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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跟你拼了!

  “娘,你坐下,咱這不是商量嘛”,將唐張氏臉色不對,唐成忙放下碗起身把她扶住坐下,“其實那兒有那麼邪乎?村裏人都傳只要是沒結婚的男人一靠近她就得被剋死,她那莊子裏那麼多山客也沒見誰死的!再說我自打去年就給她家做賬房,到如今可不就是好好的?”。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們了,去年有兩個月我找了個事兒做,一天一百二十文的,就是在高李氏莊子上做賬房先兒。爹,娘,那些傳言其實信不得”。   唐張氏僵僵的坐在小杌子上,只看臉上的表情也不知道對唐成的話到底聽進去沒有,正當唐成擔心要問的時候,她卻突然發作了,不過發作的對象卻不是唐成,而是自打剛纔聽了這事兒後就一直苦着臉不說話的唐栓。   “瘟,你就知道瘟,兒子都要往死路上撞了,你還在瘟!要不是你當爹的沒本事連家都養不活,阿成怎麼會去那剋夫女人莊子裏謀事兒,又怎麼會被那賣騷的女人迷哄住……”,唐張氏素來是見人一臉兒笑,但現在卻跟鄉里常常罵街的粗婦們沒了什麼區別,怒火咆天的吼着吼着,從小杌子上滑下來癱坐地上的她捶着腿號啕起來,“兒子要尋死,我這當孃的還有什麼活頭兒,我不活了,不活了……”。   唐成自打穿越以來那兒見過這陣勢?暗罵自己魯莽的同時,他忙忙的去扶唐張氏,這邊手剛伸出去,就聽身後唐栓“呼”的一聲站起身來,“老子去砍了這個亂勾引男人的賣騷”,一臉猙獰青紅的唐栓順手撈起牆角的柴刀就往外衝去。   唐成去年沒看到唐栓跟陳家在水田打架的前面部分,還不知道他這個平日老好人的爹逼急了有這麼火爆的一面,對情勢估計不足之下,想攔已是來不及了。等他心急如焚的從唐張氏身邊站起身追出去,剛出門口腳下卻猛然一頓。   淡淡的月輝使唐家這個破舊的小院兒愈顯朦朧,手提柴刀的唐栓站在門口不遠處,他的身前筆直的跪着一個盛裝婦人,這婦人靜靜跪在唐栓身前,星月晦暗,看不清婦人臉上的表情,但她跪地挺直的身子卻透着一股清晰可感的決絕,就在她身前不到三尺處,便是那柄閃着冷光的厚背柴刀。唐栓似是被眼前突然發生的這一幕給驚住了,整個人有些發呆。   看婦人頭髮上微微映着月光的夜露,卻不知她在門外已經呆了多久?   唐成乍一看到門口的這幅場景,先是胸中一熱,隨即心就高高的吊到了嗓子口兒,屏住呼吸的他放輕腳步走到唐栓身邊一把將其抱住後,這才一邊大喘着氣,邊衝跪着的婦人怒罵道:“你還嫌不夠熱鬧,想死是吧,想死滾遠點兒死”。   一身盛裝的高李氏看着氣急敗壞的唐成,聽着他的怒罵不僅沒惱,原本平靜如水的臉上還輕輕綻出一個笑容,她的聲音很平靜也很沉穩,“賤妾早已將心託付給你,若生不能爲唐家人,願死做唐家鬼,今晚若真死在這院子裏,也算全了賤妾的心願”。   唐成看她如此,再聽着這樣的話,一時就覺心裏熱辣辣的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這邊緊抱着唐栓攥住他拿柴刀的手,卻不防屋裏的唐張氏突然衝了出來。   唐張氏衝出來之後就直奔高李氏而去,“你要我兒子的命,我跟你拼了”,嘴裏不斷地重複着“拼了”這兩個字,唐張氏已手足並用的向高李氏招呼過去,僅僅是片刻間功夫,原本一身盛裝的婦人已是髮髻散亂,衣服也被扯的歪歪斜斜,左臉上五個鮮紅的指頭印不說,頸項處那兩道被抓出的血印子在她白皙肌膚的映襯下顯得異常醒目。   高李氏面對唐張氏突如其來的抓撓踢打,穩穩跪着的身子不言不動,身子被打歪後她就再挺正過來,好像生怕唐張氏打着不夠方便一樣,但不管是被摑臉還是被扯頭髮,她臉上平靜沉定的神色始終沒變。   唐張氏來得太快,動手太猛,唐成反應過來想拉時,卻又不放心抱着的唐栓,論手腕子的力氣他比老爹差的遠了,想從他手裏把刀強奪下來無異於癡人說夢,這邊不敢撒手就只能用嘴,“還不快走!你……你他媽傻呀!”。   高李氏迎着唐成焦急的目光抬起頭來,在唐張氏的廝打中,淡淡月輝下的她竟向唐成微微一笑,唐成沒看錯,這就是個笑容,帶着一抹若隱若現解脫的平靜笑容。   “去把你娘拉開”,正在唐成頭皮子發炸的時候,唐栓“當”的一聲扔掉了手中的柴刀,“去把你娘拉開!”。   “啊!好”,唐成順腳把地上的柴刀掃開之後就三兩步跑到唐張氏身邊把她給抱住了,尤是如此,上半身斜靠在兒子懷裏,重心全失的唐張氏還踢了披頭散髮的高李氏兩腳。   “把你娘拉進來”,唐栓撿起地上的柴刀轉身往門內走去,“高家娘子,你也進來”。   高李氏聽到唐栓喊她高家娘子,剛纔捱打時都沒變的臉色驀然一暗,隨即咬咬牙,攏着披散的頭髮邁步向屋裏走去。   剛纔那番發作似是耗盡了唐張氏的力氣,等唐成把她扶進屋裏後,她反倒沒了外面的狠勁兒,癱坐在小杌子上面無表情,也不知在想着什麼。   唐栓轉身閂上了房門,也沒招呼高李氏坐,直接開口道:“高家娘子,我兒子不可能跟你成婚。他要是敢這麼做,我立馬就去縣上告他忤逆”。   早在《周禮》中已將“忤逆不孝”列爲八刑之首,《秦律》明確規定忤逆不孝爲不可原赦的重罪,隋唐律法循《北齊律》舊例,都將忤逆不孝歸爲“十惡”之七,是“虧損名教,毀裂冠冕”的重罪。凡犯此罪,重則“立絞”,最輕也是“流兩千裏”,而自大唐定鼎以來,凡父母告親子忤逆不孝的,十中有九都是一告一個準兒。   唐栓言語雖少,但語意決絕,卻是已將門徹底封死,甚至連兩人揹着二老私自婚配也不可能。   高李氏似是早料到他會這麼說,臉色沒有絲毫變化,“叔父此舉可是因爲妾身曾嫁過人?”。   唐栓聞言沒有言語,顯然是默認了,高李氏見他如此,猛然一咬牙道:“妾身雖然名份上嫁過四次,但其中三個沒等完婚就先死了,剩下一個也是在成婚當日的酒宴上舊病發作,根本無法圓房,這都是村人們都知道的。妾身直到如今還是沒沾過男人的清白身子,跟黃花大閨女也沒什麼兩樣!”。   唐栓不防高李氏竟然說出如此私密的事來,想開口說話都覺尷尬,倒是一邊兒呆坐着的唐張氏突然站起身來,唐成以爲她又要跟剛纔一樣,忙伸手去拉時,卻見唐張氏突然間“噗通”一聲朝着高李氏跪了下去,“高家大娘子,難倒你想讓她當你的第五個死男人,放過我家成兒吧,你行善,你積德,我求你了,求你了”,嘴裏哭說着,若不是唐成伸手快,唐張氏真就給高李氏磕頭了。   “娘,你這是幹嗎?”,唐成伸手拉唐張氏的時候,進屋後就一直站着的高李氏也已朝着唐張氏對跪下去,“嬸子,你聽我說句話行不?我已經破了煞了”,說到這句時,剛纔捱打時還面色平靜的高李氏火山噴湧般爆發了出來,“我已經破了煞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