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1章 黃金弓與紅眼病
蒙國人對於英雄崇拜和喜愛都是極其的狂熱的。
哪怕就是一個孩子，做出了讓人欽佩的戰績，也同樣能夠贏得大家的認同與讚賞。
更何況，這是他們所認定的主公的親生兒子呢？
只有一個人的反應不同，一直站在窩闊太身後的趙孟，差一點就把自己下巴上的鬍子給揪下來幾根。
這是誰他媽的說蒙國的孩童性格直魯，單純憨厚的。
這他媽的就是一羣棒槌中冒出來的狐狸啊。
你看他那眼角中閃爍的光芒，要不是自己的心神也不自覺的被他給帶走了，以前又是見慣了松朝官場內的天天的勾心鬥角。
自己也會變成底下的那羣一根筋的武將，對這個小子心生好感了吧。
就他剛纔所說的自己的哥哥的豐功偉績。
要是旁人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在幫自己的哥哥搖旗吶喊。
可是在坐的都是窩闊太的心腹大將，可以說是看着他的長子長大的，並且次次行軍打仗也沒拉下過的將領。
他們能不知道貴由在對外戰場上，有多少本事和斤兩？
可是被顧錚這麼捧着說出來了，當時窩闊太和衆人聽着是感動了。可是回去這麼仔細想想，被一個英雄少年崇拜的人，竟是一個平庸不堪的人。
就算是年齡大點，是大妃所出的嫡長，對於這些個不論出身只看戰績的蒙國人來說，也會爲這個年紀小的弟弟抱不平的吧。
而出於愧疚，他這個當人家父王的主公，自然也會將培養的資源朝着自己的二兒子的身上，再傾斜一點吧。
這一點點的差距，再加上長年累月的潛移默化。
在蒙國戰爭頻繁的初期，簡直就成爲了這個二兒子崛起的最好的機會了。
待到他羽翼豐滿之時，這權利的爭奪……
想到這裏趙孟就十分複雜的看了顧錚一眼，然後他就發現，愣神兒的這會功夫，這個少年已經在堂上的佈陣圖上，將這一次他口中的所謂的“瞎貓碰到死耗子”的狙擊戰的過程，給衆位將領給描述了出來了。
待趙孟這麼仔細的一旁聽，剛纔的悚然，又加深了幾分。
這！剛纔自己去傳令的時候，對於這孩子的態度，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吧，此子非池中之物啊！
而待顧錚將這次的作戰情況給在坐的幾位詳細的描述了之後，他就表現的如同最乖巧的學生一般，又看向了窩闊太的方向。
“父王，您看我這次的安排，有什麼細節需要注意嗎？還有，我手底下的士兵已經將戰利品都拿回了自己的營帳了。”
“這是不是要交於公帳內按功行賞。這些，孩兒這是第一次出征，對這些細節方面的規矩，還不甚熟悉啊。”
看着這個眼神單純透徹的孩子，上首的窩闊太實在是欣慰極了。
他哈哈大笑的鼓勵了一番，就將手一擺：“咱們蒙國士兵，向來就是誰搶到了就是誰的規矩。”
“哪裏又來的公賬私賬的那種條條框框。”
“更何況你父王我什麼好東西沒見過，哪裏又會貪圖自家兒子的戰利品？”
“倒是你和我們講講，爲什麼明明能將那些呼羅珊古國的駱駝騎兵方陣給磨的全軍覆滅了，你反倒是反其道而行之的，將他們放了一馬呢？”
呃，我總不能說，這你那位真正的路痴兒子造成的鍋吧？
這地圖什麼都顯示，就是一開始的正確的行軍路線圖，和你們這方羣友軍的位置不顯示。
就好像隱藏的地圖和人物一樣，必須要到了一定的範圍之內，才能在這個小雷達上標示出來。
不過這也難不倒顧錚。
營帳內的他十分淡定的回到。
“父王，孩兒當時壓根就沒想那麼多，只是想起了平日中您對我的教誨罷了。”
“您總說窮寇莫追，敵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總是會迸發出最絕望的力量，殊死一搏。”
“當時我的騎兵隊伍，已經進行了兩次大的衝鋒，而作爲策應的輕騎軍隊，來回跑動的次數更是太多。”
“雙方的坐騎之間的速度的差距，在這番追跑的過程中，也因爲我這邊的人的疲憊，進而拉進了許多。”
“對方胯下的駱駝，是以耐力卓絕而著稱，能夠統治沙漠地帶的呼羅珊古國，他們的軍隊也不是吹出來的名聲。”
“如果我們的一旦失去了靈活機動的優勢，那麼我們接下來就要陷入拉鋸戰的狀況之中。”
“在不敢保證對方是不是有後援部隊的情況之下，兒子不敢冒這種險。”
“再者，軍隊中前期安排的集結時間，本就因爲這個緣故被兒子給耽誤了。”
“如果錯過了當日集結，說不定會給瞬息萬變的戰場帶來嚴重的損失。”
“若是因爲孩兒的這一支部隊，造成了整個訛塔刺城攻佔計劃的失敗。”
“那兒子就算是取得了再大的功績，也彌補不了所犯下的過錯啊！”
看到下首的二兒子，那還有些稚嫩的臉上滿是認真，上方的窩闊太真的是滿心的欣慰。
這個平日中表現的可圈可點的兒子，果然沒有讓他失望，在個人的得失與大局觀方面，把握的很是得當。
說到最後，還是對他這個做老子的命令的重視，一個少年心性的人，能夠忍着這般大的功績和揚名立萬的機會不去取，反倒是趕回到了自己的帳下聽令。
最起碼……窩闊太將頭下意識的轉到了自己的大兒子的身旁，這位傲慢有餘，智勇不足的大兒子，卻是做不到的啊。
作爲一家之長的身份的窩闊太，只是讚許的點了點頭，打算賜給二兒子點獎賞。
免得過多的誇獎，讓他這個目前一直跟在他身邊培養着的大兒子，心中不得勁。
想到這裏，窩闊太大手一揮，讓身後的書記官就將此次的獎賞頒發了下去。而他自己則是又把話題轉到了這一次，成功的集結完畢之後的，攻城部署之上。
待到高懸的明月快要下垂，清晨的鳥鳴快要響起的時候，大帳的燭火才熄滅了下來，各軍的將領才趁此機會，回到各自的營帳之內做一個短暫的休息。
返回到自己獨居帳篷的顧錚，甲冑都沒有卸下，就將彎刀往矮榻一扔，倒在了氈毯鋪制的地面上。
這幾日過的真累，馬背上的生活真不是人能承受的住的。
至於那種微不足道的路癡能夠造成一個蒙國人如此大的影響，通過這幾日的行軍佈陣，顧錚也能感覺出來，這是真的。
這不是現在的生活，就算是小縣城裏都會有地標標誌。
在這茫茫的廣漠的土地上，只能憑藉着既定的地圖和超級強悍的方向感，才能做到。
在現代人看來不值一提的路癡，在這裏，是十分致命的。
顧錚疲憊的雙眼剛黏在一起，突然就從帳外響起了他的親衛兵的聲音。
“統領，窩闊太王的獎賞送到了。”
被這一聲提醒的稍微清醒點的顧錚，也懶得起身，朝着外邊招招手吩咐道：“直接送進營帳內吧。”
“如果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就不用特意的通報了。”
“還有，在大軍集結的半刻種前叫醒我。”
“是！統領！”
隨着顧錚的聲音落下，僕役們的腳步聲都隨之放輕了三分。
他們在撩開了營帳之後，丁點的聲音都不敢發出的，輕手輕腳的將裝滿了賞賜的托盤，放到了營帳帳篷的角落處，然後又躡手躡腳的退了出去。
這會的功夫，顧錚已經穿着滿是灰塵的鎧甲，就這般的睡着了。
壓根就沒注意到他的那個便宜爹爹，賞賜了他些什麼東西。
那些黃燦燦的東西，照耀亮了一個小角落，也點燃了某些人的嫉妒之心。
貴由的營帳之內，此時還是燈火通明。
一直好喫好喝的跟隨着窩闊太的他，可不是顧錚這種幾天都沒有睡好覺的小可憐。
此時的他正青筋暴起，一腳就踹翻了身旁的矮案，朝着他身旁的親信，時長跟在他身邊的狗腿子，再次詢問了起來。
“你真的親眼看到了父王將那把金弓賞賜給了海顧都錚？”
“千真萬確！”這個來自於阿巴亥部族的狗腿子又往前挪了兩步：“我怎麼可能看錯。”
“那頒發賞賜的人，先是從普通的庫房營帳中走了出來，後來又被王的親衛給叫到了大帳之中。”
“待到他們捧着東西出來的時候，我親眼看到了，那把黃金弓就放在幾匹絹帛的最上方。”
“周圍的火把沒滅，照的那把弓身金黃刺眼，晃的我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聽到了狗腿子的確切的回答，貴由嘭的一下就將拳頭錘在了身邊的矮榻之上。
“好！什麼少年出英雄！草原上的雄鷹。”
“不過是僥倖勝了一場仗的毛頭小兒，我隨着父王南征北戰了這麼多年，想要那把弓，卻是屢次討不得。”
“誰成想這二弟，只不過一次戰役，就將我求而不得的東西拿到了手中？”
“還說不是偏心！無非是他家的那個娘，和個妖精一般的得寵罷了！”
說到這裏，貴由就是一陣的煩躁，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煩躁什麼，總之連繼續抱怨下去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現在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明日中對於訛塔刺城的總攻中，自己一定要在全軍將士的面前，一展他作爲窩闊太長子的風範。
讓蒙國的勇士們看看，誰纔是窩闊太王汗最優秀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