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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沒考好,生病了

  陶東昇聽僕人說得肯定,心裏也有點激動,可卻仍舊有些揣揣。他雖有些傲氣,但卻並不是一個“非常驕傲”的人,深知世上比自己聰明的人很多,如果自己的醫術想要提高,就要努力學習別人,通過辨證,得到更多的行醫手段。   昨天他是真被刺激到了!要說屠老爹的傷寒病,他能治好不?他自認肯定能治好,但其中必會有一番周折,而且也不可能用一劑藥,更不可能一晚就見效。要是他來治,至少也得二三天,甚至四五天才成!   對於病人來說,有病着急,求到醫生,只要能治好就成,多遭幾天罪,就算心裏不痛快,也沒誰能和醫生去較真,對於病人來講,所求不過就是病好!   可對於醫生來講,就不是了!能不能確診是什麼病,確診後用什麼方子,這個方子幾劑能有效,多長時間能好,這是非常有講究的,是判斷一個醫生的醫術水平到底有多高的最直接表現!   陶東昇心裏很清楚,單從治療陰經傷寒這方面,他拍馬也趕不上那寺中少年,如果要比較本事,只能從別的方面去比試。可話又說回來了,萬一那少年別的本事,還要高過治療傷寒呢?   他心中能不揣揣麼,換了誰,也得揣那麼一兩揣吧!   僕人見他臉色陰睛不定,還以爲他嫌與一個草頭醫生,比試醫術有點掉價呢,好歹陶東昇也是太醫署的醫正,是給王公貴胄看病的,可不是給草民看醫的!   僕人道:“侄少爺,當着太多人的面讓你去和那小子比試,確實有點失身份,我都替你丟人。要不把他約出來,叫上幾個俏佳人,你倆喫點喝點,和俏佳人們開開心,這也成啊,小的在旁邊伺候你們。我看東市的燕樂坊就不錯,聽說那裏的俏佳人,那真叫又俏又佳……”   陶東昇突道:“你是自己想去玩耍吧?我對此興趣卻是不大!”   “不不,小的……小的只是伺候!”僕人忙道。   陶東昇想了想,搖頭道:“看那少年不象是個好色之徒,昨晚我看見他身邊有兩個女眷……好了,說這些幹嘛!”   他倆在門口研究着怎麼給王平安設圈套,屠家院門卻打開了,屠大個兒牽了頭驢出來,驢上坐着他爹,爺倆喫完飯,這是要去見王平安,王平安不是囑咐他們今天中午去見他麼。   見陶東昇還在門口守着,屠大個兒有些生氣,道:“你們二人也真是的,怎地纏上了就不放呢?我實話跟你們說,那個方子無論如何也不會給你們的,不相干的人還是不知道爲好!”   陶東昇有些尷尬,他終歸是個富貴公子,很少被人駁面子,可他的僕人就不在乎了,反正不打算求屠家爺倆了,何必還要再客氣,他一瞪眼睛,道:“誰纏着你們了,這條街又不是你家的,我們站站不成麼?”   屠大個兒也一瞪眼睛,卻聽屠老爹道:“罷了,罷了,咱們走咱們的吧,何苦吵架!”   屠大個兒哼了聲,道:“真是莫名其妙!”拉着驢,往靈感寺走去。他一往前走,陶家主僕立即跟上。屠大個兒猛地回頭,便想要喝罵,實在不行,抄傢伙先幹一架吧!   那僕人卻道:“哎呀,還瞪我,你想說這道是你家的啊?你要是敢說,咱們立馬兒就去衙門說道說道!”   屠老爹又道:“大個兒啊,假裝沒看見吧!”屠大個兒無奈,只好不理後面的陶家主僕。   陶東昇跟在後面,不停地打量着屠老爹,心想:“傷寒一症,是好得差不多了,但身子還很虛,精氣神兒不夠啊,不知今天那少年會給他開什麼調理的藥物?”   前走後隨,不多時便到了靈感寺。   此時天色正午,很是炎熱,可靈感寺院子裏,凡是樹蔭底下,仍舊坐滿了人,人數有個二三百人。人數雖比昨天晚上少,但卻並非大家不來,而是時間太早,除了生活無憂的閒人外,大多數人都得等晚上才能過來,畢竟討生活比看熱鬧重要得多。   王平安沒有坐在寺外,而是進了大殿裏面,外面太熱,殿內還算陰涼些。他正在聽一個大胖子訴說什麼,這大胖子不象有病,身上衣服華麗,手上戴着五六個寶石戒指,很有派頭。   屠大個兒牽着驢進了寺,扶父親下來,離得老遠就叫道:“小公子,我們又來了!”   王平安向外看來,招手道:“快快進來,屠老伯的病可好了?”   屠老爹被兒子扶着,進了大殿,一見王平安便道:“小公子,就是你給老頭子看好病的吧?多謝了,真是多謝了!”   有錢的胖子皺了皺眉頭,沒再繼續往下說,可他目光所及,卻看見同樣進寺的陶東昇了。有錢的胖子臉色頓時一變,隨即樂成了一朵花,站起身跑出來,笑道:“呀,這不是陶大人麼,幸會幸會……”拱着手,前來巴結。   陶東昇頓時一瞪眼睛,擺手道:“停停,別往下說了,你這邊說話!”他記不起這胖子是誰了,可這胖子卻要說出他是誰來,這可不行!   現在的陶醫正是來找茬兒的,就算不找茬兒,也不能先把身份說出來呀,從別人嘴裏說出來,和他自己向那少年說出來,效果能一樣麼!   將胖子拉到一邊,陶東昇問道:“恕我眼拙,敢問閣下是?”   這胖子一笑,道:“陶大人貴人多忘事,在下是林大福啊,曾去過陶老爺的府上,求陶老爺給犬子看傷寒,當時就是你給開的方子啊,你不記得了?”   陶東昇皺起眉頭,心想:“什麼時候的事兒,不記得了!”   林大福笑了笑,這種情況他見多了,有權有勢有本事的人,向來都是這麼一副嘴臉,收錢的時候嘴巴兩邊往上翹,收完錢了嘴巴一邊往上翹——撇起嘴了!   不記得就不記得吧,沒啥大不了的!林大福陪笑道:“陶大人,你怎麼來靈感寺了?”   陶東昇眼睛向殿內看去,隨口道:“閒逛,你也是?”   “我不是,我是來替犬子看醫生的!”林大福其實也去求過陶府,但陶家門坎兒高,見過一次行,再去人家就沒功夫答理他了。一指定生死,仗着有本事,誰也不答理,挺讓別人討厭的,其實陶家在普通百姓的眼裏,也是很傲慢的,屬於見誰都愛理不理的那種人。   林大福好不容易見着陶東昇,趕緊述說兒子的病情。他道:“犬子在書院裏讀書,春天時有場小考,他沒考好,被我給罵了,還打了他一頓,我就這麼一個兒子,盼他好好讀書,有出息啊,結果打罵得狠了些,把孩子給打出病了……”   陶東昇擺手道:“停停,等會兒再說,你不要說我是誰啊,裝做不認識就好!”不理林大福,舉步也進了大殿,聽王平安說話。   王平安見他進來,心想:“這人怎麼又來了!”只是想了想,卻沒打招呼,繼續對屠老爹道:“你呢,開的是肉鋪,做的是屠宰買賣。殺生太多,所以導致陰氣太重,那些死去的牲畜,將一身的怨氣在臨被你殺死時,都釋放了出來,進入了你的身體……”   按着醫學的角度來講,肯定不是這麼個道理,但什麼時代的人,就得說什麼時代的話,說別的屠家爺倆聽不懂,反而糊塗,只要病人心裏存有疑慮,他的病就沒法能好好治了,病人要是不配合,醫生本事再大,也是白扯!   說別的屠家爺倆不一定信,可王平安這麼一說,他倆一起點頭,對啊,就是這麼回事啊!殺生是造孽啊,要不是爲了討生活,誰願意一天到晚揮刀子呢,濺得一身血,又不是很好玩的事兒!   屠老爹嘆氣道:“這是上天對老頭子的懲罰啊,所以才讓我得病!”   王平安搖頭道:“既爲牲畜,這就說明它們前世造孽,你送它們歸西,其實是做善事,它們贖了前世的罪孽,輪迴之後,說不定便可做人了!只不過呢,你家定有藏肉的地窖,對不對?”   屠大個兒忙點頭道:“對啊,做我們這種行當的,家裏自然要有地窖,要不然肉賣不光,會壞掉的!”   王平安輕輕一拍桌子,道:“病因就出在這裏,地窖乃是陰寒之所,如果在裏面待得時間太長,陽氣必受損耗,自然要落下病根兒的!屠老伯你就是元陽素弱,所以外感風寒,立即勾起你體內的……積累的那些牲畜的陰風怨氣啊!”   屠家爺倆齊齊哦了聲,同時點頭道:“有理,可不就是這麼回事嘛!”   陶東昇在旁聽着,忍不住插嘴道:“從陰陽論述上,你倒是說得對,陰氣長,而陽氣消,那麼勢必要補腎啊,補腎之物,當以鹿茸爲佳!”   “鹿茸?我們這樣的人家,哪裏喫得起鹿茸!”屠家爺倆一起搖頭,這麼貴重的藥,只能是貴族才用得起的,普通人家見都沒見過,如何能用來補身子!   陶東昇一直是給王公貴族們看病的,談到補腎,讓他開便宜方子,他還真開不出來,他從來也不需要開便宜方子啊,開便宜方子,那些王公貴族非得罵他是庸醫不可!   王平安看了他一眼,心想:“用藥當因人而宜,對着普通百姓怎麼開出鹿茸來了!”他衝屠老爹道:“不用那麼貴的藥材,我給你開一個藥膳的方子……對了,屠大娘身子還好吧?”   他問的意思是,屠老爹是不是一個人,是否老伴還在!   屠大個兒點頭道:“我娘身子好着呢,可能幹活了!”   王平安點了點頭,如果屠老爹是孤身一人,那服了這藥膳之後,怕晚上得孤枕難眠,有勁兒沒處使了!   提起筆來,他道:“這方子很便宜,花不了幾個錢,效用卻是不小!”   王平安一提筆開方,陶東昇立時把眼睛瞪大了,伸長脖子,就想偷窺。不成想王平安抬頭之際,竟然發現了,他笑道:“這位兄臺也想補補?好啊,你抄一份走便是!”   陶東昇大喫一驚,怪了,太怪了,這回他怎麼不捂着方子了? 第二百零一章 最累的便是學生   王平安這次和昨晚完全不同,半點沒有避人的打算,他來就不是小器之人,只要方子沒有忌諱之處,他是不介意給人看的。提筆刷刷開好一個方子,這方子倒也簡單,沒有幾種東西。   他剛一寫完,陶東昇立即上前,看向那方子,還唸了出來:“羊腎一對,枸杞八錢,蔥白七莖,粳米,鹽,姜……咦,這不是做菜麼,是藥膳吧?”   王平安笑道:“兄臺好眼光,確是藥膳。”他轉頭,又對屠老爹道:“這是枸杞羊腎粥,整個方子裏,沒有一個是值錢東西,只有羊腎稍貴,可你是做肉鋪生意的,倒也不會缺少這個!”   屠老爹喜道:“聽起來,倒也不貴,不知怎麼個煎法,還請小公子說一說。”   王平安道:“不是煎的,這不是喫藥,是藥膳。嗯,就是喫藥當喫菜了。”   他指着方子上的羊腎,道:“先要把羊腎洗淨,把上面那層膜去掉,然後切細。再把枸杞煎汁去渣,連同羊腎、蔥白、粳米同煮爲粥,最後加薑末和鹽,再沸一沸,就可以喫了。但得記住一點,這個是要空腹喫的,喫它之前別喫其它東西。”   屠家爺倆一個勁地點頭,要說他家別的沒有,羊腎是肯定不缺的,這個藥膳正好合他家之用。   陶東昇心想:“倒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方子,要讓我開,我也會開,只是沒機會給別人開罷了。怪不得他不捂着,原來是拿便宜方子敷衍我!”   可想想又不對,這少年又不知我是太醫,沒理由敷衍我啊!他終於開口問道:“這位小公子,在下陶東昇,馬馬虎虎會些醫術,昨晚見你給屠家老伯治傷寒,開了一方,那個方子能不能告訴在下啊?”   這話一出口,王平安和屠家爺倆的臉色一起變了,屠大個兒和他爹說了那方子,屠老爹也知道了,裏面有味藥的來源,可是解釋不清的,如有人告發,後果不堪設想!   王平安當即搖頭,道:“兄臺如患此症,我自不會吝嗇,但你好端端的,沒事打聽這個方子做什麼?”   “我……”陶東昇心想:“要不拉他去歌舞坊?好象只剩下這招兒了!”他只感眼前這少年,做事很有些前後矛盾,從他的表現上來看,很大方絕不是吝嗇之人,可怎麼偏偏就對我吝嗇呢?   陶東昇皺眉道:“我一時半會兒的,怕是沒法得傷寒,就算是現在回家泡冷水,也不一定會得陰經傷寒,那豈……”   僕人在後面着急了,侄少爺,你想藥方想瘋了吧,怎麼人家一說你得病纔給,你就真想得啊,老實得過了頭!他一拉陶東昇的衣袖,拉到一邊,小聲道:“找個別人不就成了,說那人是你的親戚!”   他倆在旁邊嘀嘀咕咕,林大福等不及了,陶東昇不理他,他也不好再求。來到王平安的桌前,陪小心道:“小公子,你現在不忙了?”   王平字哦了聲,將屠家爺倆請到一邊,對他道:“接着說你剛纔的事兒,你爲啥要打你兒子啊?”   林大福坐了下來,嘆氣道:“望子成龍啊。犬子學業原本極好,只是年紀漸長,對風花雪月之事便有了期待,以至於書院裏一次小考,他沒寫好文章,被先生訓了。先生又將我找了去,說明此事,文章中竟有豔調,這還了得?功未成,名未就,就要做紈絝子弟了,如何對得起我對他的養育之恩,如何對得起林家祖宗?”   王平安皺眉道:“這種事情,倒也不必苛求!”心中明白,這是學習成績下降,老師告狀,此後必定是你打孩子!   果然,林大福道:“回家我就給了他一頓鞭子,罵他不知長進。那時正是春寒時節,這孩子……唉,竟染了傷寒,我便去陶府求醫!”說着,他看向陶東昇,就見陶家主僕鬼鬼祟祟,竟在互咬耳朵,也不知他倆在說些什麼!   林大福又道:“便是陶大……他不許我說,也不知有啥好瞞的。就是他開了方子,治好了犬子的傷寒!”   王平安也看了眼陶東昇,原來此人擅長醫治傷寒,怪不得他對昨晚那方子感興趣。如果他私下管我要,我倒不會不給,只要他不告官,便也沒什麼要緊!   王平安點頭道:“治好了就成。”   林大福一臉的苦澀,搖頭道:“病好之後,我又送他去書院,誰知他身上的病好了,心裏的病卻沒好,仍是做不好文章,又被先生找了我去。這孩子的學業本來很好,在書院當中排進前三,可現在卻連一百都排不進去,所做文章沒法看。先生急,我也急啊!”   王平安嘆氣道:“這種事,你越着急,越不成啊!”   “可明年就要開科了啊,我爲他在禮部報備了進士科,指望他能光宗耀祖呢,現在如此,我怎能不急?”林大福搖頭道:“回家之後,我又打了他一頓,罰他跪着讀書。結果……”   王平安心想:“結果越打越逆反,你沒把他逼得離家出走,就算你燒高香了!”   林大福眼淚下來了,擦拭眼角,道:“結果這孩子傷寒好了,跪一晚上之後,卻又得了喉症,咽喉腫起,幾乎無法呼吸!”   王平安道:“原來他得是喉症,那你快快把……算了,還是我去吧!”   林大福卻搖道:“小公子聽我說,他得了喉症,趕緊去找醫生,倒也不難治,幾天功夫也就好了。我就又送他去讀書,結果文章做得更差,連詩都不會做了,時策做得差也就罷了,詩要是也不會做,還考什麼進士科啊!”   “你不會又打他了吧!”王平安一咧嘴,非打出事兒來不可,你應當好好和他談一談啊!   棍棒底下出孝子,這話有幾成對,沒必要去考證,但棍棒底下出不了進士,這是肯定的。要是棍子好使,天天揍就有用,那天底下的進士,不得多如牛毛了。棍子有用,還要先生幹嘛!   林大福道:“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也心疼啊,倒是再沒狠打,一天只有十鞭……”   他這話一說出來,殿裏其他看熱鬧的百姓紛紛搖頭,你就這麼一個兒子,還如此打法,望子成才也沒這麼個望法的啊!   林大福繼續道:“這孩子也被打皮了,十鞭子不當回事兒。十幾天前,我見他竟和家裏的丫環玩耍,喫丫環口上的胭脂,我實在氣不過了,拿棍子狠狠地揍了他一頓!”   王平安噝了口氣,道:“令公子,不會名叫寶玉吧?”   林大福一愣,道:“並非叫做寶玉,而是叫做戴魚,小公子認識我家小犬?”   “林黛玉?怎麼叫這個名字?”王平安大喫一驚。   林大福道:“我希望他以後能做大官,腰戴金魚袋,所以起了這個名字!這名字不妥嗎,這可是一等一的好名字啊,我花大價錢請人取的!”   王平安連連點頭,道:“這名字很好,很有意義。那你又把他打出什麼毛病來了?”   林大福滿臉的苦色,道:“這孩子被打了之後,肚子越來越大……”   看熱鬧的百姓盡皆大驚,有的便道:“就算你兒子和丫環玩耍,大肚子的也不該是他啊!”   王平安忙道:“各位不要打岔,聽他往下說。他肚子越來越大,可是無法排泄,大便燥結之症?”   林大福微微一怔,點頭道:“正是,確是這病!”頓了頓,反問道:“小公子,如遇這病,需開什麼方子?”順口就考驗了王平安一句。   換了旁的醫生,直接就會說出那個方子,可王平安卻道:“未見本人,不好定論,需當看到戴魚,才能確診!”   就聽旁邊有人說話:“熱入陽明,大便燥結,此乃陽明腑實之症,當用大承氣湯醫之!”說話之人正是陶東昇,他總算和僕人商量完了,耳朵咬完之後,他信心百倍,再不瞻前顧後,直接便來到王平安的跟前。   就在這時,殿外有人喊道:“無病,我們來看你了!”竟是趙璧和盧秀之,這兩個超級大紈絝到了。   王平安連忙起身,和他們打招呼。   林大福卻道:“陶大人……”   “別叫我陶大人,叫我東昇即可!”陶東昇一瞪眼睛小聲道。   林大福一愣,不明所以然,但還是忙道:“是是,東昇。我請了好幾位名醫,都開的大承氣湯,可不好使啊!”   陶東昇哼了聲,道:“那是他們沒有精研《傷寒論》。仲景先師所傳之方,何等精妙,他們學藝不精,無法好生使用罷了,一羣廢物!”   他原本不是這麼傲慢無禮之人,可是剛纔和僕人商量了一下,感覺太謙虛了也不好,他對這少年一直很謙虛,結果什麼效果也沒有,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學誰呢,就學龍傲天,那龍傲天的嘴臉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遣將不如激將,沒準一激,就能將少年激得火冒三丈,說漏嘴把方子說出來呢!   王平安正在和趙璧盧秀之打招呼,猛地聽到陶東昇這麼說話,不由得喫了一驚,這人怎麼說話的語氣態度,突然變樣,變得如此傲慢?   陶東昇轉過臉來,對王平安道:“你叫無病,這名字取得不好,你姓什麼?”   趙璧和盧秀之聽到這話,哈地一聲,心想:“你敢說無病這二字不好,這可是皇上給取的,你找死哪吧你!”   王平安皺起眉頭,要是對方好言詢問,那他當然會說出自己的姓名,可對方突然變了副嘴臉,他便沒心情多說了,道:“我姓王。這位兄臺,如果沒事的話,還請你離開吧,天氣熱,請去寺外喝碗綠豆湯,消消火氣!”   陶東昇有點裝不好龍傲天的嘴臉,很不自然,他道:“你的醫術不精,昨天晚上那方子肯定……有可能……”從沒這麼無禮過,只好看向後面的僕人。   僕人忙道:“你昨天晚上那方子,定有不妥之處,不如拿出來,讓我家侄少爺替你斧正一番,你就不用說謝了!”   屠家爺倆不願意了,他們還沒走呢,在聽林大福講兒子的事。忽聽陶家主僕這麼說話,立時就怒了,本來就對這倆纏上就不放的人不滿,現在更加生氣了。   屠大個兒怒道:“什麼叫不妥,我爹都好了,這還叫不妥嗎?你們說這話什麼意思,找揍不是!”   看熱鬧的百姓也都氣道:“小公子爲人好着呢,還傳我們養生之術,你們有什麼本事,還敢替他斧正,當我們不明白這兩個字的意思嗎?”   趙璧把袖子擼了起來,道:“好幾天不來,一來就碰上這種人。我說,這寺裏有磚沒,給我拿一整塊的來!”   陶東昇心想:“我每次也都想拍龍傲天的,今天一學他,別人也要拍我了!”他穩了穩心神,大聲道:“王公子,你敢不敢和我打個賭?”   王平安着實有些心煩,擺手道:“我不想和你打什麼賭。與人爲善,還請你走吧!”   陶東昇現在是騎虎難下,心中後悔,不該聽僕人的話,這不得罪人了嗎,還不如請王無病去歌舞坊呢,雖然曲折些,但起碼能做朋友啊!   心裏一後悔,氣勢就弱了,再學不出龍傲天的嘴臉,他道:“王公子,要不你看這樣吧,這位姓林的兄臺,不是兒子有病了嗎,我能診斷得出林公子得的是陽明腑實之症,你應該也能診斷得出,不如我們就以此打個賭……”   林大福急了,道:“彆着啊,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啊,不能用他來賭啊!”   王平安皺眉道:“閣下醫術了得,在下佩服。你能診斷得出,但我沒有見到病人,卻是無法做到這點的。”   陶東昇咬了咬嘴脣,心想:“用什麼能打動他呢?嗯,有了,這個一定好使!”   他道:“王公子,你可知蒲黃這味藥的用法?”   王平安嗯了聲,道:“略知一二,可林公子的病,怕是無須用到這味藥吧!”   陶東昇清了清嗓子,臉上的表情嚴肅,鄭重地道:“世人皆知蒲黃可治婦人的帶下症,那是良藥,卻不知蒲黃還能治療別的。如果你肯和我打賭,我勝了,你需將附子理中湯的藥方抄錄給我,如果你勝了,我就把蒲黃的另一種用法告訴你,可好?”   對於醫生來講,一味藥的新用途是非常重大的事情,而陶東昇從叔父那裏得知,蒲黃竟還能治療舌腫,他可以非常肯定,就算孫思邈的弟子也不會知道這個,這麼重要的事情,難道還不能打動眼前的少年?除非他對醫術不感興趣,否則他一定會肯打這個賭!   王平安一愣,道:“蒲黃的另一種用法,什麼用法?”   陶東昇道:“你肯和我打這個賭,我就告訴你,但你不可外傳,這是祕方,千金不換!” 第二百零二章 與太醫較技   王平安深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殿上的大梁,心想:“蒲黃的用法,蒲黃的用法有多少種呢?”   他仔仔細細地回憶,蒲黃這味藥到底有多少種用法,想來想去,似乎所有的用法自己都知道了。不過這時可是唐朝,說不定有人研究出過蒲黃的其它用途,而這種用途由於年深久遠,到了現代,已經失傳了。然而,以現代人研究藥物的方法,不太可能會遺漏蒲黃的用途啊!   他爲人謹慎,想事情周全,可別人就不在乎了。趙璧在旁邊道:“無病,跟他賭了。不過咱們不跟他賭蒲黃的用法,一味藥罷了,就算少了種用法,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咱們跟他賭別的!”   趙璧這話說出來,王平安和陶東昇心中一起搖頭,大大不以爲然,一味藥的新用法,可不是沒什麼大不了的,而是大大得了的。擅用一味藥,擅使一劑方,往往可以成就一代名醫,歷史上這種事情屢見不鮮,怎麼能說沒什麼大不了的呢!   王平安不再看大梁,低下頭,問道:“那賭什麼?”   趙璧衝陶東昇一瞪眼睛,大聲道:“賭腦袋的,要是你輸了,需當把腦袋剁下來!”   王平安立時搖頭,頗有些哭笑不得,這就是氣話了,打賭也不用賭腦袋的啊,就算他輸了,也不可能真把腦袋剁下來。退一步講,他願賭服輸,真把腦袋剁下來了,我要他腦袋幹嘛呀?當球踢嗎……這球太沉,踢了容易腳患甲溝炎!   陶東昇抬起手來,用袖子輕輕擦了擦額頭,嗯了一聲,重重地道:“好,就賭腦袋的!”   殿裏看熱鬧的百姓可不少,這時候寺裏乘涼的也都進來了,聽陶東昇說要賭腦袋,百姓們先是一愣,而後轟地一下子,拍手叫道:“好,是條漢子,就賭腦袋的,誰不賭誰是孫子!”   王平安一咧嘴,有沒有搞錯,我的事情,你們跟着起什麼哄啊!他擺手道:“不妥,不妥,我對這位陶兄臺的腦袋沒興趣,要之無用,這個賭我不打!”   盧秀之笑道:“你不要我要啊,送給我便是,我家正缺少一個夜壺,看他腦袋的大小,正合適!”   屠大個兒卻道:“我雖然沒剁過人腦袋,但擅砍豬頭,等會兒剁他腦袋時,我來操刀!”   陶東昇哼了聲,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身後的僕人道:“怎麼就非見得是我家侄少爺輸呢,我看輸的定是這個姓王的小子!”   趙璧哈哈大笑,歐陽利等人也笑了起來,就連一直不說話,只用眼睛看的狄仁傑也笑了起來。趙璧道:“真真的笑話,你和我們無病兄弟比醫術,你還能贏?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盧秀之忽然捂着嘴巴,叫道:“哎呀,哎呀,我的大牙疼,笑得疼,要笑掉了!”   陶東昇再也忍受不住,他這輩子幾時受過這等輕視,太醫署的人沒人敢笑話他,平常百姓更加不敢,就連龍傲天那種嘴臉的人,都沒敢這麼嘲笑他。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人人都不看好他!   衆人的笑聲當中,林大福頭皮發麻,心想:“看姓陶的樣子,怕是要惱羞成怒了,如我再不幫他說兩句話,他發起怒來,說不定會遷怒與我,我招誰惹誰了,受此牽連實在不必!”   他雙手舞起,叫道:“大夥兒靜一靜,聽我說!”可沒人願意聽他說,還在笑個不停,哄聲一片!   林大福道:“這位陶東昇陶大人,乃是太醫署醫正,是給皇上看病的太醫!”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可站在他跟前的人卻聽了個清清楚楚!   剎那之間,正在狂笑的衆人,笑聲立時止住,趙璧哏地一聲,硬是把後半截笑吞進了肚子裏!遠處沒聽見的百姓見他們突然不笑了,全都詫異,怎麼表情變得這般快法?   陶東昇也不願意再隱瞞身份了,挑明就挑明吧,實在是受不了這種嘲笑了,他道:“不錯,本官正是太醫署醫正,陶東昇是也!”   隨着他這句話,大殿之中一片靜悄悄,人人驚呆,太醫署的醫正?這官可不小了,比縣太爺還大呢!   僕人見把衆人都震住了,着實得意,把肚子一挺,很囂張地道:“笑啊,笑啊,你們倒是笑啊,怎麼都不笑了呢?”他一指盧秀之,道:“你,說你呢,你不喜歡跟別人比大牙麼,趕緊把牙再呲出來,接着比啊,沒讓你停呢!”   盧秀之:“我,我這個……那個……”說不出來話了,太醫的醫術到底如何,他是不太清楚。   可徐州有一位過氣太醫,成濟生。雖是失敗被逼出長安的太醫,就算如此,也是名噪當地,有神醫之稱。成濟生這個失敗的都那麼厲害了,何況眼前這個在職的,那豈不更厲害了,王平安還真不一定能贏得了他!   趙璧嚥下口唾沫,乾笑兩聲,道:“假的,你定不是太醫!嗯,憑你的這麼不誠實,咱們……無病,你就別和他打賭了,腦袋這種東西,可不能亂賭啊,聽爲兄的話沒錯!”   對方一亮身份,他也傻了,再不口口聲聲地咱們了,還勸王平安不要賭腦袋了,見風使舵,他也認爲王平安不太可能會贏,畢竟對方是太醫,代表着整個天下醫術最高的那個階層!   王平安看了他一眼,心想:“說賭腦袋的是你,說不賭的還是你,話全讓你說了,其實我一直說不賭的,全是你們起鬨,哄起來的!”   衝陶東昇一拱手,他道:“原來是陶太醫,失敬!既然你是有官職在身的人,那麼這個賭不打也罷,那個方子等過幾年,你自然知曉,到時我親自登門,將方子送於府上!”   陶東昇心裏很是失望,謙虛不成,傲慢不成,亮出身份還是不成,這個王無病軟硬不喫,簡直就是綠豆粥裏的硬石子,專門蹦人的牙齒!   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陶東昇道:“不賭腦袋可以,但必須賭那個方子,我也不佔你便宜,如果輸了,蒲黃的另一種用法,定會告之。你行醫民間,知道了那種用法,豈不可以多爲百姓看病,這有什麼不好呢?”   如果早這麼說,早這麼講道理,那王平安早答應了。環視了一圈殿中百姓,王平安點頭道:“你說得對,既然於百姓有益,那這個賭我便和你打了!”   陶東昇伸出手來,道:“擊掌爲誓!”   王平安心想:“用得着這麼鄭重嗎,好啊,既然你要擊掌,那咱們就擊!”伸出手來,他朝手掌上吐了口唾沫,大聲道:“以唾爲釘,絕不反悔!”   這回換陶東昇心想:“用得着這麼鄭重嗎,竟要吐口水!”無可奈何,只好與王平安擊掌三聲!   立了誓後,陶東昇對林大福道:“請去將令公子接到這裏來,我和王兄爲他醫治,速去速回,莫要耽誤時間!”   林大福心中着實不願,自己的兒子,自己怎麼折騰都成,可換了讓別人折騰,他就不願意了,可又不敢得罪陶東昇,只好垂頭喪氣地離了靈感寺,回家接兒子去了!   林大福走了,百姓們也沒誰再讓王平安給看病。英雄總有用武之地,惠正這回可算得到機會了,和尚終於講經有人聽了,大家不會中途退場了吧?他坐在蒲團之上,講經說法,百姓當真一個退場的都沒有,耐着性子聽他講解佛經。   過了好半天,林大福纔將兒子林戴魚接來,讓人抬着擔架來的,林戴魚病情嚴重,腹部鼓脹,連走路都走不了!   這林戴魚年紀不大,二十出頭,正是血氣方剛的歲數,他原本學業有成,可因爲有了風花雪月之心,所以才被林大福連着修理。可其實這也不能怪他,這個歲數的人,少年鍾情,少女懷春,乃是人之常情,一個勁地壓着,又打又罵,能不打出毛病麼!   將擔架放在大殿的正中,看熱鬧的百姓裏三層外層的圍了起來,議論紛紛,都說這林公子身子消瘦,只是肚子大了點,看上去和林大福不太象啊,是親生的嗎?   林大福聽着百姓的議論了,頓時就急了,道:“我家戴魚,原本虎頭虎腦的,壯着呢,這不是開春到現在一直得病麼,這才瘦了下去,怎麼不是我的親生之子!”   王平安衝陶東昇道:“陶太醫先請,你身份比我高,乃是有品階的醫官,我只是草民,自然要由你先爲林公子號脈!”   陶東昇只看了林戴魚一眼,就明白是什麼病,不用號脈也能確診,他道:“這病用大承氣湯準定沒錯,我知道,王兄你肯定也知道,咱們別浪費時間,各開方子,辨證如何?”   王平安搖頭道:“在下並無陶太醫的本事,直接開方是不行的,我要先確診,才能用藥!”   “那你給他看吧!”陶東昇又看了林戴魚一眼,確定自己沒看錯,就是陽明腑實之症,這纔對王平安點了點頭,擠出人羣,去了殿外,意思很明顯,你如何診斷,我不看,不佔你的便宜。   王平安嘆了口氣,說不定自己以後會進太醫署的,還是給這個人留點面子吧!他上前對林戴魚進行了檢查,確確實實,就是陶東昇說的那種病,但卻不一定非用大承氣湯!   提筆開方,他開了兩個方子,交給了林大福,然後衝殿外喊道:“陶太醫,該你了!”   大聲叫了聲陶太醫,忽然心裏有些好笑,幸虧是陶太醫,而不是桃太郎! 第二百零三章 太醫輸了   圍觀百姓鴉雀無聲,紛紛讓出一條通道,陶東昇大步進殿,身後緊緊地跟着那個最愛出餿主意的僕人!   進殿之後,陶東昇深深吸了一口氣,爲了保險起見,他也伸出手去,給林戴魚號脈,片刻之後,便做出判斷,確診,沒錯,十拿九穩!   每個醫生都有自己最擅長治的疾病,而陶東昇最擅長的是治傷寒,對於《傷寒論》,正着背那不算本事,他能倒着背出來,裏面所有的方子,都是再熟悉不過的!   治療陽明腑實,《傷寒論》中有明確的描述,可用大小承氣湯,而大承氣湯正對林戴魚之症。大承氣湯雖是良方,但不同的醫生使出來,效果大大不同,用多少,怎麼用,說法極多,並不是捧着書本,按比例煎藥,就能一定治好病的!   陶東昇命人取過紙筆,將大氣承氣湯的方子寫了出來,卻非仲景原方,而是加重了藥材的劑量!   他將方子遞給林大福,道:“你且看看,與先前的那些醫生所開,可有不同之處?”   林大福本不懂醫術,可大承氣湯他卻見過好幾次了,別的不懂,這個方子還算是稍稍懂些。一看方子,林大福額頭上的汗就冒來了,道:“陶大人,這方子猛了些吧,別的醫生只是囑咐可以多服幾劑,而你這方子,劑量太大,一次服下去,小犬怕是受不了啊!”   陶東昇一指林戴魚,道:“你看他的樣子,肚子已經脹成這樣,如果還不能便出,那麼勢必有性命之憂。退一步說,就算命撿回來了,身子大損,以後還得有別的毛病!”   林大福一哆嗦,可不要再有別的毛病了,這都要受不了了!他取出王平安的方子,遞給陶東昇,道:“要不你兩位先辨證一下,王公子是開了兩個方子的,但兩個方子裏的藥加到一塊,也沒陶大人你一個方子裏的藥多!”   王平安走了過來,道:“大承氣湯雖好,但卻不一定能治得了林公子之症,我的方子雖然粗鄙,卻也不見得沒有效果!”   陶東昇接過兩張方子,一看之下,眉頭頓時皺起,只見第一張方子上,只寫了一味藥,威靈仙,三錢!   他臉色立時一沉,道:“威靈仙,這味藥是治痔瘡的,怎麼能用來治陽明腑實,豈有此理!”   林大福哪知道威靈仙的用法,喫驚之下,轉頭去看王平安。   王平安輕輕搖頭,道:“蒲黃不單能治帶下,這威靈仙又豈會只治一個痔瘡?”   陶東昇有心辨證一番,卻又感到不太是時候,他又去看第二張方子,上面多了味藥,是兩味藥,柴胡三錢,生麥芽一兩!   他咦了一聲,又道:“你用柴胡便也罷了,怎麼用上生麥芽了?你知不知道,這味藥到底是幹什麼用的?”   王平安笑了笑,道:“明白,在下相信陶太醫也明白,就不用辨證了吧!”一句封死,你想對我口沫橫飛地噴唾沫星子,抱歉,我沒心情受着,更不想被噴完後洗臉!   陶東昇有些悻悻然,總不能逼着人家辨證,那也太不講理了!他又問道:“你怎麼開了兩個方子,是怕其中之一不好使嗎?”   王平安道:“不是,咱們不是打賭嘛,如果先用我的方子,那一味藥就能治好林公子的病,如果先用你的方子,那再用我的,就麻煩了些,所以第二個方子是兩味藥!”   陶東昇眉毛一挑,這王無病說話語氣倒是挺客氣,可話裏的意思卻不夠客氣了。你怎麼知道我治不好,我用的可是仲景之方,千錘百煉的……   沒等他說話,王平安衝他一拱手,又衝在場百姓拱手,道:“各位也看到了,最開始你們都挺支持我的,可一聽這位陶大人是太醫,立時就不出聲了,各位也在想,我打賭必輸,是吧?”   看熱鬧的百姓都沒回答,默然不語,看錶情確是這麼回事。歐陽利卻道:“主人必勝,屬下從無半點懷疑。”王平安的隨從家人同時點頭,無條件支持主人。   狄仁傑也道:“大哥,你醫術高明,小弟佩服,你必會贏的!”   趙璧和盧秀之互視一眼,嘴脣動了動,可這哥倆卻誰也沒出聲。   惠正高誦佛號,一聲阿彌陀佛之後,道:“無憂師叔,師侄信得過你!”   屠家爺倆異口同聲地道:“我也信得過王公子!”   他們一帶頭,百姓忽地大聲道:“我們信得過王公子,肯定你贏!”殿內贊同之聲響起,雖然百姓“明知”王平安會輸,可投桃報李,王平安對他們好,這時他們便明確表態,支持你。太醫又能如何,哪兒涼快,上哪兒待着去吧!   陶東昇盯着王平安,默默地點了點頭,他有心想誇,一個草頭醫生能這麼被人尊重和支持,連太醫的名頭都壓不住,那麼草頭便不是草頭了。多少醫生期盼着這種待遇,可大唐立國以來,只有孫真人一人受過這種愛戴,沒想到今天卻碰到了第二人!   王平安溫和地道:“林老兄,你打算先用誰的方子?”   林大福額頭冒汗,這可是拿自己兒子的病打賭啊,萬萬不能馬虎。他想了好半晌,這才道:“王公子,那大承氣湯煎制起來,着實費力,先下哪味藥,火候如何,都是極講究的。那麼你的這兩個方子,都是怎麼煎的呢?”   王平安道:“熬水即可,什麼禁忌都沒有!”頓了頓,又道:“我早猜出陶太醫要加重藥量。我事先要提醒林老兄,令公子的病現在症狀是經絡不通,服了陶太醫的重藥,這病有可能轉性,經絡通不通這個不一定,但極有可能引起肋下脹痛。別忘了令公子可是被你打出的病,屬於肝氣鬱滯,所以大承氣湯嘛……對別人說不準,但對令公子現在的症狀,肯定不好使!”   陶東昇皺眉道:“你怎知我的方子不好使,何以如此肯定?”   王平安淡淡一笑,道:“在下自知醫術低劣,沒有陶太醫這種不見病人就可確診的本事,我看病向來謹慎,更加仔細些罷了!”   “你是說我……”   “我什麼也沒說,我只是在說我自己而已!”王平安道。   林大福嘆了口氣,道:“二位莫要爭了,讓我想想!”他拿着手裏的三個方子,想了好半天,這才一跺腳,道:“還是先用陶大人的方子吧!”   “嗨,你這人怎麼這樣啊!”圍觀百姓一起搖頭。   這也不能怪林大福,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比如某些醫生給人看病,本來傷個風,喝點薑湯,蓋上被子捂一身汗就能好,可這醫生偏不,非給這病人開出一大堆的藥來,能讓病人花十貫錢,絕不讓他花九貫,這種醫生哪個時代都有,還很多!   而有些病人呢,醫生要是告訴他,你喝點薑湯,回家睡一覺,出出汗就好了。他還不高興呢,非說這醫生啥也不是,不會看病,相反要讓他花大價錢喫藥,那他就高興了,還是這醫生有水平啊!   陶東昇是太醫,開的是名方,煎制方法費力,他是專給有錢人看病的,巧了,林大福就是個有錢人!而王平安大多數時候是給窮人看病的,能少讓病人花錢,藥越少越好,藥越有效越好,所以窮人是最支持他的!   林大福不是窮人,而且他更信任陶東昇這個太醫,所以他選了陶東昇的方子!   王平安再不說什麼,說什麼也不好使啊!陶東昇眉毛挑了挑,看向王平安,知道太醫和草頭醫生的區別了吧,早點知道對你有好處!   藥鋪離此不遠,既然決定了用什麼方子,剩下的事就簡單多了。天色擦黑之際,大承氣湯便煎好送來了。   此時寺中百姓越來越多,已然超過了三千人,他們都知道了,寺中那好心的少年醫生,正在和一位太醫較技,他們都等着看熱鬧!   大承氣湯已用過幾次,林大福自知用法,扶起兒子,將湯藥喂他服了。   陶東昇看着林戴魚,只要兩刻鐘,我便贏了,那附子理中湯的藥方便會到手,只要兩刻鐘,只要兩刻鐘!   大承氣湯乃是治療陽明腑實的對症良藥,而他又加重了劑量,十拿九穩這病肯定能治好,而且服藥之後,兩刻鐘即可見效,這是絕對不會錯的事!   兩刻鐘的時間,放在平常,眨眨眼就過去了,可放在現在,卻真如兩年那麼長。陶東昇心竟然浮躁起來,怎麼還不到時間啊!   王平安嘆了口氣,搖頭道:“林老兄,你不讓自己兒子多遭罪,你是心裏不痛快啊,何苦來的呢!”   他從林大福手裏拿回方子,轉頭對歐陽利道:“你去藥鋪,讓夥計把這兩味藥煎了,速速回來。我這藥林公子服了,兩刻鐘就有效果!”   歐陽利答應一聲,拿着第二個方子,離寺而去。   陶東昇眼皮一跳,也是兩刻鐘!   時間飛快,兩刻鐘時間到了!   “呃,呃……”林戴魚忽然呻吟起來,他有反應了!   林大福大喜,果然還是太醫的方子好用啊!他撲到兒子的跟前,叫道:“兒啊,你感覺怎樣,想不想去茅房?”   誰知,林戴魚呻吟幾聲之後,叫了起來:“疼,疼,我疼啊……”   林大福汗水順着額頭就淌下來了,急道:“你哪裏疼,說給爹爹聽!”   “我,我的肋下疼,哎呀疼啊!”林戴魚雙手亂抓,大聲呻吟起來!   服了陶東昇的重藥,會讓林戴魚肋下腫痛,王平安剛纔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滿殿之人,人人皆聞!   騰騰騰,陶東昇連退三步,身子一晃,坐倒在地。不用等着看王平安的藥,好不好用了,他陶東昇,太醫丞之侄,龍傲天之友,此時此刻,已然輸得乾乾淨淨,徹徹底底! 第二百零四章 不服就再比   陶東昇這一坐倒,他的僕人大驚,趕緊上前扶住他,叫道:“侄少爺,你沒事吧?”   殿內的人轟地叫了起來,彷彿熱油鍋裏濺入了涼水,噼裏啪啦地就炸了鍋了!   有的百姓叫道:“當真不好使,太醫輸了,太醫輸了!”   有的更叫道:“我剛纔說什麼來着,王公子就是行,他一定能贏!”   歐陽義等人哈哈大笑,直着嗓子吼了起來:“我家公子,醫術超羣,你一個小小醫正,也敢和他比試,簡直就是不自量力!”   丁丹若和柯蓮霧一起拍起手來,陶東昇越狼狽,她們越高興,樂得兩個小丫頭,又笑又叫,好生開心!   狄仁傑摸了摸下巴,他還沒長出鬍鬚來,無美髯可撫,做這個動作只是心情大佳的表現,他雖然沒說什麼,可高興是免不了的。看來大哥確有本事,絕絕對對的是個人物!   屠老爹咧着嘴,呵呵地笑着,屠大個兒卻一拍大腿,叫道:“哎呀,剛纔咋就沒賭腦袋呢,我的刀法沒用上,可惜可惜!”   誇讚聲中,趙璧重新跳了出來,別的本事他不行,可搭順風車的本事他卻是再厲害不過。晃到陶東昇主僕的跟前,笑道:“陶太醫,剛纔我勸你別賭腦袋,勸對了吧,你看你這麼一輸,就等於我救了你一條命啊,你感謝我吧,以後太醫院要是進藥,記得照顧我家的生意!”   盧秀之卻叫道:“無病贏了,我盧秀之代他向各位鄉親拱手謝禮,多謝了!”   圍觀百姓鬨堂大笑,人家打賭贏了,幹你啥事啊?你剛纔還直往後面躲呢,現在倒跳出來了,屬大馬猴子的嗎!   草頭醫生,寺中少年較技贏了太醫,這消息在長安,絕對算得上轟動,他們能有幸親眼目睹,親身參與,那絕對夠說上三天三夜的,甚至到老了,都能和兒孫們說說,講個故事啥的!   殿中掌聲一片,啪啪啪,良久不停!   王平安被大家弄得相當地不好意思,紅着臉,抱拳當胸,道:“父老們錯愛在下了,錯愛錯愛!”   掌聲中,笑聲中,誇獎中,忽然有一個哭嘰嘰的聲音道:“王公子,你就別錯愛了,我兒子還在躺着呢,還沒治好呢!”說話之人,正是林大福。   林大福現在都悔斷腸子了,剛纔怎麼就犯了糊塗,選了陶東昇的方子呢,這讓兒子遭了多大的罪啊,病情比沒服藥前更嚴重了!   圍觀百姓們的笑聲更大了,有人道:“你剛纔不選王公子的方子,我看着就不順眼,不過地上躺的也不是我兒子,我犯不着多管閒事,所以也就沒說,免得你起疑心!”   另有人笑道:“他會起什麼疑心?”   先前那人道:“他長得挺胖,他兒子長得卻挺瘦,爺倆兒不象,可偏偏我也長得挺瘦……”   不理百姓們的調侃,王平安道:“林老兄,稍安勿躁,只消再等一會兒,我的侍從就會將藥煎好拿回來。你喂令公子服了,不消兩刻鐘的功夫,他這病就能好!”   林大福滿頭滿臉,渾身上下全是汗,直如被水洗了一般。着急上火也沒用,誰讓他剛纔沒選王平安了,怪誰也怪不着,只能怪他自己!沒辦法,只好又蹲下身子,去照看兒子。   陶東昇被僕人扶着,慢慢站起身,他此時臉色蒼白,和林大福一樣,心裏說不出的後悔,剛纔怎麼就沒禁得住激,把身份說出來了呢!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挑明自己是太醫,現在較技輸了,他自己沒面子也就罷了,可他把叔父的面子也給丟了,連帶着把整個太醫院的面子也給丟了,以後怎麼去見同僚啊!   沒過多大會兒的功夫,歐陽利捧着藥壺回來了,王平安的那兩味藥好煎得很,直接熬水即可,花不了多長時間的!   湯藥一拿回來了,王平安立即接過,親自給林戴魚餵了下去。林戴魚服藥之後,仍舊呻吟不止,從症狀上看,並沒有見好!   殿內一片靜悄悄,所有的人都在等着看林戴魚的反應,誰也不說話。陶東昇站在圈中,不再看林戴魚,看也沒用,藥服了下去,一切就等見結果了!他望向殿上的佛像,心中默默祈禱,希望這藥不要見效,不要讓自己真的就這麼不明不白的輸了!   做爲一個醫生,又是太醫,竟然希望病人的病不要好,這無論如何也算不上好醫德,陶東昇本性不惡,自然知道現在這樣祈禱不對,可他也是沒辦法了,只能如此。希望林戴魚不要好,這個賭就算打平,他立即將林戴魚接回家去,讓叔父親自出手診治,用心治療,算做對林家少年的補償!   也許,天上的神佛太忙了吧,沒能聽到他的祈禱;或者,他平常不禮佛,臨急抱佛腳,神佛不願意答理他,聽到祈禱也當沒聽到!   事與願違。   林戴魚服藥之後,呻吟了一刻鐘,慢慢的呻吟聲止住,躺在擔架上,不出聲也不動,恢復了剛被抬起來的樣子,半死不活,有氣無力的!   王平安心中鬆了口氣,還好,這劑藥是好使的,只要林戴魚一會兒叫着上茅房,通便之後,那這病就算好了,再無可慮!   林大福焦急地盯着兒子,注意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忽然,林戴魚身子開始扭動起來,雙手捂到肚子上,不住口地哎呀,象是肚子在痛!   林大福臉上的肥肉一顫,抬頭急道:“王公子,你看小犬……”   王平安點了點頭,笑道:“差不多,快好了。這裏是前院,茅房離這挺遠的,不過沒關係,這院子雜草衆多,他要是實在忍耐不住,就讓他過了這個跨院,找個牆角方便,你在一旁守候便是!”   林大福忙道:“在院子裏方便,這恐怕……”   惠正念了聲阿彌陀佛,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此爲善舉,佛祖不會怪罪的!”   正說話間,林戴魚忽然睜開了眼睛,嘴裏呃地一聲,就聽下面,聲音沉悶,放了一個屁!   滿殿百姓哦了聲,都把鼻子捂了起來,紛紛後退。看來這是要通便了,要不然不會放屁!   林大福大喜,他可沒躲,反而湊近兒子,叫道:“兒啊,你是不是想上茅房?”   林戴魚啊啊兩聲,沒說出話來,卻臉紅脖子粗地一使勁兒,就聽他的下身,發出又響又長的一聲悶雷,這聲悶雷長到,普通人正常情況下,無論如何也放不出這麼長的屁來!   殿內的百姓哄地一下,撒腿就往殿外跑。有的叫道:“要命了,這個屁燻暈二百人!”   有的更叫:“誰說響屁不臭,臭屁不響來着,這個屁又響又臭,頂風臭三里地!”   殿內人等一鬨而散,全都奔進了院子裏。殿內只剩下幾個人,王平安是醫生,自不能走,挨燻也得忍着,而陶東昇這時臭不臭,香不香的,一概聞不到了,林大福則又驚又喜,兒子放的屁越臭越好,越臭他越高興!   林戴魚滿臉脹得痛紅,側着身子,就要起來,嘴裏說道:“爹,我不行了,我肚子痛,我要上茅房!”   林大福連忙扶起他,道:“快快,爹帶你去茅房!”扶着兒子,趕緊往殿外跑。林戴魚看來是真的憋不住了,剛出了大殿,就連聲地叫哎呀,還沒等出了大院,進入偏院呢,就叫道:“爹呀……”   林大福實無辦法,只好讓兒子就地蹲下,褲子都沒脫下,就聽“卟喳”一聲響!   院裏的百姓嗷嗷地叫了起來:“我地個天爺啊!”都向遠處躲去!   林大福顧不得許多,只要兒子的病能好,丟人算不得什麼,孩子不是有病嘛,沒病豈能失態!他手忙腳亂地扒下林戴魚的褲子,讓兒子能更好地“舒展自我”,他則站在一邊,擋在衆人身前,不讓他們“窺視”兒子的屁屁!   百姓們本來就是來看熱鬧的,結果林家爺倆不負衆望,竟然真的獻上如此好戲,他們能不樂嘛,哄哄大笑起來,聲音極響,就連寺外都能聽得到!   陶東昇面如死灰,心中最後那點僥倖,也隨着林戴魚那聲悶雷,消失得一乾二淨。他呆站片刻,看向王平安,見王平安也在看着自己。願賭服輸,這時候也沒什麼好說的。   衝王平安抱拳行禮,陶東昇道:“王公子,你醫術了得,在下佩服得緊。那蒲黃的另一種用法,便是……便是治療舌腫,如遇舌腫塞喉之症,可將蒲黃和乾薑等份研末,擦於舌頭,片刻即可見效,此爲速效方子,已經辨證過,確實可行!”   頓了頓,又道:“此方不見於任何醫書,那是不傳之祕,得自一位醫術冠絕天下,瀟灑戲遊人間的名醫,我還尚未有幸見過他,還望王公子不要外傳,以免得罪與他!”   王平安啊了聲,心想:“這不是治花粉過敏的方子嗎,我記得我在曲江池用過一次啊,難不成這時代還有人會用?醫術冠絕天下,瀟灑戲遊人間……哦,明白了,這不就是老神仙孫思邈麼。原來孫思邈也會用這個方子,果然不愧藥王之稱啊!”   陶東昇咬了咬嘴脣,忽道:“可我今天輸得不服,不明不白。那林公子的病,我也是能看得好的,只是沒有認真地去診斷,以至於讓你佔了上風。我大意了,我不服,所以我要和你再比!”   王平安搖頭道:“這是何必呢,行醫世上,又非小孩兒賭氣,實無此必要,如果你當真想要那個附子理中湯的方子,我……我現在就寫給你吧,但願你以後不要拿它當賭注纔好,在幾年之內,我也不希望這個方子外泄!”   陶東昇擺手道:“不,這不再是我和你打賭了,而是太醫署在和你打賭,咱們改日再見吧!”說着轉身便走,頭也不回地出寺去了! 第二百零五章 太醫齊上陣   見陶東昇走了,王平安忍不住搖頭嘆氣,這位太醫大人,一開始只是想要方子,現在雖然他賭輸了,可自己爲了“日後好相見”,還是很給面子的,願意送他藥方,要他卻不要了,還說再打賭,這就是擲氣了!   這是何苦,人活在世上,氣性這麼大幹嘛,一輩子短短几十年,成天生氣,生得過來嘛!   他在殿內搖頭嘆氣,可外面的鬨笑聲卻越來越大!林戴魚多日不曾排便,今天這一排,可了不得,竟然沒完沒了起來,足足排了一盞茶的功夫!   林戴魚終究年輕,臉皮太薄,幸虧這時天色已黑,雖然別人知道他在幹什麼,卻離得遠看不清楚,可讓他不好意思的是,他爹林大福不停地叫好,不停地說着:“好好,再多拉一會兒,拉乾淨了,你這病也就全好了!”   林大福在這裏連吵帶嚷的,那些看熱鬧的百姓能不起鬨嘛,長安城雖大,可這種好笑事情,一年到頭兒也碰不上一回,好不容易碰上了,讓他們不笑,那是不可能的!   林戴魚實在忍不住了,小聲道:“爹,你別說了,快給我拿些草紙來!”   兒子生了這場大病,林大福再也不敢打罵他了,聽兒子要草紙,他心情好,竟也笑了起來,道:“兒啊,你都拉褲子裏了,還要什麼草紙啊,脫了褲子擦吧!”   又衝不遠處手握念珠,不停地念阿彌陀佛的惠正叫道:“惠正大師,可有多餘的褲子,借我一條,我添一百貫的香油錢!”   惠正大喜,他講經說法,講故事講得舌頭都麻了,可百姓們仍是一個銅錢,幾個銅錢的添香油錢,今晚無憂師叔只用了兩味藥,讓林戴魚通了便,林大福就要論貫添香油,他能不高興麼!   “褲子?”他有心想把自己的褲子脫下來,可又覺得不妥,想進後院去取,又怕時間耽誤了,林大福反悔,一時情急,竟然脫下袈裟,叫道:“褲子沒有,袈裟成不?”舉着袈裟,跑到了林大福的跟前,見林戴魚還蹲在地上,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不是他想看,是實在忍不住好奇!   林大福接過袈裟,嘆道:“我兒得病,遍尋名醫,連太醫都驚動了,可卻在佛堂之上被醫治,病好又要用袈裟遮身,難不成我兒佛緣大,竟與這靈感寺有不解之緣?”   林戴魚面紅耳赤,不好意思讓外人站在旁邊,道:“惠正師父,這裏臭,還請你避開吧,免得,免得……”免得人家不好意思啊!   “免得燻到小僧嗎?”惠正心情正好,很無所謂,很大度地道:“小僧是出家人,什麼都能忍得,林小施主儘管方便,小僧在一旁……等你方便好了,小僧再來收拾!”   他也感到不對勁兒了,既然什麼都能忍,幹嘛自己又跑出來了?唸了聲阿彌陀佛,不好再在一旁“觀賞”,向後退去,只留下了林家父子。   林戴魚方便好後,林大福道:“兒啊,你先用袈裟擋擋身子,我進去和王公子打聲招呼,咱們得好好謝謝人家啊!”   小跑進了大殿,見王平安皺着眉頭,他道:“王公子,你……我兒已然通便了,你還有什麼不開心的,莫非我兒的病沒有好利索?”林大福又擔心起來。   王平安卻搖頭道:“令公子的病只要通便,慢慢調理幾天,便會好了,便是不必擔心。我不開心,是因爲得罪了太醫署的人,那位陶太醫竟要和我再次比試,這可如何是好?”   林大福喫了一驚,道:“怎麼他還要賭,他還沒輸夠麼?王公子不必擔心,我再不偏聽偏信,從此只信你一人,如果再要比試,所有花費開銷,都算到我的頭上,到時我必來捧場!”   王平安嘆氣道:“開銷倒是小事,只是讓太醫署的人惦記上,有些,有些……唉!”以後沒準大家會是同僚呢,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影響人際關係啊!   林大福哦了聲,卻道:“這有什麼,王公子的醫術比他們高明,太醫署的人除了拜服之外,還能怎地,有本事讓他們勝過你啊!”   見王平安神色不爽,事情起因又是爲了自己,林大福實想不出太好的安慰之詞,只好告辭出來,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全力支持王平安,至於會不會得罪太醫署的人……也顧不得這許多了,王公子是自己家的恩人,不幫他幫誰!   出了大殿,扶着兒子,林大福就想回家,可院內站着無數百姓呢,見他臉色有憂,有人便出聲問道:“林老爺,你兒子病好了,怎地你倒不快活起來了?難不成你回家又要打罵兒子?”   林戴魚一聽,嚇得一哆嗦,他不怕捱打,反正從小捱到大,早習慣了,就怕被打得沒法上茅房,這可實在是太遭罪了!   林大福忙道:“不是,不是,各位不要誤會,我是不會再打兒子了,他都這麼大了。我是在想,我們爺倆給王公子添麻煩了!”他便將陶東昇還要再打賭之事說了出來。   看熱鬧的百姓一聽,無不大喜,竟然還有熱鬧好瞧,而且熱鬧更大,這可實在是太好了,簡直好得不能再好了!本來今晚的熱鬧,就夠他們說上一陣子的了,沒想到還有後續,這可是太讓人興奮了,聽了這個消息,晚上一興奮,都容易睡不好覺!   百姓們興高采烈,站在院內,高聲叫道:“王公子,我們站在你這邊兒,和那太醫署的人好好比比,比得他們找不着北!”   草頭醫生和太醫較技,贏了一場不說,還要較第二場,這個消息,無論在哪兒都絕對算得上轟動,百姓們又叫又跳,興奮異常,就如同他們是王平安本人似的,就要施展醫術,將太醫署的人比下去一樣!   王平安在殿中聽了,搖頭苦笑,無話可說!   鬧了好半天,直到月上枝頭,百姓們這才散了!   陶東昇回到家後,心情低落,有心去找叔父,讓叔父替他出頭,可又覺得這事太過丟人,說不定會惹叔父生氣。左思右想,實在不敢去找叔父,可他自己又覺得沒把握賭贏王無病,把心一橫,他出了家門,趕去了太醫署!   天雖然黑了,可太醫署裏卻是燈火通明,足足有八名太醫當值,倒並非是此時有什麼急症病人,更非是宮裏出了事,而是陶巨東規定,這段時間每晚必須要留八名太醫值夜。   原因無它,就是因爲上次史忠臣來過,舌腫之苦,留守的兩個太醫竟然束手無策,結果惹得史大總管不快,要求陶巨東必須加派人手值夜!   不管在哪個朝代,宦官都是得罪不起的勢力,尤其象史忠臣這樣的權宦,連長孫無忌都得讓他三分,何況是太醫們!誰敢和史忠臣叫板,史大總管只要在皇帝身邊,“無意地說上誰幾句”,誰的前程也就到此爲止了!   太醫們都不願意值夜,這活又辛苦,責任又大,典型的出力不討好,誰願意幹這個,誰不成了傻子了!   八名太醫坐在前堂,喝着小茶,嗑着小瓜子,聊着小天,儘可能地讓這漫漫長夜,過得舒服一些!   正沒事兒閒磨牙呢,忽見陶東昇進來了。太醫們連忙起身,紛紛道:“陶大人,今晚不是你當值啊,你怎地忽然來了,可是有急事?”   陶東昇感覺這事挺沒面子的,可他又找不到別人助拳,要想勝那王無病,實無把握,只好求助於同僚。他吞吞吐吐的將這兩天發生的事說了,當然自己蹲破爛兒堆的事,他是無論如何不會說的,只是把想得到那個附子理中湯的方子,以及“太過馬虎”,所以沒看出林戴魚病的事說了出來。   他倒也誠實,不該說的他不說,可該說的全是實話,而且並沒有添油加醋,反正面子已經丟了,早晚得傳開,索興自己先說出來,免得日後大家背地裏恥笑。   八名太醫一聽,無不大喫一驚,這個賭可打得太大了些,賭腦袋那是氣話,可怎麼賭上蒲黃的新用法了,要知一味藥的新用法,那可是非常重大的事情,祕密能守多久,那就要守多久,萬沒有主動說出去的道理!   一名太醫道:“陶大人,那個王無病,到底是誰,這個名字有點耳熟,記不起是誰提過了,各位可有印象?”   太醫一起搖頭,都道:“這個名字很普通啊,耳熟純屬正常,象什麼無病,無災,無難,狗剩兒,鴨蛋兒……這些名字鄉下人常取的,毫不奇怪!”   另一名太醫想了想,問道:“陶大人,那人聽了蒲黃的新用法之後,可有什麼表示,表情如何,有沒有追問病例?”   陶東昇一愣,他在寺中時,心亂如麻,這些小細節並沒有留意,過去也就過去了,可別人一提,他就想起來了,搖頭道:“他什麼表示也沒有。對啊,他沒有表示出驚訝,這可真是奇了!”   一名太醫道:“估計這個人不會用蒲黃,所以聽了新用法,也不感到驚訝,我看這種可能性比較大!”   衆太醫紛紛點頭,應該就是這個原因,否則怎麼會不喫驚,除非他事先就知道,而他怎麼可能會事先知道呢?這是不可能的!   他們誰也沒想過,一個借住在和尚廟裏的少年,會和那個瀟灑倜儻的高人,是同一個人!   一名太醫道:“既然還要打賭,那這回不妨打得大些,咱們正巧得了一劑消炎方子,這個方子是新方,按常理來講,不會有太多人知道,不如拿它來當賭注,引那少年入彀,咱們一起出手,還怕贏不了他一個草頭醫生?”   別的太醫卻一起搖頭,齊聲道:“不妥,那個方子何等重要,豈能用來當賭注!” 第二百零六章 是騾子是馬,溜溜才知   陶東昇忙道:“什麼消炎方子?可是左武衛獻上來的那個方子,我倒也聽說了!”   提消炎方子的太醫原本也是隨口一說,見大家都反對,心中也有些後悔,自己幹嘛這麼嘴快,別人都不提,偏就自己嘴欠,提了出來!   這太醫忙道:“我也就是隨口一說,那方子左武衛獻上來後,我們正在檢驗,還沒辨證完全,所以嘛……還是先別用它了!”   另一名太醫道:“就算檢驗好了,也不能拿來當賭注啊,萬一那個草頭醫生是突厥的細作,這個方子流入草原,那突厥胡虜有了憑藉,豈不是更加囂張!”   太醫們平常就是誰也不服誰,有了可以打擊對方的機會,自然不肯放過,其他醫生也開始譴責起來,紛紛指責提方子的太醫不識大體,胡亂出主意!   陶東昇哪有心情聽他們磨磨唧唧的,打斷話頭,道:“各位,各位,那消炎方子既然如此重要,自不能用來打賭。到底和那個王無病怎麼個賭法,各位還需拿個章程出來,這可是關係到咱們太醫署的臉面,萬萬不能再輸了!”   太醫們你瞧瞧我,我看看你,心想:“誰讓你跟人家打賭去了,丟也是丟你們老陶家的臉,關我們什麼事兒!”   心裏是這麼想,嘴上可沒人敢這麼說,陶東昇可是陶巨東的親侄子,跟他鬧彆扭就是跟陶巨東鬧彆扭,在太醫署裏混飯喫的,誰跟長太醫丞叫板呢,那不找抽呢嘛!   太醫們沉默半晌,一名太醫道:“這個事兒還得陶大人你出頭纔行,我們只能是在後面給你出謀劃策。你也看到了,我們都是一把年紀的人,和一個草頭醫生較技,又是個毛頭小子,贏了他半點光彩也沒有,可輸了這輩子的名聲也就徹底毀了!”   陶東昇點了點頭,這倒是大實話,半分虛假成份沒有,一幫白鬍子老頭,去找一個少年的麻煩,傳出去好說不好聽!   他問道:“那還煩勞各位給我出個主意,要再和他賭,怎麼個賭法呢?”   太醫們想了想,其中一個說道:“陶大人,你最擅長的就是治療傷寒,這在咱們太醫署是人盡皆知的事情,我看你不如就和那個什麼王無病,比治傷寒即可!”   陶東昇嘆了口氣,道:“那王無病手段古怪,開出來的方子,聞所未聞。他治陽明腑實之症,竟然開出的藥是威靈仙,那是治痔瘡的啊,雖然未經辨證,但想來也是好用的。如果我們比試治療傷寒,他再隨便開出古怪方子,那該怎麼辦?”   太醫們一起嗨了聲,心想:“真是老實孩子,咋就這麼實在呢!”   一個太醫笑道:“咱們可以先把他的退路封死啊!你和他較技比治傷寒,手段各使各的,可病人咱們卻可以控制的啊,靠咱們太醫署喫飯的人可有的是,這時候用到他們了,讓他們出點力,誰敢說個不字!”   陶東昇皺起眉頭,搖頭道:“不妥,如果讓熟人去裝病人,是沒用的啊,一看就看出來了,那少年醫術了得,豈有看不出病人得沒得傷寒的道理!”   太醫們又嗨了聲,聲音更加整齊,確實是老實孩子。給人治病不容易,可讓人得病,那還不容易麼,何必去裝!   太醫們笑了起來,年紀最大的太醫道:“陶大人莫要着急,這件事該怎麼辦,你聽我們的準沒錯。辨證嘛,年輕時誰沒幹過,使出些手段也屬正常,無可厚非!”   八個太醫你一句,我一句的說了起來,告訴陶東昇,咱們應該先這麼辦,然後這麼辦,再然後那麼辦,最後你就贏了……   陶東昇聽得目瞪口呆,較技還有這麼個較法的,要照這麼做,贏起來容易,輸起來可就太難了!   這日快到中午,烈日炎炎。   靈感寺門前一堆一堆的,來了不少的百姓,昨晚王平安和太醫署的醫正較技,結果大獲全勝,這個消息就象是長了翅膀似的,只一夜功夫,再加今天一個上午,就已經傳遍附近五六個坊了,無論男女老幼,個個皆知!   雖然天氣炎熱,可大家還是忍耐不住,只要是比較閒的,都跑到了靈感寺,想看熱鬧。畢竟這年頭娛樂節目太少,聽歌看舞又不是普通百姓所能承擔得起的,冷丁有人比較醫術,又是和太醫署的人比,這麼好的“節目”,人氣自然火爆,只要是能來的,基本上都來了!   靈感寺周圍,足足跑來了七八千人,原本荒涼的地方,陡然間就熱鬧了起來,人聲鼎沸,寺裏寺外,全是黑壓壓的人頭,就如同幾十年前,靈感寺香火鼎盛時,大家都來趕廟會似的!   賣喫賣喝的小販們來了不少,挑着擔子叫賣。甚至於一棵大樹之下,竟來了個雜耍班子,跑江湖賣藝的人來了!   銅鑼敲的當當作響,圈中有個七八歲的小孩,正在翻筋斗,筋斗翻得那叫一個快,呼呼生風,直看得百姓們拍手叫好!不少百姓還站到了石頭上,有的竟還爬到樹上,拍手喊叫,大聲喝采!   王平安也站在人羣之中,他現在有些心煩,不知太醫署的人會如何對付自己,出個什麼樣的難題。解決難題他倒是不怕,可難題是解決好呢,還是解決不好呢?   解決好了,他贏了,得罪了整個太醫署,以後萬一自己進去了,還不得被穿小鞋呀;可如果解決不好呢,他輸了,當着這麼多百姓的面輸了,名頭必會大損,以後還如何給人看病,別人只要一提起自己,就會說:“就是他啊,那個打賭打輸了,醫術差勁兒的傢伙……”   寺外雖然熱鬧,雜耍精彩萬分,可他卻不停地嘆氣,心思全跑到了即將到來的陶東昇身上!   中午到了,丁丹若從寺裏出來,來到王平安的身邊,道:“少爺,有人來找麻煩了,你是先喫飯呢,還是先去看那個麻煩?”   王平安啊了聲,道:“那個陶太醫來了?”   丁丹若搖頭道:“不是,那個太醫倒是沒有來,卻來了兩個漢子,說是得了傷寒,非要你去給看不可,在寺裏又吵又叫,看他們精神頭好着呢,不象有病的樣子!”   王平安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該來的終究是要來,這樣也好,免得自己胡猜亂想,憑平的浪費腦力!拍了拍手,他道:“走,咱們看看去!”   他身邊好多人呢,狄仁傑和歐陽利等人都在,趙璧和盧秀之這兩個,哪有熱鬧哪就有他倆的人也在,別的還有好多昨天看到熱鬧的人,都離他很近。大家都等着這一刻呢,都等得一身汗了!   “對,咱們看看去!”圍觀羣衆大聲叫道,呼聲響亮,比看雜耍還要來勁兒,跟着王平安的身後,呼啦啦地走向寺門!   人羣一瞬間就少了一大半,等另一半的人反應過來,也連吵帶着嚷地跑了!   那幫跑江湖賣藝的人還納悶兒呢,怎麼人都跑光了,難道是筋斗翻得不夠精彩,不夠快的緣故!班主衝那個小孩氣道:“你咋就不賣點力氣呢!看,人都跑了吧,錢還沒收呢!”   王平安大步進了寺門,穿過大院,來到殿前,就見殿內站着兩個大漢,正拍桌子瞪眼,叫喊着呢,讓王無病趕緊出來,給他們看病。   狄仁傑搖頭道:“看他們的樣子不象是來看病的,倒象是來要帳的!大哥,你沒欠他們錢吧?”   王平安笑了兩聲,穩穩心神,舉步進了大殿,道:“這兩位兄臺,可是要見在下?”   “你就是王無病,會兩手三腳貓醫術的那個江湖騙子?”一個大漢問道。   這兩個大漢身材一般高,足足有一丈出頭,俱是膀闊腰圓之輩,身上穿着黑布衣服,衣襟半敞,露出裏面黑乎乎的胸毛,模樣頗爲兇惡!   王平安道:“在下會兩手醫術不假,但並沒去過江湖,不知江湖在何處,騙子二字更是不敢當了。兩位可是來自江湖,你們不會就是騙子吧?”他轉過頭,問向身後的人,道:“各位看他們兩個,可象是騙子?”   衆人一起點頭,齊聲道:“不象騙子,根本就是騙子!”   兩個大漢都是一愣,一個大漢哼了聲,道:“少逞口舌之利,我二人患了傷寒,讓你來給看看,如看得好,賞你兩個銅板,如看不好,就證明你是個騙子,全無本事,一文不值,既一文不值,那還不快快滾出長安去!”   王平安沒說什麼,狄仁傑卻笑道:“你們兩個倒是值得一文,倒也會給自己定價,比豬頭肉還要便宜!”   屠大個兒在人羣裏,一聽豬頭肉,他忙道:“他倆咋就值一文錢呢,豬頭肉一兩都要三文!”   狄仁傑笑道:“他倆自己說的呀,如果我大哥給他倆治好了病,就給兩個銅錢,這不就是一文一個嘛!”   百姓們一愣,忽地大笑起來,紛紛搖頭,都道:“果然值得一文,好便宜的肉啊!”   王平安走到殿中,坐在凳上,伸手一招,道:“來吧,既然是來考較的,那還多說什麼,這就過來吧。是騾子是馬,總要溜溜才能知道!”   兩個大漢臉色一變,走了過來,一起伸出手來,道:“不錯,是騾子,還是馬,總要溜溜才能知道!” 第二百零七章 六個壯漢一起得傷寒   王平安先給一名大漢號脈,只號得片刻,他便鬆開了手,又給另一個大漢號,又只是號了片刻,他嘆了口氣,鬆開了手,搖頭不語,神色古怪地看着兩個大漢!   兩個大漢又是齊齊哼了聲,問道:“你可曾看出我們得的是哪種病了?”   王平安點了點頭,又是長嘆一聲,臉上現出不忍的表情,一副想說,又不好說出來的樣子,只是搖頭嘆息,卻並不說話!   兩個大漢互視一眼,臉上露出不屑的表情,一人道:“瞧不出來吧,這種小病你都瞧不出來,還敢說自己不是騙子?”   另一人卻道:“告訴你吧,我們倆得的是傷寒,都得了好幾天了,病情嚴重得很,這就快死了。你要是不能治,趁早說一聲,我們倆趕緊去找個街邊擺攤子的遊方醫生,隨便開一劑藥,把藥湯喝了,這病就好了!”   先前那人一指王平安的鼻子,喝道:“遊方的野醫生都比你強!你這小子,還不趕緊給爺爺跪下,承認自己是騙子!”   這就明顯是找茬兒來的,兩個大漢毫不掩飾,咱們就是來找茬兒的,就是來削你小子的面子來的,你能咋地吧!   歐陽利見狀,立即上前,道:“主人,要不要我把他倆扔出去?”   圍觀的百姓要看的是王平安和太醫比試醫術,如何各使手段,如何施藥救治,這纔有趣味,這纔有看頭。可如果讓他們看兩個惡棍跑來挑事,毫無理由地叫罵,這就沒意思了,要想看打架鬥毆,菜市場天天都有,都看膩味了,誰稀罕啊!   百姓們叫道:“真是無理取鬧,看你們兩個活蹦亂跳,哪象快要死了的樣子?不要在此胡鬧,大熱天的,趕緊找個涼快地方眯着去吧!”   狄仁傑上前一步,來到王平安的身邊,問道:“大哥,你怎麼嘆氣啊,可是看出他倆有什麼隱疾不成?”   王平安唉地長嘆了一聲,這口氣嘆得極重,他又搖了搖頭,道:“不錯,他二人確有隱疾,雖然這隱疾暫時還不會發作,但過一段時間後,他們的身子會越來越弱,掉髮脫齒,行動不便,這樣子再維持一段時間,他倆便會一命嗚呼了!”   兩個大漢頓時一愣,再不叫喊,臉上都微微露出不解的神色,可這神色轉瞬即過,一人哼道:“胡說八道,我們能有什麼隱疾,你莫要危言聳聽。快快承認自己是騙子,然後滾蛋吧,莫要留在這裏礙眼!”   百姓們又叫了起來:“你們倆才礙眼呢,該滾的是你們!”   嘀啦噠,嘀啦噠!忽然有人吹起嗩吶來,曲調輕快,竟是一曲牧羊歌,放羊倌趕羊上山喫草的那段!   吹嗩吶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雜耍班子。這時的嗩吶還是稀罕物,只在西域一帶流行,中原很是少見,跑江湖的用它來吸引看客的注意。不想這會竟在這裏用上了,給眼前的事配音!   王平安卻不生氣,臉上的表情轉變爲可憐、同情、不忍……總之,就象是在看兩個臨死之人,尚不知自己命在旦夕,還使勁蹦達一樣!   隨他的表情,大殿上漸漸安靜下來,百姓們也都看向這兩個大漢,心想:“看他倆紅光滿面的,不似有什麼大病,還咋呼得如此之歡,難不成真的有什麼隱疾?”   兩個大漢也有點虛了,面面相覷,心中都想:“隱疾,不會吧!可聽那羣太醫說,這個少年醫術高超,爲了能讓陶太醫穩當獲勝,這才讓我倆先給少年來個下馬威,攪亂他的心神。既然他是真的有本事,難道真的看出我倆……”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別人的事兒,咋蹦達都沒關係!可一旦事情關係到自己利益了,那可很少有人能再繃得住,至少他倆就不是能繃的人!   一個大漢嗯嗯了好幾聲,忽然大聲道:“你莫要胡說八道,嚇唬我們。我們能有什麼隱疾,我們什麼病都沒有,身體好着呢!”   另一個大漢叫道:“你既說我們有隱疾,那是什麼隱疾,你快說說看,要是說得不對,我們……”   他倆的話還沒說完,本來安靜下來的大殿,轟地一下子,又吵鬧了起來!百姓們拍手大笑,你倆剛纔還說自己有病呢,怎麼眨眼功夫就變成沒病了呢,還身體好得很,這到底是誰在胡說八道啊!   兩個大漢也發覺上當了,一起怒道:“好小子,你你,你詐我們實話!”   王平安臉上半分笑容都沒有,仍舊搖頭,再次嘆了口氣,道:“難道你們真的不知道自己有隱疾麼,我沒有詐你們什麼呀!”   殿內慢慢的又靜了下來,百姓們心想:“原來,他倆是真的有病,只是不知是什麼病,竟讓王公子這般鄭重!”   天氣熱,兩大漢又咋呼了好半天,他倆頭上的汗早就冒出來了,見王平安這副表情,心頭猛地緊了起來,難道自己真的有什麼隱疾?   一個大漢性子急,跺腳道:“可我倆來之前,由兩名太醫親自號的脈啊,確定我倆沒有任何病,這纔來考較於你,太醫都看不出我們有隱疾,你怎麼看出來的?”   另一個大漢剛比較關心自己,上前一步,將手又伸了過去,求道:“王公子,勞煩你再給我號號脈,到底有什麼隱疾,知道了是什麼病,好趕緊治啊!”   這回沒有人再嘲笑他倆了,百姓們都靜靜地等着看,有不少人心裏還在琢磨,要不要等會也讓王公子號號脈,看看自己是不是也有隱疾,大漢說得對,有病得提早治啊,要不然越來越嚴重,到最後想治都沒法治了!   殿內靜悄悄的,殿外的百姓也不鬨笑了,雖然寺內此時有成百上千的人,可人人不再說話,都看着王平安,想聽他爲大漢解說病情!   王平安又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對兩個大漢說道:“你們方當壯年,現在還感覺不出什麼,等再過三十年,上了年紀,必會開始掉頭髮,牙齒也會鬆動,如果運氣好些,你們還能再活個三十年,如果運氣不好,可能只過個十年二十年,也就會魂歸地府了!”   啊,這是什麼隱疾?兩個大漢全都愣住了!他倆現在就三十來歲了,如果過上三十年,豈不六十來歲了,運氣好再過三十來年,那就九十啦,就算運氣不好,再過個十年二十年,豈不也七老八十的了?   “那我們到底得的是啥隱疾啊?”兩大漢身高不足丈二,卻也摸不着頭腦了!   王平安忽地笑了,道:“你們得的隱疾,名字叫做年老體衰!難道我說得不對麼,誰都有這個隱疾的啊,人人都知道,難道只有你們兩個不知!”   殿內轟地一聲,又笑起來了。今天這熱鬧沒白看,一波三折,王平安只動了動嘴皮子,就把這兩個大漢好一頓戲耍,而且還戲耍得有理有據!   嘀啦噠,嘀啦噠,配音又開始了!   兩個大漢差點沒氣暈過去,原來這麼個隱疾法啊,你也太能耍人了吧,差點把我倆嚇出病來!他倆又羞又急,正待動粗,卻聽殿外有人叫道:“丟人丟夠了,就趕緊走吧,莫要再多說什麼!”   隨着這聲喊,百姓們紛紛回頭,向殿外看去,就見殿外抬來好幾副擔架,每副擔架上都躺着一人,竟然也都是大漢,和殿內的兩個差不多!   殿內兩個大漢原本還氣勢洶洶,聽到外面聲喊,忽然收斂起來,一起向旁退去,動作整齊劃一!他倆剛纔找茬兒,還看不出什麼,可這麼同時後退,立時顯出與普通人的不同之處,步伐和動作完全一致,就連步子的大小都一致!   王平安一皺眉頭,心想:“原來竟是士兵,太醫署這次下的本錢好大,竟然連士兵都調來了!”   歐陽利卻哼地一聲,他豈有看不出之理,要比誰的醫術高,那他是沒辦法,可要是比誰能調來更多的兵,太醫署勢力雖大,可終也大不過左武衛去!他低聲道:“主人,那些太醫欺人太甚,要不要我帶着兄弟們假裝喝醉了酒,把太醫署給砸了?”   王平安連忙搖頭,小聲道:“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他們鬧那是他們的事,我們暫且看着便成!”   穿過人羣,擔架被抬進大殿,一溜排開,竟然有六副之多,擔架之旁,便跟着陶東昇,而人羣之中,又有好幾個上了年紀的人,沉着臉看向王平安,但這些人並沒有站出來!   下的功夫不小啊,看來是真的要將我一錘子打趴下,這才甘心!王平安站起身,衝陶東昇一抱拳,道:“陶太醫,你來啦,這幾位是?”   今日陶東昇再來,可是胸有成竹了,這次肯定能將王平安打敗,十拿九穩,有十二成的把握!   陶東昇抱拳行禮,道:“王公子,昨天的事兒,咱們就不提了,過去就讓它過去吧!今天我找你來,是要和你切磋一下!”   王平安看了一眼地上的六名病漢,道:“就是治療他們?”   “不錯!”陶東昇又道:“爲醫者,能治疑難雜症,會開個偏方,那不算本事,疑難雜症並非人人都會得,也並非天天都能遇見,就算治好也沒什麼了不起的,說不定是撞大運撞上的呢!”   王平安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病漢,心中已然明白,道:“陶太醫說得有理,能將常見病治好,並且治得快,這纔是本事!”   陶東昇一指地上的病漢,道:“他六個人全得了傷寒,這是小毛病,而且是同一病因,同一症狀,我們來比試一下,看看誰能治得又快又好,如何?” 第二百零八章 贏你沒商量   王平安沉吟半晌,道:“非得要比嗎,大家和和氣氣的,豈不更好,何苦非要較一高低,論出長短呢?”   這是他最後一次給陶東昇留面子了,事情發展到這地步,不是他去找的陶東昇,也不是他挑起的事端,能做的他都做了,能給留的面子,他也都給別人留了。如果還不行,那麼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該怎麼辦,那就怎麼辦吧!   陶東昇的性格並非囂張,平常做事也絕非這麼咄咄逼人,聽王平安這麼一說,他就有點打退堂鼓。是啊,何苦呢,大家和和氣氣的,豈不更好,他原本就打算請王平安去歌舞坊玩耍的。可被僕人挑唆的,非要學什麼龍傲天,結果弄得現在上不去,下不來,身處尷尬位置!   回過頭去,陶東昇向人羣裏看去,躲在幕後的太醫們一起搖頭,示意他不要和解,這場賭他贏定了,而且提前做了如此多的準備,豈能輕易放棄,至少得扳回這一場啊!   陶東昇慢慢回過頭來,對王平安道:“高低長短,還是論論再說吧。如果你贏了,我便拜你爲師,從此以弟子之禮相見,如果我贏了,我……我……”頓了頓,再次回頭看向人羣。   太醫們立即衝他點頭,把事先商量好的話,趕緊說出來吧,這種時候,還有什麼好猶豫的!來之前他們商量好了,如果王平安輸了,就讓他滾出長安城,並且終生不得再踏進長安一步!   草頭醫生的醫術要是太高明瞭,又在長安懸壺,那對於太醫署的太醫們,可是相當大的威脅啊!既然是威脅,何不借着陶東昇之手,早早將之除去,趕出長安,永遠讓他別在回來!   陶東昇再次回過頭來,心中卻想:“我性子是否過於軟弱了?爲什麼我每次總要讓人拿主意呢?我從小便追求醫術的最高境界,希望成爲孫真人那樣的人物,可眼前就有一個醫術高明的少年,我不和他交友,卻如此的強逼與他,這樣做對麼?”   他半晌無語,王平安只是靜靜地等着,並不催促!圍觀的百姓也不吱聲,都等着他說出最後的賭注!   那個吹嗩吶的江湖人士,這時又開始吹了起來,嘀、嘀、嘀,曲調低沉緩慢,倒很符合現在陶東昇的心情,看來這個跑江湖的人士,頗有配音的本事,如果換個工作,不再跑江湖賣藝,沒準賺的更多,前途更加光明!   陶東昇深深吸了口氣,快速吐出,心中已然做出決定,衝王平安一抱拳,道:“如果我贏了,王公子需當請我去長安最大的歌舞坊,好好的喫上一頓,聽歌看舞,所有開銷,均要由你負責,可好?”   王平安一笑,道:“這個簡單,如果僥倖是我贏了,陶太醫萬不可拜我爲師,你便也請我去歌舞坊,把酒言歡,所有花費,你來請客!”   百姓們紛紛鼓掌,都叫了起來:“對,這纔是讀書人該打的賭,不打不相識嘛,比賭腦袋的那種混帳賭法,可要好多了!”   人羣中的太醫們卻同時搖頭,我們熬夜忙活了一晚上,給你設計了這麼好的一個局,你怎麼只賭一場酒啊,應該將這人趕出長安,這纔對嘛!不過,這事兒倒也和他們沒太多的關係,陶東昇願意怎麼賭,他們也不在意,隨他的便吧!   陶東昇指了指地上的六名病漢,道:“他六人全都得了傷寒,我已經爲他們看過了,現在請王公子也爲他們看看。咱們這場打賭,都只用一劑藥,看誰能讓他們好得快,誰治好的人數多,就算誰贏!”   王平安點頭道:“好,就依陶太醫的賭法!”走上前去,給病漢們看病。   他給各病漢號脈,又摸額頭,又查舌苔,仔仔細細地看挨個看了一遍,這才又站起身。他搖頭道:“這六人得的病全都一樣,俱是傷寒。如果我所料不差,全是昨天才得的吧?”   陶東昇道:“你能看出病因?”   王平安頗有些哭笑不得,點頭道:“自然看得出,也太過明顯了些!他們身子壯實,而且這種天氣,也不該得傷寒。他們定是昨天晚上在冷水裏泡過了,然後全身是水,不穿衣服的站在風口,吹了至少半宿涼風,現在纔有這種症狀出現!”   圍觀百姓哦地一聲,全都搖起頭來,這麼個折騰法,再壯的人也受不了啊,這病哪是不小心得的,而是想盡辦法,非要得的呀!   陶東昇倒也並不解釋什麼,直截了當地點頭道:“佩服,王公子果然醫術了得,雖你並未在場,卻如同親眼目睹一般。不錯,他們的病,就是這麼得的,你說的半點不錯!”   歐陽利忽然笑道:“你倒真是光棍兒,竟然一點掩飾都沒有。只是可憐這六個弟兄了,爲了讓你有打賭的病,竟能這般折騰自個兒的身子!”   陶東昇不理他,衝王平安道:“王公子,這病你可能治?”   王平安嘆氣道:“當然能治,如果連這個都治不了,那也沒別的病可以治了!”   經過檢查之後,王平安心中已經很清楚了,這六個病漢得的病,乃是最常見的傷寒,也就是現代人所說的風寒感冒。而且這個感冒還處在初發階段,但就因是處在初發階段,所以不是特別好診斷!   別看感冒是小病,但也分情況的,如果得上一天兩天的,表症明顯,那開方下藥就簡單得多了。可就因爲現在是剛剛得,表症沒有完全的顯現出來,所以就不太好下藥了,而一劑藥下去,立即就要見分明,那就更難做到了!   地上的六個病漢,風寒感冒才得了一晚上,表症當然不會有多少,事實上他們連被人抬着都不需要,自己完全可以下地走路,只是爲了表示有病在身,畢竟他們是拿來打賭的,所以這才躺在擔架上!   病漢們的表症很簡單,只有發燒一項,而且都沒有出汗,這個出汗可以簡單地理解爲虛汗,而不是因爲天氣熱,出的那身汗!難度就出在這個有沒有出虛汗上了,《傷寒論》對這種風寒感冒有明確的區分,記載的方子也有區別!   如果出虛汗了,這時要用白虎湯,如果沒出虛汗,就要用麻杏石甘湯了!   但是《傷寒論》並不是用來打賭,所以才寫出來了,那是張仲景用來給人治病的。如果眼前這病到了晚上,就能看出該用哪個方子,要說治療風寒感冒,也沒誰能堅持不過這半天的吧,就算是這病放在現代,也沒有誰會早上不舒服了,中午嗖的就跑到醫院排隊掛號去的,何況是這六個出身行伍的壯漢了!   問題難就難在,出虛汗的這個表症還沒有出現呢,那用哪個方子,就要由醫生的經驗來判斷了。要在平常,用哪個方子並不重要,實際上以六個壯漢的身體來看,就算不喫藥都沒關係,小小感冒,挺都能挺得過去。可現在是在打賭,用哪個方子就有講究了,圍觀百姓看熱鬧,他們不明白之間的差別,可治病的醫生要是也不是明白,那就說不過去了吧!   陶東昇一拍手,道:“既然能治,那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個病好治得很,只要能讓他們出一身的透汗,散盡寒邪,這病就算好了,不如咱們就賭,誰能讓他們先出這一身透汗!”   他說的是出透汗,不是出虛汗,免得到時候王無病開的藥不好使,而病人卻出了虛汗的表症,那豈不是分不出勝負來了。   王平安點頭道:“好,一言爲定,就賭誰能讓他們先出上一身的透汗!”   陶東昇又道:“咱們一個一個的治,治好一個,再治下一個,以天黑爲線,看誰治好的人數多!”   “好,沒問題,那咱們就開始吧!”王平安很是乾脆。   要說精通《傷寒論》,倒背如流,那他無論如何也比不過陶東昇,陶東昇又是有備而來,如果非要使用《傷寒論》上的方子,就算想破頭,他也比不過陶東昇,最好的方子,陶東昇肯定已經選完了。   可話又說回來了,誰規定治療傷寒感冒,就一定要用《傷寒論》上的方子了?就因爲陶東昇把《傷寒論》讀得太通了,所以才思路受限,一提傷寒,就非得往這書上的方子想。可王平安就不同了,治療傷寒感冒,方法多了去了,何必非要從這書上找才成,沒有必要啊!   陶東昇一擺手,殿外立時奔進一羣大漢,有的手裏提着藥包,有的手裏拿着煎藥的器具,都是全套的,只要開始比試,立刻就能升火煎藥。   陶東昇道:“這是兩套煎藥器具,你可以選一套,還有治療此症的一些常用藥,我也都備了,如果你要用的藥,我沒帶來,那派人現去藥鋪抓,也來得及!”   王平安問道:“有石膏吧?”   “當然有,而且還備了不少!”陶東昇道。實際上他選用的方子,就是白虎湯,而石膏就是白虎湯裏的一味藥,自然要備足了!   王平安笑道:“到是用不了多少!這些器具我也不選了,就用一個小爐子就成。”他轉過身,對丁丹若和柯蓮霧道:“你們平常給我煮粥,有個小鍋吧,把那個鍋拿來就成,還有再拿些米來,不要好米,碎米就可以了!”   兩個小丫頭答應一聲,小跑着去拿鍋拿米了,離得又不遠,片刻即回。   陶東昇皺眉道:“你用平常煮粥的鍋,來煎制湯藥?”   王平安衝他一笑,道:“用這個方便,煮個粥而已,再說我這個鍋可名貴着呢,市面上還真沒的賣!”   “你要石膏,又要米……還是碎米,想必是要用白虎湯了?”陶東昇道。心中卻想,看來這少年醫術確是了得,竟然和我想到一塊去了,看來要想分出勝負,需當在劑量上下功夫了,不知他如何修改原方,如果使用原方……嘿,那藥未煎好,勝負便分,我贏定了!   誰知,王平安卻道:“白虎湯?這個湯藥太難煎了,我只是煮個粥罷了!”讓人拿來石膏,稱出份量,和碎米倒入鍋中,升起爐火,這就開始煮粥了。   王平安這邊一動手,陶東昇立即也開始煎藥,他煎的自然就是白虎湯。煎制白虎湯,可是有講究的,要先將石膏數十沸,然後才能再加其它藥物,湯藥煎好之後,還要涼一涼,給病人溫服!   王平安這頭就簡單了,啥講究也沒有,就是煮粥!   煮粥能用多長時間,而且又不是煮得太多,過不多時就煮好了。王平安倒出粥中清汁,端着就來到一個病漢的跟前,扶起他,道:“趁熱喝了,一口氣喝光!”   陶東昇大喫一驚,驚駭之色溢於言表,叫道:“這就成了,這就能給病人喝了?”他這邊煮石膏,還沸着呢,人家這頭的都端給病人喝了!   王平安嘴上道:“是啊,這就行了。快點兒喝,你想拖延時間嗎?”後一句是對那病漢說的。   病漢無法,只好將這碗湯藥給喝了,心中卻想:“我偏不出汗,看你怎麼個贏法!”   喂完病漢喝湯,王平安又返回了爐子前,接着煮第二劑!   陶東昇目瞪口呆地看着王平安,這也太過馬虎了吧,這也能行?他自己煎制白虎湯,先下哪味藥,火候如何控制,都把握得極爲精準,盡顯名醫風範。哪象王平安似的,把藥往鍋裏一扔,加點兒水,咕嘟咕嘟,盛出來就給病人喝了!   這也,這也太沒名醫風範了吧!   人羣中有人提醒道:“陶大人,好生煎藥,莫要分心。鹿死誰手,尚未可知,豈能左顧右盼!”   陶東昇哦了聲,趕緊接着煎藥,可目光卻不停地瞄向王平安,他的心神再也穩不下去了!   王平安的第二劑藥還沒煮好呢,就見那服藥後的病漢,卻用手一擦額頭,他出汗了!   圍觀百姓轟地一下子,全都叫了起來!沒法不叫啊,這見效也太快了,太醫那邊藥還沒煎好呢,王公子這邊服藥的這位,汗出來了啊!   病漢卻叫道:“我,我,我沒出汗,這不是汗!”   喊誰都會,可事實不是靠喊能喊出來的!   病漢一出汗,可就止不住了,汗珠子隨着臉,噼裏啪啦地往下淌,全身上也是呼呼冒汗,將衣服都溼透了!   有憋屎的,有憋尿的,可就是沒憋汗的,汗要是往外冒,誰也不能讓它再縮回去啊! 第二百零九章 童子尿   陶東昇震驚得猶如木雕泥塑一般,動都沒法動了!治療眼前的傷寒之症,白虎湯已經是速效之藥,可再怎麼速效,也得喝下去才能見效啊!總不能這頭藥沒煎好呢,那邊病治好了,這快的已經超出了這時代的常理,實是難以想象!   百姓鬨堂大笑,都指着那病漢,笑道:“你這不是汗,還能是什麼,難不成是眼淚,或者是尿嗎?就算是這兩樣,也沒有淌得全身都是的道理呀!”   這身透汗出的,病漢只感全身通透,說不出的舒服,昨晚折騰出來的病,似乎一下子全都好了!可身上舒服,心裏頭卻驚慌,這可怎麼辦,自己可是太醫署派出來的人,這一身透汗出的,豈不是證明陶太醫輸了嘛!   就在這時,王平安的第二劑藥熬好了,端着碗來到第二個病漢的跟前,打個手勢,讓第二個病漢將藥喝了!   這第二個病漢嚥下口唾沫,看向陶東昇,想看看陶太醫是何態度,腦袋一扭過去,卻見陶太醫直挺挺地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連眼皮都不眨一眨,啥態度也沒有,更不可能暗示自己什麼!   他又向人羣中看去,卻見那幫白鬍子太醫,也都是目瞪口呆,個個都象是被天雷給擊中了相仿,同樣誰也不能給他暗示!   第二個病漢心想:“這可怪不得我了,是你們自己動也不動的,如果這場賭輸了,需怪不到我的頭上!”接過藥碗,一揚脖子,將湯藥喝了個精光!   王平安衝陶東昇叫了聲:“陶太醫,注意火候,煎制白虎湯得看着火!”   陶東昇這纔回過神來,哦了聲,低頭去看爐子,目光呆滯,也不知他心裏在想什麼,看樣子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王平安接着熬粥,不過這回他再不是按一劑來熬了,而是直接將後面的四劑一次性地全都放入鍋內!   他轉過頭,又看向陶東昇,見他還是那副癡癡傻傻的表情,忙道:“陶太醫,差不多了,可以下別的藥了,要不然火候就過了!”   陶東昇啊的一聲,心想:“可不是嗎,該下其它藥物了,幸虧他提醒我,否則我怕是連一劑藥都煎不出來!”手忙腳亂地將其它藥物放入壺中,穩定心神,專心開始煎起藥來。   過不多時,兩個人的藥一起煎好了,王平安盛出清汁,問道:“陶太醫,你的藥現在還不能給他們服吧?”   陶東昇也將藥湯盛了出來,放到一邊,點頭道:“還不能直接服用,得涼一涼,溫服才成!”   王平安笑道:“我這藥倒是講究不多,趁熱喝最好!”說着話,將湯藥一碗碗的全都盛了出來,端給病漢們喝。   這時,第二個病漢也是全身透汗,他看了一眼第一個病漢,兩人面面相覷,心中都想:“陶太醫輸定了,不過這可不幹咱們的事,誰讓他的藥好得慢呢!”   王平安道:“既然比的是誰治好的人多,那我也就不能客氣了,反正我這藥全都熬好了,不如這便讓他們全都喝了吧!”   剩下的病漢們一起看向陶東昇,陶東昇卻只盯着自己的那碗藥,一個字兒都不說,眼神都不往這邊瞄一瞄!   人羣中的太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現在這種時候,說啥都不好使了呀,就算強行留下一個病漢,去服陶東昇的藥,可見效的速度,也絕對趕不上這少年的。於其服了藥後,再談輸贏,還不如干脆就不服,這樣強詞奪理的時候,還可以把責任往爐子上,甚至往藥壺上推一推,總比陶東昇一個人全扛了要強吧!   一名太醫擺了擺手,示意病漢們,就這樣算了吧,喝藥吧,好歹讓你們辛苦了一場,早點把病治好了,也少遭點罪!   病漢得到暗示,這纔敢把藥接過來,紛紛服下!   這了不大一會兒,陶東昇慢慢抬起頭來,他的藥雖然涼了,可他的心也涼了!他自認在治療傷寒之上,手段高明,孫真人那是不敢比的,但就算龍傲天來了,單論治傷寒,也是不如他的,其他太醫更是別提了!   可今天的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事前做了那麼多的準備,本以爲有十二成的把握能贏,卻不成想,他連藥都沒給病漢們服呢,人家都這頭兒都治好了!   別的尚且不論,光說從治療傷寒的手段上,他和王無病,那簡直就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雲泥之別!   他看向其餘那四個病漢,就見他們的額上也都冒出汗來了,這代表他們的病也被治好了,這病是折騰出來的,來的快,可治起來,去得也快,只要這一身透汗出來,那就算是好了!   陶東昇慢慢地站起身來,雙目無神地道:“王公子,你,你將他們都治好了?”身子搖搖晃晃地,在地上打了個圈子。   王平安忙道:“陶太醫小心,不過是小小一場賭賽罷了,不必着惱……”   話還沒有說完,就見陶東昇滿臉通紅,猶如喝醉了酒相仿,在地上猛地快打起圈子來,腳步跌跌撞撞,但卻沒法停下來!   有的百姓叫道:“哎呀,這是犯了痰症吧?”   有的則叫道:“不象是痰症,倒更象是中了魔障!”   王平安大急,叫道:“快快扶他一把,他要跌倒了!”   還沒等衆人反應過來,就見陶東昇圈子轉到了香案旁,一下子撲到了香案上,雙手胡亂劃拉,竟然扒拉倒了案上的一個銅製的圓香爐!   陶東昇忽然啊地叫了一聲,從案上滑下,仰面朝天地摔倒在地,那案上的圓香爐打了個轉兒,在衆人的驚呼中,掉下案來,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陶東昇的胸口!   殿上衆人一起擁了過來,就連圍觀的太醫們都慌了,也都跑了過來,查看陶東昇的傷勢,他可是太醫丞的親侄子,如果出了事,他們可是要喫不了兜着走了!   王平安奔在最前,跑到陶東昇的跟前,趕緊將他的姿勢擺正,好好躺着,再然後將手指伸到鼻子,試了試鼻息,道:“沒事,只是暈了過去!”   太醫們也趕到了,將王平安推開,叫道:“你懂什麼,快快閃到一邊去!”他們都是名醫中的名醫,自信對這種外傷,還是治得好的,沒必要再讓王平安插手了!   解開陶東昇的衣服,給他做檢查。太醫們看過之後,一人道:“這是胸中有氣,外物重撞之下,氣不能泄,停留在了胸中,以至的昏迷,外傷倒是不重!”   另一個太醫卻嘆道:“這個算是心病了,得慢慢調理才成!”   他們在這邊慢着性子唉聲嘆氣,可王平安卻說話了,道:“外傷雖然不重,可如果不及時將他救醒,氣不能通,怕同樣也會有性命之憂吧?”   弄醒他,這個容易!一個太醫,立即用手指去掐陶東昇的人中穴,只掐得幾掐,陶東昇便呻吟一聲,醒了過來!   可人是醒了過來了,還不如醒不過來呢!陶東昇睜開眼睛,卻不停地呃呃有聲,胸口就象有什麼東西堵着一樣,讓他喘不過來氣,而他的臉色由通紅,漸漸轉成紫脹,樣子十分嚇人,就如同馬上就要死去一般!   太醫們這下子可慌了手腳了,七嘴八舌地“辨證”起來,各出高招,可他們的高招卻統統不管用,最快的也要煎一劑藥出來,讓陶東昇服下去。可看陶東昇的樣子,哪還能等到去抓藥,然後再煎,再給他服呢?等不及了呀!   王平安再次擠了過來,叫道:“我說各位大爺大伯,你們到底有沒有法兒,別說嘴上說啊,這是急症,得立即施救才成!”   太醫們怒了,吹鬍子瞪眼地道:“誰還不知道要馬上醫治,可那要時間的啊,現在不就是沒有時間嘛!”   百姓們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上來,滿滿登登地擠在周圍,見這幾個白鬍子老頭髮火,忍不住道:“光說不練,這叫啥事,你們都幹嘛的呀?要是不能治,趕緊閃一邊去,讓王公子給他治!”   一個老太醫怒道:“我們是太醫署的太醫,我們要是不能治,換了誰也不成!”   啊,原來你們也是太醫!百姓們又開始哄起來了,這麼多的太醫圍到一塊,竟還想不出辦法來,真不知那太醫署,還能治好啥病,王公貴族們交給他們,這能讓人放心嘛!   王平安站起身,叫道:“有帶小孩兒的沒有,要不過十歲的幼童,誰帶了孩子來沒?”   就聽人羣裏有人叫道:“有,有小孩兒,我們這裏有!”   王平安踮腳看去,見是那夥跑江湖賣藝的,而那個小孩正是在寺外翻筋斗的那個!他招手道:“快快,把小孩抱過來!”   百姓們擠在一處,連轉個身都困難,哪還能讓出地方來,讓這小孩子過來。可這小孩子倒也聰明,而且本事不小,爬上同伴的肩頭,然後踩着衆人的肩膀,直接從半空中,就竄了過來!   王平安把他抱下地,道:“有尿沒,快點尿一泡出來,對着這個叔叔的嘴巴尿!”   小孩子哦了一聲,解開褲子,對準陶東昇的嘴巴,就要尿尿!   太醫們這下子可不幹了,立即擋在陶東昇的身前,叫道:“喂喂,這是要幹什麼,還有沒有點禮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