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能讓李世民眼皮跳的事
李治尚不知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他還在說着:“無病啊,你要爵位有爵位,要官職有職,要封地,你的封地可不小啊!就算是明年開科,你考中了狀頭,可也不會超過現在了,你說你何苦還考什麼進士呢?”
王平安呃了一聲,道:“其實小臣原本是打算考醫科的……當然,現在沒這個打算了!”
他都做到代太醫令了,這條路就差半步,便已到了頂峯,而且這半步,只要出了石坑村,便可以走完。誰敢說辨證了天花事宜的他,沒資格稱爲大唐醫術第一人?就算是老神仙孫真人來了,他倆也只能並列第一,不能說孫思邈就一定強過他去!
李治笑道:“對啊,你考醫科行,不是不行,可誰考當你的考官呢?給你當主考官,就連孫真人,都不敢接這個差事吧!”
“這個這個,孫真人當然是敢接的,只是他雲遊四方,行蹤不定,一時之間也找不到他呀!”王平安很“謙虛”地道。
李治又把他的肩膀給抱住了,他似乎很喜歡這個動作,對王平安笑道:“所以說啊,你乾脆就當主考官算了,當正的你不夠格,可當副主考總行吧,明年的主考官,父皇點了褚遂良,副主考還沒定,依着孤的意思,非你莫屬了!”
士子們一直靜悄悄地聽,忽然聽到李治酒後說漏了嘴,心中無不大喜,原來明年的主考官竟是褚遂良!知道了誰是主考官就好,就算主考官不收知己,但知道了他的喜好,做起文章來,那便有重點了!
不過,王平安要是真的做了副主考,那就更是大大的喜訊了!村裏的士子們有一小半可管王平安叫了恩師了,看看,多有先見之明,早就料到王平安能當副主考了!
恩師負責批閱試卷,那還有個能不中的?
士子們一起喊了起來:“太子英明,太子高見。王恩師文采冠絕長安,他不當副主考,就沒人能當了!”
李治衝王平安一笑,滿嘴的酒氣噴到他的臉上,道:“你看,大家都這麼認爲,你就當了副主考吧,不要再推辭了!”
驚訝的,王平安下巴差點沒掉下來,李治竟然有意讓自己當副主考,雖然是醉話,可也夠誇張的了!
能夠金榜題名,白馬披紅,在長安遊街,接受百姓們的追捧,還有感受別的士子們,對自己的羨慕嫉妒恨,那是多麼美妙的事啊!在夢中,王平安不止一次地想過這種場景!
可是,以他的真實才學,能考上進士,已經是阿彌陀佛,滿天神佛保祐了,當狀頭只能是心裏想想,睡覺時夢一夢罷了!但是,如果要他當主考官,由他來批卷子,讓那些進士們都叫他座師……這個未免誇張得有點過份了,他再厲害,也厲害不到這種地步,竟能和褚遂良唱對臺啊!
王平安更加謙虛地道:“不不,殿下你說笑了,我哪有資格當主考官啊!小臣就會開幾個藥方,然後寫幾症歪詩罷了,連《論語》都沒讀透,還怎麼給別人批卷子啊!”
李治喝了口酒,道:“這酒可真夠勁兒的,就算是兌了水,可也還是夠衝的了!”他拍了拍王平安的肩膀,笑道:“考進士,不考《論語》的,你讀沒讀過,都沒有太大的相干!”
王平安還是搖頭擺手,他算是學會了,官場之中,別人要是想讓他乾點啥出彩的事兒,他是必須得再三推辭,絕對不能象剛封他當伯爵時的樣子,直接就謝主隆恩了,會被別人笑話的!
可他越不答應,李治越來勁兒,非要他當副主考不可。朝廷開科,皇帝親點主考,那是很大的事情,非才華橫溢,世人公認的飽學之士不可。褚遂良是專門給皇帝起草詔書聖旨的,他的才學當然是沒的說,就一個字兒好,他當主考官,人人都服氣!
可王平安算個啥呀,他除了在詩文會上做了幾十首詩外,再也沒幹過別的,一篇時事策論都沒寫過,如何能當得了副主考官?
別人卻不這樣認爲,王平安有沒有真正的才學,這不重要,他才學再好也和別人沒關係,王平安能不能當副主考官,也不重要,他不當自然會有別人當,可王平安如果真的當上了副主考官,能不能給別人帶來好處,那就非常重要了!
世上的事情,就是這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事如關己,開玩笑一樣,憑啥讓我掛起來呀!
士子們紛紛跟着起鬨,一致同意王平安當副主考官,就好象事情已經定了下來,只等着王平安點頭一般。而禁衛和其他人,也跟着拍手大叫,非要王平安接受不可!
王平安哭笑不得,皇帝還沒發話,朝廷還沒議過此事呢,你們就逼着我當主考官。我就算答應了,又能如何?等明天大家酒醒了,想起昨晚起的哄,而我又偏偏答應了,那不得被人當笑話講啊,傳遍長安,都得給我弄出個成語來不可!
他是說什麼也不答應,你們耍酒瘋,你們自己耍去,可別拖我下水!
李治一拍大腿,叫道:“來人啊,去和外面的人說,就說孤推舉王平安做明年的副主考官,這就去告訴父皇,還有舅舅知曉!”
一個軍官醉醺醺地站了起來,叫道:“是,臣這就去辦!”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士子們則拍起手來,叫道:“王恩師當上了副主考官,實是我等學生之幸啊!”
李治衝王平安呵呵笑了幾聲,道:“以,以後咱們要經常出來玩耍,這可比在宮裏待着,好好……”忽地一頭倒在王平安的懷中,太子殿下竟然醉迷糊了,睡過去了!
王平安苦笑搖頭,得了,明天有你頭疼的時候。估計是平常在宮裏憋得太久了,一出來就撒歡兒,可這次未免撒得有點太歡了!叫個人過來,扶起李治,將他送回住處。
士子和禁衛們又鬧了一通,鬧到午夜時分,這才散了。
第二天直到快中午,李治這纔起來,醒轉過後,只感頭疼欲裂,胃裏噁心得很,卻又吐不出什麼,只好躺在牀上發呆!
王平安親自端了碗醒酒湯,進了屋子,端給李治,道:“殿下,快快將湯喝了,過一會就不難受了。”
李治嗯了聲,接過湯碗,將醒酒湯喝了,擦乾淨嘴角,他問道:“昨天晚上,發生什麼事了,我怎麼……孤怎麼都記不清了呢!”
王平安嘆了口氣,道:“昨天晚上,太子親點了小臣,做明年科舉的副主考官!”
李治啊了聲,揪着頭髮,很是不解地道:“孤點了你做副主考官?有這事兒嗎?科舉由誰來主持,誰來任考官,這是很重大的事情啊,除了父皇之外,別人都沒權力的,孤怎麼可能點你當副主考呢?”
王平安道:“是啊,殿下確是沒有這個權力,可昨天晚上亂吵吵的,你又喝得多了些,所以便大喊大叫,然後就讓人把消息送出山谷了!”
雖然醒酒湯還沒起作用,可李治的酒刷地一下子,就全都醒了!他一激靈,從牀上坐直了身子,叫道:“此話當真,我我,我竟然把這個事兒傳出谷去了,傳給誰了?”
這話問了等於沒問,還能傳給誰,自然是傳給皇帝了!
王平安把的一攤,道:“小臣當時盡一切所能,拒絕此事,可卻沒能攔住殿下你啊!”
“我,我我……”李治目瞪口呆,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長安城門!
天色還沒有亮,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有一騎快馬飛奔而來,城門守兵眯起眼睛,向來人望去。就見來人穿着一身軍服,手握紅旗,是一名左武衛校尉。
不管是人還是馬,俱是通體大汗,停在護城河的對岸。那名校尉呼呼喘着粗氣,他想衝上面叫喊,可由於累得太狠,竟然叫喊不出聲來。
上面的守兵叫道:“這位將軍,可是從石坑村回來的?”
校尉點了點頭,翻身下馬,一屁股坐到地上,一百來裏的路,他一口氣奔了過來,豈有不累之理。他低頭一看,自己大腿內側的褲子都磨破了,實在趕得太急!
上面的守兵叫道:“你稍微等會,天就要亮了,馬上就要到開城門的時候了!”
過不多時,天邊現出魚肚白,天亮了。
長安城門打開,吊橋放下,這校尉跳上馬背,又是一路急趕,進了長安城,揚鞭直奔承天門!
半個時辰之後,甘露殿。
太子昨天到了石坑村,今天一早便有奏章呈了回來,那肯定是大事啊!上早朝的大臣們全都在,靜悄悄地等着皇帝將奏章的內容說出來。
李世民活了一輩子,什麼事兒沒經歷過,近幾年來,能讓他眼皮跳一跳的事兒幾乎沒有了,可今天他的眼皮,在看過奏章之後,卻跳個不停!
李世民心想:“朕允許王平安做代太醫令,沒有給他實際的官職,就是想讓他可以參加明年的科考,也就是等於默認,他必會是明年的狀頭。怎麼着,當狀頭還不夠,竟然想當狀頭的座師,由他來給狀頭批卷子?別人升官快,可以叫做平步青雲,可王平安倒好,他連平步都免了,直接就蹦到青雲上頭去了!”
第三百零一章 必有深意
見皇帝臉色陰晴不定,大臣們都很知趣兒地,誰也不吱聲。可過了好半晌,皇帝還是不說話,大臣們未免有些着急,到底怎麼了,莫非石坑村裏當真出了意外?
長孫無忌與皇帝的關係非同尋常,別人不能問的話,他卻是能問的。長孫無忌道:“皇上,可是辨證天花事宜,又出現了轉折,並非……那個大問題,太子沒有解決好?”
李世民哼了一聲,什麼大問題,太子沒去時,什麼大問題也沒有,他一去倒好,倒弄出一個大問題來!
他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太子出去後,第一份奏章送回來,沒辦法瞞着衆人,越瞞越會讓人亂猜,而且這事日後又瞞不住,晚說出來,還不如早說出來。
李世民道:“太子傳回來的這份奏章,說辨證很成功,那個意外出現的大問題,他已經成功解決了!”
大臣們這才齊齊地鬆了一口氣,解決了就好,太子沒出意外,比什麼都強啊!
李世民頓了頓,又道:“太子保舉王平安……爲明年科舉的副主考官!”這句話說出來有點困難,感覺如果李治如果腦袋稍微正常一點,就不應該出這種餿主意,除非他喝多了,說醉話呢!
奏章上可沒說這是不是李治喝醉了酒以後,出的主意,他自然就不會想到,竟然真的是李治喝多了以後,說出來的胡話!
可太子能說胡話,大臣們卻不能當做胡話來聽啊!皇帝一句話說完,滿朝文武鴉雀無聲,開科取士,是何等重大的事情,怎麼可以讓一個毫無資歷的少年人,去當副主考,這不是拿國家大事當兒戲嘛!
靜了片刻,房玄齡第一個走出朝班,大聲道:“皇上,臣以爲開科取士,事關國運,不能等閒視之。王平安雖有文采,但科考取的是官員,不是詩人,由他來做副主考,取士之時,必會有所偏頗,老臣以爲萬萬不可點他做副主考!”
他一帶頭,好幾個大臣一起走了出來,大聲道:“臣附議!”
李世民看了一眼長孫無忌,長孫無忌半點沒有猶豫,也出了朝班,道:“老臣也是這樣認爲,王平安資歷甚低,暫不可爲朝廷主持取士之事!”
長孫無忌是很喜歡王平安的,但不管怎麼喜歡,在國家大事上,他是不會讓步的,不會將開科取士這麼大的事情,交給王平安去辦!
別的大臣們卻都沒吱聲,拿眼睛看向李世民,想看看皇帝到底是什麼意思。自從前廢太子事發之後,皇帝就越發疼愛長孫皇后留下的子女,有時做事,往往只重親情,而不顧朝廷的體面。那麼太子推舉王平安當副主考一事,雖在世故之外,卻在人情之中了,皇帝不見得會駁了的!
李世民忽道:“無忌,你可記得當初是因爲什麼,而引出了辨證天花事宜的?”
長孫無忌一愣,他猛地想了起來,當初之所以提起這件事,是因爲他正在爲明年科考的題目鬧心,逼着王平安給他想法,這才引出了天花的事,而這件事成功之後,是要被做爲明年科考的備選題目,而正式題目卻是賑災新法!不管是正式的,還是備選的,都和王平安有關,都是他提出來,並親手實施的!
而另一道備選題目是什麼?是疏通大運河!很顯然,皇帝其實更喜歡用這個題目來做備選。可這個題目是誰提出來的?是李恪提出來的!而長孫無忌爲什麼要求用辨證天花事宜,來取代疏通大運河?是因爲他不想讓李世民再次親征遼東,再加上他特別厭惡李恪!
這個時候,他要是反對太子的提議,不讓王平安當主考,其實就是在反對用辨證天花事宜做備選題目,不但是在反對太子,也是在反對他自己,並且用實際行動“支持”了李恪!
只用題目,而不用人,這不就得了嗎?可主考官批卷子時,以什麼爲評卷標準呢?這個標準不還得去問王平安麼,那麼他是不是副主考官,有什麼區別,不還是一樣麼?
要是李治沒喝多,沒推舉王平安,那還好說。可他現在推舉了啊,已成事實!要是不答應,別管事實上李治有沒有喝多,都會有閒話傳出來,說他喝多了。
而且這個閒話一定會對李恪有利,對李治則極爲不利,因爲十成裏面有九成,這個閒話會是他讓人放出來的,別忘了他可派人守在谷外呢,長孫無忌還用這點訓斥過李治!
能讓李恪閉嘴嗎?他一定會閉嘴的,想讓他張嘴都難,但他的手下,那些暗處的人,卻一定不會閉嘴,根本沒法防得住!
不要管李治因爲什麼,上了這道錯誤的奏章,如果現在不答應,就等於正面驗證了即將出現的謠言,李治喝多了,做了錯誤的推舉,結果被滿朝文武,一致否決了!
事情很複雜,一環套一環,但如果只看結果,卻簡單得很了,只有兩個選擇,是幫李治,或是便宜李恪,二選一,選吧!
長孫無忌在一瞬間便做出決定,任何不利太子的事情,都絕對不允許發生!他回頭看了一眼房玄齡和褚遂良。
房玄齡和褚遂良也都想明白了,長孫無忌知道的事情,自然會在私下和他們說,他們豈有不知之理。
王平安資歷淺,沒錯,但資歷是資歷,資格是資格,他沒資歷卻有資格啊!以賑災新法和辨證天花爲題目進行科考,誰的資格能高過他去?整個大唐,沒有!
兩人互視一眼,齊齊地嘆了口氣。他們和長孫無忌就象三個漁夫,用一條條的線,編出了個大網,這個網捉到了魚,三條老魚,一二三,就是他們三個,自己把自己圈進網了呀!
不是使勁兒捧太子麼,順帶着捧王平安,結果呢?想放手,來不及了!
好半晌,殿上無人說話,大臣們的目光從皇帝身上,轉到了長孫無忌身上,又轉到了房玄齡和褚遂良身上!就見這三個老大臣,臉色全都發青,和靈感寺外,王平安熬煮的綠豆湯顏色,極其相似,可能是因爲正在想王平安的事吧!
長孫無忌深吸了一口氣,轉回頭,對着李世民說道:“皇上,老臣剛纔思慮不周,所以才說出不讓王平安做副主考的話。現在仔細一想,覺得太子言之有理,王平安確實可以做副主考的!”
說完話,他回頭看了眼房玄齡,太子的話爲什麼會言之有理,理由你去想吧!
殿下的大臣聲音整齊地噝了起來,這才眨眼的功夫,剛剛說的話還沒落地,話尾還熱乎着呢,就改意思了,由不贊成變成了贊成,改得也太快些了吧!
他們可不知道明年的考題是什麼,這樣重大的事情,無論是皇帝還是宰相,都不會提前說出來的!
緊接着長孫無忌的話頭,房玄齡也道:“皇上,太子會推舉王平安做副主考,必有深意,老臣剛剛犯糊塗,沒有了解到太子的深意,現在卻是明白了,太子果然……果然很有深意!”
說着話,他轉頭看了一眼褚遂良,平常就你的話多,怪想法也多,太子到底有啥深意,這個深意就由你去想吧!
褚遂良嚥下口唾沫,心想:“我知道你們得把難題扔給我!”他清了清嗓子,道:“皇上,老臣也想明白了,太子英明,太子睿智……”
急切之間,實在難以編出什麼太好的理由來,又要光明正大,又要符合實際,這種理由相當地不好編了!
王平安是一個赴京趕考的士子,來到長安之後,沒過幾個月的時間,竟然由一個考生,一躍而成副主考,這個躍起的高度,未免也太高了些,怎麼解釋,也是難以解釋得通的。
褚遂良心中嘆氣,我都當了多少年的官了,從青年當到老年,頭髮都熬白了,這才熬到主考官,可以批卷子,可以給士子們評等級!
那王平安憑的是啥呀,就因爲靠上了太子這棵大樹,小小年紀竟然就能封伯爵,眼瞧着就要封侯,這還不算,竟然還要當副主考,我還得爲他想理由,讓他能光明正大地當上副主考……
真是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褚遂良腦筋急轉,在皇帝和大臣們的注目之下,終於想出理由了。他道:“皇上,太子要讓王平安當副主考,主要原因有兩個……”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一起點頭,心中都道:“兩個原因?我們連一個都想不出來!好,眨巴下眼皮的功夫,你就能想出兩個原因來,看來你很有急智啊,以後再有這種難想的事兒,就全交給你去想了!”
褚遂良道:“第一個原因,自然是因爲王平安文采出衆,他做出來的詩,首首都可流傳與世,爲萬人所詠唱!”
李世民輕輕點了點頭,大臣們也一起點頭,但這個理由馬馬虎虎還能站得住腳,不過科考取士,取的是可以治理國家的人才,不是隻會做詩的文人,要不然爲什麼還要考時事策論,乾脆就光考詩不就得了。
褚遂良又道:“第二個原因最是重要,王平安青春年少,卻對國家屢立奇功,這樣的人才當好好重用纔是。太子讓王平安做副主考,用意就是要給天下的士子們做個榜樣。要想成名,要想入仕,不必非要死唸書本,書本外面的東西,同樣可以做爲評價一個人能力和本事的尺度。我朝選取人才,不拘一格,只要能爲皇上,能爲朝廷,能爲百姓做出實事來,皇上都會破格提拔,不使明珠遺落民間!太子的做法極是英明,當爲後世爲政者效仿!”
好,這個理由好,絕對站得住腳!不管是皇帝,還是大臣們,一起點頭。太子讓王平安做副主考,果然是用意深刻,不僅是爲了眼下,而且更爲長久着想,是要給士子們樹立一個正確的榜樣啊!
所以說嘛,太子絕對沒有喝多,絕對是在頭腦清醒的情況下,深思熟慮之後,才上的這道奏章。科舉取士,乃是關係到國家的根本,是百年大計,而王平安就是太子爲大唐百年大計,樹立的一個榜樣,一個標準,讓後人學習之用。不但不是醉話,還要記入史書,爲後人效仿!
史忠臣侍立在皇帝的身後,聽褚遂良說完這些話,嘴一咧,心想:“真正是人嘴兩張皮,咋說咋有理啊!我估計肯定就是太子喝多了,一時沒管住嘴,纔出的這個餿主意,結果被你一粉飾,反倒成了後世爲政者,需要效仿的主意了!”
長孫無忌點頭道:“正是這兩個原因,老臣適才也是如此想的,一想通,就覺得王平安確是該當明年科舉的副主考了!”
房玄齡一本正經地道:“老臣,附議!”
其他大臣見他們三個都說行了,也就沒必要再有什麼異議了,齊聲道:“臣等附議!”
李世民嘆了口氣,治兒啊治兒,你真是讓父皇操碎了心啊,以後你要是當不好皇帝,不能守住大唐社稷,可真是上對不起天,下對不起地,中間對不起父皇我啊!
他點頭道:“既然如此,那便這麼決定吧,就由王平安出任明年開科後的副主考,從今日起,嚴禁任何人,去向他投行卷,求知己!”
主考官是不可以收行卷的,這是迴避原則,褚遂良也是不可以收行卷的,不可以做士子們的知己,但他的主考官身份,並沒有公開,要不是李治昨天晚上喝多了,當衆說了出去,就連朝中的大臣,都沒有幾個知道。
李世民下令擬旨,由史忠臣親自將這個消息送去石坑村!
史忠臣手捧聖旨,出了皇宮,坐上一輛輕便馬車,在兩名禁衛的護送下,直奔石坑村!
石坑村。
李治躺在牀上,一臉的呆滯,不住口地道:“完了,全都完了,孤這次定會被父皇責罰。無病啊,孤說那話的時候,你怎麼不攔着啊!”
王平安一直陪在他的身邊,聽他埋怨,便道:“好好,都是小臣的錯……麻繩呢?來人啊,快快給我找根麻繩來,如果皇上責怪,一切責任全都由我來擔!”
這一天,李治就在不停地埋怨中度過。天黑之後,月上枝頭,忽然村外傳來呼喊聲,有人進村了。
李治一天都沒起牀,王平安也就這麼在屋裏陪了他一天。
忽聽村外有人叫道:“聖旨到!”
李治一咕嚕爬了起來,叫道:“糟了,父皇斥責我的旨意到了!”
第三百零二章 皇帝出迎
王平安也是喫了一驚,怎麼斥責來得這麼快,竟然是半夜送到的。按着路程上來說,是李治的奏章快馬送去長安,皇帝立刻便做出了批覆,然後再讓人送了回來,其間連一點時間都沒有耽擱啊!
感覺頭皮發麻,王平安心想:“這回禍可真是惹得大了,讓我當副主考,這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皇帝看奏章必會大怒,要不然哪可能這麼快就做出批覆了。說不定這事已經在朝堂上傳開了,還會傳到民間。等後世之人,再給‘不自量力’這句成語做註解時,必會這麼寫: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叫王平安的人……”
李治身子晃了一晃,猛地倒在了牀上,叫道:“孤頭疼,孤頭疼啊!無病啊,孤沒法兒去接旨了,便由你代孤去接吧!”
王平安大急,有沒有搞錯,接聖旨這麼重大的事,還能讓別人代勞嗎?別說你頭疼,就算你現在要死了,架也得架着你去呀!
他道:“殿下,莫要如此,就算是皇上要責罰,也是責罰小臣,和你有什麼關係啊,皇上不會斥責你的,咱們還是一起去接旨吧!”
李治卻在牀上滾來滾去,他道:“父皇怎麼責罰你呢,這事兒跟你也沒關係啊,你不是都推辭了好幾次嗎,你不是說別人都看見了嗎,那就和你沒關係了啊!”
忽然,他停止滾動,又坐直了身子,奇怪地道:“無病,上次父皇封你爲折柳縣伯時,你立即就答應了,還說什麼謝主隆恩,上次答應得那麼快,爲什麼這次卻要推三阻四的?”
王平安嘴一咧,撓撓頭,道:“這個,這個……人嘛,總是要長大的呀,小臣上次不知規矩,所以答應得快了些,現在知道了,當然就要推辭再三了!”
李治又倒到了牀上,繼續半死不活地道:“所以說啊,父皇不會責罰你的,卻會責罰孤啊,大臣們也會看笑話,說孤喜好杯中之物……”
正說着,就聽門外李績叫道:“太子殿下,皇上的聖旨到了,是由史大總管送來的,你快點出來接旨啊!”
李治啊了聲,呼地坐起身,道:“竟然是由忠臣送來的,看來父皇果然是生氣了!我,我……”一着急,也不稱孤道寡了,直接叫起了我來。
王平安道:“不如殿下就在屋裏躲一躲吧,躲上幾天,估計就能將皇上的責罰,躲過去了,沒準兒皇上會把這件事兒給忘了!”
他這話是在諷刺,堂堂太子,做錯了事,竟怕父親的責罰,難不成還是小孩子嗎?
李治卻沒聽出來這是諷刺,竟然說道:“躲怎麼是個辦法呢,如此重大的事情,父皇如何能夠忘記!”他從牀上跳了下來,穿好鞋子,整一整衣冠,衝王平安一擺手,道:“走,和孤去接聖旨!”
王平安心想:“行啊,還是有那麼一點剛兒的!”跟在後面,和李治一起出了屋子。
李績見他們出來,連忙閃到一邊,露出了身後的史忠臣。史忠臣滿頭是汗,卻又一臉的嚴肅,竟從他臉上的表情,猜不出聖旨的內容,是好還是壞。
李治來到天井之中,面朝長安方向跪下,道:“臣李治接旨!”
史忠臣展開聖旨,唸了起來。聖旨相當地長了,一聽就是出自褚遂良的手,駢四儷六,怎麼讓人難以理解,他就怎麼寫。
李治聽到一半,臉上就露出了笑容,他不害怕了,因爲這道聖旨全是在誇自己,說自己怎麼有眼光,怎麼在茫茫人海中,發現的王平安,而王平安又是怎麼年少有爲,可以做大唐士子們的楷模!
這不是要責罰我啊,這是在誇我,說我做對了事情!
最關鍵的話,總是留在最後說的,當史忠臣念出了最後那句話,李治大喜,萬沒想到自己喝醉了酒之後說的話,竟然被大臣們評爲睿智之舉,而且還要後世爲政者,照着學!
王平安卻聽得目瞪口呆,他跪在李治的旁邊,身子都僵硬了,連動都沒法動!不可能吧,李治在呈送那道奏章時,可是喝多了,難不成大臣們在朝堂上聽奏章時,也都喝多了,而李世民更是在喝得大醉時,批覆的奏章?
竟然真的讓我當副主考了!
“欽此!”史忠臣唸完了奏章,臉上這才露出笑容,道:“太子殿下,還不快快領旨!”
李治更是滿臉的笑容,說了聲:“臣李治,領旨謝恩!”接過聖旨,站起身來,笑道:“忠臣啊,父皇怎麼會答應讓王平安當副主考的?”
史忠臣笑道:“太子深謀遠慮,爲我大唐百年大計着想,皇上當然要支持了,怎麼會不答應呢!”
他看向王平安,就見王爵爺還直挺挺地跪着,竟然連半點反應都沒有!他忙道:“無病,該領旨謝恩了!”
王平安啊地一聲,回過神來,道:“謝恩?可是小臣何德何能,竟然可以做副主考官?這這,這萬萬不可啊!”
史忠臣上前拉起他,笑道:“聖旨裏不是說了嘛,太子要爲後世之人立個榜樣,皇上很是贊同,所以你一定要爲天下士子們做好榜樣,不可辜負了皇上和太子,對你的一片期望之情啊!”
王平安慢慢站起了身,心想:“我成了天下士子的榜樣了?我怎麼成的啊,我自己怎麼不知道?”他心下茫然,當真是啥話也說不出來了!
史忠臣心裏明白,不論是誰,突然間遭受到了如此重大的榮耀,或者說是打擊,沒有誰能繃得住,想不發呆,那是不可能的!
看了看王平安,雖然文質彬彬的,但嘴上無毛,年紀連二十都沒有到,他怎麼能當主考官呢?唉,真是……說你行,你就行,不服不行啊!
史忠臣轉頭對李治道:“殿下,辨證天花事宜的那個大難題,在您的指導之下,已經解決了吧?”
李治連忙點頭,道:“迎刃而解,不費吹灰之力!”該吹的時候,就得吹,吹灰沒意思,得吹牛纔行!
史忠臣道:“那就好,京中已經準備好盛大的儀式,就等太子殿下你回京了。咱們再待一日,後日便啓程回京!”
李治啊了聲,道:“這麼快就回京啊!”
他還有點不願意,一旦發現自己喝醉了,惹了禍出來也沒關係,反正只要有父皇在,有舅舅在,啥事都能給他解決,壞事也能變好事,他就又不想這麼早的回京了,在外面待着多好呢,多自由呢,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史忠臣道:“朝廷不可一日無太子啊,多少政事,還等着太子你回去處理呢!”
“那,好吧!”李治這纔不情不願地答應。
李績給史忠臣領到一處宅子,給他安排好了住宿,大家回屋休息。
第二天,消息傳了出去,皇上親點王平安爲副主考,士子們欣喜欲狂,紛紛跑來向王平安道喜,可王平安卻告訴他們,從今天開始,一直到明年科考結束,他都不會再收行卷,更不會做誰的知己了!
可士子們卻根本不在意,他們早就“拜入恩師的山牆之內”,成爲王平安的入室弟子了,還用得着投啥行卷,求啥知己啊,咱們都是王副主考你老人家的弟子,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的!
忙乎了一天,收拾好行李,當天晚上午夜剛過,衆人便即出發,離開了石坑村。士兵們舉起火把,開始焚燒小村。這裏住過天花病人,又進行過辨證,雖然成果是好的,但在沒有將成果向天下推廣之前,還是要燒掉小村的,以免有不知情的百姓進來,被染上天花,天花只能預防,卻是不能治的啊!
出村之時,王平安回頭望了一眼,火光燭天,照得山谷之中一片通明。這個小村他住了半個夏天又加小半個秋天,有些感情了,現在他要離開,小村子卻要變成灰燼,難免心中唏噓,感慨一番!
山谷之外,早有軍隊等候,馬車無數,都是來接谷中衆人的,所有參加辨證的人都要進京,去朝拜皇帝,去接受百姓的歡呼!
上了大車,一路向長安趕去,夜半趕路,士兵們點起火把,近千人的大隊,足足延伸出去兩裏多地,長隊蜿蜒,猶如一條長龍,慢慢遊動!
他們半夜啓程,就是爲了要在天亮之前,趕到離長安三十里之處,那將是長安百姓,歡迎李治等人回來的遊行起點,而終點是在承天門,估計之後有可能要全城歡慶,弄成象上元節那樣的盛典!
大隊行得極快,一路急趕,雖然大車中的人被顛簸得極是難受,可卻沒有半個人出聲抱怨,他們都知道,重要的時刻,就要來到了!
一口氣,急趕出六十來裏,尚未到達指定地點,夜色之中,趕來迎接李治和王平安的百姓,就開始漸漸多了起來。
百姓們人人手舉着火把,在路邊歡呼,待車隊行過,他們便跟在後面,一起向長安城走去!人越來越多,隊伍也越來越長,不到十里的路程,隊後便已跟上了上萬名百姓,火把將夜空都照亮了,歡呼聲此起彼伏!
暮色漸退,東方現出魚肚白,大隊來到了離城三十里之處,這裏早早的就搭起了一座高臺,高臺之上,站着兩名武將,俱是金盔金甲,背罩大紅披風,這兩員武將不是別人,正是尉遲恭和程知節!
而平臺的周圍,聚集了二三萬的百姓,都是長安城外村鎮的百姓,他們早早的來到,倒不是歡迎太子李治的,而是歡迎王平安的,太子再重要,也不如能預防了天花惡疾,消除瘟疫威脅的王平安重要啊!
遠遠的望見大隊到來,尉遲恭道:“好傢伙,這麼多人,看來遊行已經開始了!”
程知節卻道:“都是城外村鎮的百姓,還不算多,等到城門時,你再看吧,我估計至少得十萬朝上!”
兩人一起笑了笑,走下高臺,來到路旁,迎接李治。
李治從車裏鑽了出來,學着李世民平常出巡時的樣子,雙手扶着車欄,表情嚴肅。可他心中激動卻是難以形容的,他又要按受萬民的歡呼了,這種感覺真好。比聽歌看舞好,比喝酒玩樂好,比和東宮的嬪妃們嬉戲好……總之,這是天底下最讓人陶醉的事情了!
王平安站在李治的側後,靠在車門上,雙手抱肩,看着李治的表情。心中好笑,又興奮了,這位大唐太子是個特別情緒化的人,開心也快,傷心也不慢,而且一嚇唬他,他就能害怕,向他說兩句話,他就立即會再高興起來,象個小孩子一樣。
李治回過頭來,道:“無病,你看,尉遲恭他們來了,這是第一批,後面還有兩批呢!”
王平安嗯了聲,心想:“皇帝不會親自出城迎接吧?”
到了高臺跟前,李績縱馬上前,在馬上向尉遲恭和程知節拱手打招呼,見過禮之後,兩位大將軍大步上前,在車架前跪下,口中齊聲道:“恭迎太子回京!”
李治得意洋洋地一抬手,道:“兩位愛卿免禮平身,隨孤一同還京!”
“臣遵旨!”尉遲恭和程知節站起身來,翻身上馬,護在太子車駕之側。
尉遲恭衝王平安一擠眼睛,王平安回他一笑,便算是打過招呼了!
高臺旁的百姓們一起歡呼:“恭迎太子還京,恭迎王太醫還京!”喊完之後,便跟在大隊的後面,一起向長安走去。
咚咚,咚咚咚,有帶着鼓來的百姓,開始敲了起來,還有些里長模樣的人,竟然拿出了銅鑼,咣咣咣地敲起來,彷彿是在爲李治鳴鑼開道一般。
又走出十里,就見前面又一處高臺,上面站着三名大臣,竟是長孫無忌,房玄齡和褚遂良,而他們的身後,則站着四五萬的百姓,黑壓壓的全是人!
三名老臣上前給李治見過禮後,並不坐車,也都上了戰馬,護在李治的身後,而高臺後的百姓們則也加入進了大隊之中。
又再走出近十里,長安城牆就在眼前,就見護城河前,站着無數的百姓,人數多到已然估算不出具體數字的地步,全是人,人山人海!
王平安抬頭向城門上看去,就見城樓裏立着黃羅傘蓋,各種圖案的旗幟,從城牆上遠遠的排了出去,數也數不清。
忽聽李治道:“啊,父皇來了!”
第三百零三章 王侯爺
王平安眯起眼睛,定睛望去,就見黃羅傘蓋之下,站着的正是李世民,雖然離得太遠,看不清面貌,但從衣服的顏色上,可以斷定,那就是大唐皇帝。
皇帝本人竟然親自來迎接了!
從前隋開始,皇帝要是迎接歸來的臣子,只有一種情況,那就是臣子出征,大獲全勝之後,班師回朝,除此之外,再沒第二種情況,這算是一條不成文的規則!
但今天李世民卻親自迎出皇宮,到了長安的城頭,這說明他很重視此次辨證的結果,把這次辨證天花事宜,當成了一次仗來打,而李治算是“見習御駕親征”,大獲全勝而回!
這次征戰的獲勝者是李治,而不是王平安,名譽由李治享有,獎賞由王平安獲得,君臣二人,各有所需,各有所得!
出城迎接的百姓數都數不清,他們全都擠在城門口處,向着李治等人歡呼,離城小半里的地方,全是百姓,擠得水泄不通,車馬根本無法過去。
李治從車駕上下來,兩邊禁衛擁上,在人羣裏開出一條道來。李治帶着王平安和文臣武將,在通道中,走向護城河!
一路歡呼,李治不時地向百姓們揮手致意,他強壓住心頭的激動,如果不是周圍人太多,他非得唱起歌來,以示心中歡喜!
王平安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不住對百姓點頭,算是還禮,但他始終沒有舉手致意,把風頭都留給了李治去出,他自己很識相地,老老實實地當一個小臣!
來到護城河跟前,李治向城上的李世民跪倒,行大禮慘敗,而城上的李世民則也微微欠身,算是還了小小的半禮。緊接着李世民離了城樓,從樓梯上下來,一直走到了城門,這段時間李治一直都跪着,沒有起來。
他跪着不要緊,別人都得陪他跪着,王平安心中叫苦,哪成想要跪這麼久,膝蓋都跪麻了,要是早知道如此,他就讓丁丹若給他準備個護膝,藏在褲子下面,也就不用跪得這麼辛苦了!
李世民充滿威嚴地,慢慢走了上吊橋,百姓們見到皇帝出來,無不興奮,還是頭一回這麼近的看到皇帝!
“萬歲,萬歲,萬萬歲!”老百姓們一排排的跪了下去,他們表達興奮的方法很簡單,就是大叫萬歲!
李世民來到李治的跟前,扶起了他,大聲道:“太子,此次辨證如何預防天花惡疾,可否獲得成功?”
李治大聲道:“啓稟皇上,在臣的指導之下,辨證如何預防天花惡疾,大獲成功!”
“太子及諸位愛卿,你們辛苦了!”李世民依舊大聲說着話。
王平安等人忙道:“臣等不辛苦,此均爲太子之功,臣等只是奉命行事罷了!”
李世民嗯了聲,上前拉住李治的一隻手,帶着他走向吊城。走了幾步,李世民忽然停住腳步,回頭道:“王平安,跟上來!”
王平安忙站起身,道:“是!”微微彎腰,跟在李世民和李治的身後,向城門走去。
其餘大臣,都離得遠遠的,待君臣三人過了吊橋,這纔跟上!
離得近的百姓們聽到了李世民和李治的對話,開始歡呼起來,大唐朝超過前世任何朝代,終於征服了天花這種瘟疫,這是前所未有的大好事,人人歡喜。後面的百姓聽到歡呼聲,便也知道了辨證成功,跟着歡呼起來,歡呼聲猶如排山倒海相似!
羣臣看到王平安緊跟在皇帝和太子的身後,過了吊橋,心中無不感慨,這位王爵爺,怕是指日就可高升,成爲官場之中的新貴,而且竄起的速度,開國以後,怕是得排名第一!
君臣三人進了城門,朱雀大街上無數的臣子也都開始歡呼起來,高呼皇上萬歲,太子千歲。城外的事他們沒有看到,但皇帝一進城門,誰得寵愛,便一清二楚了,陪同皇帝父子進來的大臣,竟然只有一個,這人便是王平安!
李恪站在大臣們的第一排,心中着實鬱悶,他每次君前邀寵,每次計劃得都很好,而且每次都能邀得上,可就是得不到寵,每次都有人從中作梗,而且每次帶頭作梗的,肯定都是長孫無忌,真不知自己到底怎麼得罪這位國舅大人了!
看着規規矩矩跟在父皇和弟弟身後的王平安,李恪心想:“這人確實是有本事,但有本事不重要,朝廷裏有本事的人太多了,並不稀奇,關鍵是他總能利用自己的本事,得到額外的獎賞,上次封伯,這次怕是得封侯了吧?我大唐開國以來,不,應該說是從北周時代開始,不靠戰功,不靠蔭庇,不靠裙帶,而能獲得封侯的,只有他一個人了吧!”
偏巧這時大臣們進入了城門,李恪看向褚遂良,心中又想:“就連褚遂良這種人物,都沒獲得封侯,王平安就獲得了!唉,看來父皇是有意提拔年青臣子,在爲李治登基以後的事,提前做準備了!”
一想到這些,他心中就說不出的煩躁,打算這裏的事情結束後,進宮去見母妃,把事情和她說一說,讓母妃給自己出出主意!
李世民帶着李治上了龍輦,他又衝王平安招了招手,道:“王平安,由你爲朕駕車吧!”
他的意思是讓王平安做車伕,給他趕車!這不是小瞧王平安,而是天大的榮譽,只有最得信任的臣子,才能獲得給皇帝駕車的榮耀,甚至給皇帝駕過一次車,都可以寫進墓誌銘裏,光宗耀祖!
王平安答應一聲,登上了龍輦,心中暗道:“要糟,要駕這麼大一輛馬車,就算我以前趕過馬車,這一時半會兒的,也適應不了!”
他正害怕着呢,馬車卻開始行進起來,兩個身穿六品武官服色的將軍,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邊,衝他一笑。這兩個將軍纔是真的御駕侍從,爲皇帝駕車的車伕。
給皇帝駕車是種榮耀,但並不是真的要受寵的臣子去趕這麼大一輛馬車,而只是站在駕手的座置上,做做樣子罷了,要真讓王平安駕車,李世民還不幹呢,萬一把車駕到溝裏去怎麼辦!
真正駕車的還是這兩位將軍。左邊的將軍衝王平安一笑,沒說話,而右邊的將軍卻小聲道:“王侯爺,這次又要高升了,小人先行給你道喜了!”
王平安輕輕地啊了一聲,怎麼叫自己爲王侯爺,難道自己真的要封侯了?他不是官迷,雖然人人都說他能當宰相,封國公,但他自己倒是從來沒認爲會真的那樣。
可世上沒人會不喜歡升官發財,留名青史,如果真的有人說他不喜歡,那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這個人已經做到了這點,另一種情況就是這人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做到這點!
王平安對於自己能成爲什麼樣的“牛人”,還是很在意的!他臉上微微露出笑容,伸手入懷,掏出一大把金瓜子來,塞到這將軍的手裏,小聲道:“給兄弟們買杯酒喫吧!”
都說王平安出手大方,給他報喜的人,都會有好處,今天一見,果然傳聞不假!這將軍感覺手裏的金瓜子沉甸甸的,照份量來說,都夠他一年多的俸祿了!
他心裏一興奮,不免哆嗦了一下,繮繩一緊,前面拉車的駿馬希律律一聲嘶鳴,把他嚇了一跳,頭上的汗立馬兒流下來了。旁邊那名將軍,側過頭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小心點,現在是在給皇帝駕車呢!
李世民和李治站在車上,衝朱雀大街上的百姓們頻頻招手,微笑示意,表情不變,但他兩人卻在低聲說着什麼,估計是在說王平安的事情,但聲音太小,車伕位置上的王平安,半點都聽不到!
百姓們更加熱情,縱聲歡呼,跟着龍輦開始跑了起來,不停地向車上的人招手叫嚷,想引起皇帝和太子的注意!
車馬行進,不多時便出了朱雀大街,來到承天門廣場!
廣場之上,建了一個高高的彩臺,上面鋪着大紅地毯,披紅掛綠,還掛着九九八十一盞燈籠,非常喜慶!
李世民下了龍輦,帶着李治登上高臺,對着文武大臣和百姓們,大聲道:“前次告天,朕和諸君要逆天行事,消除天花惡疾,今日再行告天,我大唐軍民一心,已然戰勝天花惡疾,特此告於昊天上帝知曉!”
這回倒是沒有難懂的告天文書,他只是喊道:“諸君,天花惡疾肆虐世間,是誰堅持要將它消除的?”
百姓們齊聲大叫:“是王平……是皇上!”
李世民又道:“是誰堅持要進行辨證的?”
這回百姓們學乖了,又叫道:“是皇上!”
李世民點了點頭,再次大聲道:“是誰主持辨證的?”
百姓們心裏想:“這些不都是王平安做的嗎?”,他們高聲回道:“是太子!”
李世民雙手展開,大聲道:“是誰指導辨證,從而得出最終結果,讓我大唐子民從此擺脫天花之苦的?”
“是太子!”百姓們異口同聲地回答!
王平安站在人羣之中,雙手高舉,也在大聲叫着:“是太子!”心裏頭卻想:“趕情兒,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李世民放下了手,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
他眼望着衆人,道:“在此次辨證之中,有一位臣子,一直陪在太子的身邊,爲太子祈福,爲全天下的百姓祈福,虔誠至極,以致感動上蒼,使得辨證得以成功,他是誰?”
百姓們這次卻答不出了,有個人每天祈福?聽這意思,是個和尚?哪個廟裏的和尚?
李世民自問自答,一指下面的王平安,道:“他就是王平安王無病!”對着王平安,將手一招,道:“王平安,上前聽封!”
第三百零四章 紫袍
王平安答應一聲,連忙登上了高臺,心裏想:“感謝皇上,感謝太子,感謝各住前輩元老,本人才能做出些小小的成績……靠祈禱,完成了這次辨證!”
他上了高臺,給李世民跪倒,大聲道:“小臣王平安,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李治心裏有點不好意思,自己把王平安的功勞,全給搶了,一絲一毫都沒給人家剩下,他連辨證到底是怎麼回事,都沒搞清楚呢,就成功地預防住了天花惡疾,而王平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只落了個祈禱之名!
要是他現在就是皇帝,那非得立即封王平安爲國公不可,管他有沒有戰功呢,無所謂了,如果把天花惡疾比做外邦的敵人,哪個敵人比它更可怕?王平安能打贏天花惡疾,這可是絕大的戰功,沒有任何一位將軍,可與之相提並論!
可惜,現在不是他當政,他能爲王平安做的事情,並不算太多!
李世民卻一點都沒有歉意,他是真正的帝王,可不象李治那樣。君要臣死,臣豈敢不死?要你怎樣,你就只能怎麼樣,否則就是不識時務!
幸虧王平安很識時務,是個俊傑,他要是敢表現出半點不滿,恐怕立時就得被咔嚓了,別說王平安了,就算是凌煙閣上的功臣,只要敢衝皇帝歪嘴的,都得立即被咔嚓了!
李世民嗯了聲,衝王平安點點頭,這孩子不錯,嘴巴嚴得很,從來不亂講話,而且從不居功,很懂得做臣子的本份。這樣很好,這樣的臣子提拔起來,才讓人放心,要是亂說話,亂抱怨,那這種人就沒必要重用了!
“王平安,你助太子辨證天花事宜,有功於國家,特此晉折柳縣侯,兼沙州都督,兼太醫院太醫令一職,望你好生爲國效力,爲朝廷效力,爲太子效力!”李世民慢慢的將話說了出來!
原來在車上時,他們低聲說的事,就是這個啊,不過李治不是說要讓我當沙洲刺史麼,怎麼變成沙洲都督了?
王平安道:“臣謝……臣愚魯,臣愧不敢當,臣何德何能……”這套不成文的規矩真是累人啊,每次都要這樣!
三辭三謝之後,王平安這纔算是當上了王侯爺,順便當上了王都督!
百姓們又是大聲歡呼,替王平安高興!
前人撒沙子,爲的是迷後人的眼,可百姓們的眼裏,卻不是太好揉沙子的。官面文章,那是做樣子的,但事實到底如何,沒誰會不清楚!
到底是誰爲百姓做了好事,百姓們心裏有數!
李治上前扶起王平安,拉着他的手,站在李世民的身後,接受百姓們的歡呼!
熱鬧了好半晌,李世民這才下旨,百姓們自行歡慶,而大臣們隨他進入宮殿,太極殿設宴,大宴羣臣,用以慶賀戰勝瘟疫!
王平安跟着太子李治進了太極殿,坐在羣臣之末,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不管今天有少人來向他敬酒,他都要酒到杯乾,男人嘛,就要豪爽一些,尤其是在這種大宴會上,更應該讓大家都知道,我王都督,可是個純爺們,很有酒量的哦!
他想的挺美,還酒到杯乾呢,整場宴會上,竟然一個向他敬酒的大臣都沒有,反而都在向李治敬酒,一輪接一輪的,而他則被完全的無視了!
王平安心中有氣,怎麼搞的,難道你們不知道,我現在是都督了嗎,一百年以後,我這官職可就是節度使了,可以左右朝綱的人物!
不過一百年後的節度使,和一百年前的都督,應該是有點差別的,他又不太瞭解品階的設定,無奈之下,只好問旁邊的一位大臣,這位大臣是穿紫袍的,坐在他的上首。
王平安陪着笑臉道:“大人,下官入京不久,對於朝中的事不太瞭解,敢問一下都督是幾品官啊,下官是不是該重新準備身新官服?”說着,他看了看這大臣身上的紫袍。
他的意思是在問,我有沒有資格和你一樣,也穿上紫袍啊?
也不知怎麼的,這大臣臉上忽然現出尷尬之色,出不知是王平安問的太直接,還是問題太沒檔次了,竟讓他有這種表情。呃了一聲,這大臣道:“怕是得重新準備一套官服了,不過都督是加銜,你穿官服,倒也不一定以此品階爲準!”
王平安哦了聲,沒聽明白。
這大臣看了看他,心想:“唉,這孩子啊,也真夠可憐的,明明立了大功……我還是別明說了,反正他早晚自己也能弄明白!”
他道:“本官也是有都督加銜的,是從三品!”他說的這話相當含糊,他只說自己的都督品階是從三品,可沒說王平安的是幾品!
王平安沒聽明白裏的彎彎繞繞,心中大喜,這麼說自己現在是從三品的官了,雖然是三品官裏面最低一等的,但好歹也是三品官啊,有資格穿紫袍了。上次他還和家裏的兩個小丫頭說呢,緋袍穿上了,紫袍還會遠嗎,果然不遠了,這不就穿上了嗎!
心裏一高興,臉上的笑容就多了起來,也不再對沒人給他敬酒生氣了。想想也對,有啥好生氣的,太極殿上全是大官,就連坐在自己上首這個都有都督的加銜,估計要不是自己在這裏,那這個大臣就得是末席了!
大家都是大官,當然不會把自己放在眼裏了,一個都督罷了,難不成爲了這麼個官職,大家還能特地跑過來巴結自己不成!
王平安心理平衡了,高興起來,別人不給他敬酒,他便去給別人敬酒,拍拍馬屁,說說笑話,這頓飯喫得倒也愉快!
直到月上枝頭,宴會這才散了,王平安打着酒嗝兒,出了皇宮,見狄仁傑和歐陽兄弟都等在宮外,他笑道:“走,回靈感寺去!”
狄仁傑迎了上來,笑道:“大哥,你做都督啦,可惜只是沙洲的都督,小了一點!”
歐陽利等人卻道:“恭喜主人封侯,雖然折柳縣不是什麼好地方,但能封侯卻是天大的好事!”
王平安笑道:“不想我王平安竟有封侯的一日。”他看向狄仁傑,道:“對了,你說什麼?都督的官職小了些?都督不是地方上最大的官了嗎?”
他和狄仁傑上了馬車,歐陽利等人騎馬護衛。
狄仁傑在車上坐定,道:“大哥,咱們大唐的官階制定比較複雜,你不明白倒也情有可原。”他爲王平安解釋起都督這個官職,在唐朝到底有多大了!
都督這個官名並非是新出現的,早在三國時就有了。而在唐朝,由於正處在府兵和募兵的改革時代,所以多有變化,李世民時期的都督和李治時期的不同,而李治時期的又和唐明皇時期的不同,如不是這個時代的人,還真的容易搞混!
唐朝初期的都督原爲行軍總管,掌握兵權,後改總管爲都督,但兵權已經被剝奪了。都督又分爲好幾種,比如大都督是由宗王遙領,並不實際赴任,而其餘的都督,又分爲上中下三種,也均是遙領,並不真正去地方上任。真正替都督掌管地方兵權的,其實是當地的長史。
任何一個靠武力登上皇位的帝王,登基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削弱當初幫他打天下那批將軍們的兵權。漢高祖、宋太祖、明太祖都是如此,而唐高祖也是這樣,只不過漢高祖和明太祖是殺得血流成河,而宋太祖是杯酒釋兵權,至於唐高祖則是讓武將“遙領”兵權。
如果王平安再晚生一百年,到了唐明皇時代,他要是做都督,那可威風了,真就是藩鎮的最高長官,可現在是初唐,李世民可沒那麼“和藹可親”,去建立什麼藩鎮,讓哪個臣子去外地做節度使!
尉遲恭這些大臣都有都督的加銜,但都在中央做官,並不去地方掌兵,只有在出征時,才帶着都督的頭銜,領兵作戰。
同樣是刺史,任職的州不同,品階就不同,都督也是同樣如此。比如說京畿地區的刺史可以做到從三品或四品官,可關外的刺史卻只能做五品的了,離皇帝越遠,品階越小,沙洲刺史的品階很小,是從五品下,那麼沙洲都督的品階就是從五品上,剛好“節制”住刺史,但卻沒有半點實權!
李治很厚道,他答應給王平安的是沙洲刺史,和李世民說了之後,李世民不答應,不肯把有實權的官職交給王平安,但又沒有駁回李治的建議,反而給王平安升了半級,做了沙洲都督,讓王平安遙領沙州,榮耀是夠榮耀了,卻半點實際好處沒有!
從這點上就可以看得出來,李世民的手腕兒比李治強得太多,不會因爲喜歡誰,就給誰太大的權力,好人卡和李世民無緣。李治則是信任誰,就使勁兒給這個人權力,讓這個人開心,他自己也開心,然後被大發好人卡!
王平安聽完狄仁傑的解釋之後,心中失望,道:“弄了半天沙洲都督竟然只是從五品上的官職,這也未免有點太小了!”
同樣是都督,怎麼初唐的和盛唐的,差這麼多啊,簡直都可以看成是兩種官了。忽地想起,在宴會上,坐自己上首那個大臣的古怪神色了,原來人家看他挺高興的,不好意思掃他的興,所以沒有明說罷了!
狄仁傑見他頗顯失望,忙安慰道:“大哥,你可以反過來想啊,都督這個官職是可以世襲的啊,以後你有了兒子,我那小侄兒一出生就是五品官了,不用象我們這樣辛苦,給子孫後代掙得福祉,這不比你當大官,要更有意義嘛!”
王平安相想也對,心裏這才舒服了些,他笑道:“你嫂子還不知在哪兒呢,你就想起小侄兒來了,未免太早了些。”嘆了一口氣,又道:“還以爲能穿上紫袍呢,結果弄了半天,還是緋袍!”
狄仁傑笑了兩聲,忽道:“大哥,那你現在是侯爺了,我大唐的爵位當中,侯爵乃是從三品,你可以穿紫袍了呀!”
王平安一愣,忽地一拍大腿,道:“侯爵是可以穿紫袍的嗎?我我,我可以穿紫袍啦!”東邊日出西邊雨,他光顧着想都督這個官職了,因爲這個官名太震撼,而忽略了侯爵這個爵位,因爲折柳縣那個地方,太讓人鬧心!
結果,東邊日出西邊雨,讓他注意的官職反倒是小的,而讓他忽略的爵位,卻反倒是大的,他終於可以穿紫袍了!
王平安哈哈大笑,道:“明天就讓歐陽利去給我弄身紫袍來穿穿,咱也威風威風!”
歐陽利聽主人在車裏叫他,探頭過來,道:“主人,你說什麼?”
王平安笑道:“明天你去吏部,去給我要身官服來,紫色的啊!”
歐陽利啊了聲,卻道:“三品以上的官服,不是要自己預備嗎?有專門做官服的成衣鋪子,屬下明天就去給主人訂做幾套回來,換着穿!”
說說笑笑,不久到了靈感寺,丁丹若柯蓮霧還有惠正他們,早就回來了,都等在寺裏,想要給王平安慶祝!
於是乎,大宴散了開小宴,又是一通喫喝。
第二天,王平安硬是沒出門,命令歐陽利去專做官服的成衣鋪子,火速給他做了身紫袍和官帽,第三天他穿上紫袍,這纔出門,去了太醫署。
到了太醫署,紫袍玉帶,在衙門裏好一通轉悠,挨個屋裏去瞧,顯顯身份,順便認認下屬官員,熬到日落,由他做東,去大喫大喝一通!
此後十數日,都是這麼過來的,他什麼實際的事情都沒做。象推廣牛痘事宜,自有別的官員去辦,他是不會操勞的。
天色一日涼過一日,深秋時節來臨。
王平安這些日子一直住在靈感寺,他沒有府第,又不肯去別人家借住,便只能住在這裏了。
這日傍晚時分,他從太醫署回來,見狄仁傑坐在大樹下讀書,便道:“兄弟啊,不用看書了,你大哥我做了主考,你還怕中不了進士嘛!”
狄仁傑笑道:“大哥,我自然知道這點,我本來報的是明經,但卻改成了進士,就等着你點我中狀頭呢!”
他晃了晃手中的手本,道:“我是在看蓋房子的書,大哥紫袍都穿上了,還住在和尚廟裏,也不是個事兒啊,你的侯府還得早早蓋起來了纔是!”
第三百零五章 楊玄感大宅的風水
王平安笑道:“兄弟,還是你有心啊,知道大哥沒房子住,成天鬧心!”
狄仁傑一笑,道:“我看大哥也沒怎麼搞心,相反每天過得要多滋潤就有多滋潤!”
王平安拍了拍肚皮,道:“這些日子喫喫喝喝,小胖一圈兒。”他看向狄仁傑手裏的書,道:“你在看什麼樣蓋房子的書,讓我瞧瞧。”將書拿過來看了眼,他頓時一愣。
就見書的封面上寫“十二葬”三個字,他啊了一聲,道:“這是什麼書,這是寫葬禮的書吧?”
狄仁傑道:“是寫如何埋葬先人,才能讓後人受到福廕的書!”
王平安嗨了聲,翻着書看了幾眼,翻到的幾頁,裏面竟然講的都是風水,他將書扔回給狄仁傑,道:“兄弟,你這個玩笑可開得大了!你大哥我要蓋的是侯府,你怎麼看起挖墳的了,這不是咒我呢嘛!”
狄仁傑將書合上,揣入懷中,搖頭道:“大哥,這怎麼是咒你呢,你忘了你的侯府是要修在楊玄感的舊宅上,誰知道他家的宅子,當初是如何蓋的,如果不研究透了,到時挖基重蓋時,壞了風水怎麼辦?”
王平安一擺手,道:“那也不能看給死人蓋陰宅的書啊,太不吉利了!”
狄仁傑卻道:“大哥,你醫術是高明的,可對於建築一學,卻是沒有什麼研究,給死人蓋陰宅,可比給活人蓋大宅,講究多了。你莫要小看這本書。三國時,曹操爲了籌備軍餉,去挖前人的墳墓,可就憑的是這種風水書,一挖一個準兒!”
王平安聽着微微一怔,道:“怎麼講到曹操去了,還挖墳墓,你想到了什麼?”
狄仁傑一拉王平安,和他在樹下坐好,道:“大哥,這幾天你在外面應酬,我也沒閒着,去朱雀大街上轉了轉,順便轉到了那處楊氏舊宅,發現有點不太對頭啊!”
王平安皺起眉頭,道:“如何不對頭?”
狄仁傑道:“位置不對頭,這座宅子建的地點,在長安城整個佈局裏,乃是龍腰所在之地,這裏在前隋建長安時,那時還叫大興城,這裏是沒有住宅的,沒人敢在這裏建宅啊,家住龍腰,豈不是成了騎龍,這可是大大犯忌諱的事情!”
王平安越聽越糊塗,道:“什麼龍腰,兄弟你講的我聽不明白啊!”
狄仁傑心想:“我就知道你不明白,其實我一開始也沒搞明白,所以這才找的書看!”
他撿了根小樹枝,在地上劃了起來,道:“這就是長安,當初建城之時,是按着《易經》裏的乾卦六爻,給全城布的局,你看這些山坡,共有六道,皇宮便位於第五道上,皇帝位居九五,住在這時,可顯至高無上之威嚴。”
王平安想了想,確實是這樣啊,皇宮那裏的地勢,確實是比別的地方高,原來這是根據《易經》建的,是很有說法的。
狄仁傑在地上不停地划着長安城的佈局,嘴裏道:“潛龍勿用,陽在下也。見龍在田,德普施也。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
王平安嘿了聲,道:“兄弟,你就別說這些《易經》裏的話了。你就說楊玄感家宅子的怪異之處就行了!”
狄仁傑嗯了聲,指着城北玄武門,到城南明德門一線,道:“大哥,這是長安城的中軸,最爲至關重要,你再看看,那處舊宅,位處在哪裏?”
王平安指着中軸,道:“在永達坊……哪個坊也不是啊,那裏是片樹林,附近什麼也沒有!”
狄仁傑道:“原因就出在這裏嘛,如果把這道中軸比做一條巨龍。玄武門是龍口,氣吞山河,皇宮是龍首,帝王起居……”他向下一劃,劃到了楊氏舊宅,道:“這裏正好是龍腰,鎮龍之處啊,如果誰住在這裏,豈不是有騎龍之勢?”
王平安噝地抽了口涼氣,狄仁傑要是不說,他是不會往這方面想的,可狄仁傑一說,他再一聯想,可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嘛!
他道:“怪不得那裏沒人居住,原來是沒人敢居住,廢棄了這麼多年,房子都破得不成樣子了,卻沒人修繕。”
狄仁傑又道:“隋煬帝是很討厭楊素的,說楊素跋扈,可前隋權臣多了,也不見隋煬帝真的對誰下手,可偏偏想殺了楊素,估計楊素在這裏蓋宅子,也是其中原因之一!”
王平安想了想,搖頭道:“兄弟,風水一說,太過玄乎,一萬個人沒準都能說出一萬零一種說法兒來,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啊!”
狄仁傑從懷裏又掏出了那本書,道:“所以小弟纔看這本書啊,想要破了這宅子的風水,然後大哥再蓋新宅,住進去了,別人纔不會說閒話!”
“要破風水,得先知道怎麼利用風水的!有理,兄弟你辦得好,那尉遲老頭兒,肯定是不想麻煩,所以纔沒在那裏蓋國公府,反而送給了我!”王平安道。
狄仁傑道:“尉遲大人不會是想害你吧?”
王平安急忙搖頭擺手:“不會不會,他不可能想害我,只是不清楚其中的……奧妙罷了,他不在那裏蓋新宅,只是因爲楊玄感的身份是反賊,他又是武將,怕引起誤會,倒是沒往風水上說!”
狄仁傑點了點頭,道:“估計他也是不清楚。”又指着楊氏舊宅的後面,道:“小弟去看時,發現這裏曾經有個湖,按着位置來講,正好位於丹田,乃是聚氣所在,湖如明珠,神龍從水,應該是特地挖出來的,但現在被填平了!”
王平安嘿了聲,道:“豈止被填平,裏面的大石巨木都快堆成山了,想再挖開,不知得耗費多少錢,我是不會再挖開了,直接培土,弄成個小山算了!”
“大哥,你這樣就不好了,遇事不求甚解,得弄明白,爲什麼把這麼重要的一個風水湖,給填上啊!”狄仁傑道。
你是神探狄仁傑,可我不是神探王平安啊!
王平安道:“你都說它是個風水湖了,填上它自然就是破壞大興城的風水唄,所以說隋朝滅亡了!”他雙手一攤,感覺這個道理很說得過去啊,既然大家講風水,那這豈不是成了最好的註腳。
狄仁傑又去翻那本風水書,道:“大哥,我總覺得這個湖被填的有蹊蹺,你們誰都不關心這事,可我卻很有興趣研究一下。說不定這湖底下就藏着什麼祕密呢!”
王平安抬頭看看了天色,早就全黑了,他道:“月黑風高,不如你我拿上鋤頭鐵鏟,去挖挖看,圓了你挖人墳墓的夢想?”
他隨口一說,稍有取笑,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誰還放在心上,早就沒人關心了,可你偏要研究,這豈不是有點兒……晚飯喫多了嘛!
狄仁傑卻大喜,將書往懷中一揣,笑道:“好啊,小弟正有此意。不瞞大哥說,這個疑團已經困擾小弟好多天了,我在石坑村時,就總想着這件事。不如咱們今晚就去瞧瞧,要是真能弄清楚,豈不大好!”
王平安嘿了一聲,站起身拍拍屁股,道:“還真去啊,我看還是算了,不如洗洗,早點睡吧!就算你想做研究,也等明天天亮了再說呀!”
狄仁傑跳起身,拉住王平安,道:“大哥,成天喝酒應酬,你不煩啊,好不空易有點新鮮事兒做,就做做唄,就當陪小弟我了!”
他纏着王平安不放,就是不讓王平安回屋裏去睡覺。
王平安拗不過他,只好答應,兩個人提了燈籠,叫上歐陽利兄弟幾個,往朱雀大街走去。
歐陽利哥兒幾個聽說狄仁傑竟然想研究風水,都感哭笑不得,但王平安既然答應了,他們也只好相陪,保護主人。
走了好半晌,這纔到了那片樹林。
歐陽利指着樹林,笑道:“小狄兄弟,照着你的說法,這宅子是腰眼兒,正面也就是肚臍那裏,那這片小樹林,豈不就是肚皮下面的那撮毛?”
歐陽兄弟們哈哈大笑,都說可不正是那撮毛嘛,還長得挺密的!
王平安也不禁笑了,他道:“既然已經來了,就看看吧,玩笑什麼的也不要開,好生弄仔細了,畢竟我要在這裏蓋房子,以後要一直住在這裏的!”
衆人穿過樹林,來到楊氏舊宅,月色皎潔,他們又提着燈籠,但走得還是很慢,院裏雜草太多,地上又不平整,很容易崴腳。
在宅子裏轉了一會,來到那處所謂的風水湖旁。
歐陽利道:“這湖算是廢了,要想挖開,工程巨大,依着我看不如填上土,堆成個小山算了!”
王平安道:“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
狄仁傑又拿出他那本風水書來,藉着燈光,翻到一頁,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好半晌,他抬頭道:“照書上所寫,這種風水湖上,要麼無橋,湖邊植樹,可如果造橋的話,那橋頭所指,就是關鍵了,指向哪裏,哪裏就是祕密的所在!”
歐陽利哈地一聲,笑道:“未免太簡單了吧,你拿着本書,隨便一翻,就能算出關鍵來,這麼多年了,難道別人就沒想明白這麼簡單的事?”
狄仁傑抬頭道:“簡單嗎?好,那我問你,這風水湖被填上了,只要挖開不就成了?多簡單的事,不如你來試試!”
看向湖裏那無數的巨石,歐陽兄弟幾個一起道:“你消遣我們呢吧?要挖開這湖,得動用軍隊,花費無數,誰喫飽了撐的,會去幹這種事兒?”
王平安擺手道:“行了行了,來都來了,還說這些話幹什麼,咱們就繞着湖走走,不就得了,就當散步吧!”
第三百零六章 神探狄仁傑
狄仁傑手裏捧着風水書,嘴裏嘟嘟囔囔地念叨着,在前面走,歐陽雙給他打着燈籠,而王平安他們則跟在後面。
走走停停,狄仁傑走的太慢,王平安他們不耐煩,便超過了他,走到了前面。繞着大湖走了好半天,歐陽利道:“主人,這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到這沒人的地方,散什麼步啊,秋後的蚊子最硬,叮人狠着呢!”
說着,啪地一聲,他抬手打了自己的後脖子一下,看了看手,伸到王平安的眼前,道:“看,一叮就是一手的血。”
王平安唉了聲,道:“小狄喜歡搞這個,順着他的意,也就是了,別抱怨了!”
歐陽利看了看荒涼的舊宅,忽又道:“不會有鬼吧?”
王平安哈地一聲,道:“有鬼好啊,最好是女鬼,這樣你就可以抱回靈感寺裏去,以解漫漫長夜的空虛和寂寞!”
歐陽兄弟幾個聽了,竟然一起搖頭道:“女鬼有形而無質,只能看看罷了,光看有何意味,又不能摸,不能抱的!”
“能冒出來女鬼就不錯了,竟然還挑三撿四的!”王平安哼了聲,啪的一聲,他手一抬,也打死只蚊子。
這都深秋了,竟然還有蚊子,而且個頭兒還不小,簡直都快成蚊子精了!
王平安回過頭去,見狄仁傑正看着一堆大石頭,手裏還捧着風水書,也不知在想什麼。他走了過去,道:“兄弟,還沒搞明白呢?要不明天白天再來吧,也不急在這一時。”
狄仁傑卻道:“大哥,其實我都連着來了好幾次了,每次都到這裏,就找不下去了。你看這堆石頭,以前會不會是一座橋?”
王平安向他指着的那堆石頭看去,月色之下,就見這是一堆亂七八糟的大石頭,根本看不出是什麼來。他道:“可能是吧!說不準,沒準以前這裏有座木橋呢,這堆破石頭,是從別的地方拆下來的!”
狄仁傑嘆了口氣,很有些喪氣地道:“和書上寫的都不一樣,我看書時感覺挺簡單的,可到了地方,就發暈,到底這個湖裏有沒有橋,我都搞不清楚,更別說找什麼祕密了!”
遠處的歐陽利走了過來,說道:“實在看不下去了,我本來不好意思說的,怕傷了你的面子。不過如果你再在這裏待下去,我們就算喂不了女鬼,也都全得餵了蚊子!”
狄仁傑奇道:“你看出了什麼,難不成我都沒看出來,你卻看出來了!”
“你不就是要找橋嘛,何必非要找做橋的石頭,你找橋基不就得了!”歐陽利一指湖邊的雜草地,又道:“湖裏的橋基你找不到,你不會找岸上的,只要是橋,在岸上就得有很長一段橋基,你一找不就找到了,何必圍着湖繞圈子!”
狄仁傑啊地一聲,滿臉喜色,叫道:“對啊,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我只顧着按書上寫的,照着風水特徵找,卻忘了這最基本的,是橋就得有橋基啊!”
要想在這麼大一個湖裏修橋,那非得是石橋不可,而且極有可能當年的橋極爲宏偉壯觀,那麼這樣的大橋,非得先在岸上修長長的一道橋基,這樣保證石橋在水裏不會衝倒,要想找幾十年前的那座橋難,可找橋基就要容易得多了!
王平安看了一眼歐陽利,低聲道:“你既然早就知道,爲什麼不早說,竟然讓我也在這裏喂蚊子!”
歐陽利小聲回答道:“其實,我也是剛剛纔想起來的……”
要找橋基,那就不難了,他們提着燈籠在湖邊接着繞,整整繞了大半圈,又繞回了剛纔曾走過的一個地方!
狄仁傑叫道:“找到了,這不就是橋基嘛,沒有被毀掉,還在這裏呢!”
王平安等人一起跑過來觀看,就見雜草叢中,一道長長的石板路,延伸了出去,顯然石板早就殘破,不少石頭都沒了,但大致的面貌卻還在。只要是有心人,一眼就可以判斷出,幾十年前,這裏肯定有一座大橋,直通湖面!
順着這條路,他們先向湖中間看去,沒看到什麼,只看到亂石無數,又向橋基的另一頭看去,這回簡單了,就見橋基所指,竟是一座倒塌了的高樓,雖然也成了瓦礫一堆,但最底層的一樓還在,很顯然當年的主人如果站在這座高樓上,是可以將整個大湖,盡收眼底的!
狄仁傑一溜小跑,跑向瓦礫堆,叫道:“這座樓的下面,肯定有蹊蹺,咱們快點過去看看!”
衆人連忙跟上,人人心中,都小小地興奮了一把,說不定高樓底下,真的有祕密呢!
待來到瓦礫堆前,一羣人又開始失望起來,王平安道:“就算下面有祕密,估計也找不出來了,得挖開纔行啊!不過看樣子,就算十個人一起挖,也得挖明年開春去!”
狄仁傑又把風水書捧了起來,道:“這座高樓被毀了,但祕密估計是藏在樓底,只要知道了入口所在,那就好辦了,不用全挖開,挖開一點就成!”
王平安取過一隻燈籠,親自爲他掌燈,問道:“書上是怎麼說的?有沒寫入口設在哪裏,會比較佔據好風水?”
狄仁傑看了半晌,搖頭道:“書上寫了好幾種,但都需要看原來的高座是什麼樣子的,這才能判斷出來。可這座高樓早就毀掉了,連以前是什麼樣子的,都搞不清楚,如何能夠判斷呢?”
王平安嘿了聲,道:“那乾脆就都挖開算了,反正不得重修嘛,早晚也得都挖開!”
狄仁傑咬了咬嘴脣,猶豫了半晌,道:“可那樣一來,祕密就守不住了,只要一挖開,外面的人一知道,消息會立即傳開的!”
歐陽兄弟幾個,都大感不耐煩起來,氣道:“到底有什麼祕密啊,看把你給折騰的,難不成樓底下,會藏着金銀珠寶不成?”
狄仁傑頭皮有點發硬,看向王平安,道:“江湖上有傳言,說楊素貪婪,喜歡鑄造金磚,可隋煬帝在抄他家時,卻沒有抄到,所以我琢磨着,會不會就藏在這座宅子的底下啊?”
“嗨,你怎麼不早說啊!弄了半天,你竟然拿着本風水書,當做地圖,跑到朱雀大街旁邊的樹林裏,找寶藏!”王平安跺了跺腳,大感無奈,就算楊素要藏寶,也要藏到沒人的地方,哪可能藏到鬧市之側!
狄仁傑卻道:“大隱隱於朝,其實藏寶的地方,不見得是要藏到深山老林裏,反而是藏在人來人往的地方,更加保險些!”
他一指衆人,道:“要不是大哥要修侯府,要不是有我在,要不是尉遲大人不敢住在這裏,要不是他把這裏送給你,要不是我們大家半夜三更的,跑到這裏來,最過一百年,也不會有人發現這個祕密吧!”
歐陽利上前一把拉住他,道:“確實是再過一百年,也不會有人發現這裏的祕密,因爲這裏根本就沒有祕密,就是一堆破磚爛瓦罷了!走吧,走吧,回去睡覺吧!”拉着狄仁傑就走。
王平安也搖了搖頭,什麼寶藏不寶藏的,純屬胡說八道,這種消息都傳到江湖上了,大家誰都知道了,還叫什麼祕密。要是真的有什麼寶藏,一地的金磚,別看這地方亂成一片,可照樣會來人挖的,早就挖個底朝天了!
他也道:“走吧,走吧,回去睡覺吧,我明天還有應酬呢!”
歐陽利拖着狄仁傑,衆人回了靈感寺。
一夜無話,第二天早上,王平安剛起牀,小丫頭丁丹若就來了,端着洗臉水,進了他的臥房,道:“少爺,你今天還是早點走吧,走後門!”
“這是爲何?”王平安道。
丁丹若小嘴一撇,道:“趙不要臉和盧二皮臉來了,等在前面,說有事要見你!”
王平安皺眉道:“趙璧和盧秀之?”
“除了他倆,還能有誰!”丁丹若邊伺候王平安洗漱,邊說道,她對這兩個紈絝子弟非常不滿,說的話自然好聽不到哪裏去。
王平安默然無語。趙璧和盧秀之確實太不夠哥們兒意氣了,辯證天花事宜,他倆都沒有來,找藉口躲開了,都不如邱亭軒辦事講究,他倆只會耍嘴皮子功夫,關鍵時刻卻指望不上!
洗漱完畢,他道:“那就見見唄,我要是不見他們,他們反倒會每天必來,那樣豈不是更加讓你心裏不痛快!”
穿好衣服,出了臥房,走去前院!
趙璧和盧秀之這些日子也不太好過,他倆辦事不地道,別人就算是不能做到兩肋插刀,但好歹也能兩肋插棍兒,可他倆倒好,連兩肋插牙籤都不肯,如此爲人處世,能不討人厭麼!他倆也知道這點,所以這麼多天來,一直不敢來找王平安!
今天趙璧好不容易纔找到個藉口,一大早便拉了盧秀之,跑來和王平安再續兄弟不了情!
見王平安從後院出來,這哥倆兒的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一起跑上前去,叫道:“無病,這身紫袍穿在你身上,好有氣派啊!”
羨慕、嫉妒、恨,前一樣他倆徹底地表現了出來,後兩樣只敢在心裏想想,半點不敢表露出來。
王平安笑道:“兩位仁兄,今天是哪陣風,把你們給吹來了?”
趙璧忙道:“這段時間,我倆離開長安了,昨天才回來,這便來看你。聽說你辯證天花事宜,圓滿成功了?”
丁丹若小聲道:“這不是廢話麼,全大唐的人都知道了,就你倆不知道?”
王平安回頭看了她一眼,道:“莫要胡說,趙兄和盧兄確實有事,太過忙碌,所以不知。”
趙璧臉皮奇厚,可聽王平安爲自己開脫,還是忍不住臉上紅了一紅,道:“還是無病你瞭解爲兄。”他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包,打了開來,道:“無病,你以前和我說的新藥三七,我爹爹他找到了,是在南邊深山老林裏找到的,這是新找出來的,你看看!”
王平安聽罷大喜,雖然這小子是個不要臉的紈絝東西,但卻還是有點用處的,有些事兒,還就得交給這種人去辦才成!
他拿過三七,看了看,道:“好,這是上等三七,比我在白馬寺得到的還要好。趙伯父找到了多少?”
趙璧道:“這玩意不太好挖,光靠收藥,是收不上來多少的,而且運費高昂。只能靠藥農去種,要想大宗進出貨,得幾年之後了!”
王平安笑道:“萬事開頭難,以後藥農們知道種這個賺錢快,自然種的就多了!我得將這件事告訴太醫們,這就去署裏了,就不陪兩位仁兄了,得罪莫怪,回頭見!”
說罷,他拿了三七,連早飯都沒喫,直接就走人了,並不陪趙盧兩人!
趙璧和盧秀之面面相覷,心中都想:“看來先前咱們確實是太不地道了,連王平安這種好脾氣的人,都不願意答理咱倆了!”
看了眼丁丹若,趙璧沒話找話地道:“丹若姐姐,最近你看到邱兄了嗎?”
丁丹若哼了聲,心想:“誰是你姐姐,真不要臉,你比人家大好幾歲呢!”她道:“邱公子去馬家了,禮部的馬大人!”說完,她一轉身,也走了。
趙盧二人齊聲嘆氣,心想:“誰都比咱倆混得好啊!”
沒人答理他倆,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出了大殿,想要離開。一出來,卻見狄仁傑站在天井之中,手裏捧着本書,不停地在院裏轉圈。
趙璧沒話找話,上前巴結地道:“小狄兄弟,你這是幹嘛呢?”
狄仁傑心裏想着難題,抽不出時間來鄙視他倆,聽到問話,看了他倆一眼,忽地問道:“長安什麼樓是最著名的?”
趙璧呃了一聲,道:“最著名的?你指什麼樓?”不明白狄仁傑爲什麼會有此一問。
狄仁傑道:“造在湖邊觀風景的那種樓!”
盧秀之走上前來,道:“要說這種樓,我倒是知道有一座。其實你也知道啊,而且還是經常去的,總在那裏喫飯,還不給錢!”
狄仁傑被他說得莫名其妙,沒想出是哪座樓。
趙璧嘿了一聲,道:“不就是東市的八重天嘛,只比九重天少一重,你家大哥開的藥膳坊!”
狄仁傑大喫一驚,道:“八重天?這座樓竟然很有名?”
趙盧二人切了聲,一起道:“豈止有名,在前隋時,就已經是大大有名了!”
第三百零七章 拿起鋤頭挖地去
狄仁傑大叫一聲,轉身就跑,一溜煙兒似的跑出了靈感寺,也不知他跑到哪裏去了!
趙璧和盧秀之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反應過味兒,怎麼人全都跑了,誰也不理咱倆了呀!搖頭嘆息一陣,他倆也只好走了,離開靈感寺!
狄仁傑一路奔跑,從靈感寺一直跑到了東市,還沒進東市,他便抬頭望去,以前只知道自己的大哥王平安開了藥膳坊,他也常來白喫白喝,可卻沒有一次在意過八重天這座高樓,到底蓋得怎麼樣。這回他在市外只一抬頭,便望見了八重天的樓頂!
這座樓果然是高啊,難怪叫做八重天!
他飛奔進市,跑到八重天的門口,仔仔細細地看了下八重天的基座,順着樓跑了一圈。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座八重天的基座模樣,竟然和楊氏舊宅裏,那座風水樓差不多,顯而易見地,這是出於一個人的手筆,或者是一脈相承的師徒作品!
又奔到了門口,他直接跑了進去,裏面的夥計看見他,連忙迎上來,笑道:“狄少爺,您來喫飯的?這早餐時間過了,午餐時間還沒到呢……”
狄仁傑叫道:“哈先生呢,或者阿先生也行,他倆誰在?”
夥計一愣,道:“哈……不在,阿東家是在的,就在八樓,聽曲兒呢!”
狄仁傑飛步上樓,一邊跑一邊叫:“阿先生,我是狄仁傑啊,我有事兒找你!”一口氣跑到八樓。
阿依丁正在喝茶,看一名小姑娘彈琴唱曲兒,很是悠哉,忽見狄仁傑大呼小叫地跑了上來,他笑道:“咦,這不是小狄麼,你找我有事兒?”擺手讓小姑娘退下。
狄仁傑衝上八樓,直奔窗戶,推開向下看去,道:“哪裏能看到湖?這也看不到湖啊,東市裏有湖嗎?”
阿依丁見他風風火火,站起身來,笑道:“東市裏當然沒有湖,這裏寸土寸金,哪有地方挖湖啊!”他來到狄仁傑的身後,抱住他的肩膀,道:“你看錯方向了,不要往東市裏看,要往隆慶坊方向看!”
他將狄仁傑帶到北面的窗子,向外一指,道:“你看,那邊不是有個湖嗎,離這兒有些遠,但還是可以看到一點水面的。這要是在前隋就好了,這個湖比現在的大很多,能看到小半個湖呢!”
狄仁傑舉目望去,果然看到對面隆慶坊裏有一個湖,在八重天上,勉強能看到一點水面,陽光反射之下,水面閃亮!
隆慶坊,就是百年之後的興慶坊,也就是唐明皇的興慶宮所在地,被稱爲南內,是在唐明皇登基之後,才修建的,現在還只是民宅。坊裏有個湖,現在叫隆慶湖,百年後會改名叫做龍池!
他道:“阿先生,這座八重天,是前隋就有的吧,是誰蓋的?”
阿依丁眨巴眨巴眼睛,道:“這座八重天是建大興城時就有了,好象是宇文愷的一個學生蓋的吧,以前不叫八重天,是前隋亡國以後改的名字,以前有座樓叫八重天,那纔是真正的比九重天只少一重,我們這家樓是借了人家那座樓的名字,起來嚇唬人的!”
狄仁傑何等聰明,前因後果一聯繫,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宇文愷正是整個大興城的總設計師,就是他主持修建的大興城,也就是現在的長安。他的學生蓋了這座東市的八重天,想必是以老師的另一座,真正的八重天爲樣本,而那座真正的八重天,極有可能就是楊氏舊宅裏的那一座。
現在只要搞清楚,以前的那座八重天在哪裏,問題就能統統解決了!
狄仁傑道:“阿先生,我想去看看真正的八重天,這座樓在哪裏?”
阿依丁搖頭道:“你看不到了,真正的八重天早就在戰亂裏被毀了,聽說以前在朱雀大街,我也搞不清楚到底在哪裏……”
他話還沒說完呢,就見狄仁傑嗖地就竄下了樓去!
狄仁傑心想:“八重天,比九重天只少一重!這是多麼明顯的暗示啊,我怎麼以前就沒想到過,前隋誰敢給自己家的樓起這種名字,除了楊素,再也找不出另一個了呀!”
他下了樓後,又圍着八重天跑了一圈,記下了各種細節,這才又連跑帶顛地回了靈感寺。這麼遠的距離,要照往常,他非得累趴下不可,但現在卻是極興奮,汗出了一身,卻半點沒有感到疲倦。
翻開那本風水書,仔細再仔細地研究了起來!
天黑之後,王平安回來了,一身的酒氣,今天是李績請客,請他赴宴,李績服了他的定喘湯之後,感覺挺好,便一直在服,結果竟然一直都沒有再犯病,他心中感激,便請王平安喝酒,順便爲他慶祝升了侯爵!
見大哥回來了,狄仁傑跑了過來,叫道:“大哥,我找到那座高樓底下的入口了,咱們拿着鋤頭,這就去挖吧!”
王平安打了個酒嗝兒,道:“兄弟啊,就別折騰你大哥了,老實睡覺吧,我現在頭有點迷糊!”
狄仁傑嗯了聲,跑到了井邊,提起一桶井水,嘩地全都掉在了王平安的腦袋上!
王平安被澆了個透心涼,他打了個激靈,氣道:“兄弟,你這是幹嘛,現在可是秋天,你澆我一身涼水,是想讓我躺牀上發燒嗎?”
“大哥,你一定要跟我去!”狄仁傑取出汗巾,邊給王平安擦臉,邊說道。
王平安酒全醒了,打了個噴嚏,氣道:“真是拿你沒招兒,我要是不去,你待怎講?”
狄仁傑聽了這話,又跑到井邊,提出一桶水來,嘩地澆到了自己身上,叫道:“你要是不去,那我再澆一桶!”
“行行行,你可別自殘了,我去還不成嘛!”王平安去了自己的臥房,換上套乾衣服,叫來歐陽利等人,他道:“拿起鋤頭鐵鏟,咱們刨坑兒去!”
歐陽兄弟齊聲道:“還去啊,喂蚊子沒夠麼!”
可他們終是拗不過狄仁傑,雖然人人心中不快,但還是跟着他又去了楊氏舊宅!
這次到了楊氏舊宅,狄仁傑只圍着那座風水樓的地基轉了一圈兒,便道:“就在這裏,照這裏挖,就能挖出地道來!”
他指的地方,在風水樓內,如果用現在東市的八重天來參照,應該是在樓梯之下!
看着那高高的一大堆的石頭和巨木,歐陽利咧嘴道:“主人,真挖啊?要不然明天我去左武衛,叫一隊士兵過來,估計要清理開這麼多的石頭和木料,至少得五十人,輪着幹三天才成!”
王平安也很爲難,問道:“兄弟,你沒找錯地方吧,真的是在這裏?書上是這麼寫的?”
狄仁傑一晃腦袋,道:“書上沒有寫過有關的內容,是我自己推斷出來的,就應該是這裏沒錯,只要往下挖,肯定能挖出祕室來,肯定的,不帶有錯的,我都研究快一天了!”
歐陽利兄弟幾個,臉都藍了,心裏這個氣啊,說挖就挖,趕情不是他都動手了,這得挖到什麼時候去?
王平安撓撓腦袋,道:“那,那就挖吧!不過兄弟我可跟你說好,只此一次,下不爲例,以後你要是再有什麼古怪想法,可別怪哥哥我不支持!也不知你從哪裏聽說來的,還找什麼寶藏,要是真有寶藏,早就被人挖走了,哪還能輪得到咱們!”
主人既然發話了,手底下的人也只能奉命行事了!
歐陽兄弟幾個,拿起鋤頭鐵鏟,呼哧呼哧地幹起活來。他們都是有功夫在身的人,而且功夫還都挺高,自然比普通人幹得快得多,幹到天明時分,便已經將指定的地方清理了個七七八八,露出點下面的模樣了!
可把哥兒幾個給累壞了,這活兒乾的,比和人動手過招,打上一天一宿,還要累啊!
狄仁傑卻道:“好,幹得不錯,你們幾個真是刨地的料,這麼多的活,就算五十個人來了,也得幹上兩天,你們幾個一晚上就幹出來了,厲害厲害。走,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今晚還來!”
歐陽利滿臉又是汗又是泥,黑乎乎一道子一道子的,他哭喪着臉道:“主人,你還是派我們去打人吧,就算一對十我們都不怕,可實在不願意再來刨坑了!”
王平安道:“算了算了,順着他的意吧,要不然他不是往我身上掉涼水,就是往他自己身上掉,誰受得起這份折騰啊!”
“可我們也被折騰得夠嗆啊!”哥幾個一起抱怨。
王平安道:“出點汗好,對身體有好處,我知道你們辛苦,但也就這一回,他以後再說啥,我也不信了,這還不成嗎?”
“主人知道我們辛苦就好!”歐陽利這才罷休,不再多說什麼。
如此一直過了三天,每晚都來刨地,把狄仁傑指出的那個地方,地基足足刨下去兩丈有餘,卻仍是什麼也沒有找到!
王平安再也不能順着狄仁傑的意了,他叫歐陽利等人停下,對狄仁傑道:“兄弟啊,入地快三丈了,都快挖出水來成井了,底下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有什麼祕密的,我看還是算了吧!”
狄仁傑道:“都已經挖了快三丈了,再挖挖又有何難?”
王平安搖頭道:“不成,不能在這樣下去了,我每天晚上陪你發瘋,白天都沒精力辦公了,耽誤了很多事情。”
“大哥有什麼公可辦,我看你每天……”狄仁傑有心再說,卻見王平安一擺手,道:“把坑填上吧,別等以後修宅子時,被人看到,問誰這麼喫飽了撐的,在這裏挖井玩!”
歐陽利答應一聲,道:“又挖又填的,小狄啊小狄,你可真能折騰人啊!”他舉起一塊大石,直接就往坑裏扔去!
這塊大石足有二百來斤,一落坑底,忽聽一聲大響!
坑塌了!
第三百零八章 地下迷宮
歐陽利被折騰了好幾個晚上,出了無數力,流了無數汗,結果是力也白出了,汗更是白流了,他心中有氣,舉起的石頭自然大的驚人,足有二百來斤。呼地就往坑裏扔了進去,大石一落坑底,一大響之後,坑竟然塌了!
坑中騰起一陣飛塵,竟然直衝出坑來!站在坑邊的衆人一起叫了起來,紛紛後退!
王平安叫道:“坑底下還有坑!”
狄仁傑則樂得叫了起來:“我說的沒錯吧,我看風水的功夫,相當了得,長安一絕!”
歐陽兄弟幾個則一起叫道:“大哥好身手!”他們挖了好幾個晚上,啥也沒挖出來,可就在要放棄的時候,歐陽利一記大石頭,竟然硬是砸出祕密來了!
飛塵過了好半晌,這才落了下去,坑內又恢復了平靜!
歐陽利一擺手,兩個兄弟立即抽出刀來,圍着宅子飛奔一圈,查看周圍是否有人偷窺,歐陽利則找了根大樹杈,用火把點燃,扔到了深坑之中!
藉着燃燒的樹杈發出的火光,王平安探頭向坑內看去,只見下面的坑洞極深,至少有五丈開外,火光傳上來後,已經很微弱了,尤其是在深夜,看到這樣的深洞,給王平安一種感覺,這是妖怪住的洞府,簡直就象是《西遊記》裏描寫的無底洞!
狄仁傑樂得直搓手,都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心中的喜悅了,他道:“怎麼樣,果然是有祕密吧,我估計這個洞就是以前楊素埋財寶的地方,隔了這許多年,終於再次重見天日了。”頓了頓,又道:“在我的指導之下,重見的天日!”
王平安抬頭衝他笑了笑,道:“是啊,你也有指導別人的一天了,好生了得!”
歐陽利趴在坑邊,向下望去,他道:“這洞裏穢氣太盛,得好好通通風才成,估計今晚是不能下去了,至少也要明天才行!”
王平安點頭道:“不錯,現在是不能下去的。你們看,那根大樹杈熄滅了,這說明下面沒法進人,得通風一段時間纔行,將洞中的穢氣吹得乾淨!”
狄仁傑有些失望,他看着深坑,當然他是什麼也看不到的,有些沮喪的地道:“今晚不行啊,那得什麼時候?”
王平安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塵土,道:“明日正午時分吧,那時陽氣正足,可以下洞一探!”
“可大白天的,要是有外人發現咱們,那怎麼辦?”狄仁傑有些擔心地道,不等王平安回答,他自己便想出瞭解決辦法,道:“就說這裏鬧鬼了,閒雜人等自然也就不敢過來了!”
歐陽利笑道:“這個簡單,何必說是鬧鬼,咱們自己裝成鬼不就成了!”招手叫過一個兄弟,如此這般的吩咐了一遍!
王平安又看了一會深坑,這才道:“今晚就這樣吧,派個人在這裏留守,明天中午,咱們再來,帶足了工具,看看下面到底有什麼東西!”
狄仁傑找了塊大石頭,往上面一坐,道:“成,你們回去吧,今晚我就留在這裏了,我來看守!”
王平安嗨了一聲,道:“你在這裏有什麼用,要說打人,就你這小身板兒的,你能攔得住誰?要說裝鬼嚇人,你自己不被鬼嚇着就不錯了,還裝什麼裝呀!走,跟我回去睡覺吧!”
歐陽利也笑道:“可不是嘛,小狄,不是哥哥我瞧不起你,你留在這裏,啥作用不頂,還是趕緊回去睡覺吧!”
可狄仁傑卻不管別人怎麼勸,就是不肯走,非要留下來不可,別說王平安拉他,就算用頭牛來拉他,他都不肯走!
王平安無法,只好任由他留在這裏,由歐陽利相陪,他自己帶着人回靈感寺去了!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王平安起牀,叫歐陽兄弟幾個準備好了各種工具,如果寺裏沒有的,就去集市上買,反正朱雀大街上什麼都有,只要有錢,大活人都能買得到,而且還是美醜隨便挑!
買齊了東西,再趕到楊氏舊宅時,已然天近正午。倒是沒有他們想象的那樣,還要裝鬼嚇人,一夜什麼人都沒來過,沒有任何消息走漏的危險,估計可能以前這裏就鬧過鬼吧,所以老百姓沒事兒從不來這裏轉悠!
到了風水樓,就見狄仁傑正躺在遠處一棵大樹下呼呼大睡,而歐陽利則站在坑邊,揹着手,琢磨着什麼。歐陽利體質遠遠強於常人,一夜不睡,對狄仁傑來講,有點困難,可對他來講,半點事兒沒有,絲毫疲倦都感不到!
見王平安來到,歐陽利迎了過來,道:“主人,這洞裏應該是能下去人了,我扔了兩次火把,都沒有熄滅,都是等了好半天才燒盡了的,按常理來講,下去人應該沒問題了!”
王平安嗯了一聲,來到坑邊,向下望去,雖然陽光充足,但仍看不清楚深洞下面的情景,五六丈深的大洞,可能還要超過這個數字,普通的水井都沒這麼深的,當然看不清楚什麼!
歐陽兄弟抬了好幾個大筐,裏面裝滿了工具,不但有繩子和各種照明工具,甚至連盔甲都帶來了,還有兩面鐵盾,用來防止下面有什麼機關消息,暗器冷箭什麼的!
歐陽利拿起鐵盔,往頭上一戴,道:“我先下去,如果沒事兒,你們再下去!”
歐陽義卻道:“哥哥慢着,你一宿未睡,精氣神怕是不足,還是由我下去吧!”說着,他頂盔罩甲穿戴整齊,左手拿着火把,右手提着大刀,背後還揹着鐵盾,全副武裝。歐陽雙拿了一個小口袋,讓他咬在嘴裏,又往他腰裏插個黑乎乎的東西!
狄仁傑不睡了,從樹下跑了過來,問道:“怎麼這副打扮,嘴裏和腰裏的都是啥東西?”
歐陽雙道:“袋裏裝的是黑狗血,腰裏插的是黑驢蹄子,有啥用我也不知道,主人就是這麼吩咐的,現在集市上買的!”
狄仁傑轉過頭,問王平安道:“這些東西是幹什麼用的?”
王平安道:“我從一本書上看來的,是有關盜墓的,說黑狗血和黑驢蹄子可以避邪,如果下面有惡鬼或者殭屍啥的,只要咬破了小袋,將黑狗血噴到鬼怪的身上,然後再用黑驢蹄子打鬼怪,鬼怪便會魂飛魄散,不能再害人了,此法百試百靈!”
狄仁傑大喫一驚,問道:“那是本什麼書,竟然還寫這些,竟教人怎麼盜墓……”
王平安嗯了聲,道:“是啊,這本書太……”
狄仁傑卻道:“大哥,這等寶書我從沒聽說過,定是孤本手抄,珍貴非常,等回去以後,你一定要拿給我看,我好好拜讀,仔細研究一番!”
王平安臉色一苦,道:“這個,這個……那本書是小時候看的,早就找不見了,也不知是引火用了,還是怎麼的了,反正是不見了,再也找不到了!”
狄仁傑跺腳嘆氣,不能見到那本寫盜墓的書,實在是太讓人失望了!
歐陽義的腰間被紮好繩子,兄弟幾個將他順了下去!
不多時,歐陽義便到了洞底,他向上叫道:“能聽見我說話不?”
歐陽雙在上面回道:“聽得見,你小心着點兒,別中了機關埋伏!”
歐陽義扯着嗓子回道:“有個屁的機關埋伏,下面是就是個破山洞,還有一條甬道,剩下就啥都沒有了,連死人都不見一個!”
“那你也得小心着點兒!”哥兒幾個一起喊道。
歐陽義解開腰間的身子,向上叫道:“我去去就回,你們等着吧!”舉起火把,提着大刀,鑽進了甬道!
上面的人只好等着他的消息,可左等下面沒動靜,右等歐陽義也不回來,足足等了兩刻鐘,歐陽義竟生死不知,下面沒有一丁點的聲音傳上來!
歐陽利急了,道:“會不會下面出事兒啦,有機關埋伏,或者有鬼啥的,把他給喫了!”
狄仁傑卻道:“他那麼大的個頭兒,啥鬼能喫了他,那鬼得多大的嘴呀!”
王平安也很是焦急,道:“不要再等了,再下去人,這回我也下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在上面光等消息,更着急難受,還不如下去看看呢!”
“主人,你可不能下去,誰知道下面有什麼危險呢,機關啥的倒也不怕,可萬一有厲鬼,咱們可是對付不了的啊!”歐陽利急道。扯住王平安,不肯讓他下去涉險。
這年頭的人,都是迷信,象歐陽兄弟這樣身手了得,藝高人膽大的人物,所怕者並非機關埋伏,而是害怕鬼怪這種東西。對人可以膽大,可要是面對着惡鬼,光膽子大有啥用啊,鬼的膽子不比他們加一起的都大!
可王平安正好和他們相反,他怕機關,卻不怕鬼怪,黑狗血和黑驢蹄子啥的,那是爲了讓這幫迷信的人安心,他纔不信呢!
王平安笑道:“你們忘了,我可是大聖安,神棍和神婆們的祖宗,惡鬼見了我,躲還來不及,哪敢害我,如是女鬼更好,抓回家做丫頭,專門晚上倒洗腳水!”
他執意不肯留在上面,歐陽兄弟也是無法,只好讓他下去,可狄仁傑又來湊趣,他也非下去不可,王平安竟然還同意了,於是乎,只好大家都下去!
王平安穿上一身盔甲,狄仁傑也是如此。歐陽利和歐陽雙先下去探路,王平安和狄仁傑隨後下去,歐陽山兄弟幾個同樣分批下去,上面只留歐陽霸一個人,提刀護衛,防止有人過來。
下到了深洞之中,腳一落地,就是那塊被歐陽利扔下來的大石頭,而大石頭的旁邊,就有一條甬道,甬道相當地寬闊,半點沒有小土洞的感覺,甬道四周全部用巨石大磚砌牆,整整齊齊的,而且牆壁上還有放油燈的小洞,四四方方,光從這甬道的建築手法上講,絕對一流,出自大師的手筆,普通人家就算是楊素這樣的權臣,也沒法在自己家樓底下,修出這麼大手筆的地道來!
狄仁傑舉着火把,看着甬道,小聲道:“估計這地道,應該是宇文愷修的吧?大哥,你看這些石磚,用料竟然和長安城牆一樣啊,都是百年不毀的那種!”
王平安看了看,道:“好象確實是有點象城牆上的石磚,很是氣派啊!”
待人都下來,他們便舉着火把走入甬道。歐陽利手持大盾,盾後藏刀,小心翼翼地走在最前面,後面跟着歐陽雙,再往後纔是王平安和狄仁傑。
一邊走,他們一邊叫着歐陽義的名字,可歐陽義卻始終沒有回答。
地勢越走越低,雖無法分辨方向,可衆人都感覺出來了,似乎是在向湖底走去!大概走出七八十丈遠,衆人來到了一個岔路口,就見前面的甬道,分成兩條路,路口完全一樣,沒有任何的標記,也不知該走哪條路!
王平安回頭問道:“兄弟,該走哪條?”
狄仁傑從懷中掏出風水書,翻了起來,可翻了好半晌,他卻苦着臉道:“書上沒寫這些啊,我也不知道該走哪條路!”
“那你推斷一下呢?”王平安又道,他對狄仁傑推斷的本事,還是有挺大信心的。
可狄仁傑臉色卻更苦了,道:“要我來推斷嘛……不是左邊,那就肯定是右邊了!”
歐陽利氣道:“推了和沒推一樣,啥都沒斷出來!”
正說着話,就聽左邊那條甬道里傳來腳步聲!衆人很整齊地,一起哆嗦了下,可仔細一聽,是硬牛皮底的靴子聲,這才放下心來!
就聽歐陽義叫道:“大哥,你們也下來啦!”
歐陽利叫道:“兄弟,你沒事兒吧,怎地這麼半天不回來,我們急了,連主人都一起下來找你了!”
火光晃動,歐陽義跑了過來,叫道:“主人你怎麼也下來了,這裏面啥都沒有,就是太多岔道了,都把我轉迷糊了!”
王平安見他一身的大汗,問道:“前面還有岔路?”
歐陽義嘿了聲,道:“岔路多得我都暈了,差點連原路都沒找到,要不是聽到你們喊我,我按着聲音走,估計這時還得在裏面轉呢!”
王平安尚未說話,狄仁傑卻叫了起來,道:“你在岔道里面能聽到我們說話?那,那說明這些岔道全部是相通的啊!”
第三百零九章 金屋藏嬌
王平安哦了聲,道:“全部相通的?竟然是全部相通,那這麼說來,這不什麼地下迷宮一類的地方啊,不是用來困人的!”
“地下迷宮!主人說的好,依屬下看,這可不就是一個地下迷宮嘛,專門讓人繞着糊塗的地方!”歐陽義道。他在這下面轉的頭都暈了,真可謂是五迷三道了!
狄仁傑又拿起那本風水書,仔細地查證起來,又是看了好半晌,他臉上露出驚訝之色,道:“這本書上,竟然完全沒有記載這種什麼地下迷宮的事,不管是帝王的地宮,還是大臣們的陰宅,都沒這麼個修法的!”
王平安看着前面的岔道,想了想,忽道:“兄弟啊,要是照着你先前所說,上面的宅子是修在龍的腰間,那照這個地下迷宮的方位來將,不就是屁股,或者是前面撒尿的地方嗎?如果從大方面的風水上講,這應該是排泄的地方啊,不會是下水道吧?”
這話一說完,狄仁傑的臉刷地就白了!
可不是嘛,他只顧着在書上找“小風水”了,卻忘記重要的一點,宇文愷是何等人物,那是修出長安城,建出世界中心的蓋世奇才,他所想的是整體佈局,哪可能那麼小家子氣,象風水師那樣在一處建築物裏,還要講風水,他要講就講大的,從整個長安的佈局上去講!
宇文愷不光修了長安,還修了洛陽,他可不是給財主家蓋宅子的泥瓦匠,他是蓋出世界第一城的偉大建築師,一直到中國的封建社會結束,都沒有人打破他創下的記錄!不管是元朝的大都,還是明清的北京老城,在他面前都是——小菜兒!
狄仁傑茫然地看向四周的牆壁,喃喃地道:“這麼個建法兒,好象確是爲了保止堵塞……不過看現在這個樣子,應該是因挖的太深,不太實用,所以廢棄了的,長安自有排污陰渠,不是這個……”
歐陽兄弟幾個差點兒被他氣瘋了!
有沒有搞錯啊,說什麼這裏會有祕密,會有寶藏,弄了半天,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竟然挖出來的是當年大興城的下水道,還是修到一半,廢棄了的那種!
耍我們呢,把我們當傻小子使喚呢,是吧?
歐陽利怒道:“我說小狄,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家主人結拜兄弟的份上,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宰了你,把這下水道給你當陰宅!”
狄仁傑蔫兒了,他結結巴巴地道:“我我,我也不知道啊,換了誰,誰也搞不清楚啊,這不能怪我的!”
王平安哭笑不得,他道:“怪不得從來沒有人來挖呢,誰喫飽了撐的,來挖下水道玩兒!”
誰喫飽了撐的?還能是誰,就是咱們唄!
地道里,人人都不說話了,沒辦法,實在說不出話來了,不管說什麼,都是一個字,愣!都愣到極點了,愣到沒邊兒了,到下水道里來尋寶,尋啥來了,尋屎還是尋尿呢!
好半晌,王平安才道:“這下水管倒是沒被用過!嗯,氣勢很是宏偉,想必那位修這裏的人,當真是胸有……有那個溝渠啊,了不起了不起!”
再了不起,也是下水道,還是沒修好的那種!
狄仁傑硬着頭皮,道:“也許這裏被用做了其它用途,比如說給楊素當個備用陰宅啥的!”
王平安哈地笑道:“把陰宅修到龍的屁眼兒裏?未免含意太雋永了一些吧!”
狄仁傑將手裏的風水書收入懷中,這玩意兒看來靠不住,還是別看了!他無話可說,極是尷尬,連爲自己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這樁大糗事,再怎麼解釋,也仍舊是糗,沒捱揍就不錯了!
王平安嘆了口氣,道:“既然來了,又費了這麼大的力氣,還是參觀一下吧,看看前輩偉人留下的遺蹟,緬懷一下,再順便做首詩出來!”他看了眼狄仁傑,道:“這首詩就由你來做!”
說罷,他舉着火把,當先向迷宮深處走去,衆人只好在後面跟隨。
歐陽兄弟幾個都是搖頭不止,真是閒得沒事兒幹啊,不但挖開下水道,還要參觀一番,難不成我們費了如此大的力氣,就爲了看看前隋百姓是怎麼排泄的?
既然知道了迷宮的真實用途,也就不怕什麼機關埋伏,或者妖魔鬼怪了,人家妖魔鬼怪也是有自尊的,不會找這種地方當巢穴的!
前後呼應,每遇岔道,大家便分開,大聲叫喊,過不多時,走來繞去的,又能聚集到一處,人多就不容易迷路!
在迷宮裏又走出數十丈,估計着早就不在湖下了,也不知走到了哪裏!
忽然間,轉過一處岔道,進入一個小門似的洞口,前面豁然開朗,衆人的眼前出現了一座巨大的石屋,這間屋子相當地大,竟有半個靈感寺大殿那麼大!
火把照去,就見這間石屋的牆壁上,畫滿了圖畫,圖畫由彩色顏料畫成,在火光的映照下,上面的人物栩栩如生,竟如同新畫上去的相仿!
王平安笑道:“原來這裏竟然還有間石屋,是幹什麼用的?”心想,這個位置,可別是盲腸吧,龍的盲腸是這個樣子的嗎?
換了根火把,重新點着,衆人開始看起牆上的圖畫來,這些圖畫似乎是在講述着一個故事。圖上有個男人,相貌堂堂,身上穿着龍袍。此外還有一個女子,這女子年輕貌美。前面幾幅畫,這女子穿着普通的衣服,後面的畫上,她卻是越穿越華麗,而且和穿龍袍的男子,神態越來越親密。
王平安指着男子道:“這人是誰,不會是大唐皇帝吧!”
狄仁傑此時的心情好過了些,他道:“這是前隋的畫了,自不是咱們大唐的皇帝,不過從相貌上來講,卻也不是前隋二帝,倒有些象楊素!”
歐陽利在後面笑道:“弄了半天,楊素也來參觀過下水道,還在這裏畫上了自己,這個女人是誰,不會是他老婆吧,夫妻二人攜手到此一遊,留畫紀念,以供後人緬懷!”
衆人哈哈大笑,都感太不可思義了,楊素是何等人物,他豈有不知這裏是什麼地方的道理,這明明就是龍的屁股啊,在這裏畫自己做甚,想讓龍當屁將自己放了嗎?
王平安呵呵笑了幾聲,從頭看起畫來!
這些畫很有趣,是在講述着一個隋朝的愛情故事。穿着龍袍的楊素,看來他確有反意,夢想自己能做皇帝,卻不敢說出來,只能藏在心中,畫於地下。
穿着龍袍的楊素,與一個美貌的女子在小村裏見到,相識相愛,走到一塊兒,十幾幅的圖畫,都是在描述着楊素和這個女子是多麼的幸福!
到了後面幾幅,卻是在講楊素家裏有個惡婆娘,想要拆散他和這個女子。這與史實相符,楊素家有悍妻,比房玄齡家裏那位還要兇猛。幾幅畫都是在講這個惡婆娘,是多麼的兇惡,打罵這個美貌女子!
王平安心想:“這個漂亮女子不會就是紅拂女吧,因爲受不了主母的打罵,所以跟着李靖私奔了!”
再往下看,便是楊素如何安慰這個女子,緊接着就是他在選址,要爲這個女子蓋一座宮殿!
火把照處,露出了下一幅。
忽然,狄仁傑啊地一聲大叫,臉上神色古怪,顯見是想到了什麼!
王平安道:“怎麼啦?這幅畫有什麼古怪的地方?”下一幅畫很簡單,上面有一條蒼龍,而蒼龍的腹部,閃着金光,如果蒼龍就是當年的大興城,腹下閃光之處,怕就是他們現在的位置了!
狄仁傑想說什麼,卻又沒說,可能是怕說錯。
衆人又往下看,後面的畫果然就是興建宮殿,而宮殿裏竟有一座高樓,模樣和東市八重天差不多,甚至可以說八重天就是這座高樓的翻版!
歐陽利指着高樓笑道:“主人,這不是你開的藥膳坊麼!”
王平安嘿嘿幾聲,竟然把這座高樓,蓋在下水道的上面,真不知楊素怎麼想的!
再往下看,卻是那女子懷孕了,楊素滿臉喜色,還趴在她的肚子上聽。而再往下看,後面的圖畫就讓人感到悲傷了,那個女子得病死了,而她沒有將孩子生下來,這是人間慘事,楊素極爲傷心,圖畫到了這裏,便只剩下最後一幅了!
最後這幅畫非常怪異,竟然是一個金色的圓球,球上畫滿了祥雲,不知是什麼意思!
看到這裏,狄仁傑再也忍耐不住,叫道:“我明白了,我推斷出來了!大哥,這裏就是藏寶室!”
啊?這裏就是藏寶室,寶在哪裏,難道就是這些畫嗎?
王平安皺起眉頭,道:“兄弟,你說的寶藏就是這些畫?我看也沒有閻立本畫的好呀,而且這些畫,沒法拿着去賣的,就算能拓下來賣,也沒人會買啊,楊素可不是真正的皇帝,他穿龍袍的畫,誰會收藏?”
歐陽兄弟們舉着火把,照着石屋,道:“這屋子裏什麼也沒啊,連馬紮都沒一個,何來寶藏之說?”
狄仁傑興奮得滿眼放光,叫道:“你們看不出來嗎?寶藏就在你們的眼前啊,你們進了這屋子,就等於是進了寶藏的內部!”
衆人啊了一聲,向石屋打量起來,王平安道:“這屋子就是寶藏,看不出來啊,有何典故?”
狄仁傑從歐陽雙手裏搶過大刀,猛地向牆壁上砍去,叫道:“金屋藏嬌,難不成你們都沒聽說過嗎?”
大刀砍到牆上,卻發出了金屬撞擊之聲!
這屋子不是石頭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