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酒席(上)
卻說陳羽拿了奏摺往攏翠觀去,到得觀中,自然是先見孫築。現如今孫築很是受柳隱的待見,就連皇上對他也是頗有誇讚,因此早已升了羽林衛的掌兵副千戶,手下現管着三個百戶,竟被他全員調了來守衛攏翠觀,一時間頗爲煊赫。
要按說現如今陳羽雖也是羽林衛的副千戶,卻不過只是一個虛銜,手底下便連一個跟班的都沒有,十成十的就是個榮譽,那孫築卻比他有權多了,但是自從他升了副千戶,卻反而每見了陳羽都是以下屬自居。陳羽不管他那些個,仍照舊稱他孫大哥。
那孫築見他來了,見禮之後便不免笑道:“大人,我看你現在還是一人單來獨往,這可不合規矩,這樣吧,我手下的人你看中了誰,便讓他過去跟着你便是,如何?這樣走到哪裏也有個排場,有什麼事兒了,也好有個下人好支應。”
陳羽聞言揮手笑道:“這倒不必了,排場不排場的,有什麼意思,身邊跟了人反而覺得不爽利,還是我一個人獨來獨往的好,清淨自在!”
孫築聞言不過笑了笑,便也不再勸。其實陳羽心裏對孫築的話倒是深以爲然的,自己現在事情越來越多,這幾日正漸漸的把生意錢糧上的事兒盡數交代給鬱巧巧,囑她幫着自己綢繆,但是自己在外行走時,身邊還真是得要個人來跟着纔是,跑個腿兒送個信兒的,總不能還是自己來。但是孫築這裏的人卻不能要,這個人,必須得是個極貼心的纔行,孫築這裏目前還達不到那個水平,還需要看看再說。
其實隨着思想的轉變,陳羽現在越來越發現擁有自己的一批勢力是多麼重要。所謂無朋則寡,無伴則獨,凡事都靠一個人單打獨鬥,力量終究有限,做不得什麼大事。要想做些大事,還非得有一批幫手不可。
陳羽自己也盤算過,現在要說起來,在官場上自己還是一員新丁,沒有什麼勢力,也沒有什麼朋友,反而已經有了和將要有一批不小的敵人,這可不是一件多麼好玩兒的事,所以,壯大自己就成了幾乎是必須馬上要去做的一件事。
其實,自己的後臺倒是夠硬,柳隱就不用說了,當朝首輔陳登,短期內也會是自己很大的一個庇護。而說到可用之人,現在也便只有一個孫築罷了,可惜他卻是個武將,雖然羽林衛權力甚大,但是終究不能參政,這便稱不上什麼臂助了,何況,自己總覺得孫築此人心機頗深,現在自己還駕馭不了他。
所以,陳羽心裏早已定下了做事的步驟,第一步,便是要尋幾個貼心的帶在身邊,先把自己顧全了;第二步,便是要在朝廷中拉攏一批風評不錯,現在卻不甚得志的人在身邊,慢慢的形成自己的勢力。
當下朝廷之中,自然是以內閣三首輔陳登、何進遠和王鴻爲首,陳登與何進遠各成一派勢力,王鴻雖然沒有那麼明顯,但是顯然戶部是他的根據地。那麼,陳羽目前要做的就是先站在陳登一派裏面打擊何進遠一派,並且趁此時機拉攏一些原來觀望的人,而且還要與王鴻處理好關係,當然,最最主要的,是要在皇上那裏奉承好,幫着柳隱平步青雲。
然後,等到柳隱站穩了腳跟,何進遠一派就該式微了,到那個時候,纔是自己站出來的時機到了。
就在攏翠觀內,陳羽同孫築閒談幾句,又說了此行的目的,並說了前些日子張羅各項事務多虧了孫築幫襯,便一併道謝了,改日是一定要請一請的。
孫築聞言正色道:“大人此言差矣!孫某自那日到了攏翠觀之後,便與大人一見傾心,蒙大人不棄以兄弟相稱,其實孫築早已決意託之生死。加之我仕途多年,卻屢不見遷,自從得遇大人及娘娘,纔看見了一絲實戰抱負的希望,當此之時,良禽擇木而棲,大人便是孫築所擇之木,難道大人竟然不願收容?還是懷疑我孫築之爲人?今日話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孫築可對天盟誓,從此跟隨大人身後,但有……”
“誒!”
陳羽不待他說完,便擺了擺手,說道:“孫兄言過了,既然你這麼說,從現在起,你我便是同生死共進退之兄弟,至於收容之說,再也休提。至於那盟誓之類,更是不必,只要你真心如此,我豈有個不信你的,說出這個話來,反而顯得生分了。”
孫築聞言點頭應是,當下便親自執壺爲陳羽滿上一盞茶,又親自奉與陳羽。陳羽開始還詫異,後來才明白,孫築竟是藉此表示自現在起臣服於陳羽的意思,當下他便接了過來,一飲而盡。
飲畢了茶,兩人又坐下說了些話兒,陳羽便要進去見皇上,孫築自在外面等候不提。
且說陳羽等着小黃門進去通稟的功夫,仔細琢磨了一下這件事,漸漸的放下了心,且不說當今之人極重承諾,就是不重承諾,只要自己站穩了腳跟,孫築也肯定是一個可以放心用的人了。畢竟無論程度大小,幾乎所有人都是爲了自己的利益活着的。
其實來到這個世界上之後,陳羽開始變得不敢輕易相信別人,這一點讓他多年來保持警惕,纔在陳府那樣的地方混的遊刃有餘,而且一步步走到今天,但是到了現在,這個思路好像應該變一變了。
雖然朝堂之上的兇險詭詐比之陳府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是畢竟現在是站在一個高高在上的地位來與一些人打交道,利之所至,無望而不勝,很多人都可以放心的使用纔是。當然,警惕心必須時刻都有,而真正貼心的人,也是必須培養和篩選的。
陳羽跟着小黃門進去的時候,皇上正換了常服在那裏與柳隱對弈,陳羽進去正要跪下叩拜,皇上卻擺了擺手道:“免了吧,這是在你姐姐這裏,就不要拘禮了,來呀,給他弄個凳子坐下。”
陳羽答道:“謝皇上賜座!”
當下陳羽與柳隱過了兩個眼色,然後就聽皇上一邊捻着棋子在思量下一步的走法兒一邊問道:“陳羽啊,你辦的那個,那個糧食的事兒,怎麼樣了?”
陳羽微微躬下身子笑道:“回稟皇上,臣這次來,就是爲了這件事兒來的。”
“哦?”皇上一聽,手裏把玩着棋子轉過身來笑道:“說說看,看你那辦法,有什麼效果了。”
當下陳羽把這些天來發生的事兒一一的說了,然後纔拿出奏摺來,說了今天去戶部的事兒。皇上從小黃門手裏接過奏摺來,卻聽陳羽說到他的最後一步計劃。
皇上聽了略微一尋思,便不由得拍案叫絕,繼而又哈哈大笑,問道:“怎麼樣?王鴻那個老東西是不是服輸了?朕就說嘛,你是蕪兒看中的人,怎麼會差得了呢?朕覺得你肯定能把這件事辦的非常漂亮,結果怎麼樣?不出朕之所料啊!哈哈哈,當日朕把你那個計策跟老王鴻說起時,他曾斷言,說這件事你肯定弄個半途而廢,因爲你那個辦法真的是太笨了,但是朕告訴他,只有看上去笨的辦法,纔是最好的辦法!哈哈哈,明日裏,朕要幫蕪兒問那老王鴻要銀子去,認賭服輸嘛,呵呵。”
陳羽聞言不由得看向柳隱,只見柳隱也淺淺地笑了起來,陳羽得了誇獎,她便覺得比她自己有了高興事兒還值得高興,當下看見陳羽的目光,她笑着解釋道:“那天皇上來了說起王鴻大人不相信你能成事兒,我聽了可是生氣,便託皇上幫我約賭,就賭紋銀十兩,我賭你定能成事兒,那王大人第二天便同意了,如今可是他輸了,皇上作爲見證人,自然要爲我討銀子去。”
又笑道:“等到那十兩銀子到了手啊,姐姐爲你擺酒慶功,皇上,到時候你可要來作陪啊!”
皇上聞言一愣,繼而笑道:“呃,讓朕陪酒?”
柳隱很認真地點了點頭,皇上哈哈大笑起來,說道:“好好好,哈哈哈,蕪兒啊,你還是第一個要朕陪酒的,呵呵,好,明日裏朕就來陪酒,給你這爭氣的弟弟慶功!呃,不過,你有那麼窮嗎?還要等賭債討回來才請客?不行不行,朕可是知道,你把朕的那麼多好東西都給盤剝走了,豈會沒有錢請客!陳羽呀,就是今晚,讓你姐姐請客!”
陳羽聞言呵呵地笑了笑,說道:“皇上,姐姐不過是開個玩笑,您可切莫當真,哪裏有讓您陪酒的道理!”
皇上聞言剛想說話,柳隱卻已經開口說道:“不陪酒也行,不過,皇上,我這弟弟幫你了了那麼大一件心事,不該好好的賞一賞嗎?”
皇上聞言撫須笑道:“賞自然是要賞的,不過,這陪酒的差事,朕還真是想來一回,怎麼樣,蕪兒啊,你到底是何時請客?”
柳隱聞言笑了笑,將那眼神兒往陳羽臉上走了一走,然後笑着對皇上說道:“皇上賞過了我就請,不然,皇上怎麼好意思來白喫酒席呢?”
第一百零一章 酒席(下)
皇上聽了柳隱的話又復大笑,然後叫過那小黃門來,命人擬旨,當下柳隱與陳羽都不敢說話,等到皇上說完了旨意,小黃門答應着下去了,皇上才笑道:“明日早朝後着人去頒了旨意,此後一個月內,長安糧價無憂矣。”
然後才又說道:“陳羽呀,既然你姐姐非要等朕賞了你她才肯請客,那說不得這桌酒席只有明日才能喫得上了,明日早朝後,你到殿外候旨吧。”
陳羽躬身應是,然後便告退了出去。
至此陳羽的差事總算是交代了,雖然最後的結果還沒有出來,但那已經是可以抵定的了,有誰敢把皇帝親口褒獎了的話收回去呢!
陳羽心裏一輕,這便想起陳府裏還有事兒沒辦完呢,可是抬頭看看天,現在回去的話不免要落人話柄了,但是不去呢,終究是覺得心裏不對付。但是一想到今天去陳府時答應了那鄭海晚上要去翠玉樓赴宴,便也只好如此了,他也不回家,就當着孫築的面叫了攏翠觀裏小過兒來,命他去陳府裏找二爺的跟班陳謙,然後手書一封信給他,命他交給陳謙。
信裏自然是寫了陳羽讓陳謙轉給五小姐和銀屏兒的幾句話,看着小過兒去了,陳羽這才收拾情懷上了馬往翠玉樓來。
翠玉樓陳羽跟着二爺來過幾次,另外上次蘇小小和柳如眉兩位大家在此聯袂演出,陳羽蒙胡大海相邀,也來看過,但是那個時候自己還是一個下人小廝,而這一次,自己已經是一個在長安頗有些名號的人物了,並且,還有官爵在身,就連走起路來,自己都覺得氣勢大大的不同與往日。
陳羽進來,有那認識他的,便偷偷與自己近旁的人小聲說着什麼,那鴇兒很快迎了出來,陳羽一看,竟是上次來時那個頗有些意思的茗雅兒,便不由得衝她笑了笑。
茗雅兒也回了一笑,但是她卻很快垂下頭去,然後抿了抿嘴兒走過來,一臉標準的笑容說道:“原來是羽爺,怎麼那麼有功夫到我們翠玉樓來了?聽說您最近官運亨通,而且一擲千金,十萬兩銀子贖了小花魁鬱巧巧大小姐回去做書童,一時間業內傳爲美談呢!”
陳羽看她臉色分明的不見了那股子親暱,代之而起的卻是一種冷冰冰的味道,雖然仍舊是笑容滿面,但是卻透着一股子生疏,好像是要拒人與千里之外似的,他便也不多說話,只是笑了笑很謙和地說道:“茗雅兒姑娘說笑了,我此來是赴宴來的,陳府裏鄭管家約好了的,煩請姑娘去通稟一聲。”
茗雅兒聞言也只是笑了笑讓陳羽在這裏等着,便往裏面去了,陳羽拖着下巴站在那裏看茗雅兒搖曳的身姿,不禁暗想,這茗雅兒倒真是一副水做的身子,搖起來恁地好看,只可惜人家心裏早已把我看作勢利之徒了。
想到這裏,他心裏不由得又連嘆幾聲可惜。心道若是自己當初不等着錢用,也不會拿那吉他去買,便不會令人小瞧了去了,那樣的話,這楊柳小腰倒還可摸得一摸,現在卻是沒有這福氣了。又想,沒了便沒了,現守着家裏妻呀妾的,凡事兒還是媳婦優先吧。
其實陳羽哪裏知道,茗雅兒這些日子可真不好過呢。
要說這青樓中人,自小在這腌臢地方討生活,賣的就是身子,每日裏都是做戲給人看,沒有一天是可以不高興的,每一天都得捧着笑臉迎接隨便的某一個有錢人。因此,這勾欄院裏的女子是最不容易動情的,因爲她們看透了人情冷暖,也見識了所謂感情是什麼東西。每日價迎來送往的,好不容易遇見了個可心的人兒,自己便恨不得一腔子血都倒給他,於是海誓山盟作死作活,但是最後卻發現只不過是一個負心郎罷了,從此便心裏更傷,心防愈堅,其她人眼見耳聞的,便也都變得如此了。
這茗雅兒在陳羽之前,還真是從來沒對誰動過心,但是那日裏一見陳羽,這心便動了,後來雖然覺得陳羽不想自己想的那麼好,但是女人就是這樣,愛情就是這樣,只要是陷進去了,那麼她自己便會爲這男子找藉口開脫,因此便是有些不好,也都漸漸的給遮住了。
茗雅兒便是如此,雖然覺得陳羽有些勢利,但是畢竟那第一次見他時太覺得心動了,便代陳羽想了無數的理由出來,慢慢的,她覺得陳羽定是有自己不得以的苦衷,於是那心裏便又活躍了起來。
可惜的是,就在這時候,傳來了陳羽爲鬱巧巧贖身的事兒,茗雅兒便頓時死了心,心道怪不得始終對自己不冷不熱呢,原來他看上的是鬱巧巧那樣的花魁,這時她便不由得心又冷了下來。等到這心慢慢涼下來,陳羽的缺點便又現出來了,這真是又奇又玄的事兒。
不過,陳羽沒有注意到的是,再次見到他,茗雅兒還是忍不住心裏打着晃悠,必須得考壓着呼吸,來剋制自己冷靜。所以,陳羽也就只好看着那妖嬈的背影嘆息了。
且說陳羽還在那裏遐思不已,鄭海聞訊卻已迎了出來,見是陳羽到了他便謙卑地笑着說道:“羽爺來了,快請裏面坐吧,就等着您來了點菜呢。”
陳羽也不客套,便在鄭海的引領下大剌剌地當先走,邊走邊說道:“鄭管家未免太客氣了,你我都是一處出來的,哪裏便論的如此清楚客氣起來,所謂喫酒,不過就是藉機聊聊天罷了,倒大可不必弄得如此鄭重其事。”
話是這麼說,鄭海也答應着,可是事情卻還是該怎麼辦怎麼辦,只聽那鄭海道:“今兒爲了請羽爺,小的特意從太白樓請了廚子,就在這鳳儀樓的廚上候着呢,呵呵!”
“哦?越發的離譜了,這樣子我如何敢喫?”陳羽聞言訝道。
舉凡勾欄,必是飲酒之地,因此每一家勾欄院幾乎都備有後廚,甚至有人專門請了名廚坐鎮,就爲了使自己的飲食更上一層樓,還有的則是與那些著名的酒樓早有聯繫,這邊點了菜,便送去那邊做好了端過來,因爲勾欄院畢竟不是專業做喫這一行的,在這方面肯定是不如那些專業的酒樓飯莊,所以,這倒是一個合則兩利的生意。
但是像鄭海所說的這個行爲法兒,倒也是有的,但是一般人講究不了那麼些個,因爲這樣花費太糜,等閒人都花不起,把人家廚子叫來在這裏等着,那邊必然損失不少生意,這個價錢能低得了嘛!還有就是,一般人沒有點兒地位,給錢都叫不出來。但是這樣一來,卻顯得那請客的人看待客人的地位非常之重,因此有那求人心切的,便也這樣做。
只是,陳羽便走便尋思着,這鄭海莫非是要求我什麼?他有什麼事兒要求我呢?
第一百零二章 好戲(上)
在前引路的茗雅兒推開門,鄭海在旁躬身一讓,說道:“羽爺,裏面請!”
這是一間闊大的臨街花閣子,只在門開處,便可見對面幔影飄搖,但是奇怪的是,卻沒有一點點雜亂的聲音,這便是最最上等的飲宴之地了。
陳羽笑着走了進去,卻一眼看見裏面桌子旁站起一個人來,正笑着看向自己。陳羽一看之下不由得下意識就想趕緊趨前幾步請安去,但是那一瞬間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現在的身份也非是等閒,倒不必如此謙卑相對了,便硬生生煞下身子,只掛了一臉的笑容,正步走過去當胸揖道:“陳羽見過大爺,大爺怎生也在此處?”
此人正是陳府的大爺,陳登的庶出長子,陳桐。
要說這陳桐的地位,略略的有些尷尬,他是長子,但是卻並非嫡子。老爺考中進士之前,在家中便已經有了妻室,生下了長子陳桐,那妻子,也那就是現現在陳府的二姨奶奶。只是後來老爺爲了在朝中攀結奧援,便自作主張休了父母給娶的這個妻子,又另聘如今的太太爲妻,後來便有了二爺。但是老爺卻不知是怎麼想的,娶了新夫人沒幾年,老爺竟然又去信命她母子來京,那元配妻子被休之後本來帶着陳桐在老家依傍着老太太過活,但是老爺既然來信了,她們便不顧老太太的阻攔,到了長安,成了二姨奶奶。據說,從那時起,老爺就再也不入太太的房了。
但是這樣一來問題就來了,要按說陳桐是大爺,原本也是嫡子,但是二爺的母親現在是正房妻子,而且,太太乃是當朝魏國公林渠林老爺子最疼愛的小女,那魏國公林渠,即便是現在的當朝首輔陳登,也不敢稍有得罪,太太自然也就地位尊隆,所以,無論朝廷還是陳家,都是以二爺爲主,大爺陳桐只不過是個偏庶子。
但是陳桐漸漸懂事之後,對自己的地位和自己母親的遭遇當然不滿,也怪他是個心裏憋不住事兒的,每日裏給太太請安去時都是氣呼呼的小眼兒,長此以往太太會瞧不出來?因此便打那時候起,也顧不得什麼面子事兒了,在府裏府外一力的打壓這位大爺和他苦命的母親。當然,太太畢竟是大家子出身,做事還是有分寸的,所以老爺才從來都不管這些。
但是隨着大爺再去年恩科大比中高中二榜進士及第之後,便有了脫身的理由,便一再的要求給他委個外官,放了出去,但是不知爲何老爺一直未允,後來點了翰林,至今仍在翰林院修撰。
要說這也是一個直脾氣的人,而且十幾年來陳羽親見,他自小也是活的相當委屈。所以,陳羽雖然是跟着二爺,但是卻一直對大爺抱有好感,並不願意像別個人似的落井下石,即便是上次在二爺面前說他壞話兒,也不過是被鄭海逼急了而已,並非成心要對付這位陳桐大爺。
當下陳羽見了這陳桐在這裏,便頓時對鄭海約自己來此喫酒的目的猜出了那麼一二。陳桐看見陳羽也很客氣,也如陳羽一般笑着一拱手道:“羽弟不知,今天卻是我請你,而不是老鄭啊。羽弟近些日子平步青雲,愚兄無以致賀,權以幾倍薄酒向你道賀吧!”
陳桐這話說的無比客氣,尤其是這個羽弟的稱呼,更是完全忽視了陳羽原來曾經在他們家做過下人奴才的事兒,可說是給陳羽留下了天大的面子,陳羽忙道:“大爺這般稱呼,陳羽怎麼敢當啊!實在是不敢當,不敢當啊!”
陳桐哈哈地笑了幾聲,顯得很是爽朗,只聽他說道:“羽弟不要客氣,如果客氣,就是拿我當我外人了。咱們以前雖然是外人,但是相信從今之後就不是了。呵呵,說起來想請你喫頓酒可是煞費功夫啊。我若是親自請你,你是斷斷不肯來的,也不敢來,所以只好託老鄭去請你。原本這樣也是害怕的緊,生恐你不來,我可是要少一個知己啊,沒想到你倒是和善,一請就到!”
陳羽當下陪着他笑了幾聲,又謙和幾句,話外音卻是,以前的事兒早就過去了,何必放在心上的意思。陳桐聽了又笑幾聲,對鄭海道:“老鄭,聽見沒有,我就說嘛,羽弟的爲人豈是那樣斤斤計較的性子,只怕你那點子事兒他早就不妨在心上了,你又何必那樣彆彆扭扭的,你當時還不信,現在可信了?”
當下三人握手言和,鄭海又一再致歉,陳羽做出一副大度的模樣,以前那些事竟好像是輕輕揭過去了似的。陳桐與陳羽坐下聊了幾句,兩人都是個口角生風的,一聊之下竟頗有相見恨晚之意,於是叫過了在一旁候了半天的茗雅兒,兩人謙讓着點了菜,便又叫了四個陪酒的歌妓,便杯來盞往起來。
陳羽是慣能如此的,越是複雜的境況下心裏卻越是冷靜,越是該激動的時候便越是心如冰雪,當此之時,兩人言笑晏晏,稱兄道弟,但是陳羽心裏卻一直盤算着這兩個人約自己喝這一遭花酒到底是何目的。
當然了,在風月場上陳羽豈是個肯讓人的?一左一右坐在他懷裏那兩具嬌軟的身子不一會兒就被逗弄得暈染雙頰,一個活潑些便口中嬌嗔不依,卻是暗地裏側過身子去,方便陳羽那手的肆虐,另一個嬌羞些,卻是伏在陳羽懷裏作不得聲,只任他那隻賊手上下翻飛,不一會兒自己便衣衫凌亂,鬢雲如戲了。
這花閣子的好處就在其寬敞闊大,一桌酒席之外,還有大片的空地可容歌舞。這陳桐便點了幾齣歌舞,兩個人軟玉溫香在懷,又有歌舞佳筵在前,不免縱情聲色起來。
等到酒喝到了六七分,歌舞也看膩了,陳桐揮手命她們退下去,又命身邊兩個女孩子先去疊牀鋪被,陳羽身邊兩個女子見狀知道自己也該走了,但是看看陳羽卻又有些不捨,這勾欄院裏雖然人來人往,但是要找陳羽這麼個俊俏知事又可心的少年郎,卻也是不易,一樣是賣身子,當然願意賣給陳羽這樣的,因此兩個女子便有眷眷之意,陳桐笑道:“羽弟,我可是聽說你從來都不在勾欄院裏過夜?不知爲何呀?看這兩個小妮子如此可人疼,你不如就在這裏將就一夜吧,如何?”
見陳羽笑着點了點頭,那兩個女子才雀躍地去了,臨走還叮囑茗雅兒道:“嬤嬤,待會兒可要將那少年郎交給我們纔是。”
鄭海早就走了,現在姑娘們出去了,茗雅兒也出去了,陳桐喝了口茶漱漱口,然後笑道:“羽弟,不知道你是怎樣看待愚兄之境遇的?”
陳羽也剛擦過了臉,加上本來就喝的有限,此時人清醒的緊,聽了陳桐這句話,他心道,果然,好戲來了!
第一百零三章 好戲(下)
和陳羽估料的所差不多,陳桐這般想盡辦法把自己約出來,卻也只不過是走一下近乎,爲了以後打算而已,當下陳羽自然答應的爽快,反正又不牽涉什麼實打實的事兒,只是面子上的虛文,又何必拂了大爺的面子呢,畢竟大家高興纔是長處之道。
當下兩個人便如那志同道合的好友一般互相溝通了一番,便都好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友誼,於是這一頓花酒喫得就算是功德圓滿了。
當下兩人在丫鬟的引領下各自回房,領着陳羽的卻是那茗雅兒。那茗雅兒在前嫋娜地走,陳羽飲了不少酒,便越發借勢趔趄着腳兒跟在後面,茗雅兒回頭看見了,心裏哀嘆一聲,還是忍不住來扶他。
這下子正中陳羽下懷,便將半邊身子都靠在她身上,那手臂有意無意的挨着豐挺的一團嫩肉磨磨蹭蹭,茗雅兒明知陳羽定是故意的,卻也咬着牙沒有說什麼,就任他磨去,眼睛只看着前面的路,與來往的人打着招呼,就當沒有陳羽這麼個人。但是陳羽這裏卻不行,還沒走到地方呢,他倒是把自己撩撥得心猿意馬起來。
走到個左右無人的地界兒,陳羽假意不荷酒醉,身子猛地打了個趔趄,一把摟住了茗雅兒的身子,饒是自己一身酒氣,鼻子就跟擺設一樣了,卻還是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馨香自佳人身上逸出。
陳羽卷着舌頭道:“雅兒,你倒是個好豐饒的身子,這裏,須得我摸上一摸可好?”
茗雅兒本來還假裝不知道自己被他抱住了,但是聽了這句話卻猛地一掙,甩開了陳羽的胳膊,口中凜然說道:“羽爺請自重,這裏雖然是勾欄院,我茗雅兒卻不再是那靠賣身子喫飯的了,羽爺想要,那屋裏可有兩個清倌人等着你寵幸呢!”
陳羽喫她推開了身子,便覺得腦子一醒,心想這茗雅兒倒是個持正女子,難道是自己那日裏想錯了?還是,這茗雅兒擺架子卻是爲了吊自己胃口呢?
要說男子二十郎當歲的時候,最是貪得無厭的時日,便有了一個新鮮兩天,心裏已經在琢磨下一個了,陳羽雖然心裏已經三四十歲了,可是這上輩子卻根本就沒有真正的碰過女人,所以,他倒是還年輕着呢,自然也是屬於這麼個性子。
或許在這個時候人看來,茗雅兒二十出頭已經開始老了,但是在陳羽看來,那十六七歲小嫩芽兒固然有她的好處,但是茗雅兒這個年齡才真真是一個女人最美的時候,尤其像茗雅兒這樣有風情的女人,到了此時渾身上下無處不在散發着一種慵懶而媚惑的風情,真真是能把識貨的男人饞死。又何況,茗雅兒是在這一行當里長大的,自小少不了受這方面的培養,一舉手一投足,都是天然的風情,衣裳打扮首飾髮型,無不是精心爲自己設計的,這樣的一個女人,就稱絕世尤物也不爲過了。
今日裏陳羽剛剛完成了差事,心情自然不錯,加上又喝了不少酒,色膽便越發的大了,又遇上茗雅兒這麼個有意無意地撩撥着自己的尤物,那心裏自然很快就毛躁起來。當下他聽了茗雅兒的話,打定主意認爲勾欄院裏女子哪有個不盼着自己被贖出去的,這茗雅兒拿腔作勢,不過是爲了讓自己把她身子淘換出來罷了,絕不是對自己無意,便笑了笑說道:“我自然知道姑娘不是一般人,但是眼下我家裏雖然頗有幾房小妾,一見到姑娘卻還是忍不住心生嚮往,姑娘你就心疼心疼我吧!”
說着陳羽又伸手去捉那茗雅兒的手,茗雅倏然躲開了,心裏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既有些心動又有些恨意,心動就在,任你陳羽多大的本事,見了我還不是跟那沒見過腥的貓兒似的,恨意又在,這世上男子別管是誰,爲什麼都是一見了漂亮女子都要摟在懷裏才覺得是疼他,這兩個想法聽起來像是矛盾,但在茗雅兒心裏,卻是很自然的就有了,絲毫不覺得有什麼衝突。
他當初雖然對陳羽的第一印象不錯,但是怎奈後來這感官一落千丈,雖然未能完全將陳羽否決掉,但是心裏的火卻是已經被強行壓了下去,當此時陳羽一副花花公子的勁頭兒,她又怎麼會讓陳羽如願呢。
見陳羽捉不到自己的手臉上滿是詫異,茗雅兒心裏不由得升上來一陣得意,還夾雜着一絲小女兒般的快樂:你想要我,我偏偏就不讓你如願!
只見茗雅兒拂袖道:“羽爺要是真的心疼奴家,不如就好好的疼一疼屋裏那兩個丫頭吧,那可是奴家一手調教出來的,就讓她們代奴家伺候羽爺枕蓆,也算是奴家報答羽爺的一片愛護了!”
不知怎麼的,心裏有了那一絲得意,茗雅兒幾乎是立刻就找到了作爲一個鴇兒應該有的狀態,說出話來既是纏纏綿綿又滴水不漏。
陳羽聞言打了個酒嗝,眯着眼睛笑了笑,心說這個小蹄子,敢這般拿搪,等到了屋裏再與你計較,當下他假意說道:“她們竟然是姑娘調教出來的?如此我倒真是要見識見識了!那就請姑娘前面帶路吧!”
茗雅兒聞言轉身仍在前面帶路,陳羽一步三晃地跟在後面,只看那水綠糊紗裙下包裹的香臀扭來扭去,便忍不住想上去摸一把纔好。
試想這一個勾欄院裏,那兩個清倌人兒的屋子能離了多遠呢,因此兩人不消走了幾步路便到了,茗雅兒推門進去,兩個女孩便齊齊的跪在地上恭候,做足了清倌梳理的規矩。
兩個女孩見陳羽進來了,便齊聲說道:“奴家翠翠、玉兒,蒙爺梳理,粗鄙之處,請爺提點!”
這卻是清倌人兒開門接客的第一步了,那就是找一個有身份有地位的恩客來梳理,如果這人有錢,那要拿很多錢纔行,不然你沒資格來開這個荷包,如果是個權勢人物,那麼一分錢都不用花,事畢還有一份禮物奉上。當然了,所謂禮物也不過就是女兒家親手繡的一些小玩意兒而已。
本來陳羽是絕對不願意留宿在勾欄院裏的,倒不是爲了其他的,主要是怕這裏的女子身上不乾淨,萬一染上什麼病,那可要懊悔死了,但是今天這兩個小妮子卻是例外,清倌人,哪來什麼病?而且她們看起來着實顯得可人疼,家裏的那對姐妹梳理起來不免有些負罪感,畢竟人家才只不過豆蔻年華,還算是個孩子呢,但是面對她們兩個的時候卻沒有這個負罪感了,反正不是我來就是別人來,十五六歲最是掙錢的時候,鴇兒豈會讓她們閒着,所以,這開苞是肯定要開的,既然如此,倒不如便宜了自己的好。
就是這樣緣故,陳羽答應留了下了,但是現在對於他來說,最眼饞的還不是這兩個跪在地上的小妮子,而是那個命她們幫自己寬去外衣的茗雅兒。
見兩個小妮子把自己按到了太師椅上,捏背的捏背,端茶的端茶,茗雅兒說了句,“請爺慢慢享用吧”,便要退出門去,陳羽忙一抬手把她叫住了。
茗雅兒好奇地站在那裏,陳羽卻不同她說話,只對兩個小女孩說:“你們是雅兒姑娘調教出來的?”
兩個女孩看了茗雅兒一眼,嬌怯怯地應了一聲是,這是風月場裏的規矩,一切順着鴇兒的話走,鴇兒說是,那麼不是也是,反正客人已經聽了這個了,你總不能認真地告訴他說不是,然後再解說是誰誰誰吧?
當下陳羽聽了也似並不在意,他本來就不關心這個,兩個女孩是誰調教出來的跟他有什麼關係,他只是還在尋思找個什麼話題把茗雅兒拉住罷了。
一股酒勁兒湧了上來,陳羽拉了拉衣裳,咧着懷斜睨着眼兒瞧向茗雅兒,只覺燭光下看來她越添了幾分嬌媚,就連那微微蹙起的蛾眉都顯得分外勾人。
當下陳羽伸手拂開後背上的小手,然後站起身來打了個酒嗝走過去,茗雅兒心裏突然湧上來一種不妙的感覺,但是心裏動了幾動,腳兒卻還是紋絲不動地站在那裏,愣愣地看着陳羽。
陳羽也不理她,徑直過去一腳一扇門,把兩扇門都踹上,然後折過身來笑眯眯地打量着茗雅兒,茗雅兒馬上就知道陳羽是什麼意思了。這種情況她應付過自然不是一次了,當下她急忙衝翠翠和玉兒兩個小丫頭打了個眼色說道:“翠翠,玉兒,還不快過來扶住,你們的恩客喝多了,快服侍他躺下吧,好好伺候着!若是有一絲兒的不妥帖,仔細我揭了你們的皮!”
但是她這話還是說晚了,因爲看見陳羽動作的時候,她不免的心裏掙扎了一會兒,這才吩咐給兩個小丫頭,但是陳羽已經在這會兒功夫裏走過來站到她身邊了。
兩個女孩聞言要過來,陳羽衝她們看了一眼,笑着說道:“牀鋪收拾好了嗎?爺怕你們新人不會伺候,這纔想着讓雅兒現場教一教你們!”
然後,兩個女孩兒便目瞪口呆地看着陳羽把手伸向了同樣目瞪口呆的茗雅兒。
第一百零四章 升賞(上)
勾欄院是什麼地方?那是個賣身子的地方。那麼有人要問,勾欄院裏也有強姦?答案是,當然有!
勾欄院裏的女子也分多種,簡而言之,一是賣身的,二是不賣身的。像翠翠和玉兒這樣正要賣身還未賣身的清倌人,若是被誰強迫地取了元紅去,那麼大不了也就是賠些錢了事,反正遲早要賣的人,只不過是換一個開苞的人罷了,鴇兒們只須勒索點銀子,也就無事了,強姦也就變成合奸了。
當然,像柳如眉、蘇小小之類的大家,都是不賣身的,她們靠的是名望和才華,但是像那些外面掛了牌子的姑娘,自然是隻要客人看中了,出的起銀子,那你的身子就是他的,談不上強姦。不過,她茗雅兒可是不在此列,她雖然在籍,卻是已經退了身的了,現在只是做鴇兒,不賣身了。
如果換一種劃分方法,勾欄院裏的姑娘又可以分爲兩種,一是賣身的,一是寄身的。賣身的不肖解釋,也就是說自己的身子已經賣給了勾欄院,有賣身契在鴇兒手裏攥着,無論生死都是她的人,這樣的女子除了極少數迅速走紅了之後可以賣藝不賣身,其他的即便如當初的鬱巧巧,乃至以前的柳隱,都是要賣身的。而那寄身的則不同,她便如雲遊的和尚一般,只是在這裏掛單,雖然也是身在賤籍,但是她是自由的,賣不賣都是自己決定,只須向寄身的勾欄院定期交一筆費用,另外要交一些提成之外,她說不接客就是不接客。
像那寄身的,你若是強着要了她的身子,那就算是強姦了。但是茗雅兒的身份卻與這寄身的還有不同,她原來是賣身的,同樣是不由自主,但是掙扎出來之後,她自己爲自己贖了身子,現在留在這裏,只是做鴇兒,雖然也是在籍的,但卻非但是寄身,而且已經不是接客的妓女了。
這種情況下如果被人強迫着要了身子,那可就是實打實的強姦了。當然了,朝廷有制,身在賤籍的女子,即便是被強姦,那肇事者也不過就是杖十,罰銀五兩罷了。而且這個銀子是交給官府的,被強姦的人一錢銀子都拿不到。所以,身在賤籍的女子即便是有了自由,還是時刻記掛着怎麼才能跳上枝頭,脫了賤籍纔好,要不然,這個時代身在賤籍的女子根本就不被當成人來看待的。
不過,即便如此,當今天下盛世,家裏養得歌舞伎都是幾十上百的,誰懷裏還缺女人哪!而且還有一遭,舉凡士子,皆好風雅,即便是看上了那個女子,只消多下點功夫多花點錢,便幾乎沒有個不成的,誰又拉的下臉來去強姦呢。這個名聲要是傳出去,豈不被人笑死!
但是陳羽可不怕這個,強姦就強姦了,又能怎的!再說了,他怎麼看眼前這個茗雅兒都不像是對自己無意,心裏便覺得她不過是拿搪兒罷了,只須自己放出手段了略略的加以撩撥,哪有個不成的?到時候還哪裏有什麼強姦之說?
當下陳羽一把將茗雅兒抱在懷裏,那哈着酒氣的嘴便往她臉蛋兒上親了上去,兩隻手一隻握住纖纖細腰,另一隻卻老實不客氣地三兩下就解開了茗雅兒用來系裙子的汗巾子,頓時石榴裙萎頓在地,裏面只剩下一條蔥綠的撒花紮腳綢褲,陳羽的手便順勢挑開了外面的夾襖,那手便如蛇芯子一般靈活地探了進去。
茗雅兒過了最初的愣神兒之後,便忍不住從內心裏升上來一股深深的厭惡,她最最討厭的便是這等急色的魯男子,原以爲這陳羽是個不同的,卻原來也不過是一丘之貉。當下她自然是奮力的掙扎,怎奈陳羽力氣太大,而她力氣又太小,她只覺得陳羽那身子便如磐石一般牢牢地把自己摟住,怎麼推都推不開。而伸手推他的功夫,那隻可惡的手已經握住了自己的命脈。
多少天沒有喫人碰過那裏了,多少次深夜一個人輕輕摸弄着時也會想,什麼時候纔會有人真心地憐惜自己呢,到時候這裏便任他把玩就是。但是一年沒有,兩年沒有,三年還沒有,茗雅兒便有些耐不得了,畢竟正當妙齡的女子,最是個燦爛盛開的年紀,卻因爲持身如玉地等待,而少了男子的撫慰,豈有個不寂寞的,於是無數次深夜裏,她也只不過是孤芳自賞地聊做慰藉罷了。
這樣孤獨,這樣敏感的身子,落到陳羽這個最知女兒的人手裏,幾乎是用了幾息的時間,手指尖輕輕地幾下撩撥,茗雅兒便覺得小腹處倏然升上來一股暖流,儘管不願意,卻還是無法控制地呻吟一聲,身子半軟在了陳羽懷裏。
翠翠和玉兒兩個女孩子捂着嘴兒喫驚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道是該幫着茗雅兒去拉開自己的恩客,還是該按照陳羽說的那樣,把牀收拾好了等着她們給自己上一課。兩個人驚慌無措的女孩對視了一眼,最後還是決定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吧。
陳羽的魔手之下,茗雅兒壓抑不住喉間不斷有膩人的呻吟溢出,很快她就想要陳羽扶着甚至半抱着才能站住了,這時陳羽自以爲已經差不多了,便鬆開那手,想要幫茗雅兒把夾襖脫了,但是他卻錯估了茗雅兒的忍耐力。
勾欄院裏對於買來的小女孩,打從十一二歲時便開始選出些好胚子來着重培養,非但有琴棋書畫,其中最重要的還是媚術。茗雅兒天生媚骨,自小便生得甚是動人,當然也在這培養之列,所以,儘管她這飢渴了幾年的身子極是敏感,但是她的對於這些事的控制能力也是陳羽所無法預料的。
歡場中人,打小教習嬤嬤便再三再四的強調,要無情!無情便是妓家生財的不二法門。那懷裏看上去情動已極的女子,卻能在一瞬間恢復清敏,這便是自小鍛煉出來的對自己身體的控制力,陳羽到現在爲止接觸的都是綺霞琥珀等人,動人故是動人,但是她們在男女之事上卻哪裏會有茗雅兒這等人的水平呢。陳羽身邊倒是有個杏兒,自小也是頗受了許多訓練,練了一身的男女情調在身上,但是她對陳羽怎麼能無情呢?那情都濃的化不開了,因此對着陳羽她總是賣力的奉承,又怎麼會把自己的這一面表現出來。
因此,陳羽雖然稱得上是花叢聖手,但是當他遇到茗雅兒這等女子的時候,便不免要喫輕敵的虧了。其實這也難怪,誰讓他所經歷過的女子裏,最厲害的杏兒都被他三兩下收服得妥妥貼貼,只會嬌喘着求饒呢。心裏得意加上又喝了酒的陳羽疏忽掉了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杏兒是他的小妾,而且內心裏愛煞了他,這才因情而動了心防,眼前這個茗雅兒卻並非如此啊,她見到陳羽這般急色,只會心生厭惡,哪裏會動情呢。
因此,當陳羽只稍微的鬆開了一會兒手的時候,茗雅兒便藉機一把猛地推開了陳羽,然後靈巧地跳出那脫落在地的裙子,走到門口怒視着陳羽道:“虧我還當你是個知趣的人兒,卻原來也不過是這般的腌臢東西,呸!不過就是一個好色之徒罷了,算我茗雅兒瞎了眼!”
說完了她不等陳羽醒過神來跟她翻臉,便一把拉開房門只穿着夾襖小褲跑出去了,留下陳羽驚呆在那裏。
陳羽心裏是又驚又悔又怒,驚便驚在,看來自己一直會錯了意,以爲茗雅兒不過就是想傍着自己而已,以至於做出這樣莽撞的事來,悔則悔在,茗雅兒竟是個剛烈女子,自己這般做法,只怕從今日起便斷了念想了,怒卻怒在,茗雅兒如此當着兩個清倌人的面拂了自己的面子,這叫自己如何下得了檯面。
“好個茗雅兒,羽爺我若是不能把你壓在身子底下叫喚,便枉做了二世爲人!”
交代了這句場面話,陳羽本來就不重的酒意至此也驚得全醒了,他看看眼前的兩個小丫頭,頓時也沒了心思了,便擺擺手不讓她們過來,然後一個人坐到太師椅上靜靜地喘着氣。
兩個小女孩還沒經歷過這般場面,頓時不知道該怎麼辦。還是玉兒略放得開些,想了一想便拉着翠翠一塊兒跪在陳羽面前,口中說道:“茗雅兒姑娘不識好歹,竟然得罪了爺,但是她好歹是咱們的教習嬤嬤,咱們姐妹雖然不如她,卻也願意代她受罰,爺有氣就撒在奴奴身上吧。奴奴伺候爺枕蓆卻是求之不得的,請爺憐惜。”
這番話當真說得乖巧無比,陳羽聽了心裏的氣略略的順了些,又打量她們一眼,便覺得十五六歲小丫頭勝便勝在一個嬌嫩上,真個是水靈靈的嫩骨朵,兩個加起來倒也合得上茗雅兒一個了,於是她那剛纔被驚退的念頭頓時便又活絡了起來。
想了想臨出花閣子的時候,大爺陳桐自豪地說他自己可以一夜連御五女而面無倦色,陳羽又不由得心裏一樂,看來是男人便喜歡吹噓這個,也罷,既然到了這裏,便既來之且安之吧,五個估計是吹牛,兩個自己還沒試過呢,或許,自己還能一夜七女呢,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當下陳羽蹲下身子,捉住玉兒的嬌嫩舒滑的下巴,笑着說道:“茗雅兒那裏,改日爺我自然饒不了她,不過你們麼,今兒爺也不會等閒就饒了你們!”
第一百零五章 升賞(下)
兩個稚嫩的小姑娘,如何是陳羽這員歡場老將的對手,鐵槍擎出嬌啼鳴,一夜之間取了兩個處子的元紅,卻似乎讓陳羽一下子冷靜了下來,儘管他一番盤腸大戰把兩個女孩子殺得連連討饒不已,但是他的心,方佛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事畢之後,兩個女孩子把屬於自己的那一份落紅珍藏了起來,然後一左一右嬌懶地偎在陳羽懷裏,陳羽卻睜大了眼睛看着帳頂,不知在想些什麼,然後,他溫言撫慰了兩個女孩子幾句,便起身下了牀。
翠翠和玉兒見狀不由得有些喫驚,但是見陳羽已經在穿衣服了,兩個女孩子只好忍着下身的不適,強自要下來服侍陳羽穿衣,但是陳羽卻擺擺手命她們仍舊躺着去,自己穿好了衣服之後,便走到牀前道:“我還有些事,須得走了,你們姐妹今後有什麼事兒爲難了,儘可以找我,但凡是我能做的,必不遲疑!”
兩個女孩子最希望聽得只怕就是陳羽這句話了,當下千恩萬謝,送陳羽出了房。要說陳羽對這兩個剛剛把處子之身給了自己的女孩子沒有憐惜,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也知道,這世上有太多像她們這樣的女孩子,自己救都救不過來,而事實上,自己已經接連的贖了杏兒和鬱巧巧,家裏也不宜再添人口了,所以便也只能叮囑她們有事可以讓人來找自己而已了。
在外伺候的鴇兒見陳羽出來了,心裏可是擔心的了不得。要說陳羽現在可是她惹不起的人物,更加上還有一層,他今日裏可是陳府大爺陳桐的客人,剛纔茗雅兒已經惹惱了他,幸而他沒有計較,但是如果現在自己的兩個寶貝女兒翠翠和玉兒再把他惹怒了,那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應付了。
但是陳羽卻好像是絲毫沒有生氣的樣子,只是誇讚了兩個丫頭幾句,便託鴇兒轉給茗雅兒一句話,“剛纔酒後無狀,唐突了佳人,實非出於本心,改日再託人擺酒爲茗雅兒姑娘賠罪壓驚,請轉告她,就說陳羽會錯了她的意了,從此以後羞於見她,就此別過!”
說完了,陳羽轉身出了翠玉樓,龜奴慌忙牽了馬出來,陳羽上了馬踏着清月慢慢的往家裏走。
馬蹄得得,月影疏朗,風雖不大,但畢竟是冬天了,刮在臉上還是冰得徹骨,而每走過那寬綽的大街時,風兒更彷彿能順着衣服的每一個縫隙鑽到身子裏一樣,讓陳羽忍不住緊了緊身上的大氅,但是心裏卻也越發的平靜了下來。
剛纔茗雅兒那件事讓陳羽的心情突然煩躁起來,但是在親眼看到自己下身刺出的兩處落紅之後,陳羽的心又很快的找到了一絲久違的寧靜。
街上沒有一個人,冷清得有點肅穆,陳羽騎在馬上,也不催促,就任馬兒慢慢的走,他知道自己半夜出來,是因爲突然想起了那一夜和綺霞在後花園偷情時看到的綺霞的處子落紅,然後他開始無比的想念和自己一樣從小就做人家奴才,但是卻勇敢的把身心都託付給了自己的妻子,還有她肚子裏自己的孩子。
所以,儘管錦衾猶暖,佳人在懷,但是陳羽還是依然的起身出來了。不知道爲什麼,想到綺霞,就感覺到溫暖。
前世今生裏,綺霞是自己最早的女人,也是最愛的一個女人。不爲別的,就是因爲那份貧賤相知,生死相依。
在陳羽越來越浮華越來越自大的時候,天幸他遇到了性格剛直的茗雅兒,狠狠地挫了他一下,而在他有些失落有些煩躁的時候,天幸他想起了綺霞。
從平康里的翠玉樓到陳羽的家,他騎着馬兒卻足足走了大半個時辰,這大半個時辰裏,陳羽把自己的前世今生又認認真真地從頭到尾捋順了一遍,一直到今天晚上,一直到剛纔。
無論如何必須承認,儘管自己現在有些飛黃騰達,或者說即將飛黃騰達,但是在自己度過的這四十年裏,卻始終都是一個實打實的小人物。兩個時代,兩種身份,都是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小人物。
陳羽從來都沒有對自己的聰明才智失去過信心,在來到這個時代之後這十幾年的磨練中,他正是依仗着這份聰明才走到了今天。但是現在他開始有些認識到,自己儘管很聰明,很多時候能想出別人想不到的主意,解決別人解決不了的問題,比其他人更加機敏,更加果斷,更加善於隨機應變,甚至,別其他人更善於把握女兒家的心思,但是,這些種種,都改變不了自己是個小人物的事實。
儘管今天他已經是戶部員外郎,已經是羽林衛副千戶,是堂堂的朝廷官員,算是站到了這個時代的權力階層的一邊,但是,自己還是個小人物。
小人物的特點,最明顯的一個就是浮躁。或大喜或大悲,心境難以平和。一旦得意,便覺得老子雖然不是天下第一了,但是至少天下前三,於是甚至會自以爲是地以爲所有人都該仰望自己,所有的女孩子都該是傾心與自己的。而一旦失意,那麼便會莫名的悲觀惆悵,以爲世界末日了,當然,陳羽知道自己還沒有經歷過這些,但是,現在已經冷靜下來的陳羽完全可能彷彿出一旦出現那種情況時自己的表現。
小人物,無論是人生經歷還是學識素養,都使得自己不足以駕馭現在的生活和地位,所以,自然而然便會浮躁起來。現在他很慶幸的是,自己及時的冷靜下來了,沒有等到被人迎頭痛擊的一天。別人可能看不出來,但是陳羽自己冷靜下來反思時,卻能清清楚楚的覺察出來,自己在前面的一些日子儘管屢屢成功,但是已經有些迷失了。而他即將面對的,是複雜無比的官場局面,他得罪過的那些人,他將要得罪的那些人,他的敵人們,怎麼會看着他得意,而不加以還擊呢。
從這一點上來說,陳羽真心的想要感激茗雅兒的剛烈,正是她的兜頭一盆涼水,澆熄了自己心中的自大與狂妄。陳羽心裏不由想到:是啊,我有什麼資本狂妄?我還差得遠。一個人最難得的素質是什麼?冷靜與溫暖。所以,現在我要時刻保持冷靜,而綺霞,當然,還有杏兒,卻又可以給我溫暖。
但是,對於剛纔的事,陳羽心裏又不能不有一絲惋惜。冷靜下來的陳羽把自己和茗雅兒結識以來所有交往的經歷回憶了一遍,在那一刻,他幾乎洞察了茗雅兒這個女子所有的心思,她對自己非是無情。但是現在,因爲剛纔的那件事,陳羽知道,自己在茗雅兒心裏的印象,已經是一落千丈了,如果是勢利還並不算一個太大的毛病,還是可以忍受的,那麼自己剛纔所做出的,對於一個女子人格的輕賤,則是能夠刺傷人心,幾乎無法轉圜的。
失去了就失去了吧,捨得捨得,沒有舍哪有得,失去了一個風塵女子的真心,卻能換來一份平和的心態,使自己在以後的日子裏能夠護住自己心愛的女人們,那麼這次教訓也就得到了它的意義了。
而對於茗雅兒,陳羽能想說的似乎只有一句話,我不是個壞人,但也不是個完人。
到了家門口,陳羽叫開了門,開門的門子一邊接過馬鞭去一邊還在驚訝,少爺不是去了平康里了嗎,怎麼這會子又回來了?
因爲得了攏翠觀裏的信兒,所以這府里人等到起更便知道少爺估計是不回來了,於是便都就關門了睡下了,沒成想陳羽半夜又回來了,所以那門子纔會喫驚。但是陳羽卻沒空搭理他,他一邊把大氅收得更緊些,一邊徑直地走向了後院。叫開後門時,起來開門的雨萱也是一臉的喫驚,陳羽知道明天這件事就會呈報到陳登的案頭,不過他也無瑕理會,現在他只想趕緊把綺霞摟在懷裏,自己的心突然之間冷靜下來了,讓他覺得有些不適應,在這個時刻,他迫切的需要綺霞給他一點溫暖。
聽見陳羽叫門,綺霞也已經披衣起來了,與下人丫頭們的心思不一樣,她看着陳羽漸漸的變成風雲人物,心裏既高興又擔心。高興是因爲陳羽是她的男人,陳羽有出息她自然也會覺得臉上光彩,這是給那些說道自己些流言蜚語,戳自己脊樑骨的人最好的回擊。
擔心則是因爲,陳羽越來越不想以前那個陳羽了,男兒好色她自然知道,陳羽是個風流人物她也心中有數,因此對於陳羽一把十萬兩銀子天價贖了鬱巧巧出來,她一點意見都沒有,甚至還覺得讓她做書童這一步遮掩的棋完全沒必要,自己豈是那容不得人人?關鍵的是,她覺得陳羽越來越輕狂,讓綺霞在他身上越來越感受不到想當初他還是個書童時候那份雍容灑脫與平和自如了。
晚飯前聽人來報信兒,說是少爺去平康里赴宴了,綺霞沒往心裏去,可是起了更鼓了還不見陳羽回來,綺霞便知道今晚他定是不回來了,於是那心裏除了一聲輕嘆,便不知道該說什麼。現在看見陳羽邁步進來了,綺霞心裏就像是落下了一塊石頭一樣,有一瞬間的失神,那一刻,她彷彿又看見了深夜的後花園子裏見到的那個陳羽,冷靜且灼熱,自信平和,而又迫不及待。
“傻丫頭,怎麼站在門口,正是個灌風的地方,這樣冷的天,看不凍壞了!還不趕緊進去!”
說着,陳羽拉起綺霞的手扶着她進去,如今綺霞的身子越發的重,大夫雖然沒有限制她的活動,但是已經命令她身邊行動就不許離人了。
“相公怎麼這個光景又回來了?不是去平康里赴宴了嗎?”綺霞被陳羽扶着坐到了牀邊,便看着他問道。
陳羽聞言笑了笑,然後看着她的眼睛說道:“想你了唄!”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綺霞的眼睛立刻紅了,但是旋即她又噗哧笑了出來,然後靜靜地看着陳羽幫自己把腮邊的一滴眼淚溫柔地拭去。
兩個丫頭看見自家主子主母在那裏親親我我的,便都知趣地退到外面去了,裏間便只剩下了陳羽與綺霞兩個人。屋子裏暖融融的,綺霞在小衣外只套了件中衣便絲毫不覺得冷了,陳羽也除去了大氅,坐在牀邊把綺霞摟在懷裏,兩個人默默地享受這一刻的溫柔與依戀。
過了好一會兒,綺霞纔好像是醒過來一般說道:“相公,夜深了,你快去琥珀妹妹那邊歇了吧!”
陳羽一愣,笑道:“幹嘛要去那邊,這裏我就睡不得嗎?我說你呀,向着琥珀也不是這麼個向法兒的,哪有把自己的也推給她的。今晚我哪兒都不去,就歇在這裏了!”
說着陳羽自己動手脫起了外衣,綺霞慌忙地伸手攔他,臉上那滿足的笑意卻是怎麼也掩不住,只聽她說道:“相公,奴身子日重,大夫特意叮囑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能同牀,說是怕擠到咱們孩兒。正好琥珀妹妹剛過門,你正該多疼她些纔是,就去她那裏歇了吧!”
“不去,今晚就睡你這裏。我小心些就是了,我自己的兒子我在意着呢,不會有事兒的,你放心就是!”
說着陳羽寬去了衣裳,又蹬掉鞋子上了牀,只是把綺霞攬在懷裏兩個人正溫柔脈脈呢,陳羽卻又突然冒出來一句,“怪不得人家說孕中的女子便是塊燒着的炭,處處都透着熱乎,現如今我才知道這是句大實話,抱着你,便猶如抱了個火爐在身上,只覺得渾身上下都舒坦,因爲,這個火爐不但暖和,還軟膩膩的。”
“相公……”聽了陳羽調笑的話兒,綺霞頓時嬌嗔不依起來,那眉目間的風情,竟好像比任何時候都要動人,饒是陳羽剛剛從翠玉樓出來,那下身還是忍不住蠢蠢欲動起來。
※※※
一覺好睡,第二日陳羽一早就起來了,在丫鬟們的服侍下穿好了衣服,便要去殿外候着,等到早朝完了,自己可是要聽賞呢,怎麼敢遲了。陳羽穿的是還沒上過身兒的從五品文官官服,若是從羽林衛副千戶那裏論,他是正五品,可以穿正五品的武將袍,但是相比之下他更喜歡這一身文官的衣裳,另外覺得穿出去也顯得不張揚,於是便選了它。
綺霞本要起來,陳羽卻把她按下了,囑咐她等自己走了再睡一會兒,又命兩個丫鬟好好伺候着,早飯通知廚上額外給做一碗鵝肝小粥,是補氣血的,這才放心的走了。
來到天安殿外等着,陳羽才知道自己判斷錯誤了,誰讓自己從來都沒上過早朝呢,以前在陳府雖然也留意過老爺的作息,但是終究那是不靠譜兒的事兒,便沒有詳細打聽過,只知道他是一早起來出去上朝,多半是大上午能回來,有時候則要到下午甚至半夜纔回來,當時是以爲老爺上完了朝之後就要去部裏以及內閣署理公事,誰成想光是這麼一個早朝就要那麼長時間呢,竟然一直等到日上三竿,早朝居然還沒散。
大殿裏過於北疆的戰事問題,以及以後的軍事防禦安排,吵得是熱火朝天,這牽涉到是主動攻擊還是被動防禦的國策問題,朝廷大員們自然是各執己見,針鋒相對互不相讓,只是這可苦了等在殿外的陳羽了。
太陽出來之後還好點兒,好歹太陽雖弱還是有點作用的,太陽剛剛出來那會兒是最難捱的,出來時身上那股子熱乎勁兒已經被風給吹沒了,可是太陽纔剛出來,還嫩得很,全然覺不出熱力來,於是陳羽便在殿前時不時地跺跺腳來取暖,那個時候他真後悔沒有聽綺霞的,應該多穿點來呀,厚點難看點兒怕什麼,總比凍得難受強吧。
好容易熬到早朝散了,大人們臉上猶自帶着忿忿一個個魚貫而出,這時陳羽卻聽那出來傳信兒的一個小黃門說,爭論還沒完呢,皇上體諒諸位大臣,讓大人們出來喫了飯,然後還要接着上午朝。
陳羽一邊跟着小黃門往裏走,一邊留神打量出來的這些文武官員們,心想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纔能有資格在大殿之上也暢談一番國策。
很快到了大殿上,陳羽三扣九拜之後纔敢抬起頭來偷偷地打量了一眼,卻發現皇上正坐在那裏喝粥呢,而自己身側前方,有三個人也正分別據案用餐,左邊的依次是陳登和王鴻,右邊一個富態的老頭兒不認識,但是隻看那一品的官服便知道,定是陳登的死對頭,當朝何黨的核心人物——何進遠。
看見陳羽進來了,皇上喝完粥之後問道:“陳羽呀,你在外面等的會子不小了吧,要不要喝碗粥暖和暖和?”
此時陳羽很想說自己卻是想喝,又餓又冷,一碗香噴噴熱乎乎的粥正是最合口的美味,可是陳羽還是嚥了口唾沫說道:“臣不敢,臣不餓!”
皇上聞言看了陳羽一眼,然後呵呵地笑了笑,說道:“也罷,那你就聽了旨意,回自己家喝去吧!來呀,宣旨!”
於是,大殿之上,在大周朝最有權勢的四個人正人手一碗捧着熱粥喝粥的聲音中,陳羽跪在殿中,聽那太監尖細的聲音琅琅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戶部陝西清吏司員外郎陳羽,查其忠心爲國,機敏練達,特擢爲禮部主客司員外郎,另授一等子爵,食三百戶,恩授羽林衛千戶,任左禁衛指揮同知……”
第一百零六章 虛銜
陳羽領了旨出來,便要和上次做戶部員外郎一樣,先去吏部交了旨,然後領了對憑,纔去禮部到任,但是到了吏部卻又不得不退回來了,部內主官們都正關心着國策大事呢,這會子誰有功夫管他一個小小的員外郎的事兒啊,當值的一位郎中倒是前些天剛見過的,可是這聖旨委任的官員,不見見尚書大人,怎麼能行。可是尚書大人陳登,正留在殿上賜膳呢,於是那位郎中好心地勸陳羽明日上午再來。
陳羽無奈只好答應,卻又藉機套問起自己這個新官職的事兒來了。他來到這個世界上便是做奴才,對於這些朝廷的官職只不過是平日裏聽到過一些,卻從來沒有刻意去了解過,是以對此基本上是一竅不通,當日裏就任戶部陝西清吏司員外郎的時候,就多虧了這位郎中大人給他解釋了半天才鬧明白。
興許這位郎中倒真是個老好人,也興許是他消息靈通,從皇上對陳羽的重視中發現了一點兒什麼,因此對待陳羽很是熱情,這次還是不厭其煩地跟陳羽解釋了起來。
聽他解釋了一番,陳羽纔算是鬧明白了,所謂的擢爲禮部主客司員外郎,其實還不如原來在戶部陝西清吏司做員外郎呢,因爲這個禮部主客司,按照那位郎中的說法,是“分掌諸蕃朝貢接待給賜之事”的差事,基本上也就相當於專門負責做地方要員到京之後的接待工作的,這下子打破了陳羽對禮部的認識。以前他一直以爲禮部其實就是管全國的鄉試會試貢試殿試等考試之類的,卻原來除此之外還有接待工作,當然,在很大意義上它也有後世外交部的部分功能,陳羽所在的這個主客司,就是管這些事兒的,不過,因爲大周的強盛,所以其他周邊國家都是俯首稱臣,因此朝廷便下旨冊封,也便稱他們爲藩罷了。
這個主客司說起來還沒有在戶部做個清閒的員外郎好呢,畢竟那個員外郎和這個員外郎雖然是一樣大小的官兒,但是很明顯,那個管着陝西一地的錢糧呢,手裏是有權的,而一個管接待的官兒,能有什麼權?只不過是上下受氣罷了!而且,那位郎中大人還據實相告說,吏部這裏的底子,其實主客司的兩位員外郎也是滿任,所以,陳羽幾乎是立刻篤定自己這次擔任的又是一個不用到衙門理事的虛銜兒。
與此相比,倒是羽林衛升了千戶,這是難得的恩遇,迄今爲止,得授羽林衛千戶的,莫不是世家勳貴,因此陳羽情知自己此番得了這個官兒,不惟是自己辦了一件漂亮的差事,只怕更大的原因還是柳隱那裏落了力。
不過,聽了那位郎中的解釋,陳羽倒對自己兼任左禁衛指揮同知感到納悶起來。這左禁衛也是長安七衛之一,不過,自當今皇上即位以來,重視羽林衛,也就慢慢的形成一個規矩,其他六衛指揮使都需要在羽林衛擔任個官職,其實也就是把指揮權最後都落到了羽林衛指揮使那裏,但是這六衛卻還都是獨立的衙門,直接向皇帝負責。陳羽任指揮同知的這個左禁衛,就是負責未央宮直至西華門一帶的警戒,當然,陳羽這個指揮同知的官兒,只是個副手,乃是從四品,而且,據那位郎中老兄語音含糊的解釋,陳羽多少也猜出來了一些,這樣的指揮同知,大多是個虛銜,並不需要親自去衙署事的。
到了這裏陳羽就不得不納悶了,皇上給那麼多虛銜做什麼?實打實的差事一件沒有。虛銜雖然說自由,可是自由就意味着沒有權力啊,在這個時代,一個沒有權力的虛職員外郎,甚至不如一個實職的六品主事更受人心裏看重,畢竟他手裏還大小的有點兒權力。
當然,最讓那位郎中大人眼紅的是,那個一等子爵的封號,畢竟那可是一個名利兼收的實在賞賜,子爵雖然不是超品的爵位,但是也位列五爵之內,是足以傳名後世的榮耀,就連死後的墳墓,都可以享受不同的規格待遇。但是很顯然,陳羽心裏並不看重這些,畢竟這些東西都是虛的,只有那食三百戶還算是點兒實在事兒,當然,賞的三十斤黃金,還有上好蘇緞三十匹也都是好東西,可是總覺得讓人不來勁兒。
不過,陳羽很快就見識到了這一等子爵的好處。等到他從吏部告辭出去,到戶部去交接公務的時候,那位陝西清吏司郎中沈畢便口稱爵爺迎了出來。畢竟六部衙門與皇城離得那麼近,有什麼風吹草動的,一盞茶的功夫就傳遍了。
陳羽口稱客氣,然後便執意要邀請陝西清吏司原來的衆位同僚一同去飲宴一番,那沈畢聞言臉上露出一股喜氣,但是很快,他卻又說道:“爵爺太客氣了,早就說過了要請爵爺賞臉大家聚一聚,只是到時候一定要由下官來作東纔是。但是現在,卻有些不對時候。”
“哦?”陳羽沉思了一下,還沒等他開口問,這次沈畢顯得很是乖巧,急忙解釋道:“北疆放靖,百姓流離,朝廷需要儘快安置,以免貧餓流民生變,再則剛有一場大戰,兵部那裏據本表功,一應的賞金撫卹也還都是咱們戶部的差事,最近哪裏能閒得下來呀!”
陳羽聞言點了點頭,心想這倒是實情,於是便也不再說什麼,只說找機會大家一定要好好敘敘纔是,那沈畢也連聲稱是。陳羽趁機說要來交接公務,那沈畢想了想說道:“你便與我交接吧,王大人一時只怕是不得閒兒,再則他曾屢次公開誇讚你,想來不會在這方面有所刁難,所以,你我把該弄清楚的事兒交割一下便是。”
當下陳羽便把自己做的帳目拿出來,其實只不過是隨身帶着的一張紙罷了,上面記着陳羽接手三十萬兩戶部檔銀之後的花銷去處等一應支用。
沈畢恭敬地接了過去,口中連連稱讚着陳羽這件差事辦的漂亮,現在六部皇城之內,大家都在傳頌此事呢。陳羽正要謙遜幾句,卻見那沈畢的臉色突然拉了下來,便剎住了口不說,他情知沈畢定是看見了那筆十萬兩銀子的帳目了。
當初也是陳羽得意之時便孟浪起來,以至於不顧前瞻後,便把那十萬兩的檔銀用來爲自己贖了鬱巧巧,當時他打的主意是,長安府那裏只消他打一個招呼,便能想出無數的辦法刁難那鳳儀樓的鴇兒,到時候,還愁她不會主動把錢退回來?
但是後來陳羽卻想,不能那樣做。那個時候,自己身上很有一份小人得志的感覺,是以想出的這辦法也顯得有些下作,現在看起來,不就是十萬兩銀子嘛,這種借官府來欺壓鴇兒,以至於最後形成強搶女人的事兒,連那些自己一向不屑的紈絝公子都未必幹得來,自己居然還想出了這麼一個臭主意,可見當時心氣兒的荒唐。
但是事到如今,必須想個辦法補救啊,陳羽覺得不好去鳳儀樓找那鴇兒把銀子再要回來,她花不花得出去是她的事兒,但是自己去要,這可就是件丟人的事兒了,於是他便只好把自己投資給胡大海販糧食掙到的錢扣下了該屬於二爺的那份本息約十萬兩,其他的總共算下來,自己也就剩下八萬兩銀子,還是加上其他的一點積攢,這才湊夠了十萬兩亨通錢莊的銀票。這樣算下來,自己冒了諾大的風險,最後一分銀子沒掙,反而賠了不少錢,但是卻也得了一個鬱巧巧。陳羽心道,這就算是爲年少輕狂交的學費吧。
因爲這樣,所以那賬單子上寫的,就是刨去支給胡大海的二十萬兩銀子之外,還準剩十萬兩,但是這個十萬兩卻不是檔銀的銀票了,而是變成了私人錢莊亨通的銀票。那沈畢看到這裏略一尋思,便臉上閃過一絲異色,然後默不作聲地看了下去。
陳羽想了想便明白了,者普天之下,若論銀子的純度,自然是以戶部準銀爲最高,所以戶部的檔銀走到哪裏都是被認爲最夠分量的銀子。而如那私人錢莊所鑄的銀元寶,自然在純度上就略遜一籌,雖說是一兩銀子裏面差不了多少,但是積少成多,十萬兩戶部的檔銀,與十萬兩錢莊的銀子,其中至少差着兩三千兩準星兒呢,因此商家們做生意時都喜歡與拿着戶部官銀的人來往,畢竟那個錢純度最高,所以就可以讓商家的利潤最大化。那沈畢是什麼人,既做的戶部郎中,自然對這種事兒門路里清楚的緊。
想到這裏陳羽知道,這沈畢肯定是誤以爲是自己故意給這檔銀掉了包,目的是爲了貪圖那兩三千兩銀子了。但是他想找句話來解釋一下,卻又實在是想不到什麼合理的藉口,又一想,不解釋還好,一解釋倒坐實了自己的打算了,便乾脆緘默不語。
等到沈畢看完了賬單,點了點頭,陳羽纔拿出了換成了整數的一張十萬兩銀票,準允准提的亨通錢莊開出來,天下通行。
當下沈畢叫了手下主事來收了,然後陳羽便說可以馬上讓人把鑫鑫糧店胡大海叫來,陳羽代表戶部買下的那十萬石糧食,賣出去了多少,還剩下多少,胡大海應該向戶部再交還多少石糧食,一併結清了的好。
當下沈畢一邊請陳羽繼續高坐奉茶,一邊立刻差人去廣德里鑫鑫糧店傳喚胡大海,並要求他帶上一應帳目。
等了約摸一個時辰,天都近午了,陳羽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胡大海才一頭大汗地進了戶部陝西清吏司的大堂,當下陳羽坐在一邊,胡大海侍立一側,鑫鑫糧店的帳房與清吏司一位主事把帳目清了出來,算準胡大海共售出大米八萬七千三百四十六石,尚餘的一律改日由戶部派員接收。至此陳羽算是把在戶部的這件差事交代完畢了,便告辭出了戶部。
那胡大海自然是隨在他身側一起出來,在戶部衙門裏,陳羽對胡大海並不假以辭色,但是兩個人都上了馬,陳羽卻笑道:“這件事勞煩胡兄了,陳羽能成就此事,胡兄功高居偉,朝廷的賞賜估計還有幾天纔下來,不過我卻要先表表心意了,走!今日你我太白樓,不醉不歸!”
胡大海聞言顯得很是謙遜,連連地說都是羽爺計策妙到毫巔,又指揮得度,才能把廩實行那些兔崽子給算了進去,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小嘍羅而已,不敢居功。說着他又說要爲陳羽擺酒慶賀。陳羽便不依,說定是要自己請客表示謝意纔對,但是胡大海卻是無論如何不依的,陳羽見其心甚誠,最後便也沒有強求,當下兩人兵馬去了太白樓。
坐在太白樓上把酒臨風,陳羽聽胡大海說起了今天早上小黃門到廩實行宣旨時候的情況,只是,說了一半就改成在一邊伺候的胡車兒說了,他那張嘴簡直是舌綻蓮花,故事本來是陳羽早就知道或者說能預測到的,但是聽他一說還是感覺饒有趣味,聽他一講,便有了些後世裏聽評書的感覺。
原來宮裏宣旨的太監去的時候,胡車兒正好奉了胡大海的命去那裏哨探,於是便當面見到了那廩實行大掌櫃的接旨時候的情形。
想到那大掌櫃的接了旨之後,憑他那心機,定是已經料到自己中了圈套了,再聽胡車兒將他那臉色形容一番,陳羽便笑道:“此當浮一大白,且飲勝!”
當下兩人便在太白樓上推杯換盞起來,酒到半酣,陳羽摸了摸懷裏那塊刻着“誰都不許欺負我”的金牌,不由得笑了笑。他想起了當日在攏翠觀裏自己同皇上那番談話,當時自己居然自作聰明的要了這麼一塊金牌,而且還要求事畢之後皇上要免去自己的所有官職。
現在想來這個想法何其糊塗,只要是手裏沒有權力,一個金牌能擋什麼用,自己當初居然還傻到以爲潛身縮首的又有一個金牌護身,就能夠保佑着自己以及家小妻兒一世平安,真真是糊塗至極啊。幸好皇上沒有履行承諾撤了自己的官兒,不過,封得這些官兒卻又都是虛職,手裏根本沒有實際的權力,這真是讓人好生鬱悶。
不過,陳羽手裏捻着汝窯上品的細白酒杯卻突然想到,虛職,誰說虛職就沒有權力的?當一個虛職得到了皇上默許時,不就可以變成實權了嗎?
第一百零七章 閨趣
與昨晚一樣,陳羽下午從太白樓回到家中的時候,又是一身酒氣,但是精神卻抖擻的緊。他到了後院想去找綺霞,自己封了子爵自然應該讓後面的女人們跟着一塊兒喜慶喜慶。誰知在綺霞屋裏卻沒見到人,陳羽便不免有些好奇,這綺霞現在好幾個月的身孕,不在家待著,還能幹什麼去?
叫過一個老媽子來問了,陳羽才知道,原來是綺霞又帶上琥珀還有雨萱雨藍兩個丫頭回了那邊府裏了,據說是那邊府裏遣人來叫的,說是太太還在病中,突然有點兒想綺霞了,這纔派人來將她叫了過去。
陳羽聽了這話便有些不樂,心道太太怎恁地欺負人,你自己生着病,而我綺霞又懷有身孕,這個時候她到你病榻前去,本身就是不對路子的事兒,而居然她還遣人來叫綺霞去,真真是有些欺負人了。
當下陳羽雖心中不樂,但是卻也沒說什麼,只擺手命那老媽子走開,然後一個人在院子裏踱步,仔細思量之下,陳羽還是決定暫時不去陳府了。雖說除了綺霞之外,那邊現還有自己正掛念的人和事兒,但是如果今天這麼一去,便給人一個印象,綺霞每次去陳府,自己都是後腳兒就跟去接,這樣一次兩次,別人家只會羨慕,說這對夫妻恩愛,但是次數多了,不免就要有人嚼舌頭根子了,再者,太太既然已經把她找了去了,自己去也濟不得什麼大事,還白白的讓太太更看自己不對付。
卻說陳羽悶悶不樂地到了書房門口,推門進去時,鬱巧巧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書呢,她聽見門響便站起來,看是陳羽進來了,便道了聲少爺好,然後就去沏了壺新茶倒了一杯端來。
就在她沏茶的功夫,陳羽順手摸起她剛纔看的那本書,打開翻了一頁,仔細看了看,陳羽纔看出來原來是一本左詩,陳羽卻是一愣,這本集子還是自己當初酷喜詩詞的時候千辛萬苦從少爺書房裏要了去的,喜歡的就是那股子冷峻。但是後來他有諸事纏繞,卻一直沒能去仔細的看,搬去攏翠觀當值的時候,便也把它順着帶了過去,後來搬家,自然也帶了過來。記得往書架上放的時候,這書都破了皮了,而現在它竟是被鬱巧巧用一塊上好的絹布包了起來,顯然也是珍視之極。
“鬱郁澗底松。離離山上苗。以彼徑寸莖。蔭此百尺條。世胄躡高位。英俊沈下僚。地勢使之然。由來非一朝……”
朗朗的幾句左詩順口而出,陳羽將書握在手裏,笑着對那鬱巧巧說道:“我倒是忘了,鬱小姐好歹也還是四小花魁之一,想來在這詩詞歌賦上,定然也是下過功夫的,看來做一個小小的書童,還真是有點兒委屈你了。”
鬱巧巧一邊背對着陳羽沖茶,一邊和聲道:“主子過獎了,奴婢只不過閒來無事,隨便翻翻聊以解悶罷了,左太沖的詩高古無匹,哪裏是我能看的懂的。”
陳羽聞言一笑,便接着說道:“高古固然,無匹則不免過論了!不過,要是閒着逗悶子看,這書倒還真是不太合適,最是那牡丹亭之類思春的辭藻纔好。小姐以爲呢?”
鬱巧巧聞言半晌沒有作聲,停了一會兒她沏好了茶,倒了一杯奉與陳羽時才小聲說道:“主子是奴婢的主人,主子說什麼,自然就是什麼,只是,小姐一稱還是不要再叫了吧,都已經是前塵往事了。”
陳羽聞言笑了笑,也沒有再說什麼,低頭抿了一口茶,然後把書遞給鬱巧巧,鬱巧巧便拿了書去放回書架上,倒是一副我剛纔只不過是隨便翻到了它而已的樣子,讓陳羽不由得笑了笑。
但是陳羽卻馬上想到了一個問題,這鬱巧巧沒事兒的時候躲起來看左詩,這是個什麼意思呢?左太沖之詩長於諷喻而意境蒼茫,可不該是鬱巧巧這麼一個年輕的女子該喜歡的。想到了那句鬱郁澗底松,陳羽好像是明白了一點什麼。只不過,在陳羽看來,以鬱巧巧的脾氣性子,既然她這麼喜歡左詩,那麼想必她哀嘆出身低賤的可能不會太大,倒是因爲整日無所事事而使得她心裏有種無從施展的煩悶,只怕這纔是主要的吧。
陳羽走到書案前放下茶盞,心想既然花了我十萬兩銀子,又怎麼能讓你無所事事呢。要知道支出了那十萬兩之後,自己現在可是窮的只剩下現在這所宅子了,以後的日支用度該怎麼來?如果光靠那一點俸祿還有所謂的三百戶食戶的話,只怕等不到自己的兒子出生,那全家都要餓死了。
要知道長安城位於天下之中,又是太子駐蹕之地,自然物價騰貴,非是富貴有家財者,居住生活着實不易,而做官的人如果是家裏沒什麼錢,自己又不貪的話,那麼在這天子之都的長安城裏,也不過就是顧上個飽暖而已,要想使奴喚婢的,那可是萬萬不能了。
而像綺霞杏兒等人,陳羽又怎麼忍心再讓她們每天辛辛苦苦的自己去洗衣服,去爲自己做飯?所以,眼前介倒是真該好好想想掙點銀子的事兒了。
不知怎麼又想到了賣那把吉他給柳如眉的事兒了,現在想來真是有些荒唐,改日有了錢,一定要去把吉他贖回來,一則抹去自己騙人之嫌,二則這世上唯一的一把吉他,還可以多少讓自己想起前世的一些點滴,又怎能任它流落在她人手中呢。
那麼,現在自己該尋摸點兒什麼賺錢的事兒呢?陳羽看了一眼正在整理書架的鬱巧巧,想了想說道:“巧巧,先不要忙那個了,現在還沒功夫讀書呢,書架先不忙着整理,倒是你見多識廣的,該幫爺想個掙錢的路子纔是正經。”
鬱巧巧乍聞陳羽叫她巧巧,不免有些失神,幸而那手裏的書只是略微一滑,並未掉下書架來,她慌忙把書又擺回原處,只略一尋思便說道:“爺當日一甩十萬金,是何等豪氣,現在竟然也發愁沒銀子使了,想來是爲了巧巧,把家底子都倒空了。巧巧何其幸哉,何其愧哉!”
陳羽聽她突然開始自稱巧巧,便不由得笑了笑,然後說道:“那十萬兩銀子是個大花銷,不過爺我卻並不心疼。而且,已經沒了的就沒了,我發愁的並不是那個,發愁的是日後的用度啊!”
鬱巧巧聞言終於轉過了身來,定定地看着陳羽,只可惜陳羽雙手背在腦後,並沒有看見她的目光,只聽鬱巧巧說道:“想來一大家子的喫穿用度,是要花費不少,光靠爺那戶部員外郎和羽林衛副千戶的一點俸祿只怕連墊底子的都不夠,不過,我看爺手裏倒也頗爲闊綽,想必是另有賺銀子的門路,但凡有點兒門路,這喫穿用度便也算不得什麼大錢了。”
陳羽聞言呵呵一笑,“你哪裏知道,你們都是傾國傾城的絕世美人兒,我自然要拿這世上最好的東西給你們喫用,你以前在那裏,什麼都是由下面人去辦,你或許不瞭解這裏面的事兒。別的不說,就說你們用的那個胭脂膏子,綺霞手裏從陳府太太那裏帶出來了一個方子,淘出來的胭脂是真的好,想來你用着也不錯吧?”
見鬱巧巧點了點頭,陳羽才接着說道:“可是你知道她那胭脂是用什麼做出來的嗎?那是用蘇州半月堂的上等蘇脂又加了些她自己的材料才能配出來的,就你們用的那的茶碗兒大那麼一小瓶胭脂,就用了三盒上好的蘇脂,一盒蘇脂的市價可就是三十多兩銀子呀!呵呵,你可以相見這喫穿上的用度不是個小數了!”
說着陳羽用手在書案上有節奏地慢慢敲打着,又說道:“所以呀,少爺我不掙錢行嗎?我能忍心看你們一個個用那種劣質的胭脂?一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那不是摘了我的心肝兒肉嘛!少爺我寧可自己多辛苦一點兒,也不能讓我的寶貝兒們受了委屈!”
鬱巧巧聽他說到寶貝兒時,又不知這個“寶貝兒”裏有自己沒有,便沒敢接話兒,停了一會兒才說道:“據巧巧看,天下百行百業,原都是有利可圖纔有了那麼一個行當,不然沒錢賺,誰會去做那個呢,那豈不是要等着被活活餓死?但是如果主子想要生個法子弄錢的話,倒是車船店腳牙這五個行當,都還是不錯的,生意既平實,又有些不薄的利潤,想來養家是夠了。不過這裏面卻還有一個關礙處,主子是朝廷官員,而大周律有制,爲官者不許經商,所以,少爺是做不得生意的,那說不得,只好日常手縫寬一些,多喫些不礙事的孝敬罷了。”
陳羽聞言好奇地打量了鬱巧巧一眼,然後笑道:“好你個鬱巧巧,竟然挑唆着自己主子貪瀆,你可知該當何罪?”
鬱巧巧雖然情知他是在開玩笑,卻還是嫋嫋娜娜地跪在了他面前,口中稱道:“巧巧知罪,請主子責罰!”
窗外的斜陽灑進來,坐在那裏的陳羽正好可以看到她腦後幾根細發脫離了髮髻之外,在陽光下泛出金黃色的光,當下陳羽一邊看一邊笑道:“罰就免了,其實少爺我也想貪瀆一點兒,但是就我做的那官兒,全是虛職,誰會給我上錢哪!倒是現有一樁好生意在這裏,是既不用害怕當官兒就做不得生意,又不用日日的操勞辛苦,可惜我又拉不下臉來去做,唉,真真是好生爲難哪!”
鬱巧巧聽他一言把自己輕輕饒過,並不肯責罰,便不免有些失望,但是聽了這話她卻跪在地上就仰起臉兒看着陳羽問道:“竟又這樣好買賣?卻不知是什麼?”
陳羽呵呵一笑,把手伸給她,鬱巧巧只略遲疑了小小一瞬,便將小手交到陳羽手裏,任他把自己輕輕拉起來,然後聽他說道:“還能有什麼,我有個有錢的姐姐,他弟弟快餓死了,連給她侄兒要個奶媽子都買不起,還不得找她打秋風去?”
鬱巧巧這些日子沒少聽陳羽給她講自己的一些經歷,因此聞言頓時明白了陳羽的意思,他竟是把心思打到了快要做娘娘的姐姐身上,鬱巧巧便不由得抿嘴笑了起來。
這時陳羽卻猛地站了起來,她仍舊是一隻手不停地叩擊着書案,然後笑着說道:“還是不要指望她了,要指望,就指望自己吧,她那裏能救急,但是救不了窮哦!朝廷是不許官員經商,但是沒說不許官太太經商,更沒說不許關於的書童經商。巧巧,你說是不是啊?”
鬱巧巧聞言愣了幾愣,然後一臉懵懂地看着陳羽,好可愛地伸出一根纖纖蔥指指着自己的小鼻子問道:“主子這是什麼意思?是說,我?”
※※※
綺霞一直到天擦黑了纔回來,杏兒聽說了便忙接到了二門,然後又派了阿瑟去叫正在後院子看魚的陳羽。
阿瑟來到後院子,看見陳羽正蹲在那裏看水缸裏的兩尾大紅鯉魚,便好奇地問道:“爺,這有什麼好看的,不就是兩條鯉魚嘛!”
陳羽笑了笑並不答她,這年頭家家都有養魚的習俗,而且並不以養金魚爲貴,是以養這種肥大的鯉魚爲好。按照陳羽的印象,好像後世裏也有養魚的,不過通常是養在院子中間的大荷花缸裏,而這時的人卻喜歡在後面的小花園子裏用缸養魚,陳羽便也入鄉隨俗,弄了兩尾看上去很是可人的大鯉魚養着,沒事了就來跺腳逗魚爲樂。
阿瑟見陳羽不理自己,轉瞬間就笑開了,只聽她說道:“我知道了,少爺肯定是嘴饞了,想喫鯉魚了對不對?哼,這下子大胖二胖要倒黴了!”
陳羽聞言一樂,心道這小丫頭子是什麼邏輯,這兩個名字起的也很是逗人,又扭臉兒看她一臉的憨態可掬,便不由笑着逗她說:“是啊,少爺我最近饞死了。就把這阿錦阿瑟紅燒了喫吧!”
阿瑟聞言臉上只羞了羞,便強自說道:“想的倒美,纔不給你喫哩!你還是喫大胖二胖吧!這兩個傢伙,每天我來給它們送喫的,它們總是在缸裏不老實,好幾次都把水濺了出來,那次還弄了我一裙子水,就該喫了它,看它還怎麼蹦達!”
陳羽呵呵地笑了笑,看着如初露小荷一般嬌態態的阿瑟,心裏真是癢癢的緊,但是他昨日纔剛喫了兩個一樣水嫩的小丫頭,是以這時倒也並不太厲害了,所以,便又強自壓下心中邪火,自我寬慰道:“再等兩年吧,還太小!”
然後陳羽問道:“你們奶奶做什麼呢,怎麼不到後邊來玩兒?少奶奶回來了沒有?”
阿瑟聞言像是現在想起來自己來的目的似的慌忙說道:“哎呀糟了,二姨奶奶就是容婢子來叫爺的,少奶奶回來了,都怨爺,一說話兒就攪得我把正事兒都給忘乾淨了!”
陳羽覺得跟這個小阿瑟在一塊兒的時候,看着她那嬌俏的可愛模樣,還有那稍微逗弄兩句便紅了臉,卻又抵死不肯承認時的可人,自己便會始終都那麼高興,因此他也並沒有出言責怪,只是拍打了一下雙手,然後說道:“走吧,到你們少奶奶那兒去!”
綺霞回來了,杏兒便命下人們開始傳飯,於是四個人一桌兒喫飯,喫完了又說了些今天去陳府裏的事兒,琥珀一開始當了陳羽還不好意思,畢竟是剛剛過門的新媳婦兒,但是綺霞一個勁兒讓她說,她說着說着也就放開了。說說都是見了誰,誰又怎麼樣了,誰最近出了什麼事兒,然後還說太太的病已經大見起色了,二少奶奶那裏偷偷的讓回來問問爺,那筆放出去的銀子現在翻成多少了,等等等等。
諸如此類的事兒,一直說到琥珀口乾舌燥的,纔算是停下了。終究是綺霞心裏最掛着陳羽上朝的事兒,見琥珀那裏的話告一段落,便開口問陳羽早朝時怎麼樣。陳羽說出聖旨的內容時,不止坐着的三個女人,就連一邊伺候的丫鬟們也一個個興高采烈的,好像與有榮焉。陳羽不由得心中感慨,自己便是這一大家子的頂樑柱,自己受了封賞,一家人無論大小上下都跟着臉上增光,出門走路都昂着胸脯子,若是自己不小心受了責罰,只怕一家人也都要跟着提心吊膽的了,這纔是肩上最重的責任呢。
聽說了陳羽已經授左禁衛指揮同知,杏兒便趕忙知趣地站起來福了一福,恭賀綺霞也得了四品恭人,琥珀還有那些丫鬟醒過神來先是恭喜過了然後纏着杏兒給解釋,杏兒自然趁機小小的賣弄了一番。要說綺霞琥珀雖然一直生活在宰相府邸,但是卻只是待在內宅,對這些朝廷裏的官職封號的,哪裏有待在鳳儀樓裏整天跟鬱巧巧的那些恩客官老爺們打交道的杏兒知道的多呢。
大家說笑一番才發覺夜深了,陳羽便說綺霞懷了身子,辛勞不得,當下他便命各自睡吧,然後便要離了這屋子去杏兒房裏,但是綺霞卻把他叫住了。
等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綺霞笑着說道:“相公,不是我事兒多,也不是我想着自己的妹妹,今晚你還是去琥珀屋裏吧。”
陳羽揹着手想了想,然後伸手摸了摸綺霞的臉蛋兒,笑着說道:“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晚上在那裏睡我心裏自有個算計,斷不至虧了誰,今天就要去杏兒房裏纔對,要說去琥珀那裏,倒也沒有什麼難爲的,只是,是爲了什麼?”
綺霞笑了笑說道:“相公你去就是了,自然有你的好兒!”
陳羽問了幾句綺霞都堅決不肯說,沒辦法陳羽只好恨恨地在她臉頰上掐了一把,然後又笑着說道:“這懷了孩子還有一個好處,我看近日裏你這下巴比以往要圓潤多了,就是這小臉兒,也顯得雍容了許多,果然便有些貴太太的氣勢了。好了,我今晚就去琥珀那裏歇了,看看你們姐妹在搗什麼鬼!”
說着,陳羽開門出去了,綺霞這裏自歇了不提。
且說陳羽到得琥珀房裏,琥珀初做新婦,以前跟陳羽又不是特別親近的關係,所以現在見了臉上也還略略的帶些害羞的紅暈,收拾好了牀鋪,又服侍着陳羽洗腳,然後又爲他寬衣解帶,最後丫鬟退出去了,她才挑亮的吹熄了幾根蠟燭,只留下一根最遠的讓它燒着,勉強照個眼不黑,然後才躲在一邊自己脫去了衣裳,鑽進了被窩裏。
陳羽的規矩,只要是他沒說話,那麼屋裏便至少要留一根蠟燭讓它亮着,要不然怎麼能看得見懷裏女人們的千嬌百媚呢。
琥珀鑽進被窩之後便伏在了陳羽身上,陳羽也笑着攬緊了她。這琥珀外面看着端莊易羞,其實到了牀上卻是其熱如火,動作來的也很是大膽。關於這一點,陳羽早在她的處子之夜便已經嚐到了甜頭,所以本來對琥珀感覺寥寥的,現在也不由得有些喜歡她了,這大概就是日久生情的一種吧。很多時候一種血脈相依的感覺,比之海誓山盟的愛情更加堅固和溫暖。
“剛纔綺霞說讓我到你這兒來,說是有好東西,到底是什麼好東西?跟你爺還敢藏着掖着的,還不快拿出來!”
琥珀聞言噗哧一笑,兩條滑膩的手臂頓時順着胸脯探上來,緊緊地摟住了陳羽的脖子,只聽她笑着說道:“爺先不慌看東西,婢子先跟您說個事兒。”
“哦?什麼事兒?說!”陳羽的大手放肆地在她香臀上抓了一把,琥珀嚶嚀一聲,臉蛋兒暈紅地在陳羽胸前又蹭了蹭才趴在他胸口說道:“爺昨兒晚上是不是在平康里的一家叫什麼來着,好像是叫什麼鳳儀樓的勾欄院裏,辦了件不好的事兒了?”
“不好的事兒?”陳羽聞言立馬想到了茗雅兒那檔子事兒,但是他還是問道:“什麼事兒?”
琥珀低了頭不敢看陳羽,口中低聲說道:“還不就是爺看上了一個女子,結果那個女子抵死不從的事兒嘛,那個女子叫什麼來着,好像是叫什麼雅兒,名字我給渾忘了,反正大約就是那麼起子事兒。”
陳羽聞言想了想才問道:“你是哪裏聽來的,誰跟你說的?”
或許是陳羽的口氣一下子有些重,琥珀頓時猜出來自己的話一定碰到陳羽不想讓人碰的地方了,便忙擔心地看了陳羽一眼,然後小心地說道:“還不就是銀屏兒姐姐嘛,您不知道,當時叫她把我都笑話死了!”
陳羽低頭看,燭光下琥珀嫩白的臉蛋兒上紅暈顯得越發濃重了。其實剛纔看到琥珀的眼神兒,他就知道自己口氣重了點,琥珀初做新婦,不免心裏有些忐忑,生恐不知道怎麼討好自己,當下他不由得既是聯繫又是好奇地問道:“笑話你?她笑話你什麼?”
“還不就是……,還不就是說,說是家裏現放着兩房姨奶奶,還有一個十萬兩銀子的金人兒,卻還讓你出去打野食兒,說……,說婢子沒本事,不會伺候男人……”
琥珀的聲音越來越低,好不容易說完了便伏在陳羽身上不肯抬頭了。陳羽聽了不覺好笑,便不由得裝作一副氣呼呼的樣子說道:“哼,她知道怎麼伺候男人,倒笑話起你來!”
琥珀聞言偷偷地仰起臉兒來看了陳羽一眼,只是那目光與陳羽一碰,卻又趕緊低下去了,然後那聲音便小的幾乎只有在她嘴邊才能聽見,“因此……,因此銀屏兒姐姐便送了我兩樣東西,說是有奇效的,一個送給我,另一個,卻是送給你的,連我要看看都不許!”
“哦?”陳羽本來正沉醉於她小女兒一般羞羞怯怯的風情,聞言卻是頓時打起了精神,笑着問琥珀道:“卻是什麼好東西,拿出來我瞧瞧!”
要說起來這可有點不對勁兒了,兩個小女人小姐妹的,私下裏聊點兒閨房密事,互相打笑幾句原也無可厚非,而從陳羽和銀屏兒真正的關係來說,她說出那話來未嘗沒有喫醋的意思,何況自己昨天想去看她卻又中途走了,以她那消息的靈敏程度,定是知道的,所以,她未必便沒有點小脾氣。
但是,在名義上來說,銀屏兒她畢竟還是二爺的通房丫頭,姐妹之間送點東西助她邀寵,沒人會去認真的計較,但是她卻送這些閨房雅趣的東西給自己,這可是犯了大忌諱了,要是被人知道了,那還不知道會是多大的罪名呢。
不過,陳羽又一想,銀屏兒素來穩重,斷斷不是那行事考慮後果的人,她做事是有分寸的。那麼,她送給自己的會是什麼東西呢?陳羽的好奇心頓時無比的濃烈了起來。
第一百零八章 肚兜
陳羽早上起了牀,便命下人套了馬車,他自坐着馬車到部,其他官員皆是乘轎,獨有陳羽,喜歡上了這坐馬車的感覺,便坐着馬車到部履新。
昨天晚上陳羽又是好笑又是心跳,琥珀到最後磨磨蹭蹭拿出的,竟是一本春宮圖,不過與一般春宮圖不同的是,那是一本後庭花的春宮。誰能想到銀屏兒送給琥珀的竟是那樣一個東西,於是倒叫陳羽哭笑不得了。不過要按說,她送的那還真是個稀罕玩意兒,竟然是百餘年前南朝大陳的末代國君陳叔寶所親繪的玉樹後庭花一冊,而且是真本,到如今如果拿到市面上,被那些喜好風雅的公子大人們知道了,只怕要搶破了頭,銀子更是沒個仔細數兒了。
不過,這好歹是銀屏兒的一番心意,而且,她最裏面的意思,只怕也就是陳羽明白,琥珀雖承了她的情,卻也不過是得個東西罷了,銀屏兒真正的意思,她卻是不知道的。而且,琥珀纔剛剛破瓜,身子還沒有完全恢復,陳羽怎麼忍心再讓她生受一遭,於是便好言相勸,哄着她睡下便了,心裏想着這個法兒倒是可以和杏兒試上一試。
至於銀屏兒單送給他的那個東西,陳羽要打開看時,琥珀便慌忙扭過了臉兒去,示意自己是絕對不能看的,因爲銀屏兒叮囑過,這個東西是給陳羽的,說他看了自然明白,其他人卻是看不得的。陳羽打開一看,卻是一件豔紅的肚兜,上面繡着翠鳥鴛鴦,燭光下細看,那鴛鴦便似活着的一般,水紋彀皺碧波漾漾,一對鴛鴦交鸞疊股,正自好生親暱,這真真是好細密的針腳,好鮮亮的活計,好明顯的心思。
這個東西怪不得銀屏兒不願意讓琥珀知道,這畢竟是個瞞人的事兒,能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個人知道的好,隔牆偷人暗送曲款的腥事兒,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風險,因此就算是琥珀是陳羽的小妾也不行。何況,這事兒就算是不怕泄露,還有個女孩子的臉面的問題呢,主動給男人送上自己的肚兜,說起來是個極赤誠的事兒,說出來可是蠻丟人的。幸好琥珀和綺霞一樣,歷來是個忠厚的性子,絕對是值得託付的,斷斷不會有偷偷打開看的事兒,也因此銀屏兒纔敢把這等私事兒交付給她。
陳羽把那湖絲的肚兜捧在手裏,手指從上面輕輕撫過,便好像那玉人肌膚正滑,雞頭新剝,一切都宛如在手。只看那肚兜鮮亮的顏色,便可以猜得出,這是新做出的活計,定是還沒有上過身子的,陳羽便不由得暗下感慨,這銀屏兒送玉樹後庭花與那肚兜的意思,陳羽自然明白,只不過好倒是好,由此可知,銀屏兒也是個懂些風月的妙人兒,可惜她還是在這上頭心思不夠靈,你做個嶄新的肚兜送我卻有什麼意思,倒不如拿那你慣常貼身穿的,穿上一天,也不肖洗,便就時裏脫下來給我,這樣帶了些身上味道,纔算是有些意思。
坐在馬車裏合上眼兒打瞌睡時,陳羽還在想着那本玉樹後庭花,說起來這個花樣兒自己還真是沒試過,晚上倒真該找杏兒試試去。又想,這陳府便有如女人,可以開發利用的地方還多着呢,就看個人本事了。
到得部裏,卻得知早朝至今未散,還是在議着那北疆的事兒,一時難有個定論,這事兒就得說下去,畢竟是個國策問題。陳羽想想也是,便只好又坐上馬車回來了,心裏想着什麼時候等這件事過去,自己再到禮部履新吧,反正自己這員外郎的差事和原來在戶部一樣,是個編外的人員,沒有什麼固定的差事。
只是馬車走出去沒多遠,陳羽便下令拐道兒,先不回家,而是往那邊陳府裏去了。
陳羽原就準備着到部裏履新之後就到陳府去的,那筆銀子好歹要交給二爺纔是,不然拖一天就是一天的利錢,陳羽現在窮得很,可沒有那麼多銀子給他拖着。
到府之後,自然是先去二少奶奶的院子裏,卻得知二少奶奶帶了人去外面道觀裏爲太太做法事祈福求愈去了,本來陳府有自己的家觀,但是攏翠觀現在住着蘼蕪君柳隱,陳家自然不便前去,便只好去了二少奶奶的孃家,魏國公家的家觀,玄都觀。
二少奶奶的整個院子幾乎走了個一乾二淨,只剩下幾個才梳髮的小丫頭並幾個粗使婆子,銀屏兒自然也是跟去了,當下陳羽看着無趣,便一擰身出來了,到了角門處纔想起來,既然來了,那便乾脆去學裏找二爺,把銀子親手交給他便是,省的白來一趟。
當下陳羽命那幫他趕車的小子出去買了些禮品提上,這才往學裏來。
這禮品自然是給老夫子的,陳羽恭恭敬敬的見禮之後,把禮品承上,老夫子半閉着眼睛全當是沒看見禮品,只是對陳羽說道:“墨雨,現如今我聽說你出息了,很好,這樣很好,但是你要知道,咱們讀書之人,還是應該求個正經的出身纔是,所以,明年的春闈之戰,你可是一定要去呀!不然的話,你沒有個功名在身,便是將來做了再大的官兒,也是顯得名不正言不順哪!”
對這老夫子,陳羽自然是客氣無比,當下他說什麼,陳羽這裏便應什麼,不過他心裏明白,自己該怎麼做就還怎麼做便是。好容易聽他訓完了話,陳羽想了想說道:“陳羽蒙先生多年教誨,卻一直未能如儀拜師,認真的讀幾年書,說起來心裏也是唏噓的緊,不過,日前小子在外面掙扎得也略有了些身份便忍不住要想,改日若能爲老師謀一份差事,大家一處待著,便又能經常的向老師請教了,這樣哪怕日只寸進,但好歹總歸是不斷進益的,如此方好,因此學生便正在想辦法,只是不知道老師意下如何?”
老夫子聞言睜大了眼睛,聽陳羽問他,便不由得咳嗽兩聲,然後說道:“呃,這個,呃,要按說呢,讀書並不是爲了做官,讀書嘛,當是應該把修身養性放在首位,呃,咳,咳,但是呢,禮記雲,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如果朝廷需要我輩讀書人出來匡扶社稷,那我等也只能勉任艱鉅,這個……”
陳羽聽他這話便不由得覺得好笑,明明是想做官想了一輩子,現在卻還是掉這樣的文,這老先生說他有意思吧,其實真是沒必要的要面子,說他虛僞吧,又真的是有點兒意思。
這衛老爺子要說也是二榜的進士出身,只是別人的官兒都是越做越大,他做官兒卻是越做越小,臨到了六十多歲了卻不過纔是個從八品的小官兒,辭了官到陳府來做西席,也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得了陳登的力,往上再走兩步纔好衣錦還鄉,可是這麼些年過去,他都快要古稀之年了,卻還是在陳府做個教書先生,現在乍聞自己的學生要給自己謀個差事,他心裏如何不喜,但是高興歸高興,這面子不能不要啊,自然要說些冠冕的話出來遮掩一下自己急切的心態,不過最後陳羽出門時,他還是忍不住叮囑了一句,“如此,老夫就等着爲朝廷效力的那一天了!”
陳羽自然是一臉恭謹的答應了,然後纔出了他的屋子,自去塾裏找到二爺恭敬的把九萬七千兩銀票給他,然後又要那收據,二爺便給老夫子告了假,回家去親自去了收據給他,這纔算是把這債務給清掉了。現在的陳羽,雖然手裏沒有幾個銀子了,但是卻也沒有了一丁點兒的債務,算得是無債一身輕了。
其實就在陳羽想着要給自己拉攏一批人的時候,就先是想到了衛老夫子,因爲自己是從下面出身的,根基實在是淺的不象話,原來的那些朋友,即便是想拉攏也沒有什麼價值,他們都是底層出身,認識字兒的都少,怎麼能指望他們做官兒給自己幫襯呢。所以,還是必須要拉攏一些有一定基礎的人才好。
其中最好的辦法自然是參加明年的大比,如此一來若能得中,那麼所謂的官場五同,他陳羽就可以藉着一個同科的名義,拉攏到不少人。但是說實話,陳羽雖然也讀了不少書,但是要想考古代的科舉,他心裏還真是一點兒把握都沒有,再說了,就算是有了同科,那些進士們是陳登何進遠之類內閣首輔們都要着力拉攏的對象,哪裏就容得自己插手了,所以,還是先把自己熟悉的身邊人都用起來最好。
這衛老夫子雖然看上去迂腐,但是實際上可是聰明的緊,只不過以前他做官兒的時候想來是有些滑頭的過份了,所以一直不爲上司所喜,甚至遭同僚彈劾過好多次,不過,在陳府西席這些年,他臥薪嚐膽,陳羽幾次私下裏和他聊天時都暗暗發覺,他的心態早就已經轉變了,所以,這倒是除了孫築那武夫之外,他可以使用的第一個人。
第一百零九章 人才
與衛老夫子約好了請他等消息,這裏陳羽辭別了二爺便要起身出府,但是卻在路上走走停停,終歸還是下不了決心,要按說上次自己已然食言,這番到陳府來,無論如何該去五小姐面前描畫一下才好,但是人言可畏啊。他一個已經出府了的人,在陳府來說,便算是外人了,而五小姐是沒有出閣的大家小姐,陳羽怎麼能動輒前去拜訪呢?
別人說陳羽個孟浪陳羽倒不在乎,可是如果萬一帶累了五小姐冰清玉潔的名聲,那自己可真真是百死莫贖了!這還不算,以陳登對自己的在意程度,自己接二連三的去他女兒那裏,他豈會沒有察覺?又豈能不生氣?只不過老傢伙暫時沒有表現出來罷了,可是自己卻不能不知道進退。等到把他惹惱了,到那時想要補救都不好辦,這將是直接帶累自己前程的,畢竟如今陳登纔是自己可以藉助的最大的力量。
百般思緒,纏的陳羽沒個着落處,最後還是狠了狠心,邁步出了角門。他心道,五小姐呀,陳羽對不住你了,你心裏是什麼想法兒我知道,但是我卻不能去見你,更不能跟你有任何的扯不清,因爲現在我還不具備那麼做的實力啊。
陳羽到了馬車上,自己不出聲地念叨了好一會子,睜開眼卻發現車還沒動地方,便撩開簾子問道:“怎麼這是,走啊!”
這時那使馬車的小子問道:“爺,您沒說去哪兒呀,咱們回府?”
陳羽想了想說:“不回府,直接去攏翠觀吧!”
還完了錢,陳羽最直接的感覺就是,自己一下子窮下來了,原本有賣吉他的銀子三萬兩,後來這糧食的事兒自己又得了十八萬兩銀子有餘,但是贖了杏兒贖鬱巧巧,又買下了整個巷子挨着的三所宅院,再還給二爺本息接近十萬兩,自己現在已經是分文沒有了,指不定家裏人下個月的月例銀子都成了問題,陳羽怎能不急呢。
所以,現在的陳羽幾乎是沒有什麼可想的辦法,便想着乾脆找人借點兒吧,要找人借銀子,自然是首先找柳隱了,她畢竟是自己姐姐嘛!
車馬到了攏翠觀前,陳羽跳下車來,早有人看見陳羽便通報了進去,不一會兒,孫築便迎了出來,兩人見過了禮,孫築便笑着往正堂裏讓,陳羽進去,自然有下人上了茶了,這時孫築笑道:“要說起來,大人又得高升,門下還未致賀呢!”
陳羽聽他突然自稱門下,便知道了他的意思,卻也不阻攔,畢竟兩個人早就明言定語的敲定了雙方關係了,這麼叫也屬題中應有之意。只是陳羽哀嘆一聲,說道:“致賀就免了,現如今雖說官兒又升了一級,但是就靠那點子俸祿,我養不活家呀,這不,趕着來找我姐姐借錢來了!”
孫築聞言一愣,卻又呵呵笑了起來,按照他的理解,陳羽這話自然是公開索要銀子了,不過既然投靠,自然是要送點東西纔是,是以孫築也並不意外,當下笑着說道:“大人這話說的,門下實在是羞愧難當啊,就算是屬下一家喫糠咽菜,也不能讓大人爲難至此啊,門下這些年雖然沒有什麼錢,但是多少也還有了積澱,家中現有三千兩銀子,明日便奉與大人,聊解燃眉之急吧,門下也算是盡了孝心了!”
陳羽聞言一愣,立馬知道是自己說話出了歧義了,也難怪這孫築誤會,當着別人哭窮,尤其是這人還是想要投靠你的人,這在誰看來都是公然索要的意思,只是,陳羽心裏可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當下他正言道:“孫兄誤會了!我哪裏就有那個意思了,這話提也休提,我還不至於淪落到需要公開索賄的地步,你若是這麼做,便不但是往我臉上抹灰,連帶着也看不起自己了,你們之交,豈是這般淺薄的!好了,此事再也休提,都怪我剛纔言語無序了,我只不過是找姐姐借點兒本錢銀子罷了,你可不要誤會。”
孫築聞言愕然,還想說什麼時,陳羽卻擺了擺手站了起來,說道:“好了,我這便進去,找姐姐借點兒起家的銀子。”
說着陳羽就要動身,孫築忙伸手攔了,說道:“大人胸中自有打算,門下不敢插言,只是,我這銀子純屬一片孝心,還請大人……”
陳羽聞言不由得立起了眉毛,對孫築道:“孫兄,我方纔已然說過,你我之間,斷不興有如此事,你若是堅持如此,你我之交到此爲止!”
孫築聞言明白了陳羽的真誠,便只好笑着點了點頭,說道:“如此,門下便只有將兩個人送給大人,以此來聊表心意了。”
說完了他沖人吩咐道:“把刁子寒兄弟叫上來!”
不一會兒,就見兩個人前後腳走了過來,兩人見了孫築忙一躬身請了安,孫築便說道:“大人,您現在地位漸隆,身邊沒有個侍衛可是不象話了,這便是門下爲您靜心挑選的,是一對兄弟,哥哥叫刁子寒,弟弟叫刁子溫,都是一等一的身手,有他們隨在身邊,有那些要跑腿的,要送信兒的,都儘可以幫大人辦了,而且最是做的一等一的貼身侍衛,包的大人百無禁忌!他們兄弟都是孤兒,十四歲時被人瞧上,撿拔入了羽林衛內,幾年間就學了這麼一身的本事,三年前到了我的治下,我看他們兄弟也與別個不同,不少人問我要他們去做侍衛,但是都被我給攔下了,今日就把他們兄弟獻給大人,還望大人笑納纔是!”
說完了孫築又對這兩人說道:“此乃羽林衛千戶、左禁衛指揮同知陳羽陳大人,你們兄弟還不快見過!”
兩人聞言躬身唱喏施禮,陳羽等他們起了身,然後細細的打量,只見這對兄弟並不是那種一看就非常厲害的人,站在前面那個剛纔自稱哥哥的刁子寒,身子板兒看上去倒還結識,但是卻不像是有多厲害,不過,那刀削一般堅毅的臉上,卻滿是在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臉上看不到的滄桑,尤其那雙眼睛,看上分外明亮,陳羽便暗地裏想,這或許是一個有些心機的人,倒是難得的冷靜沉穩。
再看那站在後面一些的弟弟刁子溫,卻是典型的那種虎背熊腰之人了,但是他生得粗壯是粗壯,卻一看便讓人覺得他並不是莽漢子,因爲他很善於收殮自己的氣勢,那臉上溫和的笑意和眼睛中的一片平靜都好像是在表明,這是一個勇猛但是並不莽撞,耿直但是並非不知禮數的人。
陳羽當下看得很是滿意,心想只怕在孫築手裏調教他們也花了不少的力氣,說起來這還真是一份大禮了,這比一萬兩銀子都讓他歡喜。
“好!果然都是好漢子!”陳羽誇了一聲,然後問道:“你們可願意跟在我身邊?若是不願意時,不要擔心,儘管說了出來,我保孫大人不會尋你們麻煩!”
他這話一說,孫築倒不好開口了,這時那哥哥刁子寒抬起頭來看着陳羽,然後又低下頭去回道:“爺,咱們兄弟少小孤窮,本就是無根之人,自然想要在這世上得個依託。因爲咱們手下有點兒小玩意兒,所以想要我兄弟前去幫着護衛的人倒也不少,多虧了孫大人肯幫忙,幫我們兄弟給攔下了,其實我們兄弟倒是願意投靠,但是卻並不願意去給人做貼身的侍衛,畢竟現如今在羽林衛裏,咱們兄弟說好聽了都是皇上的侍衛,喫的是大周的俸祿,這比拿其他人的錢強多了。但是昨兒孫大人把我們兄弟找去,給我們把大人您的事兒說了說,聽到後來,咱們兄弟決定答應孫大人,到您身邊去護衛您三年!”
陳羽聽到這裏越發感興趣,他頗可玩味地看了孫築一眼,孫築早已羞慚地低下了頭去,畢竟謊言被當場戳穿,誰面子上都掛不住。但是陳羽卻對眼前這對兄弟越發的感興趣了,因爲看他們的樣子,根本就都不像是能辦出這種當場落別人臉面的事兒來的人,但是他們這麼做了,必然有其原因,因此陳羽這便起了興趣,笑着等那刁子寒說出緣由來。
這時那刁子寒對着孫築薄施一禮,口中說道:“孫大人恕罪,屬下無意得罪您,只是,今天當面見到這位陳大人之後,我們兄弟決定不能像昨天答應大人時說的那樣做了,所以,這纔有了這番話!”
聽了這話,孫築和陳羽都把目光對住了這刁子寒,陳羽是好奇,孫築則是一點兒惱羞成怒了,怪這兩人揭了自己的謊話不說,現在居然還要言而無信,當場讓自己也言而無信,下不來臺面。
但是那刁子寒卻好像是絲毫沒有畏懼,他看了孫築一眼,然後迎着陳羽微笑的目光,緩緩地說出了一番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