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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朝爭(中)

  陳羽看得一愣,因爲這個人雖然面目有些虛浮,甚至有些失了形,卻竟然真的是小過,一時間,沈舟心裏寒意更甚。   “你叫什麼名字?是哪裏人氏?”皇上站在龍案前上問道。   “罪民陳過,乃是內閣奏議陳羽大人門下家丁。”小過連頭也不抬,只是木然而機械地回答道。   皇上聞言看看沈舟,沈舟微微躬身道:“皇上,此人確實是我府中下人陳過,只是……”   陳羽猶豫了一下,不知道下面的該不該說,卻早有門下之人見小過的模樣悟透了陳羽的意思,當下急忙搶過來接着說道:“陛下,臣看這個陳過神情呆滯,言語木訥,而且見了皇上居然都沒有絲毫的異樣,想必是在大牢裏沒少喫了刑,或者是某些蓄意陷害陳大人的人屈打成招吧!”   陳羽聞言心中暗贊,這真是把自己心裏想說卻偏偏又不太合適說的話都給說出來了,當下他認真地看了看站在殿末的那人一眼,心裏不由想到,看來在這樣的朝代裏,察言觀色確實是很重要也很必須的呀,剛纔這番主動出頭說了自己不好說的話,不就讓自己很高興嗎?   不過眼下最主要的是弄清楚自己的父母怎麼樣了,這些感慨只能留到沒事兒的時候再發了,當下他站出來,不理那些一擁而上地反駁剛纔那番話的陳登門下衆人,直接開口硬生生地打斷了他們,“皇上,臣想要問陳過幾句話,望皇上恩准。”   皇上點頭,一邊坐回龍椅上一邊擺擺手,“你問吧,問!”   陳羽謝了恩,轉身走到陳過面前,認真地看着他,“小過,是我,你還認得我嗎?”   那陳過聞言抬起頭來,茫然地看着陳羽,好一會子眼睛還是那般呆滯,全然不見一點星火。陳羽心裏一沉,再怎麼說也不至於不認識自己呀,難道這小過真的遭了別人毒手不成?可是這世上能有什麼辦法讓小過完全忘記了自己呢?   那陳過愣愣地看了陳羽一會子,又無聲地耷拉下了腦袋,陳羽很想再問,但是一想到背後大家都注視着自己呢,再想想今天這件事絕對沒有那麼簡單,他便把堵在心頭的話又咽了回去,轉身對皇上道:“啓稟皇上,這陳過原本是與臣熟極了的,但是現在卻連臣都不認識了,因此,臣覺得這絕對不正常,想必他已經被賊人用祕法給迷去了心智,因此,臣還是請求由刑部接管此案,一者回臣之祖籍查證,二者,應該先派太醫爲陳過診治一下才好,一個神智不存的人說的話,可是做不得證據的。”   陳羽這話說完了,卻見那帶着小過上殿的一個侍衛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然後他見大家的目光都正放在皇帝身上,便悄悄地從袖子裏抽出一根針來,在陳過腰上選準了一處穴位猛地紮下去,小過突然抬起頭來,大聲地嚷着,“我想起來了,是你,就是你,是你讓我去殺他們的,是你,是你……”   說着,他甚至作勢要向陳羽撲過去,雖然被兩名侍衛挾住了,卻還是滿堂震動,陳羽轉過身來一臉喫驚地看着陳過,滿朝文武加上皇上,則一臉喫驚或得意地看着陳羽。   在陳羽說完之後皇上點了點頭本來就要准奏的,小過卻突然嚷了起來,如此一來,陳羽剛纔的話自然是不攻自破,這小過不但認識他,而且還記得就是他指使自己的,這非但不是被迷了心智,反而是證據確鑿了。   陳羽聽小過在那裏指着自己嚷“是你,就是你”,心裏總是感覺有些不對,卻又一時想不起來,這時皇上顯然非常厭惡一個罪犯在自己處理國政的大殿上大呼小叫,他擺了擺手,“先把這個陳過待下去,繼續押回大牢!”   那侍衛聞言當即執着陳過帶了下去,走出老遠還能聽見他高聲大喊,“是你,就是你命我殺人的!”   陳羽深深的吸了口氣,心想看來這件事沒那麼簡單啊!如此一來,即便是皇帝和滿朝文武仍然會疑惑,看自己的目光卻還是不免要帶着些特殊的意味了。   這時皇上又說道:“陳羽啊,你也不要着急,這件案子牽涉重大,是一定要重審的,朕一定要把它查個水落石出,唔……,依朕看,就由刑部和大理寺會審吧!陳羽啊,郭興,還有諸位愛卿,你們看如何呀?”   包括陳羽在內,大臣們自然齊呼陛下聖明,郭興和那大理寺丞當即出班領了旨,陳羽又特意謝了恩,然後思來想去,還是按照朝廷的常例跪下請辭,“臣雖然自知清白,但是在刑部和大理寺會審的結果出來之前,在真相未大白於天下之前,天下人包括在場諸公,卻不免是要懷疑與臣的,因此,爲免去諸位大人的疑心,爲了朝廷之聲譽,臣請辭去文華殿大學士、內閣奏議、工部尚書等職,以待案情水落石出。”   一個嫌疑犯,自然是不能繼續處理朝政的,否則一來有權力來影響司法公正的嫌疑,二來一個嫌疑犯仍然身兼高職,這也沒辦法向天下百姓交待,無法讓百官同僚信服,所以,請辭是必然的,如果他不主動請辭,估計馬上就有御史言官們要彈劾他了。所以,雖然他知道自己辭職正是某些人發動這件事的目的之所在,卻還是不得不主動請辭,因爲這總比被人彈劾下來要好,而且,如果皇上信賴自己的話,也未必就會準辭。   果然,皇上聽了之後點點頭,想了想才道:“這內閣奏議與工部尚書就暫時先掛起來吧,唔……,你就以大學士的身份在朝觀政吧,待兩司會審的結果出來,爲你洗去冤屈之後朕再爲你官復原職就是!”   陳羽知道還允許自己在朝觀政這已經是恩典了,按說這時候還是該固辭,回家去閉門不出以表明心跡的纔好,但是陳羽聯想到陳登在這一招棋之後肯定還有後續,當下想了想,便沒有再辭,而是跪下謝了恩,然後起身默默地走回了隊列裏。   回去之後站定,微微地抬起頭往對面看了一眼,只見陳登的嘴角掛着一抹說不清什麼意味的淺笑,陳羽心裏雖然不舒服到了極點,卻還是不得不佩服他的老謀深算。   說一千道一萬都怨不得別人,還是要怨自己經驗太少,給對手留下了可供攻擊的漏洞。如果自己早就把小過遲遲沒有回來這件事放在心上,早早的派出人手把這件事查一查,至少在相關的衙門裏報備人口失蹤,現在也不至於被一下子打的那麼被動。   陳羽心裏正一邊自責一邊想着解決問題的辦法呢,這時陳登咳嗽了一聲,從百官隊列裏走了出來,陳羽定定地看着他,而陳登則目不斜視地手持笏板道:“臣啓奏皇上,今王鴻老大人已經告老還鄉,但是戶部主管天下錢糧稅賦,不可一日無主,戶部無人主持,則國家的財政便不免沒有頭緒,朝政也就會不穩定。因此,臣內閣首輔兼吏部尚書陳登,恭請陛下早日聖裁,指認一名戶部尚書,以免引起朝中不必要的混亂。”   陳羽聞言暗暗地嘆了口氣,心說果然,現在陳登這一招散手讓自己已經幾乎失去了在朝政中的話語權,朝中已經沒有人可以和陳登對抗了,如此一來這戶部尚書的位子十有八九是要落到陳登一黨的手裏了,而且,十有八九是號稱“小尚書”的吏部左侍郎杜審言。不得不承認,陳登這一套組合拳打出來,真真是老謀深算哪!   皇上聞言點點頭,卻是輕輕地瞥了站在隊列裏微微低着頭陳羽一眼,這才道:“陳愛卿此言老成謀國,唔……,你身爲內閣首輔兼吏部尚書,主管天下官員,心中可有什麼人選嗎?”   陳登微微扭頭看了陳羽一眼,這才笑了笑說道:“回皇上,臣本來以爲工部尚書陳羽曾經在戶部任職,是一個非常合適的人選,而且,早前他在戶部任員外郎時,也有頗多建樹,可見對戶部的事務那是非常熟悉的,而且陳大人的才幹也是足足具備,因此,臣昨晚寫就的奏摺裏舉薦的是陳羽陳大人,但是,今日這案子一出,陳大人身上污濁未去,就有些不太合適了,因此,臣舉薦吏部左侍郎杜審言爲戶部尚書,請皇上聖裁!”   陳羽心裏冷哼一聲,這老傢伙,還真是不忘了時時刻刻的打擊自己呀!但是,哼,中國人最擅長玩味的就是“但是”這個詞,一個詞的前後對比之強烈,能讓人乾生氣說不出話來。   陳登話音放落,便聽皇上問:“諸位愛卿,陳首輔舉薦杜審言杜大人爲戶部尚書,你們呢?你們怎麼認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