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駐京辦官商
彭放的到來,讓飯局升格到了另一個層面。在坐的西海籍“成功人士”再怎麼成功,十個金楊也抵不了省委書記給予的“尊重”。
金楊則謹記祕書工作守則,堅決不越位。彭放到來之後,除非必要,他基本不主動開口。儘量突出彭放。有的祕書,張羅過歡,顯自己過多,顯領導太少,固然自己很賣力,但結果未必討領導喜歡。
其次,從領導關係本身看。祕書越權嚴重,必然會導致領導偏離帥位,無法掌握下屬的行爲。如果祕書屢屢有意發生這種行爲,領導就會視之爲危險人物,對其處處警惕,事事留心,利用各種辦法和力量來制約。
金楊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衆人皆大歡喜。飯局在圓滿地氣氛中結束。
火車的發車時間是晚上九點十分,而散席後的時間是七點四十分。滿山屯的專車等候在飯店外。
金楊把彭放送上車,自己坐到副駕駛的位置上,抬腕看了看時間,“彭書記,我們現在就去火車站嗎?”
彭放淡淡道:“還早,去西海駐京辦轉轉。”
金楊並沒有問爲什麼臨走前要去駐京辦。心中的確有些疑惑。明知道範陽是安家傑的嫡系,昨天還想用禮物的事情陰彭放一把,去幹什麼?再說這會駐京辦的領導也不大可能在。不過他明白彭放不會做無的放矢的事情,他既然要去駐京辦,就一定有其理由。
車剛到西海大廈五十米距離,彭放突然喊了聲,“停!我和金楊下去散散步。”
滿山屯的司機把車緩緩停在路邊。金楊急忙下車爲彭放開門。
爲領導開門或者上下車船都大有學問。比如在在乘坐轎車、火車飛機等交通工具時,都有具體的上下先後順序:通常要請領導首先上車,最後下車,祕書最後上車,首先下車,方便爲領導開門。
甚至和領導一起走路時,也有訣竅。在禮儀上的位次排列可分做兩種:一是並排行進。它講究以右爲上,或居中爲上。祕書或陪同人員應當主動在並排行走時走在外側或兩側,陪同領導走在內側或中央。二是單行行進。它講究居前爲上,即請陪同領導行進在前。但若陪同領導不認識道路,或道路狀態不佳,則由陪同人員在左前方引導。引導者在引路時應側身面向被引導者,在必要時提醒對方腳下留神。
其餘規矩多多,比如,出入電梯,就坐離坐,進入房門,提供餐飲的順序等等。
彭放沒有進入大廈,而是繞進了大廈旁邊的小街上。
金楊終於忍不住問了聲:“您不去駐京辦?”
彭放笑了笑,“現在他們也下了班。我們隨便逛逛。”
金楊心想他們即便下班了,您一聲令下,誰敢不來?
晚上八點左右,這條街上只有零星的幾輛車進出,和外面主路相比明顯清靜。大約三百米長的街上,七八家各地“駐京辦”餐廳的招牌最爲醒目。除此外,還有十幾家經營各省特產的店鋪,其中標明爲“西海土特產”和“西海菸酒”字樣的店鋪共有四五家之多。
見彭放饒有興趣地盯着招牌。金楊介紹道:“我查過了資料。西海大廈周圍共有四家兄弟省市的駐京辦,但這條街的半條街是西海駐京辦包租的,已經有六年的歷史,據說這些店鋪有的是駐京辦工作人員自己承租,也有對外的。”
彭放沉默不語地走進了一家“西海菸酒”店。
店鋪的主人是個年齡三十左右的男子。見來了客人,笑着問:“買菸還是酒?”
金楊上前一步,掏出錢道:“來條黃鶴樓。”店主指着琳琅滿目的煙架道:“什麼系列的,我這裏有全部的黃鶴樓系列。”
彭放淡淡問:“你這的生意好像不是很好,鋪這麼多貨賣得完嗎?”
店主上下打量着彭放,見多識廣的他看出彭放是個領導,他笑道:“聽口音您是外地進京的領導吧。只要駐京辦有本地領導和家屬到來,菸酒禮品都得開着車來拉,成箱成箱的買。不瞞您說,我這個小店在這條街上生意不算最好,但三四天也得進一次貨。這條街上不僅貨齊,要什麼檔次的名酒名煙都有,而且還給你們開發票,您要開禮品、辦公用品、會議招待都成。”
彭放笑了笑,“小老闆你是西海駐京辦的職工?”
店主人當即朝街道入口處的兩個店鋪撇了撇嘴,羨慕道:“您瞧見那兩家店鋪沒有?嘖嘖!真正的日進金斗啊!最好的兩個門面,一家賣菸酒的是西海駐京辦主任家的親戚開的,另一家賣土特產的是副主任侄子開的,他們一個月的流水是這個數。”他說着翻了翻五根手指。
“五萬?”彭放詫異。
店主嘿嘿一笑,“五萬,瞧您說的。五十萬是個基數。這還不算逢年過節,街道上堵車一堵一小時。”
彭放不動聲色問,“小老闆你這店是租駐京辦的?”
店主忽然有些警惕起來,金楊再掏錢,“我再買兩瓶酒。”
店主看在生意份上,繼續拉開話匣子,“告訴您,我這個不起眼的小店,到我的手上已經轉租了兩次。”
彭放再問:“轉租兩次?層層盤剝,還有利潤?”
“利潤肯定有,否則誰傻比了。只是我們賺的利潤還不如第一個承租的駐京辦職工。坐地拿錢啊!他媽的駐京辦的那幫人個個肥得流油,最差的也在京都買一套房子,他們的幾個領導,不僅在京都有房子,有的還在香港買了房,肥呀!聽說西海省幾次讓範主任回去擔任政府祕書長,他硬是不挪窩,爲什麼?這是個天大地肥差啊。”
彭放呵呵笑道:“還在香港買房?我不信。就靠幾間店鋪?”
店主急了,賭咒道:“忽悠你我是孫子。幾間店鋪當然不夠。最肥的是幾家賓館。您瞧邊上的西海大廈,四星級,有三百多套客房,既有每天一千八百八的貴賓房,也有一千二的豪華套房,還有四五百、三百多的標間,裏頭的貓膩可多了。他們還有另外幾家招待所酒店,還有膽大的自己私開好幾家公司……”
“這能有什麼貓膩?進賬多少不用走賬嗎?”
“瞧瞧,您有所不知了吧。駐京辦本來就是個送禮接待的地。他們能走明賬嗎?都好幾本賬呢。”
“有意思。”彭放呵呵一笑,“謝謝你了小老闆。”
“慢走了您!”
金楊跟隨着彭放離開,手上拎着一條煙,兩瓶紅酒。直到這時,他才明白彭放來駐京辦的真正含義。
他由衷佩服。正所謂世事洞察皆學問,彭放這麼一“散步”,范陽算是徹底完蛋。而且理由充分,安家傑就是想保也保不住。
兩人繼續在街上漫步,沿途還看到三家打着“西海駐京辦”招牌的足療按摩店,一家“武江卡拉OK音樂坊”。
透過朦朧的磨砂玻璃和隱約透出來的聲音,生意還不差。
彭放對金楊說,“有人曾經告訴我說駐京辦是三不管,別人管不着,地方距離遠沒法管,京都更是不管。還有人說各駐京辦事處在拉動京都內需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果然不是空穴來風。”
金楊想起范陽的吹噓,道:“他們既貴爲官員,又是個商人。真正的官商,非他們莫屬。”
彭放語氣沉重,“駐京辦的真正職責是代表省委省政府,加強同中央國家機關和京都市有關部門的聯繫,承辦我省需要在京辦理的事項。爲省委、省政府領導決策和經濟社會發展提供信息服務。現在搞成了什麼樣子?西海足療店?西海按摩店?”
金楊知道彭放很生氣,“我今天晚上在列車上趕寫一份報告,明天交給您。”
彭放看了他一眼,“你不要署名。”
金楊點頭,“明白。”
彭放忽然轉移話題,“如果駐京辦換人,你認爲誰來合適?”
這個問題問得金楊有些愕然,駐京辦主任是副廳級。他這個處級哪敢說三道四。但在彭放面前三緘其口卻不是什麼好事。領導信任你,你還壯傻,自己就真是個傻瓜了。他想了想,“這個位置上首先要選擇穩重和個人德行,我覺得南飛副祕書長符合條件。只是不知道他願意不願意來。畢竟遠離家鄉妻子兒女,級別上也沒什麼區別。”
彭放淡淡一笑,既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走,不看了。去車站。”
第一百零一章 小羊駝
就在金楊和彭放踏上歸途之時,武江市的某個酒店套房內正上演着一出激情劇目。
遲西一邊在豐白妖嬈的女體身上運動,一邊問:“你確定不會出問題?”
“這個西餐廳的大堂經理是我以前照顧過的一妹妹,她會安排妥當,絕不會出問題。”女子輕搖慢蕩着毫無贅肉的纖細柳腰,發出輕喃,“你還不瞭解女人啊!顏婕即便貴爲縣長,美若天仙,但她首先是個女人,而且是個年齡不小的女人……”
“嘿嘿!我這不正在深入瞭解中嗎?”遲西“啪”地拍了一掌胯下的肉臀,這具身體的主人身材曲線玲瓏,肌膚柔嫩光滑,在朦朧的夜燈下,似乎散發着一層瑩光,刺激他的視覺。
他從來就不缺女人,一直以來他就不怎麼熱衷少婦,總覺得她們髒,但事實告訴他,現在的一些“少女”們還真沒有少婦們乾淨。
比如艾爽,就給他一種既乾淨又妖嬈的印象。他以前和她打過交道。不過那時她是馮遠征的兒媳,金碧輝煌的幕後管理人。後來馮家倒臺,艾爽也在武江社交圈失去了蹤跡。
上個月他在虎都高爾夫球場和她偶遇。不用挑逗勾搭,兩人很自然地當晚就滾到了一張牀上。
艾爽在他的衝擊下全身麻軟,喘着粗氣道:“越是美麗的女人越渴望被男人征服。你必須彰顯出男人的力量。沒有仁慈,沒有道德,沒有一切規則!張愛玲說過,征服女人就是征服她的YD。她到現在爲什麼和你若即若離?那是因爲你太尊重她,你若像你現在對我這樣去征伐她,讓她潮溼,讓她翻滾嬌吟,她就會像奴婢侍候着自己的君王……”
“說得不錯。”遲西倏然停下動作,俯在她的耳畔輕聲道:“爲什麼不遺餘力幫我搞別的女人?這有些不合常情。”
艾爽聞言輕嘆道:“他毀了我的生活,我要毀滅他的生活……”
遲西不解道:“武江打黑是金楊那小子乾的,關顏婕什麼事情?”
艾爽倏然抬頭後仰,冶豔嫵媚的五官近距離地呈現在遲西眼前,一對狐狸般勾魂懾魄的眉毛上下抖動着。
“你……沒覺得她和金楊的關係很不正常?”
她的話成功挑起了遲西激怒的情緒。他憤怒地插入她,“放屁!她會看上他?”
艾爽帶着哭腔輕吟道:“生爲一個漂亮的女人,最大的幸福是她有可能永遠都看不到男人的真面目,因爲男人們在她面前都會給出最光鮮的一面;而作爲一自傲的優秀男人,最大的不幸還是看不到女人的真面目。金楊俘獲的女人哪一個比顏婕差,國泰的蘇娟,大學校花妹妹……我是女人,我能讀懂她們,甚至她自己還不知道,我已經明白了,顏婕喜歡上了他,也許她不想承認罷了……”
遲西的動作和語氣同時遲疑,“有什麼根據?”
他其實有些相信了。只有如此,才能說明她爲什麼要主動要求到清遠,還有那次搬家,堂堂大縣長搬家,不說縣政府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她還有權安排搬家公司,最後卻選擇了金楊;還有在金楊援疆的問題上,她的緊張,她的百般說情;還有……
“所以你必須抓住時機,一擊而中。顏婕的先天八字五行水旺盛,又有金源,證明她個人的性慾遠比一般女人旺盛,而她的逢大運又是水運,就是傳說中的慾女……”
“你偷偷查過她?”遲西嘴角噙着冷笑,“這又能證明什麼?”
“證明她未曾被男人得手,否則……她肯定離不開男人。”
遲西稍愣,“你是說她尚是個雛?”問完連他自己都不相信地搖頭,“不可能。”
艾爽妖嬈一笑,“從她的五行八字上判斷分析,我猜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
“不信我們打個賭。反正今晚你便能親自驗證。”
“賭什麼?”
“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艾爽突然壓低聲音道:“他有個大伯。是個喜歡玩玄學的退休老頭,現在正在廣漢一道觀裏,這個道觀在大肆宣揚道家養生入道,廣收信徒,大斂錢財,我知道廣漢就是你們家的地盤,你們可以以詐騙的罪名逮捕他們。”
遲西盯着艾爽,好半天才嘆息道:“幸虧你不是我的敵人,否則我睡覺都不敢閉眼。”
“我們是合作伙伴,是你隨叫隨到的牀搭子。”艾爽妖媚地撫摸着遲西的胸膛。
遲西慾火全消,離開她,走到桌邊點燃一支菸,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曼妙的軀體,“你究竟是個什麼女人?”
“唔……”她神色微變,認真思索了半秒,輕聲道:“在智利的高原地區有一種瀕臨滅絕的野生動物,這種獨特的動物叫小羊駝。小羊駝生活在艱苦的環境裏,爲了保護自己,它們可以把皮膚的顏色變成地面的顏色。小羊駝的皮非常柔軟,市場價值很高,因此成爲衆多捕獵者的目標。小羊駝的幼崽死亡率很高,有時候還會胎死腹中,它們會追求和珍惜在大草原上的每一秒鐘。而且它們能記得任何一個捕殺過它們親人的捕獵者,一旦遇到機會,它們將施以最瘋狂的報復,哪怕同歸於盡。”
艾爽從地毯上爬起身,柔柔一笑,“你現在已經迫不及待想去驗證她……我去梳洗,馬上陪你過去。”
泰式木燈暈黃的光線投射在她妖嬈的背影上,散發着耀目的輝煌,宛如花萼的吐放般美麗。遲西卻不由打了個寒顫。原本習慣和她一同入浴的他,卻遲疑起來。
※※※
晚上的武江北風呼嘯,顏婕坐在小車裏閉目養神。她這次來武江,一來是參加全省縣長大會;二來也要趁這個機會,和遲西一刀兩斷,再不留任何遺蹟。
她讀大學期間,女省寢室裏流傳着一段話,說天底下有三種男人不能嫁:一、高幹子女;二、身材特矮小的男人;三、從小生活特艱苦的男人。
第一種男人在外人看起來好象是鑽石王老五,要什麼有什麼。她在蹉跎大把光陰後選擇了遲西,也是因爲她沒有遇到真正能讓她上心的男人。那麼她索性選擇一種“虛榮”的高端生活。但多次和遲西接觸後,她才明白,所謂的幸福生活其實就象喝水一樣,燙不燙嘴只有自己知道。
她快被這杯“高溫”水給燙死。
剛上車的瞬間,她忍不住給金楊打了個電話,想喊他一起出席這個“分手宴”,卻被告之他正在回武江的火車上。
聽着他的聲音,她突然有了一種強烈的感覺——他的聲音真好聽。怎麼以前沒有發現?
電話裏金楊沒有多說,只是說他現在正趕寫一份報告,明天早上到達武江,問她明天回不回清遠,他有時間請她到家裏喫飯。
按計劃,她今天晚上就要趕回清遠,明天早上還要主持一個會議。她幾乎脫口而出,明天不回去。但話到嘴邊卻送出了放肆爽朗的笑聲,“想請姐喫飯,可是要提前預約的哦!”
金楊想起了她的那句“姐是你穿不起的衣服”,嘿嘿笑了兩聲,掛斷電話。
顏婕拿着手機怔然半晌,閉上眼睛。
車到武江大酒店,她的司機把她喊醒。她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下車。
她的步履照舊優雅無匹,相比進出酒店大堂的旅人們說,多的不僅僅是美貌和優雅,還有種超凡脫俗的孤傲冷絕。
只是誰也沒有感覺到她眼眉間散落的一絲落寞。
第一百零二章 搶人
顏婕走進武江大酒店的西餐廳時,遲西從座位上起身相迎。實話實說,他有張堪稱俊美的臉,鼻樑挺直,一雙黑亮的大眼睛,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雙眉細長,如果生在女人臉上則堪稱完美。
西餐廳裏幾個不多的女顧客被他吸引,紛紛眺目打量着他。當她們看到顏婕出場時,眸子裏或多或少流露出自慚形穢之色。
遲西固然出色,但顏婕的風姿美色卻無疑更加稀罕。萬里無一。
顏婕走近遲西早已預定好的座位,看了看他,眸光閃動,神情自若道:“沒讓你久等吧。”
“沒有。我也纔剛到。”遲西脣角微微地上揚,殷勤地爲她拉開椅子。
顏婕姿態優雅地落座。遲西遞上餐單,柔聲道:“這裏的牛扒不錯,要不要試試?”
“下午喫得很飽。”顏婕沒有接餐單,目光中透出一抹頹廢傭懶的調調,“來杯茶吧。”
“要不來點甜品?”遲西收回餐單,望着顏婕。
顏婕搖頭。
“好吧。你不喫東西可以,但我今天爲你預定了一瓶勃艮第紅酒,不喝太可惜了。”遲西不待顏婕出聲,抬手微微打了個響指。
一名服務員走了過來,“先生有什麼吩咐。”
“我預定了一瓶勃艮第紅酒。”
“好的,我馬上送來。”
看着服務員的背影,顏婕動了動脣,最終沒有出聲拒絕。算是最後一給他一次面子。以後不會再有任何機會。
“謝謝!”遲西脣角牽動,帶着一抹淡然不可捉摸的笑意。
顏婕看着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絲內疚之情。雖然她不喜歡他的性格和爲人,但他畢竟是喜歡她的,而且遲家的確爲她調離省民政廳出了力。
“如果是分手酒,我喝。”她硬起心腸道。
一抹異彩從遲西的眸中掠過,他面現悲傷,低頭半晌,“我們認識的那天也是在一次酒會上,既然你執意要分手,我們就用酒來結束這段感情。”
“好吧!”她無所謂地一聳肩,反正她就喝一杯,喝完就閃人。
紅酒很快送上了他們的餐桌。桌子一角的水晶瓶裏盛開着嬌豔地紅玫瑰,桌子中央的銀質燭臺上,三支紅燭搖曳着神祕溫馨的黃色光暈。
一對俊男美女手持高腳杯,皆是面帶微笑。
誰見了都會暗讚一聲,“好一對神仙眷侶!”
西餐廳的對面是西餐自助廳,楊婧挽着於尚先的胳膊,笑意盎然走出自助餐廳。今天她和於尚先爲龍隆集團的事情忙乎了一天,晚上又去萱萱基金會見了趙豆豆,商量龍隆集團的事情。
三人籌劃到了晚上九點,趙豆豆推薦說武酒新開了一個西餐自助廳還不錯。於是三人來這裏喫完自助餐,正要離開餐廳。
楊婧和於尚先濃情蜜意,沒有閒心四顧四盼。趙豆豆跟在他們身後,出了餐廳大門時,目光下意識地瞥了瞥西餐廳透明的玻璃幕牆,她的眸子忽然一怔,抬起的腳忽然又縮了回來。
顏婕?她仔細看了看,倏然皺起眉頭。她知道顏婕今天要來武江開會,電話和顏婕聯繫過,兩人不僅談了萱萱基金會的事兒,還簡單說了說她的感情生活。
她不是說已經和遲西分手了嗎?怎麼還在燭光晚餐?趙豆豆正猶疑之間時,先走一步的於尚先和楊婧發現趙豆豆沒有跟上,兩人回頭喊了聲,“豆豆?”
趙豆豆不動聲色朝他倆招了招手。
於尚先和楊婧來到她身邊,順利着她的目光看去。
於尚先咦道:“顏婕?”等他的目光看到遲西時,禁不住一愣。然後不由自主看了看楊婧。
楊婧抓緊於尚先的胳膊,略有緊張地小聲問道,“豆豆,有什麼問題嗎?”趙豆豆不瞭解她和遲家的恩怨,明眸鍥而不捨地鎖定着顏婕,微微皺眉道:“我感覺有些不對……”
“哪裏不對?”
趙豆豆搖頭,“不知道……”
於尚先在這個問題上不好多說,擔心引起楊婧的誤會,他笑了笑說,“喫飯而已,有什麼不對。即便是戀愛,也是他們自己的權利。”
趙豆豆正色道:“你們不瞭解顏婕。她表面上看起來大大咧咧,玩世不恭,但實際上只是她戴的一層面具,只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表現,一旦涉及到某些要害問題或者關鍵事件,她尺寸拿捏得比誰都有度。她既然已經和遲西分手,就決計不會和他喫燭光情侶餐。”
趙豆豆越說越覺得不對勁,可事實卻真真切切擺在她面前。
“也許真有問題……”楊婧盯着遲西的表情道。
於尚先問道:“什麼問題?”
“他剛纔一直在撒謊。”楊婧深呼一口氣道:“我認識他很長時間,應該算比較瞭解他的。他撒謊時有個下意識的習慣,拿手在鼻子下沿輕輕擦過,旁人很難注意,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你們看,他剛纔又摸了一下鼻子……”
於尚先表示不解道:“一男一女單獨在一起,有很大可能是關於你愛不愛我、我漂亮嗎?等話題,男人回答起來有違心之語,其實也屬正常……”
“不正常。她和他不可能在討論這種曖昧話題。”趙豆豆緩緩道:“有個長輩曾經對我說過這樣一段話:一個人城府再深,也不可能徹底掩飾自己的全部心思:一個人本性再虛僞,也不可能永遠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一個不經意的眼神、動作、手勢,都隱含着內心的祕密。身體語言是會說話的,而且比口頭表達更有效更真實。”
楊婧也點頭道:“據我對遲西的瞭解,他現在這種虛僞的表情底下,一定掩藏着什麼祕密。”
於尚先總覺得兩個女人過於相信自己的直覺。他拿出手機道,“我給她打個電話不就知道了?”
見兩女沒有反對。他快速撥通了顏婕的號碼。
“顏大縣長,回清遠了嗎?”
“哦,沒有喲,你……誰呀?”
喝多了?於尚先不由看了看玻璃幕牆後的顏婕,身體有些歪歪倒倒,他加重語氣,“你是不是喝多了,要不要我們來接你?”
“我就喝一小口酒哦,嘻嘻,沒事,我馬上回清遠的……對了,你是誰喲?”說到這裏,顏婕手中的手機一鬆,跌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他們三人面面相覷。看着遲西站起來喊服務員。
幾乎三秒鐘內,兩個女人出現在顏婕身邊,左右攙扶起她,緩緩朝酒店客房部方向走去。
“不對,右邊女的不是這個酒店的員工,她叫艾爽……”於尚先臉色突變,拔腿朝酒店內追去。
趙豆豆和楊婧緊跟在後。
三人追到電梯前時,遲西已經按開了電梯門,正指揮兩女把顏婕攙扶進電梯。
“站住。”於尚先沉聲喊道。
遲西和艾爽以及一個身穿酒店制服的女子聞聲回頭。
“楊婧……”遲西的目光遲疑地落在楊婧臉上。
“艾總。好久不見。”於尚先和艾爽曾經同是金碧輝煌的股東,兩人很熟。
艾爽驚疑的目光先在楊婧和趙豆豆臉上轉了一圈,雖然詫異於趙豆豆超凡脫俗的天人之姿,但沒有看到什麼威脅,目光最後纔回到於尚先臉上,若無其事地笑道:“很久不見,聽說於總大發,恭喜恭喜!”
不等於尚先答話,她急忙道:“有個朋友喝多了,我們下次再聊。”說着她催促遲西道:“走吧。”
遲西似乎想對楊婧說什麼,欲言又止,當他的目光落到於尚先身上時,整個人陡然冷酷起來,低哼了一聲,轉身進了電梯。
“慢。”於尚先呵呵一笑,指着顏婕問,“艾總,顏縣長什麼時候成了你的朋友?我怎麼沒聽顏婕提過?”
艾爽臉上微露慌張之色,支支吾吾道:“遲少的朋友……”
遲西銳利冰冷的雙眸落在於尚先臉上,嘴巴惡毒道:“一個專喫賤貨剩貨的東西,有什麼資格管蛋閒事?”
楊婧的臉色瞬間煞白。
於尚先握緊楊婧的手,眼睛裏彷彿沒有遲西的存在,看着艾爽沉聲道:“把顏縣長交給我們。”
遲西氣得差點吐血,他憤怒的目光從於尚先身上落到趙豆豆臉上,一腔憤怒忽然被她的天姿國色所惑,條件反射似地驀一揮手,紳士風範十足地按電梯開關。
眼看電梯門緩緩關閉,趙豆豆身體一動,驀地闖進了電梯,伸手按下開關鍵。
遲西怒目而視,“你們想幹什麼?是不是要我們通知保安?”
趙豆豆脣角斜斜上揚,風輕雲淡道:“保安?要不要喊公安過來?”說到這裏她觀察到遲西和穿酒店制服的女子臉色有異,她頓時心中有數,凝目看着女子制服上的胸牌道:“麻潔,西餐部經理。”
麻潔頓時嚇得雙手一鬆,逃離顏婕身邊,惶恐道:“不關我事……”
艾爽和遲西對視一眼,知道大勢已去。艾爽暗暗朝他使了個眼色,笑着朝於尚先道:“既然於總是顏縣長的朋友,那麼我也可以很放心底把她交給你。”
說着她喫力地半拐着暈暈呼呼的顏婕朝電梯外走去。
楊婧和趙豆豆上前接過她。趙豆豆低聲在顏婕耳邊喊道:“顏婕?顏婕……”再抬手探了探顏婕的額頭,倏然道:“去醫院。”
第一百零三章 一個都不饒恕
金楊乘坐的列車早上七點十分到達武江車站,姚一民帶着兩輛車直接開上了火車站臺,加上餘佔剛的一輛車,站臺上停了三輛車。
彭放看到這陣仗,似乎並不滿意,他淡淡地回應姚一民的問候,上了餘佔剛的車,金楊對姚一民使了個愛莫能助的眼色,鑽進了副駕駛。
彭放忽然道:“讓姚一民進來。”
金楊只得再次下車,小跑到姚一民的座駕前,“彭書記請您上他的車。”
姚一民微露喜色,快速下車,上了彭放的後座。
車緩緩繞出站臺的期間,姚一民抓緊時間向彭放彙報廣漢礦區的工作,不料彭放除了傾聽之外,竟沒有開口發表任何意見,直到車緩緩駛進省委大院,彭放纔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你馬上通知全體省委常委,上午十點召開一個常委會議。”
姚一民微微一愣,連聲道:“我馬上着手通知。”
金楊下車開門,緊跟在彭放身後走進辦公大樓。
來到辦公樓層,金楊搶先幾步,準備爲彭放打開辦公室房門,卻看到畢節已經提前來到彭放的辦公室打掃衛生。
彭放默默看了畢節一眼,畢節有些拘謹地向三人問好。
金楊笑着和他打了個招呼。
姚一民解釋道:“我安排畢節爲金楊減負,他畢竟剛陪您長途跋涉,有關今天的日程安排,我讓畢節臨時作了記錄。畢節,你把日程安排表交給金楊,時間上需要做些調整。”
畢節眸子裏掠過一絲黯然,低頭朝金楊遞上日程安排表。
彭放卻突然道:“既然如此,先讓畢節頂頂,金楊回去休息一天。”
姚一民和畢節同時愕然。他們不知道彭放釋放什麼信號。但是他們的心中幾乎同時生出一種思維定勢——難道京都之行金楊讓彭放不滿意了?
只有金楊知道怎麼回事,這大概是彭放準備外放他的前奏。畢節是潛在接手人。他默默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稍作整理。
畢節不聲不響跟了進來,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訕笑着遞給金楊,“昨天有人送我一包煙,我替你留着。珍品冬蟲夏草,聽他們說是極品香菸。你試試。”
“謝謝!”金楊笑納入懷,抬頭道:“彭書記的性格你也熟悉,我就不交代什麼,相信你會做得比我好。”
畢節臉色大變,急忙解釋道:“金處,我發誓沒有那個意思,是姚祕書長擔心你長途奔波,精力有限,才安排我臨時幫手……”
金楊心裏根本不相信他的話,整個委辦的祕書沒有人不希望取代他的位置。以前還發生過好幾起因爲爭這個位置而引發的爭端,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畢節的肩膀,小聲道:“我就不先恭喜你,但你得有心理準備呀!”
他這句話釋放的信號非常明顯,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得出來。
畢節呆了一呆,臉上神情數變,他在心裏想着一個可能性,但又有些不敢確定,擔心金楊在套他的話。
“金處,也許我們之間有些誤會,請聽我解釋,我一直欣賞金處的爲人,在心底把你當成學習的對象,從來不敢妄想……”
金楊考慮到將來他和彭放之間的聯繫,斷然不能少了祕書這道環節,即便不能和新祕書成爲餘佔剛那樣的朋友,也絕對不能成爲敵人。他在彭放身邊待過,他如果想對下面某個官員使絆子,機會多多,而且別人還硬是挑不出毛病。
他決定繼續對他示好,湊近畢節的耳朵道:“我大概會外放。最近這段時間,你機靈點,好好抓住這個機會。”
畢節頓時激動得身體都抖了起來,顫聲道:“金處,是真的?怎麼姚祕書長沒對我說?”
金楊搖頭道:“這事目前還在醞釀期,別說姚祕書長,就是我也是從另外的渠道得知。所以,你千萬要守住這個祕密。否則會發生諸多意外。”
畢節連聲道:“我明白了,這是金處給我的機會,我保證守住這個祕密,連孃老子都不會漏口風。”
金楊見姚一民還在彭放辦公室彙報工作,他索性好事做到底,繼續釋放他的友誼。
“要說祕書工作,你是我的前輩,許多地方比我懂。我是個新人,僅僅站在我對彭書記的瞭解上,給你幾點建議。”
“太感謝了。等等金處……”畢節拿出筆記本,一幅虛心做記錄的樣子。
金楊啼笑皆非道:“彭書記喜歡能幹、善於處事、謙虛友好的祕書。需要一定的理解和領會能力,特別是彭書記的講話,一定要聽得快,聽得清,記得牢。還要集中注意力,靈敏的反應力,深刻的理解力,牢固的記憶力,機智的組合力和精湛的品評力。不可缺少地條理和駕馭能力,至少要把彭書記的辦公室處理得井井有條。你的文字表達能力比我強,我就不囉嗦了。我想說的是,你可以補一補馬列主義基本理論、國際政治、國內政策、歷史、文化、決策科學等方面的書籍。”
畢節不停點頭,“嗯嗯,我明白,今天回抽時間去圖書館把書借齊。”
“最重要的是,彭書欣賞有自省能力的人,他說是人都會犯錯誤,決定人素質高低的是人的自省能力,犯錯誤一定要勇於承認,千萬不能隱瞞含糊;他反感對下蠻橫跋扈,盛氣凌人的祕書。”金楊輕聲道:“你若能在這幾個方面好好表現,這個位置絕對是你的。”
畢節長長出了口氣,目光中帶着深情道:“金處的大恩大德,我畢節會牢記一輩子。以後金處就是我畢節的再生父母,我若忘本,就讓我……”
金楊打斷他的賭咒,微笑道:“別的話就不說了,我們兄弟一起努力!”
“嗯!一起努力。”畢節激動地和金楊握手。
金楊隨後把彭放的手機和祕書專用手機交給畢節後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在路過南飛的辦公室時,他忽然停下腳步,看了看走廊,抬腳走了進去。
“南祕書長!”
南飛從報紙中抬起頭,愕然道:“回來了?”
金楊關上門,掏出畢節“進貢”的冬蟲夏草,拆開包裝,摔了一支給南飛,微笑道:“早晨剛回。南哥你可真閒啊。”
南飛拿起煙聞了聞,起身替金楊倒了杯水,苦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按省委領導對口,姚一民服務於彭書記,我原則上服務於楊大勁副書記。但楊大勁只喜歡用祕書,而且他在省直機關工委還有個嫡系的副書記使喚,我就只能喝喝茶看看報,再混幾年告老還鄉,餵馬劈柴,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金楊知道南飛的老家在海邊,也聽出了他話中的苦澀。他笑了笑,“南哥覺得省駐京辦主任的位置如何?”
“你是指范陽?他那個位置是省委省政府兩位祕書長之後排第三的位置。省長的天然嫡系,省委書記也想方設法要拉攏的重要位置。”南飛忽然問,“你怎麼忽然提這個?”
金楊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問,“從省委副祕書長調任省政府副祕書長,是升還是降?”
“當然是降格。”南飛呵呵道:“我雖然是個閒置,但級別是正廳;政府的副祕書長是副廳,而且歷史上很少有這樣的調動。”
金楊頓時恍然,知道自己犯了一個常識性錯誤,當初彭放問他,他隨口道出南飛的名字,難怪彭放沉默不語。
他於是把想說的話吞回肚子裏,隨便和南飛扯了幾句,約了個聚會的時間後,起身告辭。
走出省委大院的門口,他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機,開機看了看,竟然有好幾個電話通知短訊。他按時間循序,撥通了於尚先的號碼。
於尚先開門見山道:“顏婕出事了。”
金楊一驚,疾聲道:“什麼事?”
於尚先頓了頓,“電話裏不好說,你有時間就來省一醫院,我們在十二樓內五六十八病室。”
金楊放下電話便叫了輛出租趕往一院。在住院部十二樓的走廊外,他看到等候他的於尚先。
“她現在……?”
於尚先臉色嚴峻道:“洗了兩個多小時的胃,人沒事,身體要喫點虧。”
金楊頓時鬆了口氣,旋即道:“什麼原因?”
於尚先把昨晚的偶遇和過程說了一遍,說醫生把洗胃的溶液拿去做了化驗,顏婕喝的紅酒裏參雜了西歐出的一種新型迷幻劑,可以讓成年人在半小時後思維降到剛出生的混沌狀。
“艾爽也有份?”
於尚先點點頭,“肯定有參與。你說她怎麼會和遲西搞到一起,還幫忙他對顏婕下手?”
金楊眉宇間一凜,陷入了思考之中。他得罪過的人不少,但有兩個人他一直不敢掉以輕心,馬蟈蟈和艾爽。其中馬蟈蟈還好,因爲她也算是場面上的人物,暫時還不屑對他使不入流的詭計;但艾爽不一樣,她因爲他而家破人散,從天堂摔落谷底。小人物使用小人物的小伎倆,遠比馬蟈蟈來得可怕。他心中有個疑慮一直沒有排解,當初他調到清遠時的那個匿名電話,現在想起來,很有可能是艾爽。
“她醒了沒有?”
於尚先點了點頭,“醒了,豆豆和楊婧在照顧她。”
金楊掏出一根菸,剛叼到嘴裏,被於尚先一把掐下,小聲提醒道:“這裏是醫院。”
“哦……”金楊放下火機,“她醒來有什麼反應?”
“顏婕?”於尚先看出了金楊眼裏的沉重與憤怒,沉默半晌後說道:“她不準備追究他。”
“爲什麼?”金楊的眸中驀然射過一道寒光,“因爲追究不了,還是擔心名譽,或者是她現在的身份很敏感?”
於尚先嘆了口氣,聳了聳肩膀,“你得去問她。”
金楊拔腿向病房走去,剛要抬手敲門的瞬間,他忽然停住了腳步,回頭對於尚先認真說道:“即便是顏婕放棄報復,我也不會饒恕,一個都不饒恕。”
第一百零四章 常委會
京都歸來三天後,西海省政壇隱隱流傳一個傳言。說金楊和彭放的蜜月期已過,還說彭放已經決定要撤換祕書,還有人言之鑿鑿說繼任祕書畢節已經開始接替工作。以至於金楊的私人電話一天到晚不斷,關心者有之,打探消息者有之。
李剛、柳承漢、霍天佐等人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打來電話。李剛和柳承漢兩人都是武江市出去的,金楊是他們在省裏的最重要的一根繩索,一旦斷裂,對他們也是沉重打擊,心裏自然無比急迫。
在這個問題上,金楊解釋一半又保留一半。在否定自己失寵的同時也沒有肯定自己的祕書位置,這讓打過電話的兩人心底依然有些陰雲。
另一個圈子裏的劉上戡南飛姚希文王庭四人也在第二天把金楊接到文華去聚會,金楊依然一副含糊其辭的態度,雖然他並非有心隱瞞他們,但潛意識裏卻想看看他在彭放面前“失寵”後朋友們的表現。
南飛相對他們雖然更瞭解情況,但事實的確如此,畢節擔任了彭放一天的臨時祕書。如果只是一次,有很大可能是臨時和偶然,但事隔一天後,畢節再次出現在彭放身後,上午陪同出席了省人大的座談會,下午陪彭放去國土資源廳調研。這令南飛也有些看不懂了。
王庭第一個表態,金楊若在省廳過得不開心,可以回到公安系統繼續發揮他的特長。
姚希文見金楊不肯吐實,以爲是年輕人在虛榮心在作祟,他很熱情地說順山市委辦公廳還有個副主任的編制,如果金楊願意,他找彭放把他要過去。
劉上戡也表態說商務廳也可以騰出一個處級部門實缺來。
金楊一時間心中不知湧起了多少荒謬地感覺,誰說官場關係永遠是利益結合,以彼此“幫忙”和“利用”爲驅動?雖然說劉上戡和姚希文僅僅是舉手之勞或者語言上的客氣話,但能如此表態,也實屬難得。
有一點是肯定的,如果他當真處在一個真實的“失寵”狀態下,他肯定不會繼續待在省委辦公廳當閒人,有很大可能去商務廳或者順山,甚至回到公安系統,繼續在王庭手下任職。
而由此帶來的結局是,他和這個四人小團隊將漸行漸遠,朋友與上下級的關係有很太大區別。
他微微感動,幾乎忍不住把實情說了出來。
最終還是忍住了,連喝三杯酒表示感謝。
去廣漢的事情現在前途未卜。暫時還停留在理論階層。而且這兩天他刻意瞭解了下。如果要順利完成到廣漢市礦山開發區的履新,必須邁過三道關口。一是廣漢市肯定不會同意把礦山移交給省裏,作爲計劃單列市,廣漢僅保持省轄市行政隸屬關係,但在經濟體制和管理權限上相當於省級,經濟計劃單列,直接向中央政府負責,這也是廣漢市敢於和省裏叫板的底氣所在,省裏要拿走它一隻產“金蛋”的雞,廣漢市委書記何家會絕對不會答應,最終結果肯定由中央政府決斷;二是他的級別問題,原廣漢礦務局局長是正廳級別,他則剛剛轉了正處,而礦務局除了書記和局長的正廳,還有好幾個副廳,處級部門就更多了,讓一個正處的官員去管理正副廳,看起來像天方夜譚;第三是省裏的阻力,即便完成了前兩項,但在礦山經濟開發區主任的人選上,省委省政府以及方方面面都要去爭一爭。而他在常委會上有把握的票數只有三票,彭放,黃百均和沈君儒,安家傑和遲易絕不會輕易通過。
當天晚上,他接到沈君儒的電話,問他最近怎麼回事。在沈君儒面前,他不敢隱瞞,如果事情順利,最終都會上常委會進行討論,於是他把情況說了一遍,沈君儒沉默半晌,說了聲“困難”後,放下電話。
黃百均沒有親自過問,但他的祕書給金楊打過電話。
第四天早上,餘佔剛照舊去接他來到彭書記家中,陪彭書記去湖邊慢跑十分鐘。彭書記精神不錯,但沒有和他說話。
偶爾在湖邊遇到省裏的官員晨練,大多對他投以詫異的眼神。
去到省委大樓,姚一民第一時間送上了彭書記今天的日程安排。兩人一起送到彭放的辦公室。如果彭放對某些安排有異議,他會直接拿筆勾除。
彭放接過日程安排表,看了半分鐘,頭也不抬遞給姚一民道:“今天下午兩點半後的全部安排取消或者後移。”
姚一民猶豫道:“您有什麼安排?”
彭放拿起辦公桌上的一張A4紙,遞給姚一民道:“下午兩點半召開省委常委會議,這是討論議題,你現在就分發並通知各常委。”
姚一民接過來一看,當即愣了冷,然後恢復常態,說了聲“馬上安排”,便和金楊一起退了出來。
出了彭放的辦公室,姚一民再次拿起那張紙,似乎想從這上面看出什麼門道來。金楊站在旁邊看了一眼,第一個議題是關於廣漢礦難責任處理意見;第二個議題是西海駐京辦工作人員腐敗貪污處理以及更換負責人報告書;三是關於葉旌調入團省委任職的意見書;四是撤銷廣漢市礦務局,組建省級礦山經濟開發區的報告。
姚一民沒有看出門道。金楊卻很快發現了議題順序的關鍵。
第一個議題針對廣漢礦難,也等於針對遲家和何家會。第二個議題的駐京辦報告書是他起草的,針對的是駐京辦主任范陽,而范陽的後臺是安家傑,不出意外,這份報告提交常委會討論後,省紀委會很快跟進,范陽的政治生命將徹底終結,哪怕安家傑也保不住,那麼安家傑要保住的是繼任駐京辦主任的人選;第三條葉旌入調團省委任副書記是衆望所歸,葉旌在主持省委省政府“問責”報告和一系列活動中,博得了一至好評;金楊相信,如果沒有前兩個議題,彭放也不會提第四個議題。這是一種平衡的藝術,彭放若在前兩個議題上不爲難何家會和安家傑,他們也會在第四個議題上妥協。
至此,金楊忽然恍悟了彭放的駐京辦之遊,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件,最終卻能成爲礦山經濟開發區是否成立的勝負手。
常委會也如同金楊所料想,沒有一波三折,安家傑、遲易和何家會拿到議題後便看出了其中玄妙,各自在心裏打起了小算盤。
彭放非常配合地在前兩項議題上沒有爲難,礦難責任人的範圍無線縮小,駐京辦的新任主任也認可了安家傑一方推薦的政府辦公室的一名副主任,第三個議題全票通過;最後一個議題安家傑投了支持票,遲易投了棄權票,一向以強硬著稱的何家會無視“規則”,出人意料地投了反對票。
他的理由很簡單,這樣的事情在全國都沒有先例。白浪礦山幾千年起就屬於廣漢人民,不能在自己手上失去,廣漢人民也絕不會答應。
遲易和安家傑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他們也樂得看彭放喫癟。
彭放淡淡一笑,拿起一份文件,“這是國家發改委今天發給我省的文件。大家看看。”
文件首先轉給省長安家傑。安家傑接過文件一看標題:“國家發改委關於地方礦山資源及生態環境改革的試點報告。”
安家傑看了三分鐘後轉給遲易,而後是黃百均,等何家會看完後。臉色一片鐵青。如果只是省裏的要求,他大可以無懼後果予以拒絕,但發改委已經下文要把廣漢礦山作爲第一個全國試點,他不可能無視發改委這個國內無處不插手的巨無霸。
安家傑審時度勢地把握到礦山經濟開發區的組建不可避免,他第一時間考慮到這個開發區的主任人選,如果不能拿下主任位置,至少也要安插一個副主任牽制,他看了看一片靜謐的常委羣,笑道:“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多增加一個議題,議一議礦山試點開發區的主任和黨委書記人選。”
遲易也立刻反應過來,他朝何家會使立刻個眼色。何家會也不傻,心想即便是成立省轄礦山經濟開發區,但只要礦山開發區在廣漢市轄區,或者管委會主任是他們的人,這和省轄市轄有什麼區別。再說礦務局不管怎麼改組,大部分幹部都是廣漢市的人,換個新人去,管什麼用?
彭放看了安家傑一眼,發言道:“既然安省長提議,大家就對這個議題議一議。”由於這個議題很突然,大家對這個位置沒有先期的考量,反而陷入沉默。
“大家都不說,我來打個頭陣。”何家會幹咳了一聲,道:“我提議管委會主任由礦務局局長李祖品同志擔任,這個老同志在礦務局工作了三十年,熟悉礦山的一草一木,熟悉礦山的各級管理層,和進駐礦山各公司各私人老闆也熟,對於礦山的改組和過渡能起到重要作用。”
黃百均當即反對道:“李祖品同志對於這次礦難具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既然是改革就應該更換核心領導層。”
沈君儒之前和金楊通過電話,也隨之表態道:“既然是省管開發區,我個人傾向於由省委省政府抽調精兵強將,這個人要年輕有拼勁,不怕得罪人,頭腦靈活,善於控制全局。”
武江市委書記宮青山發言道:“沈部長要選出符合條件的年輕廳級幹部,有些困難。”
沈君儒笑道:“級別不是問題。我覺得處級就可以嘛!既然是改革試點,就一定不能墨守成規。”
彭放微微轉頭,面向省委副書記楊大勁道:“楊書記有什麼建議。”
楊大勁屬於中央下派的幹部,一直保持不參與地方派系爭鬥的作風,因此反而能與省委和省政府都保持良好的關係,顯得風輕雲淡。
他不偏不倚道:“我認爲安省長的議題過於倉促,大家心底沒譜,彭書記,安省長,我看是不是給大家一個緩衝和思考的時間,下次常委會再議。”
常務副省長路達和他同是逍遙派,亦出聲符合,“我同意楊書記的建議。”
彭放看了看省軍區政委劉政水和省政協主席魯得同一眼,見他們沒有發言的意思,說道:“我同意楊書記的建議,大家可以考慮合適的人選,下次再議。今天暫時先把礦山開發區的盤子定下來,各部門跟進的規格大小,礦山所屬稅務工商公安銀行紀檢等部門的協調,省委辦公廳和政府辦公廳配合遲易同志和路達同志整理一個系統的報告,下次常委會一併討論。”
第一百零五章 交底
散會當天,金楊把彭放送到省委大院後,彭放罕見地把他留下來喫飯。
劉嫂從廚房裏走了出來,親熱地問金楊喜歡喫什麼菜。
金楊露出燦爛的笑容,說:“劉嫂別麻煩了,彭書記喫什麼我跟着喫。”並來到廚房幫劉嫂打下手。
因彭放喜歡喫清淡,以素食爲主,劉嫂最終還是爲金楊多做了一道醬排骨。
五菜一湯端上桌,彭放也從書房裏走了出來,他讓金楊自己去酒櫃選一瓶酒,說今天他要喝兩杯。
金楊知道彭放是要跟他談外放的事情了,於是強壓着興奮到酒櫃裏挑了瓶保健酒。
第一杯酒下肚,彭放輕描淡寫道:“想不想放出去。”
金楊實話實說道:“我既想跟在您身邊多學習,同時也想出去。”
彭放笑了,“你算是說了句實話。哪個當祕書的不盼望着外放。當年我的老領導問我時,我沒敢說實話。”
“您瞭解我心裏怎麼想的,我騙不了您。”金楊嘿嘿一笑。起身給彭放敬了杯酒。
“你也看了今天的常委會議題,省裏準備在廣漢成立一個礦山經濟開發區,需要一個發改委和省委都信得過的人去主持試點工作。從內心來說,我捨不得放你走,但現在真找不出一個比你還合適的人選。”見金楊要說話,彭放微微舉手示意道:“這個試點趙廟同志和我個人都很看重,正因爲這個地方形勢非常複雜,你肩膀上的擔子絕對輕不了。權力大了,工作的責任也就相應大了,事情也就更多了,你有沒有信心?”
金楊起身很認真道:“我會隨時和省委保持聯繫,虛心學習……”
彭放淡淡斷他的話,“我要聽的是實話,不是這種場面話。”
金楊訕訕一笑,低聲道:“有興奮,有驚喜,但更多的是壓力。擔心辜負了您和趙司長的重託。”
“作爲省轄的礦山經濟開發區,作爲國家發改委在全國的第一個試點,大方向和政策定下來了,管事的幹部就是最重要的組成部分。單位無論大小,管事就等於管人,你永遠不可能一個人去管一百個人一千個人,而只需要管好四五個重要的人,而這四五個人每人再去管理四五個人,掌握了這個訣竅,以此類推,縱然十萬人你也能管理得井井有條。”
“明白您的意思,我要想在白浪礦山經濟開發區打開局面,就必須使用好管理層。”
彭放笑道:“僅做到這點肯定不夠,這只是成功的基點,要做好一個一把手,就必須‘夾着尾巴做官’,使自己的言行經得起人民羣衆的監督和檢查。要讓幹部把精力向任務上聚焦。不設閒差、不養閒人,使每個幹部職責在肩、任務在手,人在崗上、崗在心上,都有一種幹不好事、幹不成事就喫不香、睡不着的責任意識,有一種工作沒人幹心不安、工作沒幹好就心不安的思想境界。”
金楊頻頻點頭,“我會努力。”
“要做到戒欺:唯有真誠對待下屬才能使得整個團隊持續具有較高的凝聚力和戰鬥力;戒狂:有些一把手不知天高地厚,倚仗着手中的權利,對下屬大呼小叫,彷佛一霎那間就是老子天下第一;戒躁:要有領導的胸襟和耐心。提高效率是領導的責任,但最忌諱領導人的急躁,恨不得下屬把十天的工作一天做完,久而久之,一方面造成下屬工作內容經常出錯,另一方面,下屬得不到很好的休息,叫苦不迭。形成一個惡性循環;戒驕:在這個瞬息萬變的社會,隨時需要更新知識、諮詢他人,不斷吸取養分,只有領導自己的胸懷像山谷那樣空闊深廣,才能吸收無盡的知識資源,容納各種有益的意見,從而使自己豐富起來。”
金楊虛心點頭,“我一定謹記在心。”
彭放看了他半晌,忽然換了個語氣,“其實我覺得你還需要鍛鍊三兩年,再出去我就不會這麼擔心。只是時事弄人,不得不提前把你推出去。”
金楊見機問道:“我的級別是不是不夠開發區的規格。”
彭放淡淡一笑,“肯定不合適。所以你即便是去了礦山開發區,你的編制也在省委辦公廳,開發區的位置只能算借調。你幹出了成績,兩年內解決你的級別問題,幹不好,回來。”
金楊有些爲難道:“據我所知,原廣漢礦務局的級別是正廳,它的黨委書記和局長是正廳,還有不少的副廳,讓我這個處級去管理正廳副廳,我還真沒有什麼底氣……”
彭放笑了,“我考慮過這個問題,給你配一個正廳的黨委書記,他要做出表率,正廳都聽話了,下面的副廳敢不聽?或者換種方法,讓正廳去管理副廳們。其實,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控制。比如一項業務,原來由某個副廳全盤處理,他主持談判,談妥後簽約、驗收、付款。在這個過程中你不參與,就等於開發區的主任並不存在。但是如果在簽約或者驗收付款中必須有管委會主任簽字,你就等於控制了這個部門和副廳。”
金楊恍然大悟,嘿嘿笑道:“緊抓一支筆。”
彭放嚴肅道:“這只是初期行爲。一個真正的優秀領導必須是你不在單位,單位任然能卓然有效地運轉。另外,白浪礦區本來就是個多是非之地,各路牛蛇混雜,有國有大礦,小礦,有私人礦企的老闆,他們和當地政府都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你要去整合他們不容易,而且還有發改委對生態環境的要求。前路險阻啊!”
金楊的表情冷靜了起來,他知道彭放從來不會說沒有意義地話。他想起了遲家,想起了廣漢市委書記何家會,沉默地喝了一小口酒,很快理清了思路,抬頭道:“我想最嚴峻的是地方勢力的挑戰。”
彭放微微一笑,表示對金楊敏銳判斷力的嘉許,“作爲一個省委書記對你的期待,希望你能打破幾十年塵封的堅冰。白浪礦山經濟開發區是個缺口。”
金楊沉默片刻後道:“我想知道誰會是礦山經濟開發區的黨委書記。”
“你覺得南飛怎麼樣?”
金楊驚訝道:“應該沒有比他再合適的人選了。”
彭放主動抬了抬杯,“管委會將撤換全部白浪礦山開發區本地職能部門的領導,全部一線領導從省內抽調精兵強將,名單出來後你可以挑選你認爲合適的人選。”
金楊嘿嘿一笑,“彭書記,我若失敗了,您可不要罰我。”
彭放冷着臉,悶哼道,“省委給你多大的優惠政策和方便,你還敢和我談條件。”
金楊正苦着臉準備說話,門鈴聲響起。
劉嫂走出來開門。
金楊還在疑惑是誰來訪時,彭放說道:“我約了國平,他在新山縣擔任縣委書記,毗鄰白浪縣,對白浪礦區比較熟悉,你可以找他了解了解情況。”
金楊正想是哪個國平,他認不認識時,祝國平走了進來。
“二叔,金楊……”
金楊連忙起身,“喫飯沒有,過來一起。”
祝國平的面孔比春節前稍白了些,但也顯得憔悴了不少。他大步走向餐桌,嘴巴里咕噥道:“開了一天會,正餓。”
“來點酒?”金楊自了解他的祕書位置祝國平也有功勞後,一直要感謝祝國平,先後打了三次電話,祝國平由於剛到新山縣履新,都沒有脫開身。
祝國平一聽說喝酒,不由抬頭瞥了彭放一眼,呵呵道:“我戒酒了。”
彭放瞪了他一眼,“別在我這裏裝,誰不知道新山縣委書記遇酒就倒?都成了廣漢的笑料了。”
“二叔,我那不是沒辦法嗎?還不是爲了打開工作局面。我不喝酒,別人說我擺架子,我喝酒,又說我饞酒?”祝國平接過劉嫂送上的一碗飯,扒了一口,問金楊,“你要到白浪礦區去?”
金楊嘴巴朝彭放努了努,“革命工作是塊磚,哪裏需要往哪搬。”
祝國平面露同情之色,“白浪那地方,太複雜了,難搞。”
彭放皺了皺眉頭,起身道:“你們談。”
金楊和祝國平起了起身。
等彭放的身影消失在樓梯間,金楊打量着祝國平,詫異道:“才幾個月功夫,你的精神可沒有原來好。”
祝國平苦笑道:“縣裏的一把手難當啊。不說工作狀況,僅僅是開會都能把人的心氣消磨殆盡。文件可以偷懶不看,但每天的大會小會我這個書記不能不出席,尤其是坐在主席臺上的時候,不能吸菸,不能打瞌睡,只能喝茶,還得控制水量,不小心喝多了,也不能頻頻上廁所,沒準底下人會怎麼編排,冷不防給你起個腎虧書記的外號,坐姿還要端正,不能無精打采,面對新聞媒體的鏡頭,再累也得露出精神飽滿、意氣風發的樣子,一天下來,坐得你屁股生痛,腰桿僵硬,胸悶氣短……”
說到這裏,祝國平忽然看了看樓上,壓低聲音,“兄弟,你可千萬別衝動,真去了白浪礦區,不死也得脫三層皮。”
金楊愕然道:“沒那麼玄乎吧。再說這是你二叔的命令,我敢不遵從嗎?”
“雖然是二叔的命令,但現在還沒有行文啊!你完全可以要求不去,你這個省委書記祕書位置,多少雙眼睛盯着呢,就盼着你出點事情或者離開,你自己想一想,在二叔身邊多安生,走哪不是大爺?待上兩三年,熬上了副廳,再下到地級市裏幹個常務副市長,四十歲就可以衝擊省部級。你要是在白浪翻了船,萬劫不復啊!”
金楊聽到這裏,心裏頗不以爲然,他的性格從來就不怵權威,用金大伯的話說,是個外表看上去文質彬彬但骨子裏極端好鬥的主。
“祝哥,你說說白浪礦區的情況?”
祝國平訝然道:“你不知道?”
“我倒是知道點,但不詳細。”
祝國平喝了兩口湯,開口道:“要說這個礦區,首先得說說礦山現在有多賺錢……”
第一百零六章 三人行
從祝國平口中金楊得知,白浪礦務局擁有兩個大型礦區,主要生產焦煤、瘦煤、長焰煤和不粘煤等品種,還在陝西和內蒙等地擁有七個中小型礦井,礦務局職工一萬八千餘人,業務範圍涵蓋工程機械、煤炭深加工、地產、休閒旅遊、醫藥保健等產業,是白浪縣的絕對產業支柱和廣漢市的利稅大戶。
由於白浪的兩個礦區縱橫三十多公里,橫穿鄱瀾山脈,與廣漢市轄的新山、金元、登城三縣接壤,導致邊緣私礦如撩燃之火,屢禁不絕,各路諸侯各顯神通,每一個小煤礦背後,都有背後的利益鏈,周邊地區甚至形成一整套的偷盜產業鏈,每天都有村民因爲礦權和開採權打架鬥毆,三縣的安監局各自爲政,你封我的井,我查你的礦,屢屢鬧到廣漢市高層。因爲體制原因,礦務局的工人相比私人煤礦的工人薪水偏低,導致礦務局的衆多技術人員辭職跳巢或接私活。
總的來說,白浪礦務局的領導不好當,既要應付高層,還要安撫人心渙散的礦區職工,同時要不斷調和周邊三縣之間的關係。
最麻煩的是,礦務局的關係網已經形成十餘年,根深蒂固,只要是白浪人都知道,在白浪礦務局,局長和黨委書記說話不管用,常務副局長兼總工程師丁來順纔是這個煤炭王國的真正掌舵人,他的表姐是廣漢市委書記何家會老婆的堂妹,他的侄子娶了省委組織部部長遲易的姨侄女,白浪縣委書記是他拜把兄弟,礦務局財務處處長是他的二兒媳,銷售處處長是他的大女婿,財務處副處長是白浪縣委書記齊斌的堂弟,礦務局醫院院長是他的弟媳,採購處副處長是何家會的三弟,白浪礦務局金星房地產總經理是他的二弟,除此外,白浪礦務報、礦務局歌舞團、金星旅遊公司、金星醫藥等部門的領導都和他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
聽完祝國平的介紹,金楊的第一反應是如果要成立白浪礦山經濟開發區,就務必要把丁來順和他的姻親們全部拿下,否則,去了也是找不自在。
當天晚上他本想和彭放談談這個問題,但彭放直到他和祝國平離開都沒有下樓。
回到道海路的家中,蘇娟和白小芹正坐在沙發上閒聊。他還沒進門,便聽到白小芹嘰嘰喳喳的聲音,和蘇娟說着學車的趣事,蘇娟笑吟吟地給她講解自己的駕駛經驗,並許諾等她畢業那天送她一輛車。
金楊靜靜地站在門邊,看着兩女溫馨的一幕,似乎不忍驚擾。
白小芹背對金楊而坐,蘇娟則坐在右側沙發上,她本能的回眸,看到了門邊的影子,她衝金楊嫵媚地一笑,回頭問白小芹,“小芹妹,還在想大壞蛋嗎?”
白小芹微微紅了紅臉,低嗯一聲,接着搖頭道:“姐!他不是壞蛋……”
蘇娟捉狹地一笑,語氣慵懶道:“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他若不壞,你怎麼一顆心全在他身上?你剛纔可和我說過,你在學校每天都收到情書,爲什麼不選擇那些男孩?”
白小芹認真道:“姐!他坦誠,他寵愛我,他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我,我愛他,哪怕他在別人眼中是個花心男人,我也絕不會離開他。”
蘇娟嘻嘻一笑,悄聲道:“今天晚上怎麼安排?”
白小芹不解,“什麼安排……”話音未落她驀地臉脖泛紅,似乎想到了某個羞死人的事兒,支支吾吾道:“再等等……我……我……”她的小腦袋一直低下去,似乎羞到無地自容了,緊抱着沙發抱枕。
“他可是一直都惦記着呢,小芹妹子,你是不是嫌姐姐在一旁礙事?”
白小芹抬頭解釋道:“不,絕對沒有,只是我怕羞,姐!你不知道,我一個人和他在一起時都緊張得發顫,要是三人……我怕我會渾身打哆嗦,說不出話來,沒地影響了你們的情趣。”
“姐幫你,他若敢欺負你,我們倆聯手,治得他叫饒。”
“怎麼治?”白小芹心虛得都不敢抬頭。
“哼!哼!平日裏都是我們姐妹叫饒,兩個對付他一個,還不能讓他求次饒?”
“……可,我怕我不行,他很厲害……”
“喔?他哪兒厲害?”蘇娟再次回頭嫵媚地瞟了金楊一眼,明知故問地揚眉問道。
“姐……”白小芹羞得不行,嬌嗔着反身抱住沙發靠,眼眸半閉間,陡然看到門口有道身影,她第一反應張口大呼,“啊……”然後看清楚是金楊,頓時把整個身子埋入沙發枕靠,一邊俯身拉扯着蘇娟的衣服,一邊羞然長吟道:“姐……他……他……”
金楊乾咳一聲,連聲解釋道:“我剛回來,什麼都沒聽到。”
蘇娟似笑非笑地看着金楊,撇嘴道:“老爺回來了?”
金楊笑眯眯地瞪了她一眼,走到沙發前,把白小芹從抱枕堆裏打橫抱起來了。
白小芹堅持把頭埋在自己胸前,但仍不由自主地反摟住了金楊的脖子,心裏嬌羞不安,生怕金楊出聲調笑她。
金楊把白小芹放在自己大腿上摟坐着,一隻手臂攬着她的小腰,另一隻手朝蘇娟伸去,一抹邪邪的笑意浮現在眼眸,調侃道:“還不過來伺候本老爺。”
蘇娟無比配合地起身道了個古代的“萬福”,施施然走到金楊身前,紅着臉咬脣道:“老爺的腿被小芹妹妹全部佔據,妾身坐哪啊?”
白小芹躲在金楊懷裏嚶嚀一聲,抬腿欲下,金楊按着她的腰不讓她動,她飛快抬頭看了金楊一眼,又慌亂地低垂,一張玉臉紅得如西天的彩霞。
蘇娟偷偷指了指白小芹,意思是讓金楊趁熱打鐵,她嘻嘻一笑,“我先去沐浴焚香再來伺候老爺。”
一股暖流頓時通上金楊的心頭,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聽到衛生間的關門聲,白小芹這才悄悄抬頭,媚眼如絲地看着金楊,“我……我……”我了幾聲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金楊知道她害羞,不管是年齡還是見識都比不了蘇娟的大氣,又想隨了他的性子,讓他滿足那份刺激,但又擔心自己會出醜,特別是在她心中完美的女神蘇娟面前赤身裸體。
金楊哪能不明白白小芹的小心思。他老早就知道,只要他開口,白小芹絕對會服從,但他不想囫圇吞棗,而是要充分享受這一唯美而香豔的過程。
“小芹,我大概要調動工作了。”
“啊……”白小芹急忙挺直嬌軀,“調去哪?遠嗎?什麼工作?”
“廣漢礦務局。”金楊柔聲道:“我不在的期間,你和蘇娟住一起……”
“我想你怎麼辦?”白小芹忘記了羞澀,一臉惶急地摟着金楊的脖子,“我已經習慣了每天等你回來……”
“小芹……你可以週末去看我,我也會定時回來看你……”金楊樓着她呼呼的身子,身體的某些部位不受控制地聳立起來,白小芹敏感地感覺到了,嬌軀更是不安地在他腿上磨蹭着,輕聲喘氣,那些剛纔還羞得令她不安的聯想,忽然間她有種想要實施的念頭。只是她不好意思主動說出口。
金楊的手悄然滑入她的睡衣內,握住了她的胸前雙丸。
白小芹一聲嬌吟,星眸半睜半閉地看了一眼衛生間的方向。
金楊明白她的心結,低聲問:“要不要進臥室?”
白小芹微一沉吟,猛地搖頭,竟出乎金楊意料地主動抬手去解睡衣的扣子。金楊一動不動地欣賞着眼前美景。
好一幅美女解衣圖。
日漸豐隆地女性軀體,性感的頸項,蜂胸纖腰,圓翹的臀,雪白修長的大腿……
“你確定?”金楊微帶着顫聲問道。
白小芹沒有出聲,而是用行動作答。她嬌嫩的雙手微帶慌亂地脫下金楊的外衣,毛衣,皮帶,褲子……
轉瞬間露出一道男人性感健康的身軀。雖然骨骼不大,但線條卻相當完美,全身上下沒有一絲贅肉,小腹平坦結實,修長的四肢充滿力量,結實又健碩的胸膛透出男人特有的魅力。
白小芹星眸半睜半閉地看着他,柔軟的脣瓣像花兒一樣微微開放,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展現出一個少女轉變爲婦人後的曖昧唯美表情。
金楊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下肚。他即將要完成一個男人夢寐以求的、一個標誌性的事件。這種事兒花錢可以在任何聲色場所完成,但世上又有多少男人能和兩個心愛的女人一起達到情慾巔峯?
衛生間的大門傳來細微聲響,白小芹驀地捂住要害,羞澀地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慌亂地顫抖着。
金楊擔心她受窘,身體緩緩壓上她。
白小芹呼吸急促地打開雙腿,驕豔的緋紅一直延伸到脖梗。
金楊沒有急於進入,而是俯身吻上她嬌挺的雪白雙峯上,將珠峯上的一顆茱萸含入口中。
“啊……”白小芹陡然伸手捂嘴,半弓起了身體,心臟狂跳,喘不過氣來。
金楊一邊伸出舌尖輕輕逗弄着豔紅色的頂端,一邊伸手摸入她的大腿中央。那裏早已是一片泥濘。
白小芹條件反射似地欲要併攏雙腿。
金楊強硬地用雙腿阻隔。她只能無奈地發出一陣陣誘人的嬌喘。
“啪嗒啪嗒!”一道細微的腳步聲走近。在寂靜無聲的空間裏,有若炸雷在白小芹腦際轟響,驚慌、羞惶、激情、興奮……一股腦襲來。她心中的矜持天平轟然倒塌,低吟道:“我要……”雙脣微微開啓,眼眸溼潤,無意識地露出讓男人幾欲瘋狂的柔美表情。
一具軀體悄然貼上金楊的背脊,兩隻柔軟飽滿的珠峯沉甸甸地擠壓着他,他回頭一看,只見蘇娟仰脖輕輕叫了一聲,“我也要……”那細細的聲音透着情慾的媚意和對一個男人毫無保留的愛。
金楊心頭一蕩,下身已緊繃如鐵,全身頓時流竄着熱切的慾望,他挺起身,迫不及待地將自己埋入白小芹那足以令人銷魂的身體。
身下的女人被他的火熱和堅硬貫穿,發出“啊……”地尖叫。
身後的女人亦發出“……哦……”地輕吟,兩隻手緊摟住他的腰肢。
被兩女的激情夾擊,他似乎有種立刻接近高潮地快感,他不由得將慾望緩緩退出,深呼了幾口氣,又猛地貫入。
這一晚,三人由忐忑不安到逐漸融合,再到歇斯底里地放開,從沙發戰到臥室,又到衛生間的大浴缸,各種在衛道士看來不堪入目的姿勢、動作……
女王般的蘇娟婉轉低吟。
水靈清純的白小芹如泣如訴。
最後誰也不知道是哪一方先行叫饒。
直到日上三竿時,金楊方緩緩睜開雙眼,被空氣中的牛奶香氣喚醒了迷濛神志。他平生第一次這麼瘋狂,這麼享受他的愛!
“老爺醒了呀!快起來喫早餐吧!”蘇娟素淨的面孔出現在他的視線裏。這一張臉有着毫無保留、真心愉悅後的滿足笑容。
“嘿嘿!”金楊爬起身,只覺得四肢酸脹無力。
蘇娟心疼地急忙上前攙扶他,嬌嗔道:“老爺日思夜想的境界圓滿了,身子是否喫得消?”
經過昨夜的連番征伐,他的確快累癱了。但男人的虛榮心和自尊不容他認輸,他嘿嘿一笑,捏起蘇娟的下巴,“娘子,信不信今晚我們再來大戰三百回合?”
蘇娟輕柔展笑顏,笑意不濃,卻帶着濃濃地憐愛和愧疚,反手握住他的手,輕輕柔柔道:“不行。以後最多半年一次。”
金楊所有的疲倦都一掃而空,他的手在她的臉上輕輕地磨蹭着,柔聲道:“謝謝你,老婆!”
“應該是我謝你,我的男人,謝謝你一直在心裏當我是你的老婆……”蘇娟捂住金楊的嘴,不讓他說話,愛憐而又透着不容抗拒的語氣道:“作爲你的老婆,我有責任避免你玩物喪志,沉淪這種刺激的遊戲,答應我,以後……偶爾爲之,好嗎?”
金楊第一次見到她用這種堅毅的語氣和他說話,他不由自主點了點頭,剛要開口,她卻搶先一步問,“小芹上課去了,她告訴我說你要調離省委辦公廳?”
金楊伸手摟住她,輕聲把事情說了一遍……
第一百零七章 送行(一)
十天後,省委連續召開了兩次常委會議,經過各方的不斷博弈和平衡,最終將白浪礦山經濟開發區的管委會成員名單確定下來。
其中糾結時間最長,也是博弈中心的主任位置,在彭放、黃百均、沈君儒等人力推和發改委點名的前提下,艱難地和安家傑遲易兩方達成共識。
在金楊編制不變動的情況下,暫時借調進入礦山經濟開發區管委會擔任主任。同時在遲易和何家會的堅持下,給他這個主任敲定了三個月的試用期時間。也就是說,一旦這三個月內,出了問題或者開發區沒有起色,金楊將被退回省委辦公廳。
南飛作爲管委會黨委書記予以輔助。這也是省委派出的唯一一個正廳級官員,意圖壓制原礦務局廳級官員。
作爲彭放一方的回報,由安家傑的祕書艾慕國擔任管委會常務副主任,編制同時轉入礦山開發區。這一招黑虎掏心直指彭放腹地,一旦金楊稍有閃失,艾慕國隨時可以以常務副主任的排名晉升。
遲易和何家會一直堅持以必須平穩過渡爲原則的前提,保住礦務局原常務副局長兼總工程師丁來順的副主任和黨組成員位置,同時反對提前對礦務局各部門進行大清洗,但默認新管理層到位後的內部改組。所以,丁來順不僅繼續保留了核心管理層的權利,他的各嫡系中層都得以保全。
很明顯,西海省的三大勢力將在礦山開發區進行一場明刀明槍地博弈。金楊代表省委的意志,艾慕國代表安家傑一方,丁來順替遲易和何家會扼守固有的基地。管理層除了以上三人和輔助型的黨委書記南飛外,還保留原礦務局兩名管生產的副主任;一名管安檢的技術副主任。
在有心人看來,這場政治博弈中,彭放一方以慘勝收場。一旦金楊試用期出現紕漏,彭放就等於完敗。至於其他常委,雖然在管委會主任級別中無法分一杯羹,但在諸如礦山經濟開發區的財政公安等職能部門中紛紛推薦出自己一方的人。即便無法爭權,但至少在級別上可以得到調整。比如原來的副科級,去了一個廳級單位,按常規可以晉升半格。在這平時,即便是省委常委,也不是那麼容易拿到指標。
比如礦山經濟開發區新任公安局局長黃建就是省政法委書記邱顯高的人,而人事處處長則是省政協主席魯得同的人,區工會主席是原省委組織部的一名幹部處副處長等等。
會議結束後,彭放表情嚴峻地和金楊談了兩個小時的話。至於談話內容誰也不知道。就在金楊清理辦公室時,遠在京都的趙廟給他打來祝賀電話,並表示他已經着手組建一個“發改委指導工作組”,現在只等金楊入主白浪礦區,這個由各類技術專家組成的工作組會立刻開拔,前來爲金楊和礦山經濟開發區指點藍圖。而且他和彭放亦爲礦山開放區申請國家財政,省級財政和地方財政的三級撥款。
金楊表示感謝並要求得到國家發改委的更多支持。
趙廟沉吟片刻後,說:“你要明白,國家的政策和財政支持不是成功的必然要素。有一個酒與污水定律:如果把一匙酒倒進一桶污水中,你得到的是一桶污水;如果把一匙污水倒進一桶酒中,你得到的還是一桶污水。不論意識形態和國情,這個世上的任何組織裏,都存在這樣那樣的難纏人物,他們存在的目的似乎就是爲了把事情搞糟。他們到處搬弄是非,傳播流言、破壞組織內部的和諧。最糟糕的是,他們像果箱裏的爛蘋果,如果你不及時處理,它會迅速傳染,把果箱裏其它蘋果也弄爛。”
“爛蘋果的可怕之處在於它那驚人的破壞力。一個正直能幹的人進入一個混亂的部門可能會被吞沒,而一個人無德無才者能很快將一個高效的部門變成一盤散沙。組織系統往往是脆弱的,是建立在相互理解、妥協和容忍的基礎上的,它很容易被侵害、被毒化。破壞者能力非凡的另一個重要原因在於,破壞總比建設容易。一個能工巧匠花費時日精心製作的陶瓷器,一頭驢子一秒鐘就能毀壞掉。即便是擁有再多的能工巧匠,如果出現了一頭驢,也不會有多少像樣的工作成果。如果你的組織裏有這樣的一頭驢子,你應該馬上把它清除掉;如果你無力這樣做,你就應該把它拴起來。”
金楊明白他的意思,驕傲地回答道:“我是削蘋果的高手。”
趙廟沉默了很長時間,認真道:“我剛得知了省常委會的決議,擺在你前面的路不好走。但你也不要因此而灰心喪氣,畢竟這個礦山開發區是發改委的第一個試點。試點就允許犯錯誤,意味着放大錯誤找出錯誤,我沒什麼可多說的,你必須謹記一點,礦山安全是重點,即便是改革也必須在安全的前提下,否則,安全上出了問題,你我彭書記都要承擔責任。”
金楊輕聲而有力地回答道:“安全生產是生命線,任何人都不允許踐踏。我不能保證一定成功,但我拿我的生命發誓,絕對不允許違規生產,保證礦工的生命和國家財產安全。”
“祝你成功。”趙廟說完便掛斷電話。
放下電話,畢節悄然走就進來,笑着拿出一個包裝袋,“恭喜金主任!我知道你晚上會有許多應酬,我的宴請就改在下一次你回武江,我這裏有個小禮物,是外商送的一套西服和領帶皮帶,請不要拒絕。”
金楊伸手接過禮物,拍了拍他的肩膀,親熱道:“我們兄弟之間,別那麼客氣。以後我要見彭書記,還要你多多方便。”
畢節呵呵一笑,壓低聲音道:“外面的那些人純屬瞎傳,說你失寵於彭書記,只有我知道彭書記對你有多麼倚重和愛護。倒是我需要你在彭書記面前說說好話,可別三天就給彭書記踢走。”
金楊笑道:“我覺得可能性不大,你的綜合水平比我強,彭書記肯定越用越喜歡。”
“謙虛,謙虛,誰不知道你是省廳的第一人才,否則彭書記敢把礦山開發區如此艱鉅的任務交給你?”畢節還準備繼續拍捧,忽然閉上了嘴巴,恭敬地衝辦公室外喊了聲,“姚祕書長好!”
“嗯!”姚祕書長對畢節保持着官威,但對金楊卻難得的洋溢起笑臉,進門便伸出雙手,“雖然省廳裏不願意你這樣的人才離開,但我還是要代表我個人以及省委辦公廳恭喜金主任!去到新的工作崗位上,鵬程萬里!”
“謝謝姚祕書長!不管我走到哪裏,您和省辦都是我的孃家,是我的堅強後盾,以後希望您多多照顧。”金楊和姚一民從來沒有這麼熱情地握手對話。
姚一民笑着道:“畢節啊!你得學學金主任,多會說話啊!沒說的,金主任,以後省委和省委辦公廳就是你的孃家。你的編制還在省廳裏嘛!誰欺負你,就等於欺負省委辦公廳,欺負彭書記。”
金楊無法判斷出他這話裏是否帶有其它的意思,不好作答,只能呵呵傻笑。
“晚上有空,省廳替你送行,慶祝慶祝?”
今天晚上他和南飛劉上戡等人早已預約好聚會,而且下午霍天佐、李剛、柳承漢等以萱萱基金會爲中心的圈子也安排了慶祝活動,雙國的夏國華以及紅磨坊的韓衛東也紛紛打電話要替他慶祝,他只能推辭,“十分感謝領導和同事們的厚愛,今天下午和晚上全部都預約好了,要不,等我下次回武江,我請領導和同事們喝酒。”
姚一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幹!我看好你。”
“謝姚祕書長吉言。”金楊把姚一民送到門外,葉旌疾步走來,遠遠第朝他拱起拳頭,做了個恭喜的手勢,金楊笑望着她,調侃道:“我們的恭喜就相互抵消了吧。否則你恭喜我我恭喜你有啥意識。”
葉旌已經早他一步擔任團省委組織部部長,從正科到副處級,統籌協調全省基層團組織建設;負責制訂全省共青團組織、團幹部和團員隊伍建設的政策、措施;指導團的各級領導機關、基層組織、幹部隊伍和團員隊伍建設。一般組織部部長這個位置是團省委黨委成員下的第一人,下一屆有很大可能增補進入團省委黨組成員序列。屬於前途一片光明的年輕黨委幹部。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葉旌雖然穿戴上逐漸迴歸正統端莊,但內心的強大和舉止上的細微變化,其氣場就慢慢凝聚。首先從笑容上就有了改變。以前葉旌喜歡微低着頭,歪向一側,斜着眼睛往上笑。這種笑容有些靦腆又有些俏皮,很能激發男人的保護慾望。但是她現在的笑卻很優雅端莊,防範和禮貌掩蓋了她的真實年齡。
再然後是告別了小碎步。以前她在省委辦公廳說起來是省委書記祕書班子的成員,但畢竟沒有貼身一祕書風光,底氣不足,走起路來腳跟微踮,重心放在前腳掌,膝蓋夾緊,帶那麼點畏畏縮縮小心翼翼的模樣。
現在的步履鏗鏘有力,步點和頻率配合有度,雙手走動間也揮了起來。精神面貌和以前完全上升了一個高度。
金楊瞅着走進的她,口中嘖嘖道:“當了部長果然派頭都不同了。”
葉旌在金楊面前倒沒有多大底氣,她幾乎舉起了粉拳想砸人,但舉到一半,忽然收回,狠狠瞪了金楊一眼,“我在你這個大主任面前敢有派頭?”
畢節在辦公室幫金楊收拾東西,看見葉旌,調侃道:“葉部長是不是捨不得金主任離開呀。”
葉旌臉不變色道:“就是。怎麼了。”
她這句話一說,反而把畢節的後續追擊給堵死了,他衝金楊嘿嘿一笑,笑容裏透着齷齪和曖昧。
金楊一定神,“葉子,你來?”
葉旌一本正經道:“我來幫你收拾個人物品。怎麼,不歡迎?”
金楊汗然一笑,“我敢不歡迎嗎?不過我的東西不多,差不多快整理完畢。”
葉旌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嬌喝一聲,“畢大祕書!我來了就不麻煩您了喂!”
畢節一邊直起腰一邊朝金楊豎起大拇指,“金主任,我服了,能把葉子調教到這個程度,膜拜!”
“什麼調教?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滾遠點。”葉子對畢節毫不客氣。
畢節瞧了瞧金楊,又瞧了瞧葉子,似乎明白什麼,連忙朝外走去,“得,我就不在這影響兩位了,拜……”
金楊張口,“畢祕書,喂……”
葉旌嬌嗔道:“我都不怕,金大主任你怕什麼呢?”
“我怕他們瞎傳,你現在的團省委培養的骨幹,名譽對你太重要了。”
葉旌一邊整理一邊道:“身正不怕影子歪……”
金楊正要說話,他的手機鈴鈴作響,他看了看號碼,是路達副省長,他連忙接通,“路省長好!您有什麼指示。”
“馬上來我辦公室。”
“好的,馬上就到。”金楊放下電話,對葉旌做了個拜託的手勢,轉身向辦公室外走去。
第一百零八章 送行(二)
金楊進入路達的辦公室,不僅看見了路達,同時在坐的還有省政府祕書長遊則承和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姜和任。
他們三人打橫坐在中間的長沙發上,南飛坐在右側沙發,剩下一個靠左側的沙發自然是留給他的。
他笑着和三位領導以及南飛一一打完招呼,路達淡笑抬手示意他坐下。
路達作爲常務副省長,分管人事、編制、監察、勞動、社會保險、統計、物價、法制、文史、參事、檔案、地方誌工作。
有關白浪礦山經濟開發區的人事調動工作,由路達主持。
而安家傑作爲省長,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分管省政府機關、發展改革、國有資產、財政、審計、稅務、糧食、發展研究中心、重點項目工作。
因此,省政府辦公室祕書長遊則承作爲安家傑的代表出席也很正常。
省委組織部是主管幹部人事工作的職能部門,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姜和任代表組織部門出席。
路達的祕書爲金楊送上茶水,便退出辦公室,小心翼翼關上門。
路達笑容一斂,看着南飛和金楊道:“白浪礦山經濟開發區是國家發改委在全國挑選的第一個重大試點項目,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視,所以選調精兵強將。南飛副祕書長擔任過縣黨校教員,縣委書記,市委副書記,有基層工作經驗,也有豐富的思想政治工作經驗,省委省政府派你去擔任黨委書記,倚重你的經驗和方方面面的原因。金楊同志從警校畢業,在公安系統屢立戰功,面對清遠交通局和紀委的複雜局面,表現大家都看在眼裏,後來來到省委工作,彭書記和省委辦公廳的同志都讚賞有加。這次借調到經濟開發區管委會工作,你身上的擔子最重,面對的環境最複雜,你們作爲管委會黨政領導,要時刻保持清醒頭腦,全省人民都看着你們。”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兩位有沒有信心?”
南飛和金楊對視一眼,齊聲道:“有信心。”
路達拿起茶几上的文件,戴上眼鏡,念道:“按照精簡、高效、務實和小機構,大服務的原則,管委會由省人民政府直接管理,下設七個處級機構,其中五個內設機構,兩個派出機構,另設一個二級機構。即:管委會辦公室、規劃建設環保處、安檢局,國士資源局、財政局,財政局加掛稅收管理辦公室牌子招商經貿局、財務處和銷售處、開發區公安局,人員編制由省編制委員會依照有關規定覈定。白浪礦山濟技術開發區管理委員會代表省人民政府對開發區實施行政管理、執法監督、開發建設等管理職能職責,對開發區實行統一領導,統一規劃,統一管理體制。開發區管理體制委員會主要職責是:一、遵守國家法律、法規和法令,執行上級黨委、政府的政策、決議和命令,依法制訂礦山經濟開發區行政管理規定。二、負責編制開發區建充總體規劃、分區規劃和詳細規劃,制訂並實施開發區經濟、社會發展規劃。三、設立財政一級金庫,負責統一收取、管理和使用區內礦山以及其它經營,財政兩稅及各類服務性收費等。四、負責對區內礦山企業、事業單位的管理、監督、指導和協調工作。五、負責統一規劃開發區內基礎設施建設和管理體制區內的公益事業。六、負責區內社會治安管理,調解和外理開發區內有關糾紛。七、……”
唸完後路達摘下眼鏡,“我代表省委身政府談幾點要求。南飛同志和金楊同志作爲礦山開發區的黨政領導,前往一個新的崗位,省委省政府既是你們的後盾,也是你們的監督者。首先是要確保證礦山開發區的平穩過渡;二是安全生產責任,兩位同志啊,你們去的地方是盛產”黑金“之地,是經濟要地,每天和錢財物打交道,但也是環境最複雜最惡劣之地,絕對不能出安全事故;其三是配合國家發改委的生態試點改革,環境保護的口號我們天天在喊,但要落實到實處;第四是經濟增長,既要保證礦區的生態環境,還要保經濟增長。兩位別心裏發虛,我知道這有些困難。不過話說回來,要是沒有困難,省委省政府能把你們倆抽過去嗎?現在你們可以說說你們的要求,省委省政府儘量配合。”
南飛看了金楊一眼,沒有出聲。
金楊清了清嗓子,開口道:“首先我十分感謝省委省政府對我的信任。實話實說,我這兩天稍稍瞭解了白浪礦區的情況,不容樂觀啊!”
省政府辦公室祕書長遊則承皺了皺眉頭,說道:“省裏知道有困難,你們有什麼要求可以提嘛!”
金楊笑了笑,“據我所知,原白浪礦務局的關係網已經形成十餘年,根深蒂固,局長和黨委書記說話不管用,某副局長享有唯一發言權。我開始不相信,黨委和政府一把手說了話不能算?這是咱們華夏嗎?”
他的話說到這裏,在坐的人都猜到了他說的某副局長是誰。
南飛擔心金楊把話說開,等去了白浪後會更加麻煩。他急忙打斷金楊的話。“我覺得問題的根源在省委省政府的放權度。”
誰知金楊像是沒有察覺他的暗示似的,毫無顧忌道:“省委省政府已經給予了足夠的權利和政策,我認爲要想成功改造白浪礦區,必須去除毒瘤。”
南飛的眉頭越擰越緊,他期望的金楊不是這樣魯莽的,有些話不說比說了好。金楊不捅破,也許丁來順會在大趨勢下選擇和他們合作,至少開局不會給他們使絆子。在座的三位領導,除了路達不屬於安派遲派陣營以外,遊則承和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姜和任隨時都有可能將談話內容泄露給何家會和丁來順。
他非常鬱悶,在他眼裏,金楊這個年輕人雖說有些衝動,但人卻非常聰明,今天一反常態,是怎麼一回事呢?
金楊繼續開炮,“我聽說他的表姐是某市委書記老婆的堂妹,他的侄子娶了省委組織部某領導的姨侄女,白浪縣委書記是他拜把兄弟,礦務局財務處處長是他的二兒媳,銷售處處長是他的大女婿,財務處副處長是白浪縣委書記齊斌的堂弟,礦務局醫院院長是他的弟媳,採購處副處長是某領導的三弟,白浪礦務局金星房地產總經理是他的二弟,除此外,白浪礦務報、礦務局歌舞團、金星旅遊公司、金星醫藥等部門的領導都和他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有這樣一個人在,神仙也管理不了。”
空氣頓時凝固。
金楊張嘴跑大炮,遊則承其實一點不覺驚訝,事實上金楊無論在公安系統還是交通和紀委部門,就一直沒消停過,走哪都得惹禍。他今天雖沒有直接點何家會和遲易的名字,但也和直接點名沒有什麼兩樣。遊則承疑慮的是金楊這番話究竟是代表他個人還是代表彭放?
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姜和任的臉色越來越冷,他一直悶聲喝茶。
他們兩人不開口,路達卻不能裝沉默。他笑了笑,“常委會上有人提出過相似的意見。但省委省政府考慮的是大局,不是某個局部,是穩定。有些痕跡是過去遺留下來的,我們不能一次就塗抹掉,同時也不能否認他們的功勞。金楊主任,你的意見我會轉達給彭書記和安省長。但現在大盤子已定,改革最忌諱一碗飯喫成胖子。要一步一個腳印,只有第一步走紮實了,第二步才能平穩。年輕人,不要過於急迫,省裏既然讓你去挑擔子,肯定有所衡量。”
金楊呵呵一笑,起身給四人加了茶水,然後直言不諱問:“領導們的意思是要平穩過渡後再改革?”
這個問題誰也不敢回答他。
路達笑笑看向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姜和任,“老薑你說幾句。”
姜和任面無表情拿起擺在茶几上的一疊文件,分別遞給金楊和南飛,“省裏對你們已經是特殊得不能再特殊了,不管是從級別規格和人員配備上,都煞費苦心,原礦務局各能動的職能機構全部大改動,一線領導人全部從省內抽調,但是礦山的礦長和工程師安檢專家總不能換掉吧?這些人現在非常喫香,我們安撫還唯恐來不及……要學會知足。這裏是省政府推薦的七個處級機構的領導名單,在坐的兩位是礦山經濟開發區的黨政一把手,你們可以從推薦名單中挑選,每個位置省裏都推薦出三個候選人,這是選處級幹部啊!”說到這裏,他還瞥金楊一眼。言外之意是給你權利挑選處級幹部,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金楊笑望着姜和任,正要開口,南飛急忙說道:“財務處處長人選能不能換一個名單之外的?”
遊承則和姜和任抬頭看着路達。
路達沉吟片刻,點頭道:“特事特辦。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你一會把屬意的人選名字報給姜部長,他們再進行綜合測評,只要合乎要求,省裏都滿足你。”
“謝謝路省長。”南飛擦了把汗。房間雖然開了空調,但溫度控制得很低,不至於讓人出汗。南飛是嚇的。他心裏其實並不怎麼願意去趟這趟渾水,特別是省裏領導找他談話時暗示他足夠黨委書記只是起個輔助作用,他更是想打退堂鼓。幹好了,成績不是他的,幹壞了,他要一同承擔責任。可是金楊給他接連打了三次電話,說黨委書記位置是非他莫屬。他猶豫再三,終於答應。也許事情並不那麼壞呢?
說起來他是廳級省委副祕書長,對口一個省委領導,但實際上卻不是那麼回事。因爲許多副祕書長的位置是給一些年齡偏大,或者沒有什麼晉升潛力的地市領導退休過渡設置的。他屬於後者,而且他的年齡比省委副書記楊大勁還要大兩歲,楊大勁用起來自然不順手,丟在一旁也正常。
他當然不甘心就這麼廝混到退休的一日,有機會總比沒機會好。但他萬萬沒有想到,他們還沒上任,便被金楊的一張嘴巴破壞了表面上有可能維持的和諧。他真心開始後悔了。
金楊被他這一打岔,心思也停在名單上,他看着看着,忽然皺起眉頭,“開發區公安局的人選名單上怎麼打上紅槓是什麼意思?”
姜和任解釋道:“這是已經上任的標記。半個月前白浪礦區發生幾個煤礦之間的械鬥,省公安廳撤換了原礦務公安局的局長和政委,從省廳和武江局抽調了新局長和政委。”
金楊看着紅槓槓下政委詹麗的名字,暗暗挑了挑眉,“不能再換人?”
“不能。他們才上任不到半個月。怎麼,金主任不會懷疑他們也有親屬在礦區?”姜和任的話有些打臉的成分。
金楊的表情有些鬱悶。衆人都以爲是被姜和任的話刺激到了。實際上他根本沒考慮姜的話和態度。在他心裏,他和詹麗的再次碰面也許遠比幾句話的後果嚴重。
他微微嘆了口氣,繼續往下看,突然他又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紀委書記人選寧夏。他又看了看另外兩個陌生名字,沉思片刻,他拿起名單走到南飛身邊,和他小聲交換了意見後,在寧夏的名單上打上了對勾。
選擇寧夏,一是因爲他了解寧夏,換個陌生人還要花時間瞭解;二是因爲他需要一個穩重的紀委書記,寧夏無疑是他見過最穩重的紀檢幹部;三是前段時間寧夏還給他打過電話,有委託他把她調離清遠的意思。既然如此,他索性做一次利人利己的好事。
十五分鐘時間不到,南飛和他基本敲定了人員名單。
金楊其實也就做了寧夏的主。別的部門名單都是南飛選定的。南飛對名單上的人多少有些認識或者熟悉,而且金楊也想給南飛一個甜頭和尊重。
這些人得到了消息,肯定會明裏暗裏感激南飛,也有利於南飛將來開展工作。
名單送交給姜和任後,三個領導瀏覽了一遍,沒有人提出異議。剩下就是走程序的過場。
敲定了名單,省政府辦公室祕書長遊則承代表安家傑省長和省政府發表了一番講話。路達最後交代了一句,“我們今天的談話屬於保密範疇,任何人都不得外傳。”
南飛知道這是路副省長針對金楊嘴巴亂放炮的講話。
談話在路達說明天他和組織部姜部長護送兩人上任中結束。
離開了路達的辦公室,南飛把金楊拉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便一通批評,說他不講政治策略,說他過於衝動,沒有麻煩自己找麻煩。
金楊把趙廟關於酒與污水的定律給他說了一便,然後很認真的道:“丁來順這樣的人身上代表了太多人的利益,他沒有任何可能配合我們。知道我最怕的是什麼嗎?是他一直隱忍,表面上敷衍我們,在大局上挑不出他的毛病,但是他如果在關鍵時刻咬我們一口,我們就完了。所以我今天講這番話就是希望有人傳到他耳中,擺開架勢,讓他快速翻臉,越快朝我們動手越好,我們也就有藉口剷除他們。”
南飛聽到這裏,微帶沉悶的臉上忽然有了內容。
“你說的不無道理。對了,老姚說晚上一定要趕過來替我們踐行。你晚上務必抽出時間來。”
金楊笑着點頭保證。但他的心裏卻泛起了苦水。姚希文專程趕到武江,王庭和劉上戡鐵定出現;霍天佐已經在來武江的路上,還有柳承漢、李剛也要來,於尚先還在電話裏說,顏婕也想來。這還不算雙國和紅磨坊的一幫人。而且他還答應蘇娟和白小芹,今天晚上陪她們……
他痛苦地預知,今天他怕是要和酒結下冤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