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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喫不了兜着走(三)

  站在大廳中央的中年警官渾身噴發着尖刀般地銳氣,他的動作和語氣帶有一種強烈的優越感以及統治感。   “全部抓起來。”   他的大手一揮,全場住手,哪怕是老沙和他的人,秦奮和郭動幾人也老老實實停手不動,任由警察上前帶上手銬。   金楊在警校學習時,曾經上過一堂叫做氣場學的演講。說警察必須修出一種讓犯罪分子看到就膽怯,就屈服的強大氣場,這種氣場叫“正義凜然”。這種氣場能影響他人,讓他人接受影響,甚至能讓別人按照自己的思維去行事。擁有這種氣場往往可以事倍功半,手擒犯罪分子不廢吹灰之力。   這個中年警官無疑獲得其中真諦。用場面話說,他一出場便震懾了所有的“犯罪分子”。   餘站剛一直緊甭的身體一鬆,輕聲對彭放說:“彭書記,我們該離開了。”   然而彭放和金楊沒有半點邁腳離開的意思。因爲那個中年警官的手揮向了他們。   “這三人也一併帶走。”   “你們還是公安警察嗎?怎麼不分青紅皁白,隨便抓人?”餘佔剛可從來不怵警察,他憤怒着走下臺階,似乎要給對方上上課的意思。   “回來!”彭放淡淡喊了一聲。   餘佔剛似乎想起來他們微服私訪的特質,狠狠瞪了中年警官一眼,才心有不甘地回到彭放身邊。   五六名警察拿着手銬走了過來。   彭放非常冷靜,對事態的發展,似乎毫不在意。金楊卻沒他那種強大的心態。要是省委書記真被人當犯人給拷起來,那簡直是他這個祕書的恥辱。   彭放盯着來人,鎮定自若道:“我們是來湖州考察的投資商,遵守法律。你們有什麼權利拷我們?”   一聽說是投資商,幾名警察的腳下一頓,紛紛回頭看他們的大隊長。這年頭,任何地方政府恨不得把投資商當爹媽供起來,誰動了投資商誰倒黴。   這個中年警官第一次邁動腳步,朝金楊三人走來。   警官走近他們,眼眸一如既往的冷酷,動作非常標準“啪!”地敬了個禮。聲音洪亮雄壯道:“我是順山市公安局治安大隊大隊長羅曉川,現在懷疑你們涉黑,請配合我們調查。”   換一般人在周曉川強大的殺氣和一身警服下,早已膽怯三分。但彭放語氣依然不變,警告道:“我們在這個餐廳用餐,既沒有參與鬥毆,也沒有和他們任何人有什麼關聯,僅是過路客人。你們這樣做的後果很嚴重。以後誰還敢來順山,誰敢來湖州?”   金楊聽到“沒有和他們任何人有什麼關聯”時不免有些心虛,他看了看彭放,又看了看對面雕塑般威武的周曉川,忽然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周曉川無往不利的強大氣場在彭放如海的內斂氣勢前,竟然不斷削弱,看起來就如同一個小孩站在大人身前。   據說最理想的氣場類型是親和力和壓迫力的結合。因爲強大,所以會給別人強大的壓迫感,而壓迫感必然帶來不快。所以,爲了抵消壓迫力帶來的負面影響,高明的領導會長期培養氣場的親和力,當親和力抵消壓迫感帶來的不快時,他們便能讓別人心甘情願地接受和屈服。   彭放便屬於這種特殊的氣場,初看很普通,一旦他展露其中一角,大多數人便能感受到其中如山如海般的強大壓力。他通過無形的氣場告訴對方,他不是普通人,他是社會的核心人物,重要人物。當然,他在施壓於對方的同時,亦給了餘佔剛和金楊一種積極的——安全、靠譜等感覺。使之願意跟隨。   強大卻有排斥力的氣場是最糟糕的狀態,他們通常屬於社會的棄兒,比如當初的鄭三炮,以及石昆。他們給人一種諸如陰暗、少招惹、不靠譜、不友善的感覺,人們在通常狀態下都選擇避開他們。   周曉川亦察覺到不對勁,眼前這個說老不老,說年輕不年輕的五十男人到底是什麼來歷?竟給他一種如泰山般難以撼動之感。   “請問您是?”強壓下的他終於放低姿態。   “不管我是什麼人,是大商小商還是平民百姓,你們都不能如此踐踏法律。”彭放的氣勢愈加強烈。   “我只是請幾位去錄口供,配合我們的調查工作,便於案件的審理,決沒有把各位當犯人……”周曉川微微退縮,語氣亦低了幾度,聲音不再洪亮威武。   彭放指了指警察手裏的手銬,直言不諱道:“帶手銬的無辜百姓?你們作爲執法者,應該保護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而不是利用自己手中的職權欺壓百姓!”   金楊暗暗叫好,忍不住“啪啪!”鼓掌。   周曉川冷冷看了金楊一眼,感知告訴他遇到了麻煩人物。他不由得抬頭掃了大廳角落裏的黃宏一眼。   黃宏做了放棄的手勢。他旁邊的霍小亮驚訝道:“放棄?黃少……”黃宏臉上流露出“你懂什麼”的嘲諷表情,盯着金楊陰陰道:“只要他們還在順山市內,我總能找個名正言順的名目來整整他。”   周曉川微微後退轉身,低聲冷喝:“收隊。”   金楊眼睜睜地看着秦奮和郭動等人被押解出餐廳,心裏焦急,怎麼姚希文還沒來?餘佔剛倒也是條漢子,他低聲求情道:“彭書記,今天要不是這幫人出手相助……”   彭放冷冷看了他一眼,“這屬於法律範疇!”   金楊算是見識到了大人物的果敢和冷酷一面,他暗罵,姚希文你這個王八蛋,再不來,老子和你沒完。   正當一羣警察押解着涉黑鬥毆的幾十人走出餐廳時,餐廳門外響起幾道急促的剎車聲,然後是一陣整齊的跑步聲,以及吆喝聲。   “全部進去,不準動。”   門口的警察全部呆愣當場,周曉川大聲道:“我是順山市公安局治安大隊大隊長羅曉川,正執行公務,你們是……啊!白支隊長,是我,市局的周曉川……啊!姚書記,您怎麼來了……”他站在門口,不知所措。   “進去。”姚希文冷着臉,怒氣衝衝跑進大廳,一眼掃到彭放和金楊三人,見他們身上沒有明顯的傷痕和異常的表情,心中的一塊大石總算落地。   他以一種失常的姿態奔向彭放,剛要低頭伸手,忽然瞥見彭放冷淡的神情,他頓時驚出一身冷汗,想起了金楊電話裏交代要保密的話語,他隨機應變朝金楊伸出手,“金……書記,來順山怎麼也不通知一聲,太意外了……”   黃宏一桌子紈絝大爺紛紛瞪大不敢置信地眼睛。   “喂……黃少,這個姓金的是什麼來頭的書記?”   黃宏臉色百變,呆呆道:“清遠縣紀委副書記。”   “啊……”一桌子人傻了眼。   “什麼,才一個小縣城的紀委副書記?我怎麼感覺他像省委書記,你們看,姚書記在他面前的恭敬樣,孫子似的?這……”   金楊神情平靜地俯身在姚希文耳便低語幾句。   姚希文身子一顫,面色大變,旋即轉身大喝道:“白重山支隊長,把周曉川的槍給我下了,在場所有的警察立刻停職接受檢查。”   順山市武警支隊白重山支隊長愕然,但看到姚希文史無前例的凝重神情,他朝後揮手,“下了他們的槍。”   “咦……姚書記……姚書記……這個……”周曉川此時氣場全無,弱勢到如小雞仔。   姚希文陰沉着臉走到他面前,怒喝道:“周曉川你身爲治安大隊領導,濫用職權,非法欺壓老百姓,我代表市委宣佈,將對你進行依法查辦,對湖州以及順山造成的聲譽和嚴重後果,要承擔一定的責任。帶走。”   “姚書記……我莫名其妙啊,我可什麼都沒做……接到報警電話我依法出警有什麼錯,我冤枉……”   “誰報的警?”姚希文憤然問道。周曉川的行動本質上已經影響到他個人的前程,他恨不得上前兩耳刮子。   周曉川抬眼瞟了瞟黃宏,黃宏低頭不敢面對他的目光。他長長嘆了口氣,這個時候他若是再把黃宏牽扯進來,怕是將來連個後援都沒有,說不定還把黃光耀拖下了水。   “帶走。”白重山輕喝一聲。   武警中隊的戰士押解着一羣警察走出餐廳,這道“異常”的風景線震驚了餐廳的所有人。金楊忽然走到姚希文面前,再次在他耳邊說了句話。   姚希問怔了怔,馬上對白重山說,“把他們幾人放了。”   他指的幾個人正是秦奮和郭動六人。   白重山果斷地執行他的命令。   在場的不管是老沙和精神萎靡的孫猴子,還是美食城的總經理和員工,還是黃宏的一桌子人和幾桌稀稀散散的客人,都雲裏霧照一臉迷糊。   警察抓了兩幫打架鬥毆者,接着來了一幫武警,抓了警察,放了其中一羣打架者,而且命令是這個市的市委書記下達的。   這唱得到底是那一齣戲嘛!   武警和警察全部離開,黃宏也混在人羣中悄悄離開。   姚希文眼睛微微瞥到黃宏,他認識黃市長的寶貝兒子,當時愣了一愣,但來不及細想,對美食城總經理說:“開個能安安靜靜說話的房間。”   美食城總經理苦着臉,指了指大廳西側的一排包間。   “你放心,市委市政府會責成肇事者賠償美食城的全部損失。”姚希文拍着他的肩膀保證道,然後微微對彭放三人欠身,“金書記,請進來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