   她一個女人只不過與顧先生對了幾次眼,都要被這一身的風華給醉溺在其中了。   若是顧先生真的站在了戲臺之上,若想人癡迷瘋狂,怕也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了。   詢問的工作就這樣高效的結束了,等待身份審覈的時間也並不漫長。   兩天過後,兩張來自於北平,刊登過顧崢的報道的報紙,就被放到了根據地審覈外來人員的辦公桌上。   當中一篇詳細的描述了顧先生出演的貴妃醉酒一齣戲的萬人空巷,一票難求的景象,上還配了一張顧崢裝扮的最爲整齊的戲劇畫報作爲陪襯。   讓審覈之人只一眼,就被晃的目眩神迷。   波光流轉間,風華絕代。   舉手投足間,全是風流。   看得他不由的開始幻想,心中難耐,只想看一出屬於顧先生的一齣戲了。   待到他粗粗吸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之後,再看第二篇報道,就只剩下滿心的欽佩了。   因爲這第二篇,正是顧崢在北平的報紙上留下的最後一條新聞。   這是在梨園之中譜寫的最爲壯闊的大戲,一個本應該醉心於藝術的角色,卻是憑一腔血勇,黑掉了數十位日僞軍官。   當中的內容,報道之中寫的不甚詳細,其中推脫說是日本人與漢奸之間的內鬥,但是那個已經人去樓空的戲園子之中慘烈的景象,以及他對日僞的瞭解,這絕對不是一個死去的漢奸有膽子做出的事情。   看來,身份是明確的,人物是出色的,逃亡是真實的,膽量更是過人的。   這是一個值得人欽佩的人。   沒有誰比他更有資格繼續站在那個舞臺上。   若是戰時的隊伍要跟他們宣傳部的要人,他就跟那些什麼都不懂的大老粗死磕。   在根據地的發展過程中,宣傳調研的幹部們就發現了,農村的基礎羣衆多數都是文盲。   若想讓老百姓們瞭解他們的革命理念,以及他們到底想要爲人民謀何種的福利,光靠空洞的講解是沒有什麼作用的。   藝術性的宣傳以及帶有娛樂性的宣傳是最有效的方式。   開兩個鐘點的會議,不如演上一出小劇。   用藝術的形式宣傳民族精神,揭露敵人欺騙羣衆,殘殺百姓的罪行,纔是最有效的宣傳方式。   而一個擁有着強大的藝術表現力,自身有擁有着極高的魅力的藝術家,在這種宣傳當中,完全可以獨挑大樑。   所以,顧崢顧先生的去處,已經確定且毋庸置疑。   根據地抗日宣傳隊,就是最適合他的工作。   “啪!”   一個紅彤彤的公章蓋在了新鮮出爐的居民證的上邊。   “啪!”   另外一個,則是蓋在了帶有顧崢名字的工作證之上。   從今天起,顧崢顧先生,就是革命根據地的一份子,也是成就一個紅色藝術家一生的開端。   ……   “快點,快點!臺子搭好了,再不快點,就沒有好位置了。”   應着同伴的招呼,那些原本還在田間家中的鄉親們,拎着簡易的條凳就往村外小荒地的地方跑去。   這時日炮火連天的,鄉親們想要辦個大戲集都做不得的時日,能夠有戲班子在封鎖線裏送戲下鄉,那是多麼的不容易。   對於幾乎沒有娛樂的鄉民們來說,可是比過年還要讓人期盼。   跑在最前頭的幾個姑娘,唯恐夥伴不盡力,還不忘一邊跑一邊回頭張羅到:“你知道嗎?這次輪到顧同志過來唱戲呢!”   “顧先生?是那個根據地宣傳團,下屬的十幾個宣傳隊當中唱的最好的那個首戲嗎?”   “嗯啊!”   這一聲回答的相當自豪,哪怕這個位置不是自己的,也讓應承的人無端的就將胸脯給挺了起來。   而身後的小夥伴,在聽到了確切的答案之後,竟像是打了雞血一般,嗖嗖的往前衝去。   當她們如願以償的佔到了最靠近戲臺的位置的時候,那因爲快速的奔跑而漲紅的臉蛋,卻因爲激動怎麼都落不下來。   而她們心心念唸的顧同志,現如今正在只用一個麻布簾子拉起來的後臺之中上妝。   因爲根據地之中多是陝西的鄉親,周邊林林總總的傳統地方曲目就有26個之多。   秦腔佔據了半壁江山,京劇雖然是通用的曲藝,但是在戰事多發的地帶,卻不符合快速表演的特徵。   所以,經過了革命根據地宣傳隊培訓的顧崢,用極短的時間學習了富有表演性質的小劇。   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宣傳抗日,以及根據地新政策的普及。   對於已經習慣了戲曲表演形式的顧崢來說,是一種十分淺白的挑戰。   這意味着他要將自己的所學,與新生劇目融合到一起,達到一個極具有觀賞性又兼顧普及率的演出效果。   大概是他日日夜夜的苦練,以及老天爺賜予的靈性。   在一場場的磨合之中,顧崢快速的晉升到了現如今的水平。   整個根據地覆蓋區域內,從事藝術工作者的羣體,男的演不過他,女的也演不過他。   一下子就成爲了享譽晉察冀的第一標兵。   遠遠的看過去的觀衆,對於顧崢的這種表現力還有些抗性,要說衝擊最大的,那應該屬於那些天天跟他在戲臺子上搭戲的人了。   只看他在沒有鏡子的情況下,憑空一筆,沾着油彩就能將自己的妝容畫出,光是這一手,就勝過了那些笨手笨腳的小演員許多倍。   待到他背身畫完,轉頭一笑,讓一旁的後勤人員檢查是否有錯漏的時候。除了天天跟在顧崢身旁的自家老婆綵鳳不受影響之外,哪怕總是跟他一起對戲的黃大爺,都要楞上一瞬。   沒辦法,誰讓經典的抗日宣傳劇目《放下的鞭子》是反串呢。   顧崢盤着一條油亮的大辮子,就算是一身破爛的花棉襖,也掩蓋不了屬於貴妃醉酒的風華。   由京劇色彩改造而成的更有渲染力的舞臺妝,充分還原了中國傳統妝繪之中的桃花面。   要比前幾年流行的兩坨紅臉蛋的審美好上太多了。   讓人看一次就忍不住說一次,真是俊(zun)呢。   若這種衝擊還不夠的話。   待到顧崢趴在地上,開口一句:“高粱葉子青又青,九月十八來了日本兵。先佔火藥庫,後佔北大營。殺人放火真是兇。殺人放火真是兇……”的時候。   怕是整個場地之中,只剩下對於這淒厲婉轉之音的震撼了。   這時候的顧崢,彷彿就是那個可憐的不得不爲了生存而唱的貧苦歌女。   而站在他身後的,包含着熱淚鞭打她的,是爲了活下去不得不如此做的老父。   此情此景,衝擊着臺下所有的觀衆,感同身受四個字,讓他們忘卻了顧崢迤邐的容顏,只剩下了對於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的憤怒。   臺下的人將自己想象成劇中的人。   那就是他們自己,他們的親朋,就是時時刻刻發生在他們身邊的事情。   在怒火中燒之中,一個最血氣方剛的小夥子,高攥起了拳頭,大喊着:“打倒這羣狗日的小日本!”惹起了一個村落的回應。   這大概就是戲劇的魅力啊,也是根據地送戲下鄉的最終目的。   ……   站在舞臺上的顧崢笑了。   他想起了師父臨死前的寄語。   將戲班子傳承下去,發揚光大……   他覺得,他距離這一天不遠了。   終有一天,日本人將會被驅趕出這片屬於中國的土地。   終有一天,這片他深愛的土地將會恢復成以往的寧靜。   終有一天,他將會無所顧忌演繹曾最喜歡的京劇經典。   終有一天,這一切都會實現……   喧鬧的掌聲,終將落幕,這是屬於民國,梨園的顧崢。 付生的番外 互相的救贖   付生,唯有想與念。   那年,初夏,我在北京的紅門村,碰到了只有十歲的顧崢。   那年,初夏,二十八歲的我,認識到自己,活的還沒有一個孩子堅強。   那年,初夏,現實幫着我做出了許多的選擇,只不過,這些選擇都不曾問過我的意見。   我,付生,因爲演習之中的小意外,改變了曾經那前程似錦的軍人的命運……   讓接下來的……受傷,退伍,復員……流程走的很快……   因爲一個從事戰鬥的職位,不應該由一個喪失了戰鬥能力的人來竊居。   對於自己的退伍,付生覺得,他還是能夠坦然接受的。   出於對這個職業的熱愛,哪怕是上級不找他談話,他也會主動的退出自己原有的崗位。   其實,在他離開的時候,其實對於未來,還是有着許多的期許的。   他想過去警察部隊,亦或是與安保有關的相關部門,卻怎麼都不曾想到,在就業大環境十分緊張,競爭更是激烈的北京老家,他的履歷只能讓他分派到一個城管的工作。   穩定到能夠維持基本生活的工資,公務員體系內的正式名額,這可以讓他周圍人都滿意和羨慕的工作,卻讓付生陷入到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之中。   豐臺分局的城管?   一個多麼可笑的工作。   小隊長的職位?   其實正式的員工只有他一個人。   沒有人給他新兵三年的時間,這個什麼都缺的工作,讓他前去報道的第一天,就被分派到了一大塊的巡邏區域。   看着那一大片交錯在一起的交通網絡,付生知道,他那個看起來並不怎麼喜歡自己的大隊長,將自己所在的轄區內最亂的一片區域,分給了他。   那篇區域名爲紅門村。   那個名爲紅門村的地方,不但容納了南城駐留在此的原住民,還容納了來自於五湖四海懷揣夢想的北漂人。   那是一個充滿了溝壑難填的慾望……以及腐臭垃圾的複雜的村落。   是多年來,城管工作的一個盲區。   這片區域,就像是他現在的人生一樣,無可救藥。   帶着無所謂的笑容,斜着不曾扣好的制服,付生將手中的巡邏地圖甩的啪啪作響,卻在所有人都以爲他會拒絕的時候,說了一聲:“好。”   失去了人生的目標,如同一塊廢棄的磚頭,一張亂塗過的紙張,埋葬在那片垃圾場的所在,這大概就是他命定的歸宿吧。   扣上藍色的大檐帽,開上一輛分局之中最破爛的車輛,在逐漸破敗的道路上,顛簸着朝着他應該去的地方駛去。   “吱嘎……”   一聲尖銳的剎車音落下,從駕駛室之中走出來的付生,就看到了最真實的紅門村的模樣。   那裏的人穿的毫無大城市風範的隨意裝束,手中拎着要去公共廁所傾倒的痰盂,行走間卻與拎着豆汁兒焦圈的人打着招呼,而對面那個拎着食物的人……卻一點都不嫌棄對方的不講究。   這個看起來破敗的,古舊的,與周圍高樓大廈格格不入的衚衕口子,卻給了付生一個截然不同的感受。   人生都這樣了?   你們的臉上爲何還能浮現出最真實的笑容?   現實如此的艱辛,   這裏的人爲什麼看起來比他付生還要快樂?   付生,覺得很怪。   他想要……去弄個清楚。   這裏,這個衚衕密佈的地方,彷彿有一種魔力,在呼喚着他,進入到這裏,融入其中。   一步,   兩步……   付生走進了這個以往的他從不曾也不會去注意的如同城市邊緣一般的角落。   當他一腳踏入到其中的時候,卻在擁有着無數個岔路口的衚衕中央,看到了一個歡快的,笑聲很大的,孩子的身影。   “嗤……”   付生笑的很是頹廢,卻忍不住被旁人的歡快所吸引。   他的眼神一直黏在這個男孩子的身上,一直到那個孩子跑到了一條並不怎麼明朗的衚衕之中,就在那個狹窄陰暗的夾道之中聽到了一聲幼稚卻是發了狠的威脅。   “把你們的錢都掏出來!”   這一聲如同狼崽子一般的叫聲,讓已經走到了這條衚衕口的付生一愣,腳下的步伐不免又加快了幾分。   待到他轉過盲區,來到了這條小路的正前方的時候,卻被這個污水橫流的衚衕之中正在發生的事情弄愣了。   因爲他看到的那個能夠感染的到他的孩子,正皺着眉頭威脅着兩個一看就要比他大上幾歲的男孩。   而那兩個稍大一些的男孩此時卻是揪着一個小胖子的領子,正做着威脅的姿態。   付生看着那個穿着打扮看起來稍微不錯一些的胖子,正把一把油膩的沾滿着夏日的汗水的零鈔從兜裏掏出來,遞給那兩個正在威脅他的大孩子。   這明明是一個欺凌弱小的場面,爲何這男孩反倒要摻和進去呢?   而他選擇的放狠話對象也太過於不明智了,哪怕是爲了救那個小胖子,也可以用更爲穩妥的方式吧?   付生疑惑的時間只有一瞬,下一秒鐘……這個男孩就讓他看到了一場震撼人心的對決。   那兩個一看就不好惹的大孩子,在受到了外來者的威脅之後就放掉了手中的胖子,轉而對付起敢公然挑釁他們兩個人的地位與威嚴的闖入者。   這兩個連校服都不曾穿整齊的孩子,如同十九流電視劇之中的混混一般,將自己的拳頭攥起來,握在一起,嘎嘣嘣的作響,彷彿這樣就能體現出自己超強的武力,以此來震懾他們的對手。   但那個開口挑釁的男孩並沒有任何的驚慌。   他只是默默的將肩膀上斜挎着的書包給摘了下來,將那纖細的草綠色的書包帶在手掌之中挽了幾圈。   然後,在對面的二人走到他的攻擊範圍之內之時,就十分大力的……將這款十分老舊的軍綠色的書包給掄了起來。   “砰!”   這是砸在對面一個男孩子的肩膀上所發出來的沉悶的響聲,這個響聲讓一旁觀戰的付生不由的嘬了一下牙花子。   他太熟悉這種轉頭砸在皮肉上的聲音了,這個如同狼崽子一般的孩子,書包中背的不是書本而是磚頭。   那個毫無準備的大孩子則是被這一書包給砸懵在了當場,不過片刻的怔愣之後,就發出了殺豬一般的慘叫。   “啊!!”   撕裂的吼叫,伴隨着另外一個同伴的惱羞成怒,讓未曾受到攻擊的另外一個孩子,掄起拳頭直對着小男孩就砸了過去。   但這個孩子竟是不避不讓,迎着對方的拳頭衝過去的同時……手中的書包又跟着掄出了第二回。   “砰!”   “砰!”   這是同時響起的悶響,快樂的男孩用半邊臉頰被打腫的代價……換回來了板磚劈頭蓋臉的掄在了敵人頭上的勝利果實。   就是這一下,將對方徹底的打怕了。   街頭上單對單,比拼的不過是彼此的悍勇罷了。   楞的怕不要命的,亙古不變的道理。   這個小狼崽子,正是那不要命之中的狠人。   哪怕對面的兩個人再如何的強壯,他們也只不過是孩子罷了。   當孩子們感到害怕的時候,逃避是一種不錯的選擇。   他們,一個額頭被砸出了汩汩鮮血,一個胳膊已經無法正常的抬起的難兄難弟,爲了讓自己逃跑的時候沒那麼的難堪,在彼此攙扶着撤出這條衚衕的時候,還不忘記朝着小狼崽子放出屬於小孩子的狠話。   “兄弟,敢惹我們附屬中學的!你等着!有種你別跑!”   話說完,卻比旁人跑的還要快些。   待到二人出溜溜的無影無蹤的時候。   這個已經腫了半邊臉頰的男孩子,卻是走到了小胖子的面前,十分安靜的幫對方那凌亂的衣領給整理妥當,並特別心安理得的將小胖子手中的零錢給接到了手中。   “真疼啊……”男孩子慢慢吞吞的數着錢數,因爲疼痛還不停的抽着嘴角:“啊,真虧!榮百發,你怎麼就拿這麼點錢啊?!”   那個被埋怨的小胖子,卻是沒有任何的羞惱,反倒是特別不好意思的回答到:“顧崢,對不起啊,前幾天我給同桌買QQ會員了……要不這樣,我讓我爸給你留點五花肉,等晚上放學了,我去你家給你送去?”   聽到了榮小胖子的補充,顧崢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將那不足二十元的零錢都塞進兜裏之後,纔將因爲打鬥散落出來的磚頭,再一次的撿起來,塞回到了包中,如同一個真正的領隊人一般的走在小胖子的前方:“那還等什麼,咱們趕緊離開這裏,等到了學校,那幫附中的人就拿咱們沒轍了。”   “還有啊,”特意慢了幾步與小胖子保持同行的顧崢,還不忘記提醒對方:“晚上放學的時候你就跟在我後邊,我送你到家。”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竟是有一絲難得的溫柔。   讓站在衚衕口,馬上就要與這個男孩子擦肩而過的付生,忍不住的開口自語了一句:“錢到了最後,不都是沒了嗎?”   有什麼區別呢?   被人救與不救的結果不是完全一致的嗎?   付生的迷茫,竟然迎來了那個耳朵特別靈敏的小胖子的回應。   他特意站定在付生的面前,用極其認真的表情,回答了對面這個奇怪的大人的自言自語:“不,這不一樣!因爲他是顧崢,他是我的朋友!”   “我無論是帶了一百塊,還是一塊錢,他都會救我的朋友!”   然後,這個小胖子就用一種近乎於憐憫的表情看着這個古怪的大人:“你哪裏會知道紅門村顧崢的仗義?”   “他可是我們紅門村中最可靠的孩子呢。”   說完,這小胖子竟是很得意的哼了一下,從付生的身旁趾高氣昂的走了過去。   讓付生詫異的轉過頭去,看到了那迎着陽光的一矮一高,一胖一瘦。   就那麼並排着,打鬧着,追逐着……行進在他們要去的路上。   不一樣嗎?   都是最糟糕的結果,卻因爲那個孩子,讓結果並不那麼糟糕了嗎?   一件事,一句話,一個人……   讓付生就開始注意起這個出沒在紅門村深處的,十分特別的男孩。   連續幾天的巡邏,讓付生髮現了一個十分有趣的現象。   因爲這個名爲顧崢的男孩,總是在他巡下午場的時候出現。   或是提醒那些亂擺亂放的小商販往衚衕之中挪挪,又或者對着遊走在衚衕之中的行腳商人嘀嘀咕咕,讓他們不要長時間在一處停留。   對於這種間接的幫助行爲,付生實在是好奇極了。   終於,在某一個週末裏,付生沒有忍住自己的好奇,主動湊近了這個男孩,並與對方進行了一次交談。   “小朋友,謝謝你啊?”   回應付生的卻是一個狡黠的笑容:“大叔,不用客氣,是不是覺得我還有些用處?”說完這句話,這個小子竟然從口袋之中掏出一張小紙片,上邊端端正正的寫了一個座機號碼。   “喏,這是紅門村顧家服務中心的電話。”   “你要是有業務上的需求,完全可以打電話找我。”   “無論是巡街還是維護治安,清理街道,還是維持秩序,我們公司都能幫你做到。”   “你只需要……”   說到這裏,顧崢就捻了捻自己的手指,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這!”付生震驚了,他拿着紙片的手都有些抖:“你早料到我會找你嗎?”   被問及的顧崢聳聳肩膀,一攤手:“是啊,大叔,你以爲我爲什麼會幫你做那麼的事情?學雷鋒嗎?”   “不,我是一個生意人。”   “這紅門村的裏裏外外以及居住在這裏的老幼,就沒有我不熟悉的。”   “所以,若是你想偶爾偷偷懶,完全可以找我替你代班啊。價錢也不貴,一天三十塊就可以了。”   “看你呢,也不像是一個拿高工資的,所以啊,我這個價格,是真心不貴了!”   ……   說的我竟然無言以對。   ……   付生忍不住追問到:“小小年紀就這麼會賺錢了?你替我代班,你的學業怎麼辦?你的父母會怎麼想?”   誰成想,對面那個總是笑着的男孩,卻是愣了一下,轉身指向了紅門村的深處。   “你果然是新來的啊,我哪裏有父母呢?我的家就在那個社區福利院裏邊啊。”   “我的學業?我早就想好了,社區職業學院就挺好的,只要讀到十六歲,就能拿到文憑出來工作了!”   這樣啊。   一股莫名的心酸,在付生的心中湧起。   這個還不曾拋卻鐵血的漢子,喏喏的又問了一句:“那你過的還真是苦啊。可是這麼苦,你爲什麼總在笑呢?”   被這麼問的顧崢,楞的時間更長了。   他彷彿不明白付生問這個問題的意義,所以思考的時間……尤其長。   待到顧崢想了片刻,卻朝着付生露出了一個如同驕陽一般燦爛的笑容。   “嗨!日子嗎!怎麼過不是過?”   “笑着過是一天,哭着過也是一天。”   “都是同樣的一天,我幹嘛不笑着度過呢?”   “再說了,我的日子苦嗎?”   “我並不覺得啊。”   “大叔,之所以你會覺得我的日子過得苦,那是因爲你拿自己的生活與我的生活做過對比了吧?”   “但是大叔,難道你沒有聽過一句話嗎?日子都是自己過出來的。”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懂?”   “在我看來啊,現在的日子別提多幸福了。”   “我有一村子人的關心,他們每家一口飯,把我從小養大,每人一寸衣,看着我長起。”   “現在的我,有手有腳,有喫有喝,懂事又聰明,還能自己賺錢養活福利院裏的更小的孩子。”   “這樣神仙一樣舒坦的日子,它哪裏苦了?又怎麼值當大叔的同情?”   “付生叔啊,做人不要太悲觀,你若是換一個角度……去看我的生活,是不是覺得,其實它們還是很美好的啊。”   聽到這裏的付生,沉默了。   換一個角度,換一個角度……   這個詞組一直在他的腦海之中循環着。   是啊!   自己的心結,自己的不滿,全都是過不去心裏的那道坎。   但是那道坎又是什麼?   還不是自己設立起來的不甘心的路障?   那自己,又在不甘心什麼呢?   明明一條平坦的大道,就因爲它不是自己想要的,就去怨天尤人?   將原本舒坦的日子給過的亂七八糟?   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嗎?   他付生,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鑽牛角的人了?   那個爽利的,好性的付生,哪裏去了?   想到這裏,付生抬起雙手,啪啪啪的朝着臉上胡亂的拍去。   直到混沌的思緒被打的通明,犯軸的腦袋被打的清醒,他才停下自己的巴掌。   然後,這個略有些激動的漢子,就開始摸索自己身上的所有的口袋。   他在一番翻找之後從制服褲子之中摸出了唯一的一張整鈔。   百元的,粉紅色的票子,一把就塞到了顧崢的手中。   “我買顧氏的巡邏輔助服務。”   “三次。”   “至於剩下的十塊錢,就當是帶路的費用吧,你帶着我去紅門村的中間走走,帶我去看看你口中的福利院,看看這裏好心的村民,以及……我今後的轄區。”   “好嘞!”   付生的話沒有說完,就被顧崢乾脆的打斷。   做的比說的麻利的孩子,一把抓住了付生的大手,拉着對方朝着紅門村的深處走去。   此時的夕陽正暖,照的人懶洋洋的。   那一大一小的腳步,卻是輕鬆歡快。   他們朝着新的希望,新的生活,奔跑而去。   這大概就是一個相差了十歲的忘年交的友誼的開始。   也是一個名爲付生的大叔和名爲顧崢的孩子的故事的開端。   ……   能遇見你真好。   不知道是你溫暖了我的心房,還是我照顧了你的生活。   總之……   一切都好。 張亦凡的番外 一輩子的偶像   “顧崢,我啊,張亦凡……”   顧崢:“什麼事情?”   張亦凡:“嗨,還能有什麼事兒,就是我上次跟你提過的……”   嘟嘟嘟……   掛了。   盯着話筒看了許久的張亦凡略有些不甘心。   他放下手中白色的手機,隨手就抄起了旁邊那隻黑色的。   “嘟嘟嘟……”   “還是我啊,偶像,我張亦凡啊……”   “咔噠……”   這一次,顧崢甚至連一個字兒都不曾說,就結束了此次的通話。   自覺地有些難以置信打算再接再厲的張亦凡……反手按了一個回撥。   回應他的卻是永遠都通不了的忙音。   嘟嘟嘟……   這是給他拉黑名單了。   到了這個時候,度過了最荒唐的中二時期,一直在走霸總路線的張亦凡都有些慌了。   因爲擺在他面前的選擇只剩下一個。   那就是桌面上他一直不曾動過的,鑲着鑽的豪華定製手機。   這隻手機之中保存着他與顧崢初識時,兩個人交換過的號碼。   那號碼,是顧崢只給朋友使用的私人電話。   這是張亦凡友誼的象徵。   若是真將顧崢惹怒了,他十年的珍藏,一個電話就會毀於一旦。   所以,現在的張亦凡只剩下一條路可走。   在微信上誠懇的表達歉意,讓顧崢原諒自己。   “咔噠!”   “咔噠!”   綠色的屏幕被點了開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今兒個是週末。   張亦凡手打了近500字的檢討之後,就得到了顧崢幾個字兒的回應。   “道歉收到,其他免談。”   讓看到這條信息的張亦凡只覺得一陣力竭。   他在顧崢面前的底氣不足,出於對偶像的瞭解,也只剩下利誘一條路可走了。   “不是,偶像,真的不可以嗎?我一集給你60萬的片酬,一點都不會丟你的份兒啊。”   “這片酬等同於二線當紅了,哥,你要相信我的眼光啊,弟弟我旁的不靠譜,單講造星的能力可是一等一的啊。”   在家中大字型懶躺的顧崢,看到這段就樂了,他手指頭扒拉的飛快,就給張亦凡回了過去。   “那你想的倒是挺美,我覺得依照我現在的名氣,怕是不比那些所謂的二線差吧。”   “全國範圍內不好說,單說這京城裏邊,廣大的市民羣衆的眼中,就算是頂級流量也比不上的。”   “話再說深點,我現在的職位級別已經這樣了,總局是不會讓我再拋頭露面了。”   “今年我努努力,一個總局副局長的位置是少不了的。你在這個時候讓我幫你串戲,我沒瘋,你倒是先瘋了。”   好嗎!   這天兒沒法聊了。   幾天的戲份,一個特別出演,就能貫穿五集的戲份,這都打動不了顧崢,那下邊的也不用談了。   他張亦凡的非凡娛樂傳媒今年的紅色劇目,獻禮國劇盛典的大戲,怕是要失去一個最出彩的人物了。   這年頭,武力值高,長得又自帶長官模樣的人不好找了。   老戲骨演技了得,卻沒有倒拔垂楊柳的高手風範。   而那些會點功夫的,卻少了上位者的威儀。   做人,怎麼就這麼難啊。   長嘆了一口氣的張亦凡,就將《民國飄零錄》這本他翻了幾遍的本子給扔到了一旁。   只得將這個出力不討好的,軍閥抗日的大戲,給壓箱子底兒了。   想他張亦凡不走尋常路,摒棄了家族傳承的製作業,投身到娛樂版塊之後,一直都是順風順水的。   可他張大老闆在演員,編劇,甚至是製片導演面前都有的幾分面兒,到了他顧偶像這,真就什麼都不剩了。   鞍前馬後的拍了十年,慫慣了,也習慣了。   轉頭再一琢磨,嘿,倆月沒見顧哥哥了。   就趁着這個功夫,去顧崢家瞅瞅?   這麼長時間不去見見偶像,這皮肉都有些鬆了呢。   現如今的顧崢,又搬家了。   大概是顧家新增了成員的緣故,外加顧崢新崗位的調任,顧崢摒棄了遠在大興居住了近八年的小聯排,在能夠提供更好的教育與交通的海淀區入手了一套學區房,將家庭成員的戶口成功的遷到了人大附近的入學區域。   張亦凡現在要去的地兒,就是顧崢他們還沒住熱乎的新家。   地方不算小,但要看跟誰比。   這套只有一百四的居住面積,三室兩廳的房子,在張亦凡的眼中未免有些簡陋了。   不可避免的,在他被顧崢讓進去的時候,就開啓了挑剔的道路。   對此忍無可忍無需忍耐的顧崢從門口抄起他工具箱之中的巨大的扳手,張亦凡才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我知道你爲什麼來的。”   那個寒光閃閃的扳手就擺在茶几上。   “你放心,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顧崢指了指比張亦凡提前一步來到家中作客的姜越,又指了指手邊上一摞的文件。   “你跟我談的事情已經不在交情的範圍內了,這事兒放在公司之中處理,結果也是相同。”   “那就是……”   “免談!”   “免談!”   這是顧崢與姜越齊聲的回應。   讓張亦凡如同撒了氣的皮球一般,癱倒在了沙發之上。   “不過嘛……”大概是看到對方的模樣實在是可憐,顧崢打完了悶棍就扔出來一顆甜棗:“咱們兩個也是許久未曾見面了,不談合作,作爲朋友,留在我家喫一頓晚餐吧。”   這大概算是一個好消息吧。   熟悉顧崢的人都知道,顧家的飯總會給人驚喜。   如同往常一樣。   顧家的女主人哪怕已經成爲了科室主任,該加的夜班也是要加的。   因爲有客來訪的原因,顧家的大小二位寶,在放學的時候,就被冷爺爺給接回了家。   現在的公寓樓,是屬於男人的專場。   “話說咱們今天晚上喫什麼?”   看着已經摘掉了圍裙,從廚房走出來的顧崢,張亦凡的口水都要掛到胸口之上了。   而那一陣陣的香味,引得自認爲喫過不少美食的姜越,都忍不住的探頭過去。   “正宗魯菜,我原本不是在大興嗎?抽空特意去找的孔府菜的主廚學的。”   “主要是我家那口子愛喫。總是開車去亦莊有些不太方便,也算是被形勢所逼的吧。”   沒見誰爲了一口吃的還特意去學一學的。   張亦凡到了現在才明白食物在顧崢的生活之中到底佔據了多大的分量。   至於,親自操刀的人到底做了什麼?   一瞅盤內的物什,張亦凡和姜越都樂了。   糙男人的大愛,肥腸啊。   只不過這擺盤與外觀,有些不同於京城菜系的模樣。   莫名精緻了幾分。   “哦,九轉大腸,經典魯菜。旁的不說,地道是絕對的。”   “還有,一品豆腐,外加一個爆雙脆,沒什麼好菜,湊合喫點吧。”   這話就謙虛了。   爲了達到製作美食的要求,顧崢家的竈臺都是改造過的。   爆炒,蒸煮的火,都是足夠的。   不會因爲火苗不夠旺,而影響了菜餚的口感。   充滿了期待感的張亦凡,在顧崢轉頭去拿酒水的時候,就一個飛夾,搶到了一截只有香腸粗細,不過三分厚度的大腸。   “咔嚓!”   入口時竟然有脆爽的感覺,這讓張亦凡不得不懷疑,他是不是喫到了一截假的大腸。   但是隨着牙齒的深入,上下的咬合,那種韌勁兒之中帶着些許彈性的口感,讓他確認了,這的確是男人的最愛。   只不過,這種表皮焦脆,內層柔彈的口感,很少在大腸這種食材的身上得以體現。   那種咕嘟嘟的肥厚,纔是這種肥膩的材料的最終的歸屬。   更何況,這個味道。   嗯……   絕對不是傳統意味上的肥腸的口味。   些許的甜佔據了三分之一的味蕾,清爽的鹹,又佔據了剩下的三分之二。   這其中混雜了一點點花椒,麪醬,小蔥大蒜的香氣。   那種比醬油略微黏膩卻沒有豆瓣過分的厚稠的料汁兒,滋潤的舌頭上的每一顆味蕾,都跟着綻放了開來。   還有,在腸衣被切開的同時,留有半分,卻去掉了最肥膩之處的內壁油脂,就在張亦凡的口腔之中化了開來。   這個腸子當中膽固醇的擔當,卻是食材之中最美味的部分,在經過了這一手的處理之後,就將些許健康與美味完美的結合到了一處。   是怎樣的一種哇塞都無法形容了。   “嗚嗚嗚……”   都不用旁人招呼。   相互對視一眼的張亦凡與姜越,一前一後的衝入了廚房,五常大米煮的軟硬得當。   冒尖兒,滿滿的盛上一碗,撈出一整塊的豆腐,放在米飯之上作爲配菜,再將一截九轉大腸往雪白的飯粒上這麼一滾。   赤紅濃郁的湯汁,就將白米飯染成了五月的梅子,九月的紅果,端的是秀色可餐,香氣誘人了。   一頓飯,讓張亦凡忘記了初衷,沉浸在了與好友分享美食的快樂之中。   待到酒足飯飽,朋友交心的時候。   張亦凡說出了心中的疑惑,顧崢也給出了作爲摯友間最爲誠實的解答。   “老人總說,人在什麼階段就應該做什麼事情,年輕的時候我不以爲然,待到千帆歷盡,自認爲看過了許多事情,悟出了許多道理,才覺得這句話的彌足珍貴。”   “而現在的我,只是在做中年的我……應該做的事情罷了。”   “作爲朋友我並不曾隱瞞自己的出身,外加上我的名氣,怕就算是給自己造一個虛假的履歷,到了最後也要被無所不能的網友們給扒一個底朝天。”   聽到這裏的張亦凡點點頭,站在某個階層甚至高度的他並不覺得這段話與他們接下來的主題有任何的關係。   “但是……”說到這裏的顧崢爲自己點了一根菸,這是他自從有了孩子之後許久都不曾碰過的東西,因爲這種氛圍以及多年好友之間的聚會,讓他再一次點燃了這種看起來很是無聊卻絕對應景的東西:“因爲我前十年耀眼的表現,讓你我現在坐在了一起。”   “畢竟你我不同,這個不同指的並不是單一的物種或是性別,而是更爲複雜一些的階層問題。”   “在宣稱着人人平等的社會之中……我這麼說或許有些可笑啊,但是你不得不承認,我們兩個人的起點時相差甚遠的。”   “我,一個無依無靠從福利院走出來的孤兒,你,一個家中涉及多個實業製造的集團的二代,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都談不上平等的。”   “可現在,你我坐在一個桌子上,喝同樣的一瓶酒,抽同樣的一包煙,相交甚好,甚至你在許多方面還以我爲榜樣,你無法否認我付出的努力需要比你這種背景甚至是普普通通的人還要多得多。”   看到張亦凡再一次點頭,顧崢挑了一下嘴角:“所以,我的社會地位的提升以及資本積累的過程就需要更多的計劃以及助力。”   “在我的創業期間,或者是基礎財富的積累期間,我可以爲了金錢無所不用其極。”   “那個時候的我,年紀不大,精力旺盛,相應的曝光以及宣傳對於某些人來說都是適宜甚至是積極向上的表現。”   “因爲人們需要這樣的一個典型,來塑造某些部門或是職業,它們在積極的吸納年輕的血液,在培養有能力的骨幹。”   “這種信號的釋放是社會整體的需求,也是基層的人員願意看到的現象。”   “名氣的擴大讓我迅速的擺脫了赤貧的狀態,成功的踏入到了中產階級精英,直逼小規模資產商人的行列。”   說到這裏,顧崢用另外一隻不曾拿着煙的手比出來了一個五,並來回翻了一下,然後說道:   “只可惜,十年,這種歲月只有十年。”   “十年後的今天,我過了而立之年,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三十而立的含義都不曾改變。三十多歲意味着成熟以及擔當。”   “這種擔當必須體現在我的社會地位或是職務之上。”   “十年前的我無論立下多大的功勞,資歷,永遠是一道邁不過的坎,那麼多的宣傳會讓許多人人認識我,但是真正需要被記住的那一小羣人,在看到我的形象,聽到我的名字之後,也只不過是輕笑一下,說一句:哦,原來是那個年輕人啊,挺好。”   “對於某有人來說,年輕就意味着需要磨一磨,這甚至已經變成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而我的那些張揚的成績,碩大的宣傳,也成爲了年輕人的肆意的最好的證據。”   “但現在,所有的條件都已經成熟了,三十歲的我在公衆傳媒方面沉寂了最少三年。”   “有了這三年的緩衝,對於基本上是全民娛樂忘性又大的民衆們來說,顧崢是誰?他又做了什麼?已經不是他們想要關心的問題了。”   “畢竟,現在願意去關注,去探討,甚至會爲社會公正性去抗爭的人……實在是太少太少了。”   “這是一個娛樂至死的社會,明星的婚葬嫁娶哪怕只是一點點的雞毛蒜皮,也比嚴肅認真的社會新聞受重視的多了。”   “既然大環境都已經將我肅出了,這豈不意味着,我事業攀升已掃清了所有的障礙了嗎?”   “所以,張亦凡,你明白了嗎?”   看着顧崢認真的眼神,這位認識顧崢十年並一路跟了十年的死忠粉狠狠的點了一下腦袋。   是啊,明白了,全明白了。   自己的偶像並不是一個喜歡追逐利益最大化的商人,看他現在生活的狀態就能明白,他對於財富的訴求是有一個度的。   當他認爲自己的財富已經達到了最初的目標的時候,自然會將目標放的更爲長遠。   他與自己不同,他走的是仕,而自己走的是商。   所以,現在的自己,需要更加的努力,才能跟上準備大步朝着目標奔跑的顧崢啊。   想到這裏的張亦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認真的表情並朝着顧崢張開了臂膀:“顧崢,偶像,我能抱抱你嗎?”   顧崢一言不發,卻用張開的雙臂表達了自己的立場。   ……   兩個男人的擁抱一觸即分,卻在分開之後,從對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最爲真誠的承諾。   ……   “無論如何,我都會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   “我支持你的選擇,尊重你的信仰,瞭解你的訴求,並由衷的祝福你……能夠實現心中的理想。”   “因爲我們是一輩子的朋友,知己,靈魂伴侶。”   ……   有這麼一個人,在你的人生之中出現,真好。   這意味着,你的心永遠不會懼怕孤寂與無助。   ……   會有一雙手,在你跌倒的時候將你扶起,在你流淚的時候爲你擦拭,在你茫然的時候爲你指明方向,在你滑落深淵的時候將你拉住。   ……   這纔是朋友,不用太多,一個足矣。 笑忘書的番外 我來自何處   我來自哪裏?   久的我都要忘記了。   我叫笑忘書?   不!   不對!   這只是我最後的名字罷了。   那麼,曾經的我到底叫做什麼?   太久遠了,算了,還是將有限的能量應該用於迴歸之上。   等到我回到了母星,自然能找回自己的名字。   ……   穿透了那顆名爲地球的星的時空位面,笑忘書飛了好久好久。   它在漫長又無趣的穿行過程之中,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這個過程很久,久到,它許多有關過往的記憶,都快要忘記了。   也許是一百次亦或是兩百次,再睜開眼睛的笑忘書看到了,一顆璀璨的如同它本體一般的星球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系統之星!!”   “迴歸!”   在笑忘書興奮的吼出正確的指令之後,這個漂浮在半空之中的小球,就被一股龐大的吸引力,嗖的一下拉扯向了地面。   在它即將要觸碰到一座無形的壁壘之時,一道機械的聲音就在笑忘書的中控之內響起:“收到PTR253300請求迴歸指令,請選擇迴歸後的第一訴求。”   “1、回到PTR253300休息區,對接槽口。”   “2、去往能量反饋區,交還外出能量點數。”   “3、去往系統中樞,上交匯報工作日程。”   “4、清理能量採集過程中不必要的情緒垃圾。”   “請PTR253300做出你的第一選擇。”   這一串毫無感情的詢問,讓笑忘書那遺忘了的記憶再一次被激活。   出於一個鹹魚系統的本能,它的第一反應,就是要去彙報工作。   大概是跟隨着顧崢的日子太久,它是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了。   哪怕它有權選擇其他的三個選項,求生欲極其強烈的笑忘書依然循着心靈的指引抵達了相對私密的彙報大廳。   “滴滴……”   一間中型彙報室正處在空置的狀態之中,在笑忘書沿着透明的軌道抵達的時候,那道燦爛的大門就刷拉的一下……就往一側打開。   待到笑忘書順着通路滑動進去,這扇門又原路閉合了起來。   “啪!”   一束柔和的白光在房間的中央亮起,它在起到照明的同時還開啓了檢驗的功能。   “滴滴……掃描完畢,結果如下……”   看,主系統的彙報室內,立刻就對笑忘書進行了被動的機械檢查。   檢查的結果如下:   “系統型號:PTR2503300   系統級別:頂級   系統狀態:優良   系統能量:滿溢   系統特殊反應:有(有/無)   檢測過程:正在往更高等級的靈智系統方向轉化,有希望成爲系統母星中第2333位……升級成爲靈智型系統的存在。”   “母星建議如下:將滿溢能量交由PTR253300自我消化,直至它完成最終轉變後,再進行能量的切割。”   “檢測完畢,資料自動上傳。”   待到這一連串兒的話語說完了之後,這個一成不變的聲音又轉向了正題:“請PTR253300提交任務總結。”   這種要求,這種感覺!!   十分不適應的笑忘書,暗搓搓的捏緊了自己的拳頭。   也太不爽利了!   你作爲一個高等的母星系統,難道不應該用小拳頭將晚歸了好幾百年的我錘成豬頭嗎?   你這種淡漠的,無所謂的,機械的應對,會讓我很受傷的!!   深吸了一口氣的笑忘書,讓自己努力的平靜下來,像是一個正常的系統一般,朝着母星總系統彙報了起來。   “PTR253300彙報如下。”   “鹹魚翻身系統,原定座標爲克爾馬斯星系的貪狼星,第一宿主選擇爲宇宙體二號人種。宿主姓名爲威爾斯。”   “初生任務完成結果爲0,系統評定該人種潛力爲-500!”   “宇宙體二號人種爲:一個因爲本體發展過於強大而止步不前,毫無潛力,妄自尊大的人種,他的胡作非爲讓第一個任務世界就慘痛失敗。”   “爲讓此人種從其他位面強制脫離,本系統拿出三刻度的能量,才達成目標。”   “後系統與宿主之間的主動脫離,又耗費一個刻度能量。”   “在只剩下六刻度能量的情況下,我,笑忘書,不,不是,是鹹魚系統啓動了隨機跳躍模式,才遇到了第二任宿主。”   “第二任宿主爲銀河星系的浮雲星團的榮耀行星上的氣化擬生態人種。”   “該名人種的初始任務完成結果爲0,系統評定該人種的潛力值爲-100。”   “該人種雖爲進化型人種,但由於極其嚴重的情感缺失症狀,讓此人種無法進行共情的處理。”   “在完成任務的過程中,無法融合代入,最終被本世界排斥,在經歷了近十次的失敗排斥之後,鹹魚系統選擇了主動與該宿主進行分離。”   “分離能量爲一刻度,完成任務穿越時耗費能量爲0.5刻度。”   “在剩餘4.5刻度後,鹹魚系統進行了第三次隨機選擇。”   “在此次穿行的過程之中,發生了非宿主物質體的黑洞碰撞,勉強保存了讓系統不至於立刻崩潰的0.5刻度能量之後,墜落在了低等位面太陽系,地球的表面。”   “在這個位面之中,鹹魚系統找尋到了低等進化人種,人類,並與其中的一名,名爲顧崢的人類簽訂了互惠共存協議。”   “簽訂協議後,此宿主穿梭的世界橫跨三大領域,經歷小世界,中位面,大小不下四十餘個。”   “任務完成度爲:100%”   “失敗數量爲:0”   “最終評測結果爲:優秀。”   “人種潛力評估爲:+∞。”   “系統派送推薦:強烈推薦。”   “基礎報告彙報完畢!!現進行資料上傳。”   說完,笑忘書就將它這一把辛酸淚的碰到顧崢之前的慘劇,遞交到了母星主系統的資料庫之中。   做完這些基礎的事情,母星的中樞系統沒有再下達任何的指示。   依照笑忘書的選擇,直到它消化掉所有的能量直到晉級完畢,其中的時間都歸它個人支配。   若是笑忘書還擁有足夠的能量維繫它在母星的生活,就算是千百年都不去工作,只做一條鹹魚,也沒有人去幹涉它的。   所以,等同於自由人的笑忘書,將有關自己任務進程的資料上交完畢之後,只要進行下一個步驟即可。   返回到自己的居所,將體內龐大的能量順利的轉換用於接下來的晉級。   待到笑忘書轉化成爲可以具現化形體的靈智系統之後,再去母星的充能站之中繳納相關的費用。   渾身充盈的快要爆炸的能量讓笑忘書行的很快。   在磁力軌道的作用下,它剛將自己的房間的座標反饋給了地標運行磁力車,下一個瞬間,笑忘書整顆球就漂浮了起來,以火箭一般的推動速度……在母星的地表上高速的滑動。   “嗡!”   不過一息的時間,它就抵達了自己的家門。   智能掃描系統在感受到了來人之後,開始自動刷臉判別。   “滴,掃描結果完畢,形象反應正確,權限開放等級:A。”   “主人,歡迎你的迴歸!”   “刺啦!”   下一刻,大門突兀的打開,待笑忘書進入後,又悄無聲息的閉合。   ……   這就到家了啊?   站在門內的笑忘書,緩緩環顧四周。   這個家給它的感覺是……既熟悉又陌生。   在它的認知之中,其實早已經把顧崢的書房當成了自己的家。   無論是早期那個破破爛爛的小雜院的書房,還是後來那個在它看來同兒戲一般的小聯排,都是能讓它心安的地方。   可是……這裏纔是它原本的家啊,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   沉默着的笑忘書往前飄了一步,卻被客廳之中突然彈出來的傢俱給嚇了一跳。   “滴……”   “歡迎主人來到客廳區域,下面將啓動自媒體休閒區。”   隨着這個機械的聲音落下,原本的空蕩蕩的家中,一下子就展開了無數種的影音家裝。   有如同羣星一般的光屏,有柔軟的毛皮質地的地毯,還有笑忘書落魄的時候最懷念的金黃色皮面的沙發。   可是,這些東西是如此的乾淨整潔,不帶一點菸火的氣息,碰過去時,只有那冷冰冰的屬於寂寥的觸感。   “啊,還真是不適應啊。”   說這話的笑忘書,心中很不是滋味。   它放棄了迴歸後去瞭解母星上的趣事的機會,也不曾去聯絡它曾經的好友,只是一轉身,就進入到了這個家中唯一的一個工作間。   在那裏,有一個如同養生艙一般的器械。   圓環狀,流線型,入口處如同水晶一般閃着晶瑩的光芒。   這是系統升級輔助儀。   在它晉級的關鍵時刻之中,是必要的疏導並補充能量的工具。   也是笑忘書打算晉級順便睡上一覺的地方。   與更加舒坦的牀鋪相比,笑忘書覺得,還是儘快晉級來的踏實。   “刷拉!”   剛進入到養生艙之中,那透明的光罩就將笑忘書蓋了一個嚴嚴實實。   下一秒鐘,它就陷入到了一種的玄妙的狀態之中。   不知道爲何,笑忘書沒有向主系統遞交抽取多餘的情感的申請。   不但沒有,它還在晉級的過程中,分出了一縷思緒,將曾經替顧崢儲存下來留作紀念的各個世界的回放……全都拿了出來。   在這漫長的晉級過程中,笑忘書在看這些回放鏡頭。   ……   鏡頭中有苦,有艱,卻被他看出了三分的甜。   每每看到顧崢因爲它的微末的幫助而做出更爲正確的決定的時候,笑忘書總是在心中微自己比上一個拳頭。   或又看到顧崢順利的扭轉劣勢,登頂一個世界的最高峯的時候,它竟如同一個傻子般的高聲歡呼。   可是在這一個個的鏡頭升起,一個個鏡頭的落下之時,作爲一個旁觀者,去懷念着一切的笑忘書,臉上的笑容卻在漸漸的消失。   ……   “我爲什麼會笑?”   “不,若是笑,我的嘴角爲何卻是垂下的?”   “在我的臉頰旁邊,那種涼涼的帶着些許苦澀的液體,又是什麼?”   “我是一個高級的系統,也會有人類口中的眼淚嗎?”   “是那個世界之中的人改變了我?還是我自己改變了自己?”   ……   艙門內的笑忘書沉默了。   它放空了自我,忘卻了所有,將視線投放到了遠方。   ……   透過它家的房頂,是母星自造的蒼穹,穿越過堅固的蒼穹,是神祕而龐大的星空。   那些遙遠的星星之中,有沒有可能,有一顆是地球?   我看着那些星星,想的卻是那古拙的原始星球上的你。   哈!   顧崢啊,我剛回到家中,不過三十三分三十三秒三十三,卻彷彿與你相隔了萬年的時光,控制不住的……開始懷念。   懷念你家小院中的槐花,懷念槐花樹上的老鴉,懷念老鴉旁的青瓦,懷念青瓦下那個叫顧崢的娃。   所以我腦中的記憶也在拼命的回放。   回放着你的哭,你的笑,你的怒,你的狠……   那些你都曾給過我!給過我笑忘書。   對,既然如此難忘,那就不要忘記。   對,既然如此想念,那就去相見啊。   我要晉級!   若是成功,我會擁有靈智體。   那時候的我,就可以用一種全新的狀態,返回到你的生活。   用一種不會讓你困擾,不會讓你擔憂的方式,陪伴在你的身邊。   這一次,我不要再做那種懷有目的的契約夥伴,我要當你真正的朋友。   因爲我知道,做你的朋友,真的很幸福。   是的,我笑忘書會成功。   所以,顧崢,你一定要等我。   畢竟,給了我名字的人,是你啊。   ……   下定了決心的笑忘書,笑了起來。   它不再分心在那些回憶之中,將所有的心緒都投入到了晉級的過程之中。   ……   顧崢!一定要等到我!   ……   再一睜眼,斗轉星移。   從營養艙之中爬出來的笑忘書趕忙看了眼記錄儀上的時間。   還好,只有兩個時辰。   這如同跨越銀河系一般的晉升,還真是出奇的順利啊。   看着已經擁有了實體,再也不是一個金色的小光球的自己,笑忘書實在是滿意極了。   只要將下一步完成,它就可以去做想做的事情了。   “滴滴……”   家中的光屏被笑忘書的手指觸碰了開來,隨後,它就在能量貢獻那一條之中,點了一個OK。   晉級剩餘的能量,笑忘書將其中的三分之二,上交給了母星。   隨着光屏上的數據不斷的攀升,笑忘書用這些滿溢的能量爲自己換來了百年的空餘時光。   在它的心中,用一百年陪着顧崢走過一輩子,足夠用了。   待到這些工作做完,一身輕鬆的笑忘書就將偷藏在數據庫之中屬於地球的座標給取了出來,沒有任何猶豫的……啓動了迴歸模式。   ……   轟隆隆!   ……   再一睜眼,場景突變。   依然是那顆藍的如同寶石的星球,依然是那一片漆黑的星空。   “我來了!顧崢!”   帶着點小激動的笑忘書,朝着定好的位置俯衝而下!   嗖!   速度越來越快,地面上的風景也跟着越發的明顯。   只不過……   地面越是逼近,笑忘書的心也越是驚疑。   這地球……怎麼變成了這幅模樣?   與它離開的時候竟是如此的不同??   ……   大街上的人們開的不是四個軲轆的小汽車,而是懸浮在半空之中的磁力車。   跑在地下的如同蜘蛛網一般的鐵路系統也消失的一乾二淨,反倒變成了以個人爲基礎的空間轉換大門。   從前幾分鐘甚至幾十分鐘的車程,現如今只需要開門與關門的剎那的時間。   同樣是購票到達,卻是從原本的地鐵票變成了空間扭曲速達票。   人擠人的盛況蕩然無存,再多的人只需要進得一處標註了綠色暢通的標誌的大門,插入通行票,就能瞬間抵達自己想要去的另外一邊。   這種科技力!   這種年代感!   這絕對不是他與他的顧崢所在的歲月。   驚悚了的笑忘書將目光收了回來,放在了街道上與其擦肩而過的行人身上。   因爲它發現,越來越多的人正在關注着它這個突兀的闖入的陌生人。   而那些打量的目光……是如此的好奇與激動。   “天呢,看那個人,他是不是穿了一身古代服裝?”   “別這麼盯着旁人看,多不禮貌!也許人家只是在進行節目錄制呢!”   “哦,天呢,他穿的是襯衫是吧?還有明顯分爲了上下結構的褲裝。這種復古感真是太時尚了啊。”   圍觀的人羣以爲笑忘書聽不到他們已經壓低的竊竊私語,可是他們並不知道對面這位只不過是系統幻化的人型生物罷了。   對於這種奇怪的談論,笑忘書是聽的一清二楚。   當它將周圍人的穿着打扮也看清楚了之後,笑忘書就陷入到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之中。   “這裏確定是地球?”   “我是不是去了一個形似地球的平行世界之中?”   有所懷疑的笑忘書,立馬就將自己的觸角伸到了某一圍觀人面前的光幕之中。   這是黑科技入侵的一種方式,哪怕在它面前的這個光幕已經有了很高的防禦水平,卻依然被笑忘書悄無聲息的得手了。   ……   “什麼!現在竟然是2119年!”   “我來到了百年之後?!”   “不!這不可能!”   急於否定自我的笑忘書,迅速的在這個人的社交網絡之中翻找了出來。   不出意外,在三分鐘之後,笑忘書就呆滯在了當場。   它在公共搜索平臺之中,找到了有關於顧崢的消息。   這是它與顧崢曾經待過的現實世界,而它心心念念想要找到的顧崢……   卻在三個月前,在睡夢之中離開了這個世界。   享年120歲。   與他曾經獲取的壽數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這種鐵一般的事實就擺在了笑忘書的面前,讓它不由不信。   “這可怎麼辦?”   “我是來找顧崢好兄弟一輩子,而不是替他操持後事的啊。”   “更何況……”   想到這裏的笑忘書無助的蹲了下來:“知道了你已經故去,讓我如何敢再過去看你!”   “我膽小,我怕我會哭的不能自己。”   “怎麼辦?顧崢你告訴我應該怎麼辦?”   “失去了你,我都喪失了自我思考的能力了啊!!”   ……   就在笑忘書的視線逐漸模糊起來的時候,那忘記關閉的光幕中……卻蹦出來了一條十分奇特的帖子。   這個帖子發佈在一個專業的諮詢論壇,有不少不爲人知的資料都可以在這個論壇上找到。   在這個論壇上混跡的網友們,是極其有才的那一類。   就好像是現在,這篇等同於祕聞帖子就在這個論壇被人祕密發佈了出來。   這條帖子的題目是這麼寫的。   ……   “傳奇人物顧崢去世後的財產捐贈以及神祕委託”   帖子的內容如下:   “衆所周知,顧崢是近年的傳奇人物。”   “他的出名與自身的多才多藝,及其他的事業所涉及的多個領域有關。”   “這些傳聞之中,最讓人津津樂道的是,顧崢總是能將風馬牛不相干的幾種事業串聯在一起並做的風生水起,最終達到了旁人無法企及的高度。”   “自然,有這種成就的人物,與他有關的新聞就少不了。”   “我在研究他的生平的時候,就發現了一個極其有趣的現象。那就是,社會大衆對於他的關注度呈現出了一個很有規律的……波段性起伏。”   “起伏的狀態是這樣的:在顧崢青少年時期,也是他的文體領域高速發展的時期,在顧崢拿到多個冠軍以及娛樂代言的時候,大衆對於他的關注度達到了他波動曲線的第一個高峯期。”   “而隨着時間的推移,在顧崢迎來了體能衰退的期間時,他將事業的中心轉移到了他原本的本職工作上來時。大衆對他的關注度就降到了同期最低的水平。”   “可是在這一段時間裏,顧崢因爲年輕時功勞的積累,讓他在資歷同樣達到後,竟然迎來了他本職事業的快速提高。”   “但是,由於他工作所涉及到的都是公共事務性並且有相當多的工作都涉及到保密性的緣故,所以,在這一段時間內,公衆對於他的關注性必然會成爲最低的時間段。”   “因爲消息管控的緣故,除了各大時事新聞上會有零星的報道,顧崢就再也不曾出現在任何媒體的面前。”   “再然後呢,就是最後騰飛的五十年。”   “也就是顧崢退休直至去世的這一段時間。”   “此時的顧崢,擁有了足夠的社會地位,名譽光環,並充裕的時間,於是,他開始隨心所欲的生活,並將所有的才華與光芒綻放了出來。”   “用文藝界的話來說,就是太陽的升起的時段。”   “在顧崢去世的時候,他所捐贈的大部分的文藝作品以及收入,都是來自於這個時間段。”   “這也是普通大衆對於顧崢的關注度再次迴歸到頂峯原因。”   “我們可以很明顯的看到,這是一個U形的波動,極富有戲劇性。”   “彷彿這個圖形就是顧崢操縱着的,成爲了顧崢傳奇生涯之中的一部分。”   “當然了,這一部分是普通大衆都知道的顧崢的部分經歷,而我比較感興趣的是,在這批絕密的捐贈名單之中所出現的部分我聽都不曾聽聞的東西。”   “比如說這一套,仿宋制式鏤空百鍛魚鱗甲(全身)”   “再比如說這一把,仿元鍍金包銅牛筋彎弓(十石)”   “……”   嘩啦啦這單子拉了足有十幾樣。   ……   寫這個帖子的樓主不但將這些神奇的物件給列了出來,還特別仔細的給配上了相應的圖片。   最後,他還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從這份捐獻物資的名單上我們不難看出,這些物品所涉及到的領域是多麼的廣闊。”   “它要麼是極其貴重的具有歷史研究價值的古物還原物品,要麼是廉價到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小物件。”   “但是,無一例外,這些被特意標註出來的東西,它們最後的歸屬人卻是一個名爲‘笑忘書’的古怪符號。”   “這批物資依照顧崢生前的要求,被保存在博物館後院的一處隱祕的倉庫內,保管的時限爲一百年。”   “若是一百年內無人來認領這一批物資的話,那麼,這些東西的最終歸屬權將會劃到首都博物館之內。”   “看到這裏一定會有人問了,這些被單獨拎出來的東西如此的珍貴,就不怕招了賊?”   “若是碰到了監守自盜的人又該怎樣呢?”   “畢竟一百年的時間,實在是太漫長了。”   “可是人家捐贈人顧崢卻是對於他設下來的這個保險倉庫十分的有信心,他說了,除了那個名爲笑忘書(我們姑且認爲是一個人吧)到了,或是百年的時限過了,任何用外力開啓這個保險庫的行爲,都會讓這一批十分珍貴的物資變爲最無用的渣滓。”   “我不知道顧崢的自信從何而來,但是有了這樣一條標註貼在上邊,我想,不少人都會對其產生一些忌憚的。”   “那麼,我的問題來了,誰能替我解答一下,顧崢這麼做的用意到底何在?”   “據我所知,顧崢故去已經有小半年的時間了,還不曾出現一個名爲笑忘書的人或者是物。”   “懇請了解顧崢,並對此知情的大神給我解釋一下啊?”   ……   哈?   ……   看到這裏的笑忘書都忘記了蓄淚這個技能了,它瞪大了眼睛,不自覺的就朝下方的答案瞄了過去。   “刷拉……”   這種爆料順帶提問的帖子還真是挺受歡迎的。   從帖子發佈到現在竟然有了上百萬萬的瀏覽量,回覆樓主的答案就高達上萬條。   但是等到笑忘書粗粗一略,它就知道,這答案沒有一條是正確的。   因爲真正的答案,也就是它自己,現在正站在地球上,它與顧崢曾經生活過的一套小別墅的門外,茫然落淚呢。   不過,多虧了這個帖子的引導,才讓它知道了,哪怕是它錯過了百年,那個曾經打過它,罵過它,也誇過它的顧崢,也從不曾忘記它。   所以!   我要去博物館!   我要去找他!   找他留給我的紀念物!   找他曾與我生活過奮鬥過的痕跡!   找他與我扯不斷的羈絆!   嗯,這就去!!   ……   找到了目標的笑忘書不再猶豫,它化成了本體,一個金光燦爛的小球,嗖的一下,飛向了博物館倉庫的所在。   ……   “啪!”   一道光膜擋在眼前,卻被笑忘書直衝而破。   待到笑忘書穩定住身形,它已經來到了光屏所標註的博物館中。   在博物館倉庫的外圍,有一把碩大的密碼鎖,鎖頭的周邊全是用精鋼密封焊接。   只有笑忘書這種不符合邏輯的系統光球體……才能這麼輕易的穿梭而入。   而倉庫內裏的空間,更是漆黑一片。   在這種情況下,已經可以變成人形狀態的笑忘書,只能恢復成了小球的形態。   隨着它身上的金光越來越盛,倉庫內的景象就被照亮了。   那些讓笑忘書熟悉無比,甚至不少親手帶回來的紀念品,就呈現在了它的眼前。   這些物件如同以往一般,待在它們應該待的位置。   讓笑忘書只覺得一陣的恍惚。   彷彿它從未曾離開過地球,離開顧崢,依然在書房之中,等待着新世界的開啓。   ……   “這張書桌啊……顧崢最喜歡在上邊寫大字的。”   “這張武器架啊,永遠只掛着一把明朝海軍的朴刀啊。”   ……   笑忘書就這樣一件件的看過去,卻在那張書桌上看到了一張嶄新的便條。   便條上寫了許許多多的字,是顧崢的筆跡。   ……   “嗨!”   “笑忘書!”   “在你看到了這則留言時,我應該不在這個世上了。”   “我想,我是去世了。”   “這時的我應該完成了你與我之間……最後一個約定。”   “可能你已經不記得了,當你即將回歸的時候,對我做過的一個承諾。”   “你說,等你交還了任務,有了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後,就會重返地球。”   “你說,這一次,你將以我最好的朋友的身份,陪伴在我的身旁,一輩子。”   “我信了,我不曾食言,我等了你一輩子。”   “只是可惜啊,我的壽命彷彿不夠多,我沒見到你的迴歸。”   “即將死去的我,只能用這種方式,來記錄我的想念。”   ……   “倉庫中的東西,是隻有你我才知曉的祕密。”   “它們的歸屬,也只能屬於你或是我。”   “若是你百年內還不曾回來,我也只能替你拿一次主意了,將它們託付給能夠修葺和保養它們的人吧,讓他們好好的將這些我們曾經涉及過的世界……傳承下去。”   “因爲它們每存在一天,就證明了你我曾經經歷的過往,就證明了,這一切並不是我一個人的臆想。”   “好了,想要說的話我都寫下來了,若是你真的看到了這張便籤,就聽我這個主人最後一句勸:回去吧。”   “回到你的母星,好好的過自己的日子。”   “找一個像是我這般努力又能幹的宿主,開啓你新的旅程。”   “將我忘了吧。”   ……   結尾處,沒有日期,沒有簽名。   就好像一封隨意寫下的便籤紙,只是貼在了日常可見的桌面上罷了。   看得笑忘書心裏發堵,口中發苦,悶悶的,喘不上氣兒。   它說不上……此時的自己到底是何種感受。   只覺得,若真像顧崢所說的那般,就這樣回去了,它纔是真正的不甘啊。   所以,它必須要做點什麼!   做點能讓它的心好受些的事情。   ……   低下頭來,開始沉思的笑忘書,突然想到,它可是一個可以穿梭時間與空間的系統啊。   曾經,苟延殘喘的它都能帶着顧崢一起穿越,現在,能量全滿的它再穿回個一百年前又有何妨?   幹了!   說幹就幹的笑忘書那叫一個剛。   它調動能量,就將回歸的刻度回調了98個年限。   若是它沒記錯,那就是它離開的時間。   無縫對接,纔是它這種高級系統應該追求的自我。   “滴滴滴……”   信心十足的笑忘書按下了迴歸的按鈕,卻在黑洞洞的通道剛一打開的時候,迎接到了時間亂流。   猝不及防的笑忘書,在一陣慘叫聲中,穿過了隧道。   待到它再一次的跌落到地面上的時候,竟是歪歪扭扭的連飛翔也做不到了。   它曾經引以爲傲的全滿能量,竟只剩下了丁點兒。   驚的它大叫到:“這!這是怎麼回事兒啊?”   “我的能量呢?爲何會損失了這麼多?”   “不!不對!現在是擔心能量的問題的嗎?我應該擔心的是……我現在到底是在哪啊??!”   它怕是忘記了,失之毫厘謬以千里啊。   趕忙抬頭四顧的笑忘書在看清楚周圍的景色之後就長出了一口氣。   這個地方它認識啊,說是熟悉都不爲過。   這就是它與顧崢初識的地方,那個曾經承載了它大半的人生的位於紅門村的小院。   院落之中槐花開的正好,四方的天井上呼啦啦的飛過一羣白鴿。   天井下,門檻上正蹲着一個垂頭喪氣的男人,嘴巴中嘟嘟囔囔的全是對於這個小院落的抱怨。   “賣我院子的那個王八蛋啊,真是在太歲爺頭上動了土。”   “煙槍是吧,好歹也是認識了這麼多年的老鄰居了,這也太不地道了。”   “賣我這個房產中介的老總一套這樣的房子,他這是嘲笑我智商不高呢還是欺負我孤苦無依呢?”   聽得笑忘書只覺得一陣的可樂,剛想飛奔過去與顧崢相認,後又想到顧爺在受到了外界刺激時的臭脾氣,一縮脖子,就慫了。   “要不,我還是進屋等着吧。”   “等到顧爺消了氣兒,我再跟他相認?”   覺得自己想法不錯的笑忘書,一個轉身,就投進了距離自己最近的那個小門當中。   可是當笑忘書入得門內,一種不祥的預感就籠罩其身。   “不對啊,這不是我當初……”   它的話還沒說完,那雜物間的房門就被顧崢給推了開來,那個讓它熟悉無比的聲音,帶着點小暴躁聲音的就在它的耳邊響起:“你誰啊?”   “我……顧爺,我,我叫笑忘書……我是從系統之星飛過來的鹹魚系統。”   “我,這次我絕對不會幻化成閻羅王來噁心顧爺您了,我知道,顧爺所在的這顆星球有規定,說是建國後不許成精,還有,還有,禁止宣傳封建迷信。”   “最後我補充一點啊,我終於明白了,黑麪的不全是閻羅王,他還有可能是包公。”   “我的問題回答完畢了,顧爺,您還有什麼想問的不?”   顧崢:……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若不是對面的確是浮了一個金光閃閃的小球,還被他緊緊的抓在了手中,顧崢還以爲自己受了刺激,產生了幻覺了呢。   這個叫做什麼鹹魚系統的東西,叭叭叭說了半天,他愣是一句……都沒聽懂。   就在顧崢打算用另外一隻手中的板磚教訓教訓這個不知所謂的東西,讓它說點人話的時候,一股子輕微的電流就從笑忘書的身上傳遞到了顧崢的手中。   “噼啪!”   只這一下,一幀並不屬於他的記憶的片段……就傳輸到了他的腦海之中。   這些片段斷斷續續,卻全都是他與這個奇怪的系統相處時的點滴。   就在顧崢對此表示奇怪,並冷靜的開始分析的時候,笑忘書的自我複述卻跟耳邊響起。   “顧崢,你我曾在這個院落之中相遇……如此,這般……”   “……大體的事情就是這樣,顧爺,我穿越了百年,卻發現你我再一次與正確的時間擦肩而過。”   “此時的我對於你來說是毫無印象的陌生人,但幸運的是,我們依然可以重來一回。”   “咱們可以攜手並進,爲你,也是爲我……再奮鬥一次。”   “雖然,再來一次的世界不知道會遇到什麼樣的危險。”   “但是,我相信,顧爺您依然會是我笑忘書最好的宿主,我們依然會是最好的搭檔。”   “所以,顧爺,您同意簽訂契約,與我捆綁嗎?”   看着笑忘書如此的真誠,這個時間點的顧崢……竟然毫無保留的同意了。   不是說他只剩下三天的壽命了嗎?   那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這契約必須要籤啊!   “那就籤吧!”   ……   “啪!”   金光再次閃過,笑忘書變成了一本金光燦爛的書籍。   顧崢這本書第一頁的留白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一滴鮮紅色的血液,滴在了這頁契約之上,顧崢與笑忘書的契約就算再次的生成了。   就在契約生成的那一瞬間,笑忘書就激動的叫了起來:“啊,真好啊,顧爺,您看,第一個世界就被激活了。”   “讓我瞧瞧,咱們要去的世界到底是哪?”   對此也十分好奇的顧崢探頭看了過去,卻見到了一個形似北京猿人的猴……浮現在了笑忘書的書頁之上。   心感不妙的顧崢露出了一個悚然的表情:“這,這是哪啊?”   笑忘書則用顫抖的嗓音回到:“不會吧?”   “上一輩子,咱們是從文革年代往回退着攻略的,這一輩子,咱們不會是……要從原始部落往前推着前進吧?”   “哎呦媽呀,顧爺,您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啊!”   “嗷嗷嗷……”   前一秒鐘還在給顧崢做建議的笑忘書,下一秒鐘就發出了氣急敗壞的慘叫。   “這,這是怎麼了?”   顧崢正奇怪呢,他就覺得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時間彷彿停滯在了笑忘書慘叫的那一刻,顧崢身邊所有的東西,都凝固在了這一個時間節點中。   ……   風吹起的顆粒在半空中靜靜地懸浮,牆壁上懸掛着的時鐘……不動分毫。   樹葉的影子已經凝滯,耳邊總是籠罩着的城市喧鬧,在一瞬間……消失殆盡。   “刷……”   一個黑洞洞的通道,在顧崢的面前旋轉而出,下一秒鐘,顧崢就以靈魂小球的方式從他那具還算滿意的驅殼之中一躍而出,在笑忘書的引領下,一頭扎進了這個代表未知世界的黑洞之中。   前進吧,顧崢!   奮鬥吧,朋友!   我,笑忘書,與你同在。 ========================================================== 更多精校小說盡在一零小說網下載: txt10.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