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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干將

  金楊和畢節分手後,直接驅車去了趙豆豆的宴請酒店。   趙豆豆選擇的酒店很有格調,裝修不奢華風格有點小清新,雅而不俗。   金楊比預定的時間晚到了五分鐘,酒店門前的小停車場上已停滿了小車,金楊巡視一圈,沒有看到引導員,倒是被他發現了一箇中央位置的停車位,他徐徐把車駛向停車空位時,他的對面駛過來一輛藍色卡宴。   按規矩,金楊的奧迪先到一步,藍色的卡宴稍後一步,但藍色卡宴的車主顯然比較剽悍,不停地狂按喇叭。要逼退金楊。   酒店門前也有私家車位?金楊訝然,他先是看了一眼卡宴車主一眼,車主是個比較富態的中年女人,長得不錯,眼睛帶着目空一切的表情。   金楊朝停車場四周看了看,沒有發現立着私家車位之類的標誌牌。   金楊正要衝進車位,這名女人從車窗裏探出頭來,先是看了一眼金楊的車牌號碼,一見是外地車牌,頓時開口呵斥道:“喂,你懂不懂這裏的規矩?這是我的車位,還不趕緊讓開?”   依照金楊以前的脾氣,二話不說先搶佔車位,然後看看她到底有什麼道行?   但是現在的他,已小有閱歷和涵養,竟絲毫沒有火氣,相反,他只是覺得對方有些好笑,在他看來,往往層次不夠的人才爭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   他淡淡一笑,倒車讓路。   看他“識趣”,中年女人嘴裏輕嚼了一句類似“算你識相”的話。   金楊退出停車場,剛好有一輛車開走,他緩緩停了上去,這才悠悠然走進酒店。   來到趙豆豆預定的包廂門前,他輕輕敲了敲門,然後推門而入。   包廂裏坐着四個人,其中金楊認識三人,宴客的主人趙豆豆;趙豆豆的助理、亦是萱萱基金會的辦公室主任龔倩;西海省證監局局長梁山;以及停車場遇到的霸道中年婦女。   “金……主任?”梁山先驚後喜,起身道:“你什麼時間回武江的,也在這裏喫飯?”他還以爲金楊走錯房間。   “金楊也是我的客人,梁局,劉局不介意吧。”趙豆豆抿嘴淺笑。   “呃……當然不介意,金主任我請都請不到,今天粘趙祕書長的光,請!”梁山不等服務員動手,他主動爲金楊拉開椅子。   金楊瞟了那個表情有些失色的女人一眼,走向梁山,伸手道:“我也是難得見到梁哥一面啊!我們都得感謝趙祕書長。”   “是啊,是啊!”梁山親熱地握着他的手,眼眸在金楊和趙豆豆臉上兜了一圈,似乎有些恍然,有些遺憾,有些釋然……   “金主任和趙祕書長是……”人精似的梁山似乎還想求證什麼。他不瞭解趙豆豆的底細,只知道她是一家大型基金會的祕書長。通過龍隆股票增發之事見過她兩面,當即驚若天人,從來不爲女人鬧心的他,竟然也起了好久沒有過的一絲綺念。   今天趙豆豆請喫飯,他特地推了好幾個飯局,甚至一場省級會議午餐,沒想到在飯局上遇到金楊。   根據他分析,金楊雖然傳說中女人頗多,甚至連滿山屯的女兒都勾搭到手,但他畢竟身份是單身漢,依然有不停選擇,不停談戀愛的權利。趙豆豆的家世雖然他不清楚,但他知道,趙豆豆目前是雲英未嫁的身份,而且連男朋友都沒有。   這一男一女……   果然,金楊直言不諱道:“豆豆是我未婚妻。”   他的話直接把在場的四個人皆嚇了一跳。   萱萱基金會的祕書長助理兼辦公室主任龔倩畢業於著名的京都大學,學的是金融專業,早在三個月前就被趙豆豆招進基金會,她認識基金會里的所有理事,也知道金楊和另一名理事蘇娟之間的事情,今天金楊竟然堂而皇之說他是趙豆豆的未婚夫?這?是信口雌黃還是確有其事?三角戀?   梁山也而黯然色變,他忽然想到了滿山屯,想到了滿山屯的女兒冷月潭。他是滿山屯的嫡系,瞭解滿山屯對金楊的期望。金楊公開承認和趙豆豆之間的關係,那麼滿主席的女兒呢?   臉色變化最大的是和金楊搶奪車位的中年女子。她叫程西西,西海省銀監局副局長,副廳級實權人物。一個女人能在如此重要的崗位上爬到如此高位,要麼有其過人之處,要麼敢“投入”,或者有背景。   銀監局有資格對銀行業金融機構的董事和高級管理人員實行任職資格管理;對屬地銀行業金融機構的業務活動及其風險狀況進行非現場監管,建立銀行業金融機構監督管理信息系統,分析、評價銀行業金融機構的風險狀況;對涉嫌金融違法的銀行業金融機構及其工作人員以及關聯行爲人的賬戶予以查詢;對涉嫌轉移或者隱匿違法資金的申請司法機關予以凍結等等,準確說,就是監管銀行的人。隱性權利大得驚人,一些能在任何地方橫着走路的銀行行長們,看見銀監局的頭頭腦腦便要低頭彎腰。   程西西是土生土產的京都人,她以前的圈子和趙豆豆不管是年齡還是位面上都有絕對的差距,她甚至拼命也想鑽入趙豆豆所在的層面,但這個希望很渺茫,所以,當她接到趙豆豆電話宴請時,一時間情緒有些澎湃,有些興奮……以至於發生了停車場的一幕車位爭端事件。   在金楊沒來前,她暗地裏很好笑地看着梁山的表演,心想,梁山你這是找死啊。她甚至猶豫是不是給梁山發條短信提醒提醒他的念頭。   聽到金楊的宣佈,她的第一反應是:這個駕乘外地車的男子居然是豆沙的未婚夫?開玩笑?京都頂級圈子裏大名鼎鼎的豆沙的未婚夫,只是個西海人?而不是京都的誰家的誰誰誰?   然後第二反應是:該死!如果他真是豆沙的未婚夫,那麼我剛纔在停車場豈不大大地得罪了他?怎麼辦?程西西臉色數變。   趙豆豆臉上一副似笑非笑地表情。既不承認也不否認。誰也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   “恭喜!恭喜!”梁山的恭喜之詞言不由衷,他不停想,是不是要和金楊私下“談談”。   “恭喜豆沙,恭喜金主任。”程西西忽然站起身,不等趙豆豆和金楊有所表示,她舉杯一飲而盡。   程西西的舉動令梁山大爲驚詫。原因無它。作爲省內來往比較密切的銀監證監兩局,他比較瞭解程西西的爲人。這個女人本身有中央背景,加上個人工作能力不差,人前人後很是高傲,她在飯局中是從來不端杯子的。有一次省裏召開《新型農村金融機構工作安排有關事項通氣會》後的晚宴上,某地級市市長主動敬酒,她冷然拒絕,把這位當紅市長鬧了臉兒涼。一時間傳說笑柄。   而更讓梁山驚訝的事情隨即出現。   趙豆豆舉杯沾脣即止。金楊雖然一臉笑眯眯,但他卻連杯子都沒有端。如今的他已經磨礪了年少氣盛的性子,在某些問題上也能看得開。但這並不代表他能虛僞地面對一些人和事。喜歡不喜歡,好於壞,他可以不說出來,但不能說假話。   他認爲人的尊重是相互之間的,亦是去除外衣的行爲。現在見他和趙豆豆的關係,梁山的熱情,她便改變了態度?   不!   梁山瞭解金楊的脾性。知道他不是那種飛揚跋扈的年輕人,平時待人接物還比較禮貌,今天……他狐疑地看了看金楊,笑着介紹道:“忘了介紹,這位是白浪礦山經濟技術開發區的金楊,金主任。這位是省銀監局副局長程西西。”   金楊聽了她的名字和職務無動於衷,畢竟,現在的西海,除非省委常委一級的大員能對他產生威脅以外,普通的廳局級領導,不能撼動他分毫。   程西西和他相反,得知被他在停車場欺負的年輕男人竟然是西海最近兩個月名聲赫赫的金楊後,她險些沒當場扇自己耳光。說起來她有京都背景,但是她這個背景只能唬唬普通人,真到了某個層面,再拿所謂的背景出來,不過是個笑話。現在的體系,都是根連根枝連枝,到了一定位置,誰都有背景,有圈子。更何況,她京都的背景也不過爾爾,一個副部級的副部長父親而已。   “對不起,我有眼不識泰山。金主任,剛纔多有得罪,請您原諒。我罰酒。”程西西自酌自飲,連續幹了兩杯水井坊。只喝得臉上煞白,身子顫歪歪。   金楊猶然未予理睬,他不動聲色地伸筷子夾菜。   倒是趙豆豆有些不忍,她微微挑眉,淡淡道:“夠了,程姐。”   程西西倒是不敢不聽趙豆豆的話,她“噗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昏昏欲倒。   金楊看了一眼趙豆豆,別人的面子他可以不給,但自己媳婦兒的面子,卻是萬萬不能不給的。他瞥了眼程西西,對梁山說道:“看不出銀監會起什麼作用?現在銀行的服務費越減越多,居民收入越增越少,相映成趣。”   梁山不想得罪程西西,但他更不想得罪金楊,在這種時刻企圖明哲保身,置身事外,那麼他將來肯定被這兩人給“置身事外”了。他硬着頭皮做出選擇,回答道:“政府有妙計千條,銀行有一定之規,減什麼不能減利益,減少的利益一定要用堤外損失堤內補的方式拿回來。”   他們倆的打擊不僅沒有讓程西西變色,她的眼睛反而亮了起來,她不怕金楊打擊她的職業,只是主體和個體的區別,現如今,那個部門不捱罵。   她配合他們的話題,很有自我批評意識道:“銀行的確需要改制。國家給了銀行業太多的特權,銀行業又用這些特權綁架了客戶。把國家的治理當成幌子,銀監會也無奈啊!一治理便要亂。銀行畢竟是地方經濟的推動器,哪個地方政府都不希望當地的銀行業大亂。”   話題一拉開,氣氛頓時恢復正常。   只是程西西的語氣很明顯地低調了許多。   而梁山一直心不在焉,他趁三女上衛生間的當口,很嚴肅地低聲對金楊道:“你和趙豆豆的事情,不是開玩笑?”   金楊搖頭。   “是正兒八經的還是玩玩就算?”梁山鍥而不捨追問。   “很認真而且嚴肅。”金楊正色道。   梁山臉色一沉,“……那滿主席的女兒你準備怎麼辦?”   金楊哭笑不得,擺手道:“我和她沒那回事。”   梁山不信,“男人和女人有什麼沒有什麼,瞞不過我的眼睛。滿主席很看重你,我從來沒見他對人這麼關心過,其實你選了冷月潭是雙贏。她的外型未必就比趙豆豆差,而且還有滿主席這股助力,對你將來的仕途大有裨益。”   “已經不可更改。”金楊邊說邊想,你要是知道趙豆豆的姥爺是誰,你肯定要把第二句話給生喫囉。   梁山表示遺憾,非常遺憾,他搖搖頭,苦惱道:“滿主席那邊,我是實話實說還是暫時替你保密?”   金楊想了想,笑道:“實話實說吧,這種事情想蠻也瞞不住,也免得你爲難。”   梁山悵然點頭。   兩人一時無話。   等三女歸來,繼續喫飯,談到龍隆的貸款,某銀行突然反悔,程西西打包票說她去搞定。然後又說到股票增發一事。梁山本來受到滿山屯的委託,他表示在省證監會的範圍內,他這裏的缺口只給萱萱基金。   說這話的同時,他心裏不無遺憾和嫉妒。他本打算利用滿山屯給予的這個特權來換取趙豆豆的一夜或者幾夜。但是金楊的出現,打破了他的幻想。   當然,在不久的將來,金楊的婚禮上,他才得知趙豆豆的身份,當晚,他險些沒嚇昏過去,要是沒有金楊的出現,他按預先設計暗示趙豆豆後,會發生些什麼事情呢?哪怕有滿山屯的庇護,他未來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因此,他發自內心對金楊表示感謝,他甚至固執地認爲,金楊是他的幸運星。從那以後,他徹底倒向金楊,成爲金楊一系最得力的干將。   而程西西在退居二線前,是西海省人民政府常務副省長。那時的趙豆豆依然只是萱萱基金的祕書長,但趙豆豆卻是程西西圈子裏的老大。 第一百零一章 面覷   星期六上午,金楊偕同趙豆豆直飛京都。   下了飛機後,一輛很普通的軍車接走兩人。車上只有一名三十多歲的司機,長相敦厚,體格健壯,看得出他在趙家有些年頭。豆豆喊他李叔,他則直呼豆豆。看不出絲毫的階層感。   他對金楊很有禮貌,沒有喊官職,而是稱金先生。但金楊明顯從他眸子裏看出審視的神態。   最近,在趙家關於趙豆豆自選夫婿的問題,已經驚動了整個家族。趙家二代幾個老頭紛紛從各地回到京都,一來是看望趙老;二來是商量豆豆的婚事。   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加之趙家人個個都有消息來源,家庭會議上你一言我一語,把金楊的“陋習”和“雅事”說了個遍。大致有三種說法:一是金楊爲人張揚,沒有高官必備的涵養,像個炸藥桶一樣,放哪哪不安全,將來要是娶了豆豆,趙家沒準三天兩頭要爲他擦屁股;二是金楊私下搞了個雙國商調公司,還有個紅磨坊連鎖,在香港還註冊了個名楊國際。這有悖趙家的處事原則,壞了規矩。趙家子弟除了趙廟得趙老批准而高調出世外,其它任何子弟,不僅不能下海經商,而且連“邊”都不能沾,譬如掛名董事或者商業顧問等等,一律免談。按趙家的規矩,你從政便從政,做學問做學問,走軍隊路線就老老實實在部隊幹,抗拒三心兩意和歪門邪道。   而金楊還沒進門,便壞了規矩,況且還有趙豆豆父母最反感的第三點:金楊的私生活紊亂,身邊的女人良多,豆豆的母親甚至報出一長串名字,首當其衝是蘇家的女兒,曾經和趙廟訂婚未果的蘇娟;政法大學一年紀學生白小芹;證監會主席滿山屯的私生女冷月潭;不僅如此,他還和開發區的兩名女同事關係曖昧……   但是在豆豆的婚事上,豆豆的父母沒有拍板權而僅僅只有建議權,唯一有權的三個人是趙老,趙廟和趙豆豆自己。   所以即便是全家族人的反對,但這三個人卻都看好金楊。   於是乎,纔有了這場進京“面覷”之舉,其實說是面覷,實際上卻是變相的訂婚。   爲了表示自己的抗議,趙家的二代三代中堅紛紛以各種理由離京。   趙豆豆的母親自然不能離開,同時等候在家的還有幾個嬸孃舅媽大姑大姨等十三人。   以至於金楊一腳踏進趙家大院宅院時,還以爲進入了“大觀園”。面對一羣女人或審視或輕視或看熱鬧的各種神情,金楊表現得不亢不卑,既沒有傳說中的桀驁不馴的表情,也沒有過度的巴結。   其實,金楊沒有見到趙家二代三代的男人,心中雖然不免有些不愉快,但他能及時忘記不愉快,是他自覺自悟出的一個行之有效的自我保護措施。   至於這羣七大姑八大姨,別說金楊,換地球上任何一個男人來也絕不可能全盤搞定她們,即便是獲得了她們的口頭讚美,也不會在心底被全盤認可。   男人承認等級,而女人則從來不承認這種男人世界裏的遊戲規則。   好在趙豆豆在趙家的地位超然,她微笑着把金楊帶進後院。   進入後院的路上,趙豆豆見金楊的額頭上冒汗,她停下腳步,掏出溼紙巾爲他擦拭,輕聲道:“你的平衡能力不錯。能在她們的圍追堵截中表現出足夠的淡定。”   金楊享受着她的芊芊玉手在他臉上溫柔地服務。一抹陽光穿越院子裏的梧桐樹,斜刺裏落到趙豆豆臉上,幾乎能夠看清她臉上一層淡淡的絨毛,甚至鼻翼的每次翕動和沁人的熱息,金楊禁不住問了個一直想問的問題,“我記得你的本名叫趙四紅,可爲什麼都喊你豆豆?還有豆沙?”   “啊……”內心強大,哪怕在爲金楊擦汗都八風不動的她,臉上第一次染上了一抹紅霞。   趙豆豆拒絕回答他的問題,第一次在他面前敗退而走,臉上破天荒地顯出一絲慌亂,改變話題道:“姥爺還在等,我們先進去吧。”   金楊也不逼迫她回答,但心裏早已開始享受勝利的果實。她縱然是仙女下凡,也有女人索求的一切,七情六慾,不同的是她有一層無比強大的盔甲,將她死死包裹。別人進不來,她自己也出不去。   但金楊相信,他已經解開了她盔甲上的鏈子鎖,至於何時能讓她心甘情願脫掉盔甲,他無比期待,甚至躍躍欲試。   趙老這次沒有在書房見他,而是在他的臥室。   極爲普通的硬板牀,幾件看上去有些年份的紅木傢俱。不同的是房間裏擺滿了各種醫療儀器,包括牀頭的氧氣瓶和心血管檢測儀等等。   兩名護理人員看見有人進來,頓時朝兩人輕輕搖頭,小聲道:“趙老剛睡着,你們不要打擾他……”   趙豆豆默默地看着趙老的側臉,靜了半晌,伸手拉住金楊的手,兩人悄悄轉身,剛要出房,忽然聽到趙老的聲音,“豆豆……”   趙豆豆連忙轉身走向牀前,柔聲道:“姥爺!”   金楊感覺她的手在微微發顫,亦證明她心底的緊張。的確,趙老和他上次相見時已經判若兩人,本來就瘦,現在已經是皮包骨,臉頰深凹了下去,在顴骨下方和眼窩形成兩道暗影。   這個共和國的締造者之一,碩果僅存的元老縱然戰勝了生命中的一切敵人,對手,但終究還是敗給了歲月。   趙老緩緩伸手,握住趙豆豆的手,堅毅的眸光中糾雜着一絲柔情,“你喜歡他嗎?”   金楊的心頓時懸在嗓子眼裏,他同時察覺到趙豆豆另外一隻和他相連的手心沁出溼汗。他不知道趙豆豆拖他的手是裝樣子,還是她心底緊張傷感,需要一隻手給她力量。但他知道,此時趙豆豆的兩隻手分別給了這個國度裏最後一位紅色偉人,和他。   沒有猶豫,趙豆豆輕聲回答,“我喜歡!”   趙老臉上露出笑容,低聲對兩名護理人員說:“你們出去。”   兩名護理人員縱然不情不願,但卻不敢違逆趙老的命令。   隨後趙老又對豆豆說,“你也出去,我和他單獨說說話。”   趙豆豆嗯了一聲,回眸看了金楊一眼。   金楊其實心裏很慌,但在趙豆豆麪前,他沒有慌張的權利。她再強大,亦是一個女人,是女人就渴望一個有力的肩膀和溫暖的港灣,他必須成爲她的港灣,他必須強大,否則,他和她之間,也許真的只能共同擁有一個名分。   用力捏了捏趙豆豆的手,他輕輕朝趙豆豆點了點頭。意思很明確,我不會讓趙老生氣。   趙豆豆臉上流露出釋然的神色,徐徐離開房間。   “怎麼,你還會怕我這個不能走路的老頭子?到我跟前來。”趙老的聲音雖然透着虛弱,但語氣一如既往的霸道。   “我不是怕您,我……愛戴您!”   然而趙老根本不喫他的馬屁,輕哼一聲道:“我還沒死,愛戴這詞還是留在訃告裏用的好。小子,我依然低估了你啊!你是怎麼……搞定豆豆的?說來聽聽?”   金楊沒想到趙老的第一個問題竟然是打聽這個……   他一時間慌了手腳,怎麼回答?   “上次萱萱的事情後,豆豆立志要在慈善事業裏發展,我在萱萱基金會里幫點小忙,這不,近水樓臺先得月,長時間接觸,她覺得我這個人還像個男人,我呢,當然打心底愛慕豆豆,只是一直覺得配不上她……”   趙老根本不和他打馬虎眼,直言不諱道:“你既然覺得不配,怎麼又搞成這樣?你的意思是我家豆豆倒追你?”   “不,不,當然是我追的她,追得很苦。”金楊大汗,靈機一動道:“我後來想通了,既然喜歡一個人,就應該大膽地追求,躲躲閃閃不算真男人。”   趙老顯然並不滿意他的回答。靜了半晌,他忽然嘆息道:“的確,十個你都配不上豆豆,便宜你小子了,誰讓豆豆看上你了呢?”   “就是就是!我這輩子只能全心全意伺候好豆豆,讓她快樂!讓她不輸了自己的選擇。”   趙老坦然道:“我從不看重身份階層這玩意。我就是個苦孩子出身,別說留洋,連學堂都沒有進過,但我從不妄自菲薄,說什麼配不配的屁話。語言和行動,行動力的強弱,人生的方向,你有了並且對了,你才能完成你的允諾。你能告訴我未來怎麼走?有既定的規劃和目標嗎?”   金楊微微拘謹道:“我聽豆豆說了趙家的規矩,我會第一時間把暗地裏的商業營生解決乾淨,絕不給趙家臉上抹黑……”   “停……這就是你的人生方向?小子,你還嫩吶!你成功了,就沒什麼東西能束縛你,你若不成功,連空氣都能約束你。趙家的家規,哼哼!自我而起,從我而止。我不是個頑固不化的老頭子,每個時代的脈絡不同,正如你們不需要流血打江山一般。”趙老說得上氣不接下氣,金楊惶然靠近,握住趙老的手,“您別激動,慢慢說。”   趙老緩緩閉上眼睛,待呼吸逐漸平穩後,睜開眼睛道:“我聽趙廟說過你的一些事情。我這個老頭子送你一句話。要成功,需要朋友;要取得巨大成功,需要敵人。”   金楊隱約明白趙老的意思,需要朋友大概是指他的桀驁性格,不懂得隱忍,不擅長裝糊塗;而需要敵人,約莫指的一號俱樂部,或者汪小山。   “金楊啊!大真亦假!看起來你是真性情,是真男人,但你的真只是爲自己服務,在真的同時忽略了你親人朋友的利益。我們共產黨人爲什麼能推翻舊政權,就是因爲我們擅用集體的力量。一個人再怎麼聰明能幹,也永遠不會成功。”   金楊虛心點頭,“我接受您的教誨。”   趙老陡然加重語氣,“好好對豆豆。”   “我會的。”金楊的回答很乾脆。   “去吧……”趙老緩緩閉上眼睛。 第一百零二章 訂婚大禮   金楊走出趙老的臥室時,在院子裏看到年約五旬的洪祕書。   金楊在飛機上聽趙豆豆隱約提起過,說洪祕書大概會在最近外放,擔任南方某經濟大省的省長一職,算是趙老提攜趙廟後的第二人。而且很明顯洪祕書的述職是爲趙廟將來的發力“保駕護航”。   面對這個趙家的“外人”,金楊也算“外人”,兩人之間的距離比上次無形地拉近。   “洪叔!”金楊恭敬地快步上前。   “金楊!”洪祕書一改儒雅之風,笑呵呵地伸手,“我找豆豆向她要了些時間。”   金楊一聽便明白,洪祕書是有話要和他說。他頗爲得體的道:“願聽洪叔指教!”   洪祕書笑了笑,朝院子左進的小門伸了伸手,“請!”   金楊進去後,看到茶几上已經泡好了茶,待他和洪祕書落座,端茶一看,茶溫不冷不熱,正合適入口。   金楊猜測洪祕書是不是要代替趙老給他傳話,可實際上卻不是那麼回事。趙老的離開已經非人力可爲,如果趙家沒有出一個趙廟,趙老亦能如他一起打江山的老朋友一般,了無牽掛地離開這個彼此留戀的世界。可不論是第一代領導集團還是第二代第三代的家族後代,都沒有出類拔萃的驚豔人物,唯趙廟身上集中了廟堂氣和英雄氣。   廟堂氣仕途多見,但英雄氣卻相當罕見,因爲只有英雄氣纔有能集聚人才,令左右心服。趙老之所以違反他一向的爲人準則,突擊提拔了洪祕書,也是基於要替趙廟打基礎。   “趙老的時間不多了。”洪祕書開門見山道。   金楊心裏又驚又喜又悲。喜的是洪祕書已經把他當成自己人;驚的是他在享受“高度機密”的同時,必須對這個家族有所回報;悲的是共和國即將失去最後的元勳。   “還有多少日子?”金楊問這話時微微忐忑,畢竟這是個比較禁忌的話題,在古代,不少人因爲這種話題而丟官掉腦袋。   洪祕書輕聲道:“多則三個月,少則半月。”   金楊微微嘆息地看着洪祕書。洪祕書今年剛過五十歲,但兩鬢已然霜白,足見最近的心力交瘁。   “趙老是個能看得開的人。他從不怕死,所以他走在所有人的最後。但是……”洪祕書低頭嘆息道:“因爲趙廟,他想再活三五年……可惜,時不予人。機會對每個人來說,都不是平等的。如果平等了,也就不是機會了。機會是人創造的,也是有條件的,不會平等的分配給每一個人,包括趙廟。”   金楊心裏似乎有些明白,今天的主題是趙廟,趙廟也是趙家的主題,洪祕書的意思很明確,他走上仕途是爲趙廟將來的上位而服務,那麼,他能做些什麼?   “我能做些什麼呢?”   洪祕書輕輕一笑,顧左右而言其它,“如果趙老再活五年,以趙廟堅強的毅力和明確的目標以及工作能力,四十歲之前可以進入中央委員,但現在,就必須考驗他的忍耐力了。我們縱觀歷史,歷史上許多帝王和大人物非常善於韜光養晦,他們十分懂得審時度勢,知道什麼時候適合什麼策略,甚至可以說,不懂得韜光養晦和審時度勢的人很難在官場走到最後。”   “時間是最了不起的東西,也是最有力量的東西。”洪祕書若有所指道:“有人給趙老送過一份你的個人資料,趙老置之一笑。知道爲什麼嗎?”   金楊臉色微紅,知道他和蘇娟白小芹或者詹麗楊慧紅等更隱祕的消息逃不過國家強力機構的監督,他汗然搖頭。   洪祕書笑了笑,“蔡鍔將軍與名妓小鳳仙演繹一段名流千古的愛情故事。張學良和趙四小姐演變了一段偉大的愛情故事。如果換個人,就是包二奶,第三着插足,就是道德敗壞,就是嫖娼,所以,人和人不同,所產生的故事也不同。”   金楊大概明白了洪祕書的意思。他若什麼也不是,搞這種事情就是道德敗壞,他若能行之大者,爲人民爲國家做出卓越的貢獻,那麼小虧則是歷史佳話。換句話說,如果你是成功者,歷史只會書寫你光輝的一面;如果你是失敗者,留給世人的是醜陋的一面。   洪祕書大有深意道:“一個人看破世道不難,堅持理想也不難,難的是看破了世道依然還能堅持理想。”   金楊沉默不語。   洪祕書道:“單打獨鬥的人爲何很難在官場上升遷?很難被公衆接納?不爲別的,就因爲他只是個‘個體’,‘個體’兩個字決定了他在獲得個人利益同時沒有給相應的人羣帶來利益,這樣的人,很容易在任何一次波動中被犧牲。相對來說,周圍有一個規模龐大利益受衆的個人,則很少有人敢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去,不爲別的,就因爲在他的周圍有一個規模龐大的利益受衆羣體,這個羣體就像是一座岩石累積的高山一樣,不管是誰,力量多大,搬山都不容易,只要他想動這山上的任何一草一木,都要考慮來自‘高山’的反撲。行動前他也就會慎之又慎,甚至放棄,妥協……”   雖然類似的語言金半山和彭放都對他說過,但洪祕書的話無疑更直接,更赤裸裸,更容易被他接受。他這一路走過來,其實危機遍佈,稍不小心,就有跌倒的可能。能走到現在,他的運氣佔了絕對主導因素。因爲他忽略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個人的力量永遠戰勝不了集體。   “你和汪小山的事情,必須你自己去解決。”洪祕書微微一頓,道:“但我們可以提供便利。比如,你可以去見見俱樂部的創始人之一的鐘皓,拜訪中顧委的王中義老部長等等。”   金楊倏然抬頭,“洪祕書的意思是範圍不要擴大?”   “是的。一切必須爲趙廟服務。無端豎敵是不智的行爲。”洪祕書還有句話沒有說:如果不是汪小山的毒蛇狼性遭到許多人的不滿,趙家也不會同意金楊出頭。   “如果能控制在我和他個人之間,他毫無勝算。”   洪祕書笑了,他也開始欣賞這個外來的年輕人了。   兩人又聊了一陣趙家的事。其實是洪祕書變相介紹趙家的子弟和明裏暗裏的實力。紙面上的實力其實也不怎麼駭人,比如官至省部級趙之清;萱萱的父親趙永華;一位擔任電子工業部副部長的女婿等等,但是橫向縱向一延伸,便形成一個碩大的龐然曲線圖。比如趙老的小女兒嫁給共和國元勳家族的宋家;趙老的小兒子娶了軍中巨擘楊家的女兒等等如此。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些家族因爲老一輩走得早,後輩們彼此抱團,其實力隱隱能影響到省部級的升遷調動,他們現在缺的只是一個領頭人,一個能代表他們利益的,一個能走向前臺的人物。   這個人是趙廟。   金楊越聽越震撼,這麼多紅色家族齊心要捧趙廟。只要趙廟不犯原則性的錯誤,將來的上位基本如板上釘釘。   洪祕書忽然開口道:“你有沒有考慮來黨校學習?”   金楊猶然驚駭趙廟天運,一時間還沒有會過意思,“西海省黨校嗎?”   “當然是國家級的黨校,今年年底國家黨校有個中青年幹部培訓班,廳局級的門檻,學員大多是各地級市的書記市長。”   “啊……”金楊有些措手不及,“我現在的級別還是正處。”   洪祕書笑了笑,“你現在的低職高配。很多東西是可以變通的,你的級別或者職務達到其中一點即可。”   這可是個絕對的大禮,首先是級別的提升,他從進入中央黨校的那刻起,級別便是貨真價實的正廳,畢業後,可以回到西海,也可以去洪祕書主政的南方,地級市的書記困難,但市長卻大有希望,同時,他將會認識一幫年輕的廳局級同學,這羣同學是他將來的官場人脈資源。也可能是他的勢力積聚點,根據地的發源地。   金楊知道,這大概是趙家給予他的訂婚大禮。 第一百零三章 岳父丈母孃(一)   和洪祕書一席話後,趙豆豆帶着金楊去了新世華苑,她的父母在這裏有套一百五十平的房子。   該小區坐落於西城區三里河東路西側,距釣魚臺國賓館和玉淵潭公園僅僅數百米,距長安街七百米。屬於“大隱隱於市”的高檔住居區,業主多爲國家幹部和高級知識分子。   一直以來,趙豆豆都沒有提及她的父母,但金楊來前有過仔細的查詢。趙豆豆的父親是趙老的嫡孫,今年四十六歲,在京都航天航空大學工作,任職微傳感器技術中心主任,是國內微傳感器技術科學帶頭人,中青年學界精英,長江學者,亦是下一屆院士的有力人選。母親謝芙鬱,京都301醫院的教授級醫生,其父謝高葛,曾擔任南京軍區正大軍職參謀長,華夏第一批授銜少將。   除了白小芹的父親,算是非正式見過面外,這是金楊名正言順的首次見丈母孃和岳父大人,他心裏自然有些忐忑。   轎車駛入新世華苑車道時,趙豆豆側過眸子,微微凝視着金楊的模糊側臉,笑道:“有些緊張?”   金楊老老實實點了點頭,“有點。”   趙豆豆嫣然一笑,輕聲道:“我父親人很好,喜歡歷史,當年的志願是學歷史,但在那場衆所周知的浩劫中荒廢了三年,等他報考大學時,陰差陽錯進了物理系。母親呢,對不喜歡的人不是很好說話,眼界很高,但心腸蠻好。”   金楊聽到“不是很好說話”和“眼界很高”時,不由自主聳了聳肩,緊張道:“你媽會不會趕我出門?”   趙豆豆半真半假道:“如果你觸及她的逆鱗。”   金楊汗然問:“有啥逆鱗?”   趙豆豆抿嘴輕笑不語。   金楊心裏冒汗。   司機李叔不忍趙豆豆嚇唬金楊,出聲道:“別聽豆豆嚇唬,謝教授是個心地善良的佛教徒。”   “你……”金楊氣急,悄然伸手擰了一把趙豆豆的胳膊。   還沒“你”完,金楊便發現了件趣事。上次在武江馬場擁抱拖手都氣定神閒的趙豆豆,竟然被他擰到臉頰微紅。   咦!擰胳膊還能比擁抱更甚?金楊眼睛滴溜溜的轉到了她身上,忽然想到,莫非她在熟人面前比較臉生?容易產生羞澀感?   一念至此,金楊大着膽子握住她的手。   縱然趙豆豆七八歲就和男人孩子們玩玩打打,最後還拜了武警總隊一位資深總教練爲師,平日裏沒少和武警的特種兵們摸爬滾打,所以在馬場面對金楊的擁抱和挽手摟腰都能“劍心通明”,可在兩人的“婚姻”已明的情況下,特別是他現在是以“準女婿”的身份上門時,女孩兒的羞澀如溪流衝破草木,不可阻擋。   一抹羞紅爬上她的臉頰,跟她平日裏的女神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金楊越瞧越覺得有趣,趙豆豆咬牙朝他瞪眼,右手微微掙扎幾下,金楊死死抓住就是不松。趙豆豆亦無奈地放棄了掙脫,只是她的兩眼明顯不敢和他對視。   金楊忽然明白,以趙豆豆的力量和身手,要甩脫他易如反掌,只看她願意不願意而已。而且,像她這樣的女神從來不乏被人追求,拒絕已經成了一種條件反射行爲,要是在第一次碰釘子之後就灰溜溜逃走,那自己在她眼裏和那些招來的蜂蝶還有什麼區別?自己必須有越挫越勇、打持久戰的準備,打響第一槍的時刻到了。   ※※※   新世華苑B座十六樓的陽臺上,一對風姿上佳的中年男女正在低聲探討某個“嚴重”問題。   中年美婦正是趙豆豆的母親謝芙鬱,從小出生在軍隊世家的她身上隱隱有些趙豆豆的影子,優雅中隱含不輸鬚眉的英姿。她的一對兒女是她的驕傲之源,每次有朋友提起她的兒子和女兒,她的嘴角便會不由自主上翹,她認爲自己這輩子最得意的事情便是生了個超凡出彩的女兒。整個京都的世家弟子哪個不明裏暗裏心儀她女兒,但鮮有人敢開這個口。   可是最近一個星期,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了,她甚至後悔當初不該讓豆豆養成野孩子的性子。現在好了,驕傲的公主竟然自己選了個出身貧寒的家庭。   雖然金半山的家庭在清遠遠遠算不上貧寒,在當地也算箇中等之家。但是在趙家眼中,在謝家眼裏,這樣的家庭和貧寒沒什麼區別。   況且金楊自幼父母雙亡。這是謝芙鬱最擔心的地方。男孩家庭窮不是問題,往往能培養男孩喫苦耐勞的品質,磨礪和鍛鍊其堅毅品質,長大後才能肩負男人的責任。可身爲醫生的她擔心金楊的性格會有問題。這種問題可大可小,她在醫院見得太多。   哪怕是趙豆豆自己要的,或者是她的父親選的,她都可以毅然駁回。可肯首人卻是趙老,她自問沒有挑戰趙老的勇氣和信心。   無奈,只有朝她男人發脾氣。   “我是不是早說過,女孩多一些才藝,學學音樂,書法,藝術即可,你偏生答應她去學拳練功,把她的野性子愈發養得沒了邊。如果不是她看中的,姥爺會開這個金口嗎?都怪你……”   趙豆豆的父親笑笑,推了推鼻樑上的金邊眼鏡,勸道:“如果豆豆跟對方的價值觀和生活習慣,視野都完全不同,是不會存在交集的。難道那些所謂開名車甚至開飛機來接豆豆的,就肯定能帶來幸福?芙鬱,你難道不信自己女兒的眼光?我信。”   “什麼邏輯?我難道是個嫌貧愛富的人?我只是反省我們對她教育的缺失。從性別差異來講,男孩天生富有攻擊性、冒險性和控制慾,女孩則更具預測力、穩定性,喜歡和諧、融洽交流。但我們沒有給予她對穩定性地教育,從小野,長大野,四處漂泊,有家不回,所以纔給人有機可乘。”   儒雅男人笑了笑,“自古多少千金小姐都是被窮小子或窮秀才吸引走了,她們是沒經歷過的纔有新鮮感。我女兒不是。再說你不信我,不信趙廟,還能不信爺爺的眼光?”   最後一句話徹底打動謝芙鬱,別人是站在局外看趙老,她嫁入趙家二十幾年,趙老的睿智和閱讀人的能力連她父親都膜拜,她亦當他是神一樣的存在,哪敢不信。只是,她實在是憋屈,養女一場,竟然沒過她這個母親一關,女兒的婚姻大事便“被定”了下來。   這也就是說,準女婿來上門,只是個過場,甭管她同意與否,這事兒已經板上釘釘。她想過過丈母孃刁難女婿的癮都欠奉。憋屈,太憋屈了。   正在這時客廳衝出來一個儒雅帥氣的男孩,邊跑便喊,“媽!姐姐和姐夫剛進了大門……”   進來的男孩的她兒子,亦是趙豆豆唯一的弟弟,人大大三在讀。   “姐夫……”聽到兒子嘴裏的這個詞兒,謝芙鬱怔了怔,狠狠瞪了自己男人一眼,低聲咕隆道:“看看你的教育,兒子養得像女兒,女兒養得像男孩!哎!我管不了,翅膀硬了,隨她去吧。”   中年男人訕訕一笑,從陽臺的藤椅上起身,“你不想見的話,我一個人見他。”   “你敢。這個資格誰都甭想剝奪。我要看看他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竟然不聲不響騙走我閨女。”謝芙鬱騰地起身,走了幾步,拉住了男人的衣服,低聲道:“趙軍,你看我穿這身衣服……合適不?” 第一百零四章 岳父丈母孃(二)   金楊進門第一眼便看到謝芙鬱。   他常聽人說漂亮不再是女人最爲璀璨的唯一,女人真正的美麗源自於她們的睿智和大氣。深邃而內斂的品行,會讓女人擁有別樣的雍容和尊貴,即使佔盡成功的輝煌,同時也可感受到她謙和的容光。   謝芙鬱便屬於這種女子,她不是那種漂亮得耀眼的女人,但無疑是除趙豆豆外全場的亮點。她的悠然幸福,無憂輕鬆,充分展現在她的眸子、神態間。   如果說吳醫生是男人的最佳情婦,那麼金楊敢肯定,謝芙鬱一定是最佳妻子人選。否則她就無法薰陶出如此儒雅的丈夫,優秀的兒子,超凡脫俗的女兒。   “媽!爸!你們好!”金楊搶在他們開口前耍無賴般喊道。   這句“爸媽!”着實嚇到了趙豆豆的雙親,甚至包括趙豆豆本人。   全場寂靜。   還是趙豆豆的弟弟最先反應過來,好奇的目光注視着金楊,然後略帶忸怩喊了聲:“姐夫好!我是趙普。”說着,他側首看向自己身邊的一個時尚女孩,“她是秋月,我大學校友,也是女友。”   金楊心道,還是小舅子實在。幸虧他有準備,多帶了一份禮物。他用欣賞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對“金童玉女”後,微笑着遞上左手邊的禮物,“小普,一直聽你姐提你,說你多麼帥氣,今天一見,比她描述還要好。初次見面,一點小禮物,送給你和這位妹妹。”   他來前準備了四套包具,一套迪奧公文包和長款錢包,莊重的黑金色,準備送給未來岳父大人;另一套是灰色的普拉達單肩斜挎包和短款錢包,自然是討好未來小舅子的;至於丈母孃的禮物,他煞費苦心,聽說謝芙鬱信佛,他選了一套古馳最新款的包具,同時還備份了一串沉香手鍊。單是這串沉香手鍊,就花費了他不少銀子。而且還是奇楠木的,這種沉香現在很難碰到,他還是託圈內人才好不容易花大價錢買到手的。   第四套禮物是普拉達淑女包,本來打算送給趙豆豆的。但是臨時出現了一個小舅子的女友,他只能順手奉送了。   “謝謝姐夫!”趙普接到禮物很開心,但金楊看得出來,趙普的開心並非基於這個名貴的包包,對於他這樣的家庭來說,一般的名貴物品已經很難讓他們上心了。   但是趙普的小女友亦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價值四萬的普拉達淑女真皮包,就令他有些詫異了。這至少證明一點,這個女孩的家庭非富即貴,只有對高品質的生活長期耳濡目染,才能培養出她的高貴、大方和得體的優雅氣質。   趙豆豆的父親大大方方接過禮物,沒有說什麼“還帶禮物來幹什麼”諸如此類的客氣話。謝芙鬱亦然,用她的話說,她把寶貝女兒都送你了,你拿什麼禮物來也無法對等。   “金楊!進來坐!芙鬱,今天我們就在家喫,好久沒嘗你的手藝囉!今天沾小金的光。”   趙軍起先還擔心謝芙鬱會擺面孔。誰知謝芙鬱比他還客氣,自打金楊進門,她的一雙眼睛便沒離開過金楊的身上。   先是用醫生的眼光,丈測金楊的健康指數,身高,氣色,眼眸亮度,四肢,甚至金楊的指甲顏色等等。然後泡茶,遞水果,聽到老公的“命令”,她很溫和地衝金楊道:“就怕小金喫不慣我燒的菜……”   金楊連忙說,“媽燒的菜我一定喜歡,就怕讓您受累,要不,我去下廚……”   趙軍和謝芙鬱連連搖頭,“這怎麼可以……”   謝芙鬱笑吟吟對趙普和趙軍說,“你們陪小金聊聊,我去給你們準備晚飯。豆豆,你幫媽打下手。”   趙豆豆輕聲嗯了一聲,看了金楊一眼,跟着謝芙鬱走進廚房。   於是乎,三個男人在客廳天南地北地聊天,從五胡亂華聊到明末清初,好在金楊受了點金半山的歷史薰陶,語言雖不驚豔,但至少能和趙軍一談,不至於丟人現眼。   一旁的趙普偶爾插句嘴。他的女朋友則大大方方地坐着傾聽,沒有動身下廚房幫忙的意思。   後來不知道怎麼着就聊到了西海,武江,清遠和白浪礦山經濟開發區。   雖然趙軍是搞學術研究的,但他畢竟出生大世家,從小耳渲目染,加之又經歷了浩劫年代,大局觀和閱歷非常人能比。   談到礦山經濟開發區的改制,趙軍說道:“官場上有這樣一種說法,燒冷竈難,炒熱飯容易。白浪礦山開發區是發改委的第一家試點,屬於‘耗盡茅草燒冷竈’型工程,必須要有戰略眼光和長期規劃,而且燒冷竈風險很大,沒有決心和毅力很難完成。但是也有好處,一旦冷竈燒熱了,比燒一輩子熱竈都出彩。熱竈呢,實用性強,目標明確,火候一到,立竿見影。但是,炒熱竈的人成羣結隊,大家都在炒,出小成績容易,大成績難。”   金楊自然表示出驚讚之意,“您詮釋得非常形象。我以前有些不通的地方,經您這麼一點撥,霍然開朗!不過,我相信世上沒有什麼事情是白乾的,付出總有回報。今天不回報明天也會有回報,成績沒有被肯定,精神上也會有回報。”   他的話頗對趙軍的胃口,但是趙普和秋月,聽到金楊大言不慚說什麼“付出總有回報”時還有些愕然,這種話太虛假,但金楊口風忽然一轉,談到精神上的回報,他們倆才釋然一笑。   趙軍首先肯定了金楊,然後提醒道:“也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報。人生中有失去,有遺憾,甚至悔恨。但我們的人生必須首先學會捨棄。人們常說有所得必有所失,但這個得失往往是不成正比的,得到多少,失去多少,得到什麼,失去什麼,沒有定數,但大智慧者可以控制,將失去減至最低層面。”   “爸您不走仕途太可惜了。”金楊恭維道。   趙軍一擺手,“知道和做到是兩碼事。我還是合適搞我的學術研究。世上最難的不是科學技術研究,而是和人打交道。”   趙普精神雀躍聽了半天,也插不上嘴,忽然有些興致索然,趁兩人停頓的空間道:“姐夫,你晚上幹什麼?”   金楊道:“晚上?這得問你姐有無安排。”   “我姐的話好說,要不這樣,我和秋月晚上請你和姐一起去八號K歌。”   金楊愣了愣,笑道:“我這邊絕對沒有問題。”   就在客廳裏達成晚上K歌的協議時,廚房裏一對母女的對話也漸入主題。   “豆豆,你確定你看準了?”   “嗯!”   “媽對他的印象不壞,只是他的家庭……你不知道,越是從底層爬上來的男人,越是癡迷權利。即使這個男人拼命向你保證,說他把你當成世上的唯一而活,也不可信。媽看得太多,這個世上每一個男人內心深處都隱藏着渴望權利和支配力的慾望,他們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媽!您是不是想讓我找個父親那樣的男人,不沾塵世,一心搞他的學術研究?”   謝芙鬱想都不想便搖頭,“肯定不是。但,你就是想找你爸這樣純粹的木頭,也難。”   趙豆豆柔柔道:“媽!您就放心吧。我知道我要什麼。”   謝芙鬱緊盯着趙豆豆的臉看,忽然無比嚴肅道:“如果你只是趨於你姥爺的命令,媽拼了去求他老人家一回。”   “不是的。是我自己的選擇。媽!我不同意,即便是姥爺也逼不了我。”   謝芙鬱一想,也是。誰能逼豆豆乾她不願意的事情?   “那……就這樣便宜他了?”謝芙鬱不甘心的呢喃道。   趙豆豆笑了笑,沒有接話。她在心底問自己,要不要和金楊談談如何遵守協議的事情。   因爲她發現金楊今天的舉動似乎超越了他們之間的協議,越來越曖昧了。雖然“爸媽”等肉麻的稱呼和在車中的親暱舉止依然在可控範圍之內,甚至是必須的“表演”。但她敏感地發現,金楊的心態有了變化。   這不是個好兆頭。她必須把這種不好的苗頭扼殺在搖籃裏。 第一百零五章 強者於心而非形(一)   都說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喜歡。這話果然不假。一頓飯還沒喫完,謝芙鬱便“發現”金楊的無數優點。   首先是自信,然後是謙和,再然後是禮貌,以及不俗的外型和談吐,以上很多都可以通過語言去表現,但謝芙鬱觀察更多的是金楊的身體語言。   謝芙鬱和醫院某位心理學專家是很好的朋友,她從她哪裏得到不少關於身體語言的知識。比如,有人買了套自己感覺不錯的新衣服,去問朋友,朋友嘴上恭維“挺配你的,非常不錯,棒極了”等等,但她的表情卻有些微的皺眉或者眼神閃爍,捏拳等和語言不協調的身體語言。這些動作表明她對你的這身衣服並沒有好感,或者說很排斥。發生這種情況時,不妨多問幾個人,如果大部分人表現出同樣的身體語言時,即口頭上讚美,身體上抗拒,那麼你最好換一身行頭,因爲大部分人都不喜歡。   而顯然金楊的口頭語言和身體語言融合得非常好,這證明他是發自內心的。因爲語言可以控制,但身體語言則是難以控制,它所透漏的纔是一個人真實的思想。   另外,金楊除了自信外,語言上透着恭謙。這點令謝芙鬱很是讚賞。   她也偶爾看“娛樂相親節目”,覺得臺上的一些女嘉賓,尤其還有一些是常住沙家浜的,幾乎場場都在,找了一年了也沒有找到個配得上自己的男人,每期節目都在臺上盛氣凌人的去損人家,教育人家。老實可靠的吧,覺得人家氣場弱,說是喜歡鎮得住自己的男人。真遇到有實力能力強的強悍男人了吧,她還是想管着人家,讓男人在全世界都是強者,在自己面前卻得弱下來,弄得跟公主選駙馬爺一般,即使她們自己也覺得配不上人家,也會千方百計的找幾個理由損一下對方給自己找個臺階下來,盛氣凌人的嘲諷別人。最可笑的理由是“我知道他會滅我,那我就先滅了他”,其實,那時候她是自卑的,正是因爲自卑,所以才採取一種極端的方式去掩飾自卑,僞裝強勢和自信,維護那點可憐的尊嚴。其實完全沒有必要,真正自信的人是敢於正視自己的,而不是踩踏別人來墊高自己求得尊嚴。   而金楊在她家所表現出來的適度謙卑,則更能詮釋內心的自信,強者於心而非形,尊嚴不是靠裝酷扮深沉贏得的,適當的放低自己的姿態,自信不失謙卑,更容易贏得尊重和好感。   飯後,當謝芙鬱拿出家傳的一款“藍底偏花高純度冰種翡翠觀音吊墜”送給金楊時,趙家三人皆驚。   甚至連態度一直不偏不頗的趙軍亦驚訝。他這個老婆是個不怎麼地道的佛教徒,談不上什麼信仰。她的信仰是她的家人,父母,丈夫,兒子女兒,每年燒香還願不過是祈福平安。這一款“玉觀音”是她珍藏多年的寶貝,單論價值大概在六十萬元上下,但是對於這類玉石高檔品種而言,市場上是“一貨難求”,稀有人選擇交易。兒子上大學後打過“它”的主意,被謝芙鬱所拒。   今天她竟然拿出來送給準“女婿”,可見女人的態度變化,有時比火箭還快!   金楊欣然接受,他哪怕不懂玉石翡翠,但這款晶瑩剔透的翡翠觀音看上去就不是凡品,好在他也送了她一款價值不差的沉香手鍊。   趙普朝他媽媽猛眨眼睛,似乎在說你好偏心。   趙豆豆則神情恬然,不知道在想什麼東西。   飯後,依趙普的要求去K歌,並且邀請父母同去。趙軍是不喜歡也不適應這種聲色犬馬的場所的,因而很婉轉的拒絕,導致心裏想和兒女同去的謝芙鬱也只能憋悶地跟隨丈夫說不去。   四個年輕人下樓,來到新世華苑的停車場。   李叔和車靜靜地等候着金楊和趙豆豆。   金楊很不安地提出要李叔先去喫點東西,趙豆豆則一臉笑意地看着金楊。她從小便生活在警衛護送的環境下,對這種事情已經習以爲常。   李叔很溫和地告訴金楊,在他們在趙軍家進餐的同時,他已經叫了外賣。   金楊呵呵一笑,遞了支菸給李叔。   李叔接了煙,並未點燃。   過了小半年,金楊才從趙豆豆口中得知,能擔任高級別警衛的,除了過硬的身手和品質外,不抽菸不喝酒是最基本的準則,否則,有煙癮酒癮的警衛如果參加超長警衛任務,有時一站就是十幾個小時,甚至幾天幾夜連續出任務都有可能。   趙普和秋月上了一輛奶黃色的甲殼蟲女式車。看不出車牌有什麼出彩的,車型也普通,但是就是兩輛車朝“八號會所”出發,轉過兩條大街後,金楊似乎發現在兩車的後面跟隨着一輛黑色公務車。他當時還以爲的趙家安排的“警衛”,看了趙豆豆一眼,指了指車後,小聲道:“太過隆重了。”   趙豆豆眼睛微眨,似乎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又閉上。   半小時後,車到“八號會所”門前,這家會所門口插着多國家的國旗,金楊下車時看到一撥看上去像是來自使館區的老外被門衛婉拒,而秋月和趙普似乎是這裏的常客,剽悍的門衛很恭敬地將他們四人引了進去。   一進去,一股異國情調撲面而來,哥特式、古羅馬風格,巴洛克建築風格比比皆是,而且會所的設計別有洞天。沿着蜿蜒的樓梯向上竟有十幾層之多,指示牌上標明每層的功能,寬敞的單獨電梯不由讓人想起“私密”“尊貴”等字眼。   金楊略略瀏覽了一下指示牌,一眼掃到了“射擊館”“跆拳道”館和“恆溫遊游泳館”以及“K歌館”等服務項目。   在趙普的介紹下,金楊得知,這個八號會所是爲京都的“富二代”弟子們度身打造的,主題是時尚奢華,優雅自在,功能齊全,歐美有的,八號都有,屬於會員制,不對外開放。   電梯抵達八樓,趙豆豆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她看了金楊一眼,低聲道:“是龔倩的電話。”然後對趙普說,“你先帶金楊去房間,姐接個工作電話。”   金楊知道龔倩是萱萱基金會的辦公室主任,亦是趙豆豆的助理。晚上八點多打豆豆的電話,一定是基金會出現棘手的事件。   趙普熱情地招呼金楊走上走廊,空曠的走廊上鋪設着精緻的波西尼亞地毯,兩旁的浮雕平添了一份高貴神祕之氣。   自他們踏入八號會所一來,除了進門前遇到的安保,到現在還沒有看到半個人影,哪怕是服務員也沒有出現過。   但是,走廊的另一頭卻忽然傳來一陣陣不羈的笑聲。   金楊定眼一看,是五六名少男少女,而其中竟然有兩名熟人,有個沈飛副總父親的長腿妹紙和汪小茹。拱衛在汪小茹身前身後的還有另外兩男兩女,看打扮和氣質,都是非貴即貴的大家子弟。   汪小茹正咧嘴大笑,忽然,她的眸子掃中金楊,笑聲嘎然而止,玩味的目光在金楊和秋月身上來回巡視,嘴裏“嘖嘖”道:“喲喲喲!金主任每次來京身邊都有不同的美女挖!怎麼着,把我家月潭給甩了?玩夠了還是玩膩味了?要不再換換口味,瞧中我身邊那個妹紙?支一聲……”   金楊黯然一嘆,京都何其大,他怎麼每次來京都,都要遇上汪小山的這個潑辣妹妹。很顯然汪小茹誤會了。因爲趙普帶頭領路的原因,他和秋月納後一步,兩人並排,看上去倒像一對情侶。   “汪小姐,你誤會了,這位是……”   汪小茹霸道地打斷金楊的解釋,豎起手指,挑嘴道:“NO!無需解釋什麼,此地無銀嘛!”   站在她左右的一羣男女跟着起鬨。   趙普很好奇地盯着汪小茹,他雖然貴爲京都的一線世家子弟,但他和姐姐不一樣,性格傳承自儒雅的父親,低調而鮮少外出接觸“社交圈”,幾乎從沒有看見如此“跳躍”妖豔的女子。   秋月的眼眸露出淡淡的厭惡,她不動聲色上前一步,挽住趙普的手,輕聲道:“我們走。”   她眼神中的藐視徹底激怒了汪小茹,她一個側步攔住秋月的去路,嘻嘻笑道:“怎麼了,小妹妹,以爲有了八號的會員資格很了不起?”   一抹嫌惡的眼光再次浮現在秋月眸中,這少女不只外表俗豔,連言行舉止也很糟糕!“勞駕讓路!”她清脆的嗓音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喲!喲喂!好大的脾氣啊!”汪小茹不是省油的燈,她送出了放肆的笑聲,腳步不僅不讓,反而向左微移了一步,徹底堵死秋月的去路。   金楊有些惱火,低聲呵斥道:“汪小姐,麻煩你別這麼無聊好嘛!珍惜彼此的時間。”   汪小茹尖酸刻薄地反問:“有沒有人說你很煩人?”說完冷哼一聲,鄙夷之情溢於言表。   這時趙普開口說話了,他很禮貌的說:“這位小姐,我們素不相識,請讓一讓路好嗎?”   “這位小姐?小弟弟,你知道什麼是小姐嗎?你叫過小姐沒有?”汪小茹冷不防地欺近趙普身畔,冶豔嫵媚的五官特寫放大在他的目前,一雙勾魂懾魄的杏眼波光流轉地盯着他。   趙普頓時後退一步,面紅耳赤,結結巴巴道:“小姐非那種小姐……呃,我是說……”   “哦哦哦!你好可愛喲!”汪小茹再次逼近趙普,吐氣如蘭道:“小弟弟叫什麼名字,在那所學校讀書啊?告訴姐,姐以後領你玩兒……”   秋月杏眼圓瞠,倏然伸手推了汪小茹一把,“不要臉的東西,滾開!”   她的話和動作出手,金楊便知要糟,汪小茹表面上看似馬大哈,整天瘋瘋癲癲的,但她的性子和她哥一脈相承,都是那種睚眥必報的性格。   他剛拔腳上前,準備分開兩女。   可汪小茹的反擊之快之迅猛,卻讓他頓時傻了眼。   “啪!”汪小茹一記耳光抽上秋月的臉頰。   秋月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臉上的疼痛,一秒鐘後,她才驀然發出驚呼,“你……敢動手打我?你……”   趙普亦臉上發白,他羞澀的臉上全是憤怒,移步站在秋月身前,手指汪小茹道:“我不打女人,如果你是男人,我……”   “哇拷!沒發現小弟弟你還蠻君子的呢?”汪小茹睜大一雙美目,手指輕佻地指了指她身後的兩個男子,嘻嘻道:“你隨便挑一個吧。在你挑之前,姐姐不妨先介紹一下,他們可是剛從跆拳道館出來的喔!”   “汪小茹,夠了!”金楊沉臉走近汪小茹。   “什麼夠不夠?我覺得挺有趣啊!”她一臉不以爲然地搖頭咋舌道。   金楊嘴角噙着冷笑,銳利的眸直視她嬉戲的眼睛,“你和你哥的性格一樣,這樣很不好,遲早會毀了你。”   “唔……怎麼扯上我哥了?”她認真思索了半秒,神色一變,口氣平淡地,“噢!我明白了,你怕他,對嗎——”   金楊的目光淡淡看了看她,抬腿朝她走去。   一肩膀撞開汪小茹,汪小茹表情誇張地“哎喲”一聲,踉蹌着靠在古羅馬浮雕鋪就的牆壁上,眉目中流轉着一絲嘲笑的意味。   她身後的兩名男同伴可不幹了,嘴裏罵罵咧咧地衝金楊走來。   “神馬東西,敢對小茹姐不敬?”   “揍死他丫的!”   金楊一見,當即輕呼了兩口氣,轉頭對趙普說:“你帶着秋月退遠點,看姐夫教訓教訓他們。”   趙普嗯嗯地點頭,拉着秋月的手往後退。   正在這時,樓道里傳出幾道急促有力的奔跑聲,三名身穿黑色西服的青年男子衝上了走廊。   秋月伸手指着汪小茹一夥,嗔怒道:“就是他們,動手打人。”   金楊一看這三人的氣勢,頓時感覺不妙,這三人的步履和氣場偏冷,不是道上的打手便是軍人。   他第一次見丈母孃,第一次跟小舅子出來玩,不想惹麻煩。   他不知道秋月的底細,但汪小山顯然不是等閒人招惹得起的。   趙豆豆人呢?她哪去了。這個結大概只有她出場才能開解。   三名年輕人臉色冷酷地朝汪小茹幾人走去。   金楊佯笑着伸手攔截他們,“幾位請勿衝動……”   但是沒人買他的賬,紛紛越過他。   瞬間之後,走廊裏傳來“砰砰”地拳腳聲,以及兩個男子的慘叫聲。 第一百零六章 強者於心而非形(二)   汪小茹口中剛從跆拳道館出來的兩個男青年,被一名西服男以摧枯拉朽之勢擊倒在地。另外兩名男子根本就沒有出手,他們各自佔據有利位置,監視所有在場人的舉動。   或許汪小茹和她的同伴僅僅只是以爲西服男的身手好,無疑金楊從西服男的搏鬥技巧中看出了更深的門道。西服男使用的是軍隊中的格鬥術,而且是很特殊的一種格鬥術,其功底非常深厚。這種格鬥術拋棄一些大量不實用的花哨動作,把最終目的——以最快、最直接的方式讓對方失去戰力、甚至殺死對手!   其格鬥技巧主要包括打擊、摔、投、固、寢與反關節技。與表演性質的格鬥比賽不同的是,這種格鬥術並不包含禁止擊打的部位,眼睛、咽喉、太陽穴以及襠部都是其攻擊的重點,因此每一項技術都足以使對手在瞬間失去戰鬥能力。   秋月到底是什麼來頭,隨身帶着軍隊高手,而且這裏還是京都?想到這裏,金楊不由朝秋月看了一眼,他看到了秋月眸中的淡定。   一直笑顏如花的汪小茹終於沉不住氣了,看着倒地呻吟的兩位朋友,猛地朝邱月冷聲道:“你實在不該叫你的打手上來,告訴你,事情玩大了。”   秋月不喫她這套威脅,一字一頓地說,“你應該慶幸你是個女人才對,否則,倒地的人會是你。”   “是嗎?”一向沒多少耐心的汪小茹終於忍不住攤牌,挑釁道:“你夠膽子就等我十五分鐘。”   “別試圖激怒我,後果你承擔不起。”   “笑話,有什麼後果我承擔不了?”汪小茹當着秋月的面,從包裏翻出手機,迅速撥打了一個號碼,語氣很平靜地說:“我和朋友在八號會所被人打,對方帶着幾個看上去身手不錯的打手。”   電話另一頭似乎沒有過多的話語。因爲汪小茹稍後便收了電話。   金楊懍然。事情真的玩大了,她的電話很有可能是打給汪小山的。他強自鎮定地上前準備勸勸汪小茹,但被一名西服男警惕地攔住去路,“請無關人等不要靠近,以免誤會。”   趙普見狀,低聲對秋月道:“算了,我們不和他們一般見識……”   秋月伸手摸了摸仍然微紅的臉頰,輕聲道:“小普,我從小到大沒捱過打,別說耳刮子。”   這句話算是徹底堵死了和談的通道。趙普身爲她的男友,看着女友被人扇耳光,不上去扇回來可以原諒,因爲對方是個女人,但他不能阻止她用自己的力量來爲自己找回臉面。   金楊在西服男的盯視下,無奈地隔空對汪小茹喊話,“汪小姐,這事情本是你的不對,你動手在先,你的朋友被打,算是平手,大家各自散去,該幹什麼去幹什麼,別惹事。”   汪小茹眯起眼睛與他對視,“她要報仇,可以自己上來和我單挑,我輸了,也絕對不會喊幫手。但是既然她喊了人,難道我就無人可喊麼?”   “我等你,別說十五分鐘,就是半小時也行。”秋月信心十足道。   汪小茹氣急,冷冷地注視秋月片刻,她在京都不敢說無人敢惹,但凡是能上得了檯面的一線家族子弟,哪個都要給她三分薄面,她也知道那是看她哥的面子,除了幾個年近四十的老“公子”開始修身養性,各自在各自的道路上攀爬,不在糾結於狹窄的圈子和位面,年輕一輩的誰不怵汪小山?她扯了車嘴角,“姑奶奶不妨讓你死個明白,我叫汪小茹。你現在可以拿出電話打聽打聽這個名字,如果你速度夠快,趕在我的人到來前朝我磕三個響頭,我可以考慮放你一馬。”   “磕響頭?你真是瘋了。”秋月笑完,朝金楊抱歉道:“金楊哥,今天本來是我接你來玩,倒給你增添不快,請允許我以後補償。”   金楊第一次和她打交道,加之不瞭解她的身份,很多話不宜直說,他無奈地朝她點了點頭,然後低頭小聲問趙普,“她家在京都是幹什麼的?”   趙普微微一愣,似乎說“怎麼,你不知道?”然後湊近金楊耳邊道:“國務院的一號姓秋,是她父親。”   國務院一號?秋總理?金楊的瞳孔猛然一緊,頓時倒抽一口冷氣。如果是這樣,那麼一切不正常都將順理成章。   爲什麼秋月在謝芙鬱家的地位很超然,既不下廚房,趙家人對她的態度溫和中略帶一絲距離。畢竟她和趙普只是戀人關係,還沒到成家的那一步,涉於她的身份,她的父親,也的確不好相處。   至於跟在她身後的黑色公務車和幾名身手高超的軍人,也就非常自然了。   金楊不由抬頭看了看汪小茹,心想,丫頭,你這次可算是踢到華夏最硬的一塊鐵板上了。你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哥哥,這次……似乎是個非常好的契機,讓一號俱樂部徹底拋離汪小山。   想到這裏,他低聲對趙普說,“你小心點,跟着邱月,我去找你姐。她接電話的時間也太長了吧。”   趙普當然猜不到他的心思,嗯嗯地點點頭。   金楊轉身朝走廊電梯口走去。一邊走一邊想,頂級私人會所對私密性原則地遵循,也原則上促成了這場“糾紛”。爲了讓兩邊的人打起來,打熱鬧,他現在必須堵住趙豆豆,否則她一出場,汪小茹肯定要蔫。   趙豆豆臨時接了龔倩的電話,說龍隆集團的股東大會日期提前,改在後天舉行,而作爲原始大股東的代理機構,萱萱基金會竟然是最後一個接到通知的,龔倩接到消息後非常着急,於是緊急撥打趙豆豆的電話。   在走廊上接聽電話不方便,趙豆豆推開了一扇無人的包廂,坐在沙發上認真聽取龔倩的彙報。聽完後,她仔細交代幾句,告訴龔倩她明天早上便飛回武江,同時要求她收集各大股東的到達時間安排和具體行程,住在什麼地方,對這次大會的議題是什麼態度等等。   然後她又給身在香港的於尚先打了個電話,要他幫着打聽下擁有龍隆股份的幾家外資機構的重要人物最近的動向,以及他們是否已經提前抵達國內。   打完這個電話,趙豆豆剛要起身離開。   金楊推門而入,笑着道:“讓我好找。”   趙豆豆意味深長地看了金楊一眼,“你來得正好,我有事和你談。”   “嗯嗯,你說。”金楊走向趙豆豆,坐在她的身邊。   “先說基金會的事情,剛纔龔倩給我打來一個電話……”趙豆豆把事情的緣由講了一邊。   金楊臉色凝重道:“汪小山是準備發動總攻了。你打算怎麼辦?”   趙豆豆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輕聲分析汪小山的爲人和性格,“在京都,汪家的勢力不算超一流,但是他爲什麼能和幾個超一流子弟平起平坐,得益於他的毒蛇狂性和狼的綜合體,他遵循的本質永遠是赤裸血腥的戰鬥。他從來不忍,只要忍了第一次,就容易無限的忍下去。他認爲你不讓我開心,我也不會讓你開心。他甚至認爲實力並不能完全左右勝敗,需要的僅僅是戰鬥的決心。所以,很多人選擇避讓他,並非實力不如他,而是他的賭徒性格,和他幹一場,縱然勝利,自己也要受傷,位面到了一定高度的人,大多不會選擇魚死網破,他不,他每一次都是賭生死。這一次也一樣。”   金楊提醒道:“其實他個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所在的俱樂部。我以爲只有釜底抽薪才能斬斷他的翅膀,讓他這頭鷹再也無法高飛。”   趙豆豆淡淡一笑,“洪叔叔和你談過?”   金楊點點頭,“他說我和汪小山的事情,必須自己去解決。他不提倡我和汪的鬥法擴大範圍,擔心影響趙廟的前程。但他說可以牽線,讓我見見俱樂部創始人之一的鐘皓,另外去拜訪中顧委的王中義老部長。”   “你會不會很委屈?趙家不能出面幫你?”趙豆豆倏然問道,犀利的眼睛直視金楊。   金楊毫不躲閃她的目光,心平氣和道:“你應該再多瞭解些我的性格,我小時候打架打輸了,從來都是自己單獨去找回的。況且趙老告訴我一句話,要取得巨大成功,需要敵人。我如果能戰勝不可一世的汪小山,以後任何人想動我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先。”   金楊說完,曖昧地看着她笑,沒有繼續說話,也沒有動手動腳。但他的眼神卻在昏暗的燈光下越來越銳利,其遠遠稱不上偉岸的身軀也似乎越來越高大,很快就聚合成一股內外交徵的磅礴氣勢,繼續向她橫壓下來。   趙豆豆第一次感覺到來自他的壓力,她不由自主道:“還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談談,關於我們之間的協議。你的表演很到位,但不能越位,你明白嗎?”   金楊不置可否地笑笑,聳了聳肩膀,一副無辜的表情。他不想和她談這個話題,因爲,他的心已經開始越位。忽然他抬腕看了看錶,時間已經剛過十五分鐘,如果汪小茹計算沒出差錯的話,外面的走廊上戰火剛燃。於是他發出一聲輕咦,起身道:“我來找你,其實是外面發生了點小摩擦。秋月的人和汪小茹的人在外面開戰。”   趙豆豆輕哼一聲,拔腿便朝外衝去。   兩人疾步來到走廊,還未看見人,便聽到走廊的空間傳來拳腳相交的撞擊聲。   金楊腳步一輕,終於打起來了。   但是等他和趙豆豆轉了個彎,卻看到一幅令他意想不到的場景。 第一百零七章 強者於心而非形(三)   三名部隊高手在狹窄的走廊聯手博弈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   這名身材健碩的男子以驚人的速度和驚人的力量將三名高手逼得連連敗退。趙豆豆的目光中亦不由露出一絲激贊。在她的視覺裏,三名軍隊高手無論是拳法、腿法、膝肘技、關節技都已具備相當水準,但無奈和對方的力量差距過大,速度也受限,往往一個擋隔,身體便陷入虛浮,乃至失重。   而對方不僅力量超凡,並且使用的是大名鼎鼎的CQC(Close Quarter Combat,即近距離格鬥技巧),國際格鬥界流行的一種近距離組合技術。根據使用環境不同,組合技巧也是千變萬化,裸絞、直拳加柔道中的腰技,腳跟等,可以說全身都是殺人的利器,都是發力點。   趙豆豆盯着他彈跳躍動的身影,緩緩伸手拿出手機,給樓下的李叔撥了個電話,簡簡單單一句話,“李叔!樓上有高手。”   金楊一瞬間瞳孔張大。他看過這名男子的照片。蒙古族人達蘭臺,汪小山的貼身保鏢兼頭號打手。曾經到訪過武江,石昆因他而死。他一直吩咐“雙國”在尋找這傢伙的蹤跡,沒想到汪小山膽大無比,不僅把他帶進了京,而且安排他出來替自己妹妹出氣。這可真應了那句話——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達蘭臺此人曾經在蒙古單槍匹馬殺死了某黑老大的四名保鏢和一家六口,當時被全國通緝,聽新聞說跑到了外蒙古,後來不知怎麼被汪小山收在麾下。成爲他手下的最猛利器。可是,這裏不是武江,沒有霍天佐,沒有顧少兵,是不是要馬上報警?金楊的腦子裏瞬息萬變。   但是當他聽到趙豆豆的電話時,心中陡然一動。趙豆豆是連霍天佐都不敢馬虎的高手,而且,她既然給“李叔”打這個電話,這證明趙老的警衛“李叔”是高手中的高手。   即便是不敵,但也不會有危險,而且達蘭臺既然擊敗了秋月的警衛人員,那麼秋月的後續幫手會放過達蘭臺麼?   果然,就在汪小茹盯着秋月不停嘲笑的同時,秋月低頭又撥打了一個電話。   與此同時,走廊上的戰況也分出了勝負。   一名西服男閃電繞向達蘭臺的右側後方,向其耳朵和後腦間弱處,一記反手崩拳打出!達蘭臺聽風辨位,身體徑直朝第二名西服男衝去,但他的臂已向旁探出,迎擋那記崩拳。   趙豆豆喃喃道:“敗了……”   “砰!”西服男的反手崩拳砸中達蘭臺的胳膊。達蘭臺的身體借力前衝,猛地撞向第二名西服男,兩具身體高速對撞,西服男倒退四步,猛地砸摔在牆上。一記刺耳的骨骼折斷聲傳來,西服男的兩隻胳膊受牆壁反震,齊齊斷裂。   第三名西服男臉色大變,怒喝一聲,飛腿臨空踢向達蘭臺的太陽穴。   達蘭臺一拳擊向距離他最近的西服男,然後脖子一閃一擺,躲開了凌空一腿攻擊的同時,他頭頸一猛地向下,竟然用臉頰和肩頭,把暴烈的一腳給死死夾住了!   趙普“啊”的捂嘴輕呼一聲。他原本以爲這凌厲無比的一腳踢中了對方的腦袋,但接着發現這一腳被達蘭臺用臉脖子夾住後,不禁大驚失色。因爲,達蘭臺悍然豎掌,猛然朝對方的小腿上劈下。   趙豆豆絕美的臉上一寒,疾呼一聲:“住手。”然後她高挑的身軀臨空躍起,“啪啪啪”蹬踏牆壁上浮雕,眨眼間越過了汪小茹和邱月等女子,雙拳疾風暴雨般朝達蘭臺擊打而去。   趙豆豆明知自己力量要弱於對方,唯有以快制力。每一招都留有餘力,對方還沒有接實,她即刻更換新招,令對方應接不暇。   在衆人眼裏,自然是趙豆豆佔據上風。達蘭臺一退再退。   唯有趙豆豆自己心知肚明,她每一次擊打的力量都被不斷弱化,因爲達蘭臺不斷力量強,而且擅長博克和柔道,往往手腕上巧妙地牽引或推動,都能令趙豆豆氣血加快。   看着自家姐姐將壯碩的達蘭臺逼得不住後退,趙普看得眉飛色舞,不住叫好。   至於一旁的汪小茹,在看見趙豆豆的同時,已然是捂嘴驚呼“豆沙?”,接着臉色驟變,一個激靈,朝着達蘭臺高呼:“住手……”   然而達蘭臺似乎並不賣帳,他忽然雙腳如山般踩地,雙手驟然發力,趙豆豆的銳利攻勢頓止,這時達蘭臺使出一招衆人驚呼的踢腿動作。   金楊的臉色鐵青,大罵着朝兩人衝去,“王八蛋!”   而汪小茹彷彿被嚇傻了。   秋月臉色變得比平時更白。   達蘭臺這招踢腿,不認男女,方向正是對方的襠部。換過對手不是趙豆豆,是個男人,大家或許默認。但你朝女人的襠部踢,這個就屬於陰毒下流的招式,爲人不齒。   在真正的格鬥中,絕對不會見到華麗的高位腿法,因爲一旦你的腿被對方接住,都會立刻失去重心而倒地,這在格鬥中是非常危險的。比如剛纔西服男的凌空一腳,是失去理智的動作,屬於極度冒險的搏殺,成功率極低。而且一些電影中所使用的華麗踢技都是扯淡,真正格鬥術中的腿法大多不會高於肘部,而打擊位置通常集中在對方膝關節、脛骨甚至是襠部。   就在這刻,金楊聽到一陣微風從他身後刮過,接着看見一條模糊的身影飛向達蘭臺。   李叔——趙普激動地喊了一聲。   金楊頓時停止腳步。他知道自己幾手三腳貓的功夫,對付對付流氓混混不在話下,在這種場合,替人提鞋都不夠。   李叔挾着破風聲高速現身。   達蘭臺像是從“風聲”中聽到了某種危險,他瞬間放棄對趙豆豆的追擊,首次站定腳步,盯着來人,用蹩腳的半普通話道:“你是?”   “李三。”李叔抬眸掃了一眼趙豆豆,見她沒事,頓時鬆了口氣,但隨着他的目光掠過三名受傷不輕的西服男時,眸子陡寒。   達蘭臺忽然感到一陣不安。這個男人僅僅一個照面,就讓人感覺出前所未有的壓力,甚至是他平身僅見的高手。他這次陪汪少進京,本打算休息一天後便直飛武江,晚上汪少突然接到妹妹的電話,暴跳如雷,當即吩咐達蘭臺帶人去給他妹妹出氣。   當然,在來的路上,汪小山稍微冷靜後,還是給達蘭臺打了個電話,吩咐他要“點到爲止”,千萬不能出人命。他也是難得遇上一撥撥的高手,三名西服男的身手已經很稀罕了,但趙豆豆無疑更是身手高超,所以激發了他的興趣,以至於沒有在汪小茹的命令中住手。   “閣下身手了得。我想領教一二。”李三開口道。 第一百零八章 強者於心而非形(四)   希臘神話有有一個故事:若被怪物三姐妹中的美杜莎看上一眼,立刻便會變成石頭,說白了,這是將眼神的威力神話了。   在醫學上,人的眼睛是五官中最敏銳的,被稱“五官之王”。同時,人的感情和慾望大多能體現在眼神之中。一個人是否自信,是否憂愁,等等如此。   如果說達蘭臺的眼眸森然、冷酷、無情;那麼李三的眼眸平靜如水,深邃浩瀚,但一無波瀾。   這是兩種眼神的極致。   亦是兩大絕頂高手之間的眼神對撞。   金楊瞭解達蘭臺的底細,他有些擔心地他靠近趙豆豆,用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悄聲道問:“李叔身手如何?”   由於走廊狹窄,金楊的靠近基本等於腿臀相連,不管他這種“曖昧”是有心還是無意,對趙豆豆來說,只要是人多場合,她便有些喫不消,本想略爲避開他靠得太近的身體,聽到他的問話,她的眸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采,輕聲道:“李叔是詠春宗支傳人,前中央警衛局武術教練。霍天佐曾經跟他學過半年功夫。”   金楊哦了一聲,他知道中央警衛局是什麼地方,能在這個地方當教頭的人,自然是非比尋常之人。當然,他更相信趙豆豆的眼光,同時,他也極爲享受和趙豆豆臀股相接的綺靡,藉故再貼緊一些,輕聲道:“這傢伙叫達蘭臺,在蒙古相當有名,幾年前在蒙古殺死了當時的蒙古黑老大一家六口,然後潛逃到了外蒙古,從此不知所蹤。據說他祖上是蒙古正黃旗世管佐領,三代先祖都是清廷豹房的御用高手,達蘭臺本人亦相當了得,十六歲就獲得蒙古省運會博克冠軍,曾被挑選進入國家青年柔道隊,因出事沒有去成,當時還被青年隊教練引爲遺憾。”   趙豆豆俏面不可抑止地露出些微驚容。她稍稍移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抬手輕掠秀髮,巧妙地掩飾住自己的異樣神情,挑眉道:“你的意思是,他是罪犯?”   金楊適可而止地沒有繼續迫近,點頭道:“我曾經看過關於他的通緝令。”   趙豆豆的美眸中泛起一道奇異的漣漪,似是嘲弄。“曾經有人說,汪小山成也膽子,敗也膽子。他瘋了,竟然收容一名通緝犯。”   金楊的眸子忽然轉向,因爲場上對峙的兩大高手同時發動進攻。   面對李三這樣的絕頂高手,達蘭臺瞬間進入一種酷似服用了興奮劑般的精神狀態,他眼中無視對手以外的一切。也就是說,哪怕現在汪小山喝令他停止,也不會有任何效果。   達蘭臺身高一米八六,臂展一點八四,年輕時拜過好幾個師傅,加上祖傳的功夫,在當地沒有對手,後來犯事跑路後,在外蒙一家拳擊俱樂部打拳,從此把他的實戰搏擊能力提高到了一個新的層次。他開始擯棄拳腳中的花架子,改練實戰技術,以及對力量的膜拜,他在俱樂部的臥推達到一百二十公斤,深蹲四百一十公斤,右拳力量六百五十千克,左拳四百五十千克,重拳接近五百公斤。   在絕對力量面前,三名身手高超且擁有實戰經驗的警衛局軍人幾乎被其秒殺。   達蘭臺颶風般的一記直拳劃破空氣。   李三看似木訥的身形靈活地快速移動,剎那間斜刺裏還擊一拳。詠春拳講究的是至簡、至靈、至威、至猛,如果再加上軍隊格鬥講求效率的理念,以及他二十幾年所修煉的內家寸拳力量,其拳力值並不比達蘭臺差多少。   因此,達蘭臺罕見地沒有展臂格擋,而是低頭,進而一記力道洶湧的勾拳,直掛李三下顎。   李三知道,最危險的不是達蘭臺這一記勾拳。而是這記勾拳後的連續組合重拳。一旦被擊中,除非抗打擊力驚人,否則只是被秒殺的結局。   果然,當李三仰首閃避對方的勾拳後,走廊上響起一陣驚呼聲。   達蘭臺披荊斬棘的連續組合拳,如同天神下凡,李三一退再退。   但只有達蘭臺自己心裏清楚,他的幾十記重拳落空,不管是對體力的消耗還是心理的失落,都是一種煎熬。   李三早已把對方的後手攻擊預算在內。身體一個不可思議的動作,在躍動中落地的瞬間做個個“沉馬”的架勢,然後一記兇猛的“上肘擊”,擊打達蘭臺的鎖骨。同時,他的膝蓋呈弓形,猛地頂想對方的腹部。   這一肘一膝,完全否定了套路拳法的技巧,全憑臨時觀察力和時效判斷的經驗。在實戰中,除了快如閃電的拳頭與威猛無比的腿法之外,還有兩件最值得依靠的武器——膝與肘。在各種格鬥技中,膝與肘都是作爲近戰利器而存在的,這其中自然以泰拳的膝肘最爲稱道。的確,作爲上肢與下肢的關節連接處,看似平常的膝肘部卻在實戰中擁有着非常強大的威力。無論是單獨攻擊還是作爲組合技,膝肘都是近戰是一招制敵的可靠夥伴。   但達蘭臺比李三想象得更要頑強,更高明,更兇猛。   李三採用肘膝技,他則還以關節技。戳掌成刀劈敲李三的肘關節和膝關節。   兩人先後採用的招式可謂都有風險。其中後手的達蘭臺風險更大。如果李三的速度比他快,他不死也得殘廢。也就是說他的動作必須趕在李三前,或者同時完成,纔有制勝效果。哪怕不能制勝,也可以通過這一手佔據上風。   關節技中的許多技巧都是源自合氣道與柔術,而與兩者不同的是,達蘭臺的祖先也留下關節技的祕法——一種徒手對付豹子猛虎的兇悍必殺技。合氣道中的關節技雖然犀利,但是強調儘量做到只制不傷。不過他祖先在豹房裏的格鬥則並沒有這一限制,要做的就是徹底摧毀敵人進攻的根源,使其失去戰鬥能力。以強大的力量使敵人的關節向反方向運動,從而摧毀敵人的肢體。   李三所修煉的詠春和寸拳,講究的是首先應具備良好的速度、靈敏、柔韌和攻擊準確性,然後纔是應具備最大的絕對力量。   這和達蘭臺恰恰相反。   達蘭臺追求力量的極致。   所以,在力量相當或差距不大的情況下,身體個人的靈敏和柔韌性決定勝負。   李三在肘膝並用之時,忽然招式突變,改爲上拳下腳。右拳指截達蘭臺的腕關節,藉着慣性,他的左腿驟踢達蘭臺的左膝關節。   達蘭臺硬生生被迫收回力道,倉促間被動防禦。原本用盡的暗勁,不得不花費三倍的力氣停止,所以,這種反力量的身體運動,影響了他步伐的靈活性——腳下步伐微亂。   對李三來說,這就夠了。   雖然達蘭臺避開了他的反關節技。但李三爲此贏得了先機,他佈滿厚繭的雙手挺成掌刀狀,指尖連續刺擊達蘭臺的的眼睛和咽喉。   高速運行的指掌擦破達蘭臺的臉頰皮膚,帶起一蓬血花。   “住手……不要……”膽大無比的汪小茹臉色霎時變得一片慘白。   李三佔據絕對上風,招招是狠手,招招令達蘭臺忙於應付,根本無暇進行有效反擊。十餘個回合後,達蘭臺冷酷的臉上逐現狼狽和猙獰,他大喝一聲,不退反進,倏然欺近李三。他不能在被動挨打,必須亡命一搏,利用他純熟的柔道投技、寢技、擋身技三類技術。以擋身技的踢打來遏制李三的攻擊,只要身體接觸,他便施展投技、寢技。他的絕對力量便能產生效果。   然而正當他靠近之時,他撩起的小腿已給一道強橫霸道的沛然巨力兇狠擊中。   一聲清晰刺耳的骨骼脆響後,達蘭臺臉色煞白地踉蹌後退,單腿支地,另一支小腿顯然已經斷裂。   李三沒有繼續攻擊,他腰腹微曲,倏地退回原位,身形凝然卓立如山。   達蘭臺瞪視着他平生未遇的可怕對手,雙眸中頓顯頹敗,緩緩道:“我敗了。” 第一百零九章 強者於心而非形(五)   李三看着前一刻還不可一世的達蘭臺,靜靜道:“你擁有非常出色的力量,格鬥組合技也相當完美,一般來說,達到你這個程度的高手,在京都不會默默無聞。”   金楊忽然出聲道:“他叫達蘭臺,蒙古人,曾經犯了血案,被全國通緝。”   此言一出,無論是李三、達蘭臺或者是汪小茹和她的同伴,秋月和趙普,全部臉現驚容,以至於距離達蘭臺近的幾個人,不由自主向後退去。   達蘭臺的臉色充滿了震驚,他仰起臉盯着金楊,不敢置信的道:“京都竟然有人認識我?你是誰?”   金楊搖頭,笑了笑,說:“我本來不該也不會認識你,但你不該去了一趟武江,去武江也沒關係,你不該在武江犯下殺人罪。我提個人名,石昆。”   達蘭臺臉色陡僵,神色變得凝重了許多,“原來如此……你是石昆什麼人?”   金楊搖頭。   汪小茹聽得雙腿發軟,在一年四季保持恆溫的會所裏,她的背心竟然滲出不少汗水。她就讀於國內首屈一指的政法大學,雖然她的專業課程並不出色,但她遠比普通人知道什麼是全國通緝,什麼是殺人罪,甚至他哥也會因此有連帶責任。   在形勢的壓迫下,她不得不低下高傲的頭,柔弱可憐地對趙豆豆說:“豆豆姐,都是我的錯,請放過他,我承擔所有的責任。”   趙豆豆眯着眼睛,饒有興味地看着汪小茹,問:“你覺得,他的責任你承擔得了嗎?”   “我……”汪小茹臉色白了又紅,她知道生命是任何人都無法承擔的。   一直提心吊膽的趙普小聲問秋月,“要不要報警?”   秋月笑着握緊他的手臂,抬彎看了看時間,喃喃道:“他們也該來了。”   正在此時,李三以及三名便裝警衛連聲驚喝。   “別衝動。”   “你瘋了?”   衆人回頭,赫然發現達蘭臺手中現出一道黑洞洞的槍口。   達蘭臺眸中戾芒爆閃,一股令人驚悚的濃濃森寒氣息自身上漫出,顯是心中已湧上強烈的殺機。他舉起手槍,眸中兇光驟閃,朝着衆人厲聲冷哼:“全部給我趴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李三和趙豆豆交換了一個眼色,彼此看到了不安和擔憂。   趙豆豆輕聲道:“達蘭臺,別把路走死了。”   達蘭臺從喉中擠出一聲怪異的嘶響,驟然狗洞扳機,“砰”的一聲悶響,華麗的羅馬浮雕牆面上多出一個黑色的彈孔。   “聽他的話,大家都趴下。”趙豆豆連忙示意大家不要激怒他。自己帶頭緩緩蹲地。   汪小茹帶來的幾名女伴幾乎嚇得要大哭起來。便是兩名男同伴亦身體微顫,聞聲慌忙趴地。金楊跟着趙豆豆蹲地,趙普秋月和李三以及便衣警衛亦配合地蹲下身體。   唯有汪小茹臉色煞白的站在當場,盯着達蘭臺,驚慌命令道:“放下槍。”   達蘭臺朝汪小茹笑了笑,“回去告訴你哥,他給我的我都還了,我和他互不相欠。現在,我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   這時,李三蹲地的小腿微微一擰,剛想發力,達蘭臺的槍口驀地指向李三。失去理性的瞳睛近距離盯視李三那張普通的臉龐。低聲道:“別逼我開槍。”   李三頓時放棄冒險,無奈地低下頭。   全場靜止,汪小茹卻真正感到了恐懼。她想開口勸說達蘭臺,但視線卻無法離開他手中的槍口。囁囁無語。   正在這時,電梯口傳來電梯開合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走廊盡頭。   悄無聲息……   正當衆人以爲耳朵出了差錯時,達蘭臺和李三卻同時豎起耳朵。   緊接着,一羣荷槍實彈的軍人貼着牆壁出現在走廊上。   “不許動。”   “放下槍!”   一連串洪亮、威嚴的聲音。十幾八微衝直指達蘭臺。   達蘭臺傻眼了。一把手槍如何對付十幾把衝鋒槍,況且對付全副武裝,防爆鋼盔,避彈衣……怎麼回事,這羣人的着裝不是防爆警察而是軍人?   他絕望地緩緩扔掉手槍,高高舉起雙手。   汪小茹身邊的一羣男女頓時尖叫着衝向軍人,救星終於出現。   帶頭的中年男子目光掃過秋月,警惕的寒眸裏終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緊接着他的目光接觸到李三,不由愣了冷神,驚呼:“李隊?”   李三淡淡一笑,站起身,指了指達蘭臺:“這傢伙身背重罪血案,你們帶走他時要小心。”   帶隊軍官眼神一凝,下達命令道:“一級警備。”   三四名軍人上前牢牢地給達蘭臺上了手銬和腳鏈。   金楊和趙豆豆這次長鬆了口氣。   鬧劇終於結束。   汪小茹也如釋重負地癱靠在牆壁上,達蘭臺今天顯然是失去了理智,如果沒有這幫軍人的出現,誰也不能保證他接下來會不會開槍,如果一旦出現傷亡,汪家便會陷入大麻煩。雖然眼下也會有不小的麻煩,但總歸沒有出人命。   也就在軍人把達蘭臺押解出走廊之時,汪小茹的電話響了。   她看了看號碼,臉色一變,急忙接通道:“哥……”   “情況如何?”汪小山輕聲問。   汪小茹四周看了一眼,來到走廊的角落,低聲道:“哥!我惹禍了……”   汪小山瞭解妹妹的性格,和他一樣,她輕易不肯認錯,更談不上主動認錯。   “惹了不該惹的人?”   汪小茹吞吞吐吐道:“對方是什麼人我不清楚,但她能調動中央警衛局的人……”   聽到這裏,汪小山在電話裏靜了半晌。中央警衛局,俗稱8341部隊,又名中央警衛團,是負責保護國家主要領導人的一支警衛部隊。從軍隊序列上說,8341部隊歸總參謀部直屬,後勤供應、武器裝備歸軍方;而黨務方面歸中央辦公廳,是中央辦公廳下面的一個直屬單位。也就是說,除非國家核心領導人之一,根本無權調動這支部隊。   “達蘭臺人呢?讓他聽電話。”汪小山下意識地感覺到不妙。而這個不妙源,則源於達蘭臺。   “他……讓部隊的人抓走了,說……說他是通緝要犯……”   汪小山的不安徹底演變爲現實,他怔然半晌道:“對方的人你一個都不認識?”   “認識一個,豆沙……”   “豆豆?”汪小山似乎鬆了口氣,他對汪小茹道:“你馬上回家。剩下的事情我來擺平。”按他所想,趙豆豆固然很N,但趙家的人算是比較好說話的家庭,低調而隱忍。他相信自己低頭去求求趙家人,達蘭臺固然不可倖免,但汪家不至於受牽連。   於是半分鐘後,趙豆豆的電話鈴聲響起。   當時趙豆豆正和金楊並排走出“八號會所”,她拿起電話一看,輕聲道:“好快的速度。”   金楊指了指電話。   趙豆豆說:“是汪小山。”然後她接通電話,“嗯!早上從武江回京的。哦,你也在,請我喫飯?不好意思,我真沒有時間,明天就要返回武江,情況你應該清楚,是啊!你不會不清楚我現在在打理萱萱基金吧?呵呵!在商言商,你無須客氣,該幹嘛幹嘛,在商場上我也不會客氣。對,你妹妹剛纔在,和我?不,和我沒什麼關係。她打了秋月一記耳光,哪個秋月,京都還有幾個姓秋的?這個需要你去做秋家人的工作,我愛莫能助。嗯!88!”   放下電話,趙豆豆若有所思地對金楊道:“是不是你有心安排的?”   金楊直言不諱道:“是的。我去包房裏堵你,的確是想延誤十分鐘,否則,汪小茹一看對方的陣營裏有你,借她個膽子她都不敢放肆。”   趙豆豆的年齡比汪小茹大不了幾歲,但相比汪小茹驕縱自我的脾氣,我行我素的程度與汪小山如出一轍,但趙豆豆她自幼遠離家庭,和普通人一樣在部隊打拼,比較洞悉人情世故,深知人生的意義對於很多人來說,是絕對不同的,生活方式以及處事原則也都大相徑庭。   比如她並不排斥金楊的這次借勢,重要的是金楊勇於承認。如果遮遮掩掩,她才真瞧不起。   她淺笑道:“這次汪小山真麻煩了。他的‘出格’讓很多猶豫不決的人可以立刻做出判斷。”   正在這時,她的電話再次響起,接了電話後,她對金楊道:“這個世界誰的反應都不慢。這不,鍾皓主動約見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