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關入大牢
長孫無忌做了決定,大臣們默不作聲,紛紛後退,你瞧瞧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難不成宮裏出了大事?
王平安被長孫無忌拉着,進了宮門,長孫無忌遣開禁衛,問道:“無病,老夫往日待你如何?”
王平安硬着頭皮道:“恩比天高,情比海深。”
長孫無忌緊緊地抓着他的手,道:“那你就跟老夫說實話,宮裏到底怎麼了?”
這事瞞是肯定瞞不住的,但事情真相卻不應從自己的嘴裏說出來。王平安低聲道:“皇上身子不適,昨晚出了點狀況,所以才……唉,現在還瞞着皇上呢,具體情況,您問史大總管吧,我也是被急召進宮的,不明所以然啊!”
長孫無忌啊了聲,呼吸粗重,他閉上眼睛,好半晌才睜開,道:“太子有何動靜?”
“殿下憂傷之極,什麼動靜……也沒有!”王平安心裏直哆嗦,這可是親舅舅和親外甥啊,到了關鍵時刻,竟然也要疑心!
別說親舅舅和親外甥了,就算是親父子,親兄弟,那不也是說翻臉就翻臉,這是帝王之家,可不是普通百姓的屋檐下!
長孫無忌這才放下心來,道:“老夫想左了,沒事就好……沒真的出大事就好!”他看了一眼王平安,道:“你撞了景陽鍾,已然犯下大罪,雖然老夫願爲你求情,但你也得自己主動些,去大理寺領罪吧!”
王平安心中明白,昨天晚上的事,要想矇混過去,那是不現實的,自己少不了要喫點苦頭!他道:“是,下官這就去大理寺領罪!”
長孫無忌道:“什麼都不用說,靜等老夫救你便是。”
“下官省得!”王平安行了一禮,低頭出了宮門,打算去大理寺。大臣們看着他,誰也不說話,沒有一個人敢在這時候上前詢問。
王平安一邊走,一邊想:“沒人押我?這可不符合長孫無忌的作派啊!”這個念頭剛出現,後面就奔來一隊禁衛。
領頭的校尉道:“王侯爺,卑職送你去大理寺,路上好伺候你!”
王平安道:“那就有勞了!”在禁衛的“保護”下,去了大理寺。
長孫無忌出了宮門,道:“諸君,各自回衙吧,朝中並無大事,你們回去和屬官們說,昨晚北斗七星光芒大盛,乃是千古一遇的大吉之兆,所以宮中撞響了景陽鍾,向百姓報喜。你們回衙之後,讓屬官們都寫慶賀奏章,爲我大唐賀,爲我皇上賀!”
大臣們齊聲哦了聲,都道:“原來如此,北斗七星光芒大盛,這可是大吉之中的大吉啊!”可人人心中卻都想:“這理由找的,你還真會編啊!”
《史記》雲,鬥爲帝車,說北斗七星的好話,那就是在拍皇帝的馬屁,長孫無忌一個人拍不行,還讓大家一起跟着拍!
有理由就行唄,換了誰坐帝車,大家不都一樣喫俸祿!大臣們紛紛轉身離去,讓屬官們寫馬屁奏章去了!
只有房玄齡和褚遂良,還有馬周等重臣留了下來,圍到長孫無忌的身邊,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長孫無忌道:“太具體的還不知道,需進宮見到皇上,才能清楚!”
“那還等什麼,大家這便進宮吧!”房玄齡道。
衆人再不停留,一起進了皇宮,去見李世民。
他們到了甘露殿,見史忠臣一臉笑容地等在門口。史忠臣笑道:“皇上就知各位大人要來,他老人家正等在裏面呢!”
李世民服了王平安的藥,病情便穩定了,嚴格來講,只要他不折騰,他的病是可以控制得住的。稍有好轉之後,該明白的事,李世民也就明白了,昨天晚上,自己定是差點沒挺住,結果弄得連景陽鍾都敲響了!
李世民心裏也害怕啊,能不怕嘛,世上沒有幾個人是真不怕死的。他一明白過事情來,便和史忠臣說,他以後不會再召見嬪妃了,至少不會一次召四個,而且剩下的麻煩事,他還要處理好,否則朝中必會亂成一團。
沒有責備李治的莽撞,必竟兒子是關心自己,不管怎麼說,兒子是好兒子,是孝順的,沒趁機鬧登基,光這點就比當初他自己都強啊!
李治從承天門回來後,李世民見了他,把他好一頓誇獎,贊他處理得當,但聽說王平安出去承擔責任了,李世民又擔心起來。
昨天晚上,王平安救了自己,早上又去替李治背黑鍋,這樣的好臣子,上哪兒找去?可話又說回來了,現在的王平安還年輕,對自己和治兒忠心,他做了這麼多的事,以治兒的脾氣會寵信他到極點。
王平安現在沒啥太大的權力,可以後呢?權臣,之所以能成爲權臣,都是從被君主信任這一步開始的啊!
李世民心想:“王平安是個好孩子,可要讓他以後能繼續做好孩子,就得壓一壓他了,否則侍寵而驕,後患無窮啊!”
他要壓一壓王平安,自然先打發走了李治,正想着怎麼壓王平安呢,長孫無忌他們便來了!
老戰友見面,自然是有啥說啥,李世民把自己病情,含糊地說了一下,就說後宮之中嬪妃衆多,而自己又想再多些子嗣什麼的,耕耘過度,以至鋤頭不堪重負。
對封建王朝的帝王來講,兒孫越多越好,這是無可厚非的,皇帝親口這般解釋,大臣們誰要是再問,誰就是欠修理了,就連長孫無忌都不敢多問。
之後,李世民把話鋒一轉,說到李治誤敲景陽鍾,而王平安主動去承擔責任的事。這事只能小範圍知道,不能讓別的大臣也知道,能蓋住就得蓋住。
長孫無忌忙說了北斗七星的事,李世民點頭贊同,這個理由找得好。但又說到王平安說宮裏鬧刺客的事,李世民這回不再說好了!
李世民道:“這個王平安,做事太過糊塗,怎麼就沒有無忌你的本事,以北斗七星爲理由呢!”
褚遂良道:“生薑還是老得辣,王平安確是嫩了些,磨練之後,便會好了!”他欠王平安的人情,自然這時要說好話,想勸皇帝將王平安的事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長孫無忌也欠着王平安的人情呢,他便道:“皇上是想磨練一下王平安?”到底是從小長到大的哥們兒,皇上一露口風,他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房玄齡和馬周自然也都明白,皇上要使用帝王之術了!
打壓一下,日後要重要的大臣,有種很常規的手段。比如皇帝在發現某個大臣,他現在用不着,但以後兒子會用得着,但又怕兒子無恩於此人,駕馭不住,怎麼辦呢?老皇帝出手,將這人發下大牢,一直關着,關到新君登基。
新君“偶爾”想起了這個大臣,雖然這個大臣很“沒用”,有他也行,沒他也可以,但放出來吧,讓他有點活幹,也免得在牢裏白喫飯。
大臣被放出來後,自然感謝新君,多虧了陛下您啊,你要是想不起來我,我還得在裏面喫牢飯呢!如此一來,老皇帝施威,新皇帝施恩,這個大臣就老實了,乖乖地給新皇帝賣命!
很多皇帝用過這招,李世民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遠的不說,近的清朝的康熙皇帝,關大臣關的,差點讓人以爲老皇帝瘋了!
馬周皺眉道:“皇上,王平安已經去大理寺領罪了,關他是沒問題的,但理由得找啊,他並沒有什麼實際上的過錯,關久了怕是不妥,會引起某些有心人猜測的,他是太子寵臣,怕會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
長孫無忌等人一起點頭,太子的寵臣被關,怕是別人會以爲太子失寵了,以爲又要廢太子,那時麻煩可大了!
褚遂良想了想,道:“關幾天也成,讓王平安在大理寺裏涼快涼快,皇上藉此機會,也看看某些有心人的反應。等幾天過後,尋個由頭,將王平安派出去公幹,讓他遠離長安一段時間,一來可以磨練一下他的心性,二來可以讓太子將他淡忘。”
長孫無忌最關心皇帝的身體,道:“王平安醫術高超,如果遠離長安……”他的意思是,要是皇帝再犯病,找誰治啊?
大臣們都不出聲了,是啊,王平安真的不太好發落,人家有本事,想磨磨人家的棱角,還真得費一番心思呢!
李世民沉默一會兒,道:“先放一放,拖一拖,過幾天再做計較!”
施字訣向來好使,大臣們一起點頭,當官的嘛,別的本事不行,拖事兒的本事,不用人教,個個都會!
此時的王平安,已經到了大理寺,他不知道自己將要被磨鍊呢,他現在心裏只想着一件事。
自己昨晚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勞,大唐朝前後三位皇帝,現在都受了自己天大的恩情,李世民的命,李治的名譽,還有武媚孃的前途!
可等待自己的是什麼樣的獎賞呢?
進了大理寺,接待他的仍是那位秦少卿。聽說王平安來領罪,是因爲敲響了景陽鍾,嚇得秦少卿都沒敢問,直接就把王平安請到後院了,這麼大的事情,該怎麼辦,可不是他能說了算的,得等皇上的聖旨纔行!
第四百零一章 坐牢猶如做大爺
王平安被帶到了大理寺後院一處精緻的小院當中,這小院雖然並不奢華,但裏面假山小池,卻是應有盡有,而且大樹的樹杈之上,竟然還掛着幾隻鳥籠,裏面養着幾隻羽色斑斕,卻又並不鳴叫的小鳥。
秦少卿將王平安引入了屋裏,陪笑道:“王侯爺,上次您來救人,卻不曾想今天竟然也要等着別人來救了!”
這話聽起來象是諷刺,但其實不然,秦少卿這個人嘴巴向來如此,說話一直不中聽,這可能和他的職業有關,本身就是個審人的官,板臉板習慣了,冷丁一陪笑臉,有點不適應!
王平安笑了笑,不以爲意,他道:“是啊,要等着別人來救了,這段時間怕是少不得要麻煩秦大人,如有打擾之處,你可要多多擔待啊!”
秦少卿想了想,道:“說實話,我還怕怠慢了你呢,你的結義兄弟本就在寺中幫閒,這段時間就讓他來伺候你吧,王侯爺以爲如何?”
“那可多謝秦大人了!”王平安衝他拱了拱手,坐到了屋中椅上,心裏有些煩憂,自然話也就少,半晌沒吱聲。
秦少卿顯見也不是個常伺候人的,見王平安有心事,他便不想再陪着,告辭出去了,臨走將院門關上,並未上鎖。
秦少卿剛出了院子,還沒等去前衙,就見大樹後面轉出一人,正是狄仁傑。狄仁傑滿臉是汗,挺着個大肚子,快步到了秦少卿的跟前,行禮道:“秦大人,王侯爺是屬下的哥哥……”
話沒說完,秦少卿便道:“王侯爺在寺中這段時間,便由你來照顧他的起居吧,用別人怕他不習慣。”
狄仁傑大喜,要的便是這句話。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大包,道:“小小心意,還請秦大人您笑納!”
這包東西是他知道王平安被帶到大理寺之後,緊急去找哈米提給準備的,事發突然,來不及準備別的,哈米提只好將家裏的首飾包了一大包,讓狄仁傑拿着,來賄賂上官。
秦少卿看了眼大包,心想:“不會是金銀珠寶吧?”他嚥下口唾沫,搖頭道:“這是何必,無須如此!”搖着頭走了。
狄仁傑將大包又塞回腰間,心想:“嫌少是不可能的,定是不好意思收。這個倒也簡單,非得讓他收下不可!”
他趕到王平安住的院子外面,扒着門縫往裏看,見王平安正坐在屋裏發呆,他便推門進來,叫道:“大哥,這次小弟可要恭喜你,你又要高升了!”
狄仁傑是何等人物,豈有想不明白今天這事兒的道理。
歐陽利叫嚷着追出一段路,便再次返回承天門,目睹了剩下發生的事情,他趕緊跑回靈感寺,說了這事,寺中衆人立即分頭行動,錢他們有的是,這個不缺,就是差怎麼送出去,送禮可是個技術活兒,不是人人都能幹好的!
狄仁傑聽了歐陽利的描述,在心裏一分析,便已明白,王平安去領罪,只不過是走個過場,放應該是會被放出來的,而且日後的官途會更加暢通。現在的關鍵是,千萬不能在王平安坐牢這段時間,被人落井下石,把沒事變成有事,所以該打通的關節,一定得打通,不就是花錢嘛,王平安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錢!
王平安抬起頭,見是狄仁傑進來,笑道:“升官倒不指望,我這般的年紀,再升還能升到什麼地位去,只是盼着這次能早點出去,那便好了!”
狄仁傑將院門關上,走進屋來,將懷裏的大包放在桌子上,道:“大哥,這些玩意兒,你拿着賞人,大理寺這地方,容易進來,可不容易出去。寺裏的衙役更是翻臉快過翻書,對這種小人不用多費心思,只要賞他們三瓜倆棗兒的,他們就絕不會難爲你了!”
王平安嗯了聲,道:“你無須四處奔走,就算誰也不求,我一樣出得去。對了,這寺裏允不允許……能讓丹若和蓮霧進來嗎?”
狄仁傑搖搖頭,道:“這個倒是不能,雖然大哥這牢坐得舒服,但讓人進來伺候卻是不能的!”
王平安點了點頭,笑道:“不被押進地牢就不錯了,還能挑剔什麼。”他昨晚忙乎半宿,很是疲倦,進裏屋睡覺去了。
狄仁傑也不多待,出了小院,辦事去了。
王平安合衣躺在牀上,一覺睡到午後,他起身下地,走到外屋,見桌上已經擺上了酒菜,四葷四素,還有一大碗湯,旁邊另放着米飯和一壺酒。
走到桌邊看了看,這酒菜似乎送來有段時間了,已然涼了。他富貴日子過得習慣了,不喜喫涼掉的菜餚,也就沒喫,而是走到院子裏,去看籠子裏的小鳥。
幾隻小鳥雖然一隻比一隻好看,但卻都不鳴叫,只是在籠子裏撲騰。王平安不認識這幾隻鳥到底是什麼品種,便折了根草棍去逗鳥,想聽聽這麼好看的鳥,到底是怎麼個叫法的!
可不管他怎麼捅這幾隻鳥,這幾隻鳥卻說什麼也不叫!
王平安正感興趣索然,忽聽院牆上有人說話:“那鳥看的是羽毛,不是聽聲的,怕吵到你這種貴犯,所以特地養的這種中看不中用的傢伙!”
王平安順着聲音,向牆上看去,就見東面的牆上趴着一人,只露個腦袋,這人濃眉大眼,相貌端正,光頭不戴帽子,看樣子四十多歲,快五十的樣子,正瞪着眼睛看自己逗鳥。
哦了聲,王平安衝他點了點頭,算做是打招呼,微笑着道:“貴犯?這是什麼意思?”
這大漢嘿了聲,道:“還能有啥意思,能住在你這小院當中的,都是爵高位顯之人,但不犯事兒的,誰能住在這裏,自是犯人無疑,豈不就是貴犯了!”
王平安哈哈一笑,道:“仁兄住在我的隔壁,想必也是一名貴犯了,幸會幸會。”說着話,他走到了院牆旁,趴着牆頭,向大漢所在的院子看去。
出乎意料的,大漢所住的院子,完全不似自己的院子,不精緻也就罷了,裏面的房子竟然很是破敗,房頂都長草了,而屋子外面竟然有個竈頭,院中有井,竟是個農家小院,還是挺窮的那種。
王平安咦了一聲,道:“這位仁兄,你怎麼住在這裏,如此簡陋,難道衙門裏的人也不管嗎?”
這大漢嘿了聲,道:“有人管才這樣,要是沒人管,直接就睡大牢去了。這裏是大理寺,是關人的地方,你當是客店哪,能住院子,不用蹲牢房,就是大幸了!”
王平安乾笑兩聲,同是犯人,可自己的待遇卻比這大漢好上太多了。他問道:“在下王平安,中書舍人,敢問仁兄如何稱呼?”
這大漢道:“俺叫蘇烈,左武侯中郎將。你叫王平安?即是中書舍人,爲何穿着三品官服?”他聽到王平安的名字,半點“敬佩”的表情都沒有,反倒是對王平安的官服感起興趣來。
王平安道:“在下同時也是折柳縣侯!”蘇烈,這個名字挺耳熟啊!
這大漢哦了聲,道:“原來是位侯爺,不過你的封地可實在不咋地,折柳縣那地方,糧食你一粒甭想收上來,可盜賊卻多的數不過來,你恐怕沒去過那地方吧?”
王平安搖頭道:“沒去過,實際上我這折柳縣侯也是剛封沒多久的。”他看了眼院裏的竈頭,又道:“蘇兄自己做飯喫?”
這大漢嘆了口氣,道:“是啊,我關在這裏快一年了,俸祿被停,家裏沒了支撐,日子不好過,送飯是送不起了,俺只好和衙役們商量,自己做飯喫,所費柴米,等日後出去了,再一併結算,現在算是欠他們的!”
王平安點頭道:“看來這大理寺裏的人,還是很有些人情味兒的!”
“有個屁的人情味兒!”這大漢呸了聲,道:“他們一天供給我的柴米,只夠我喫一頓的,又不是不還他們錢,而且還算利錢的,竟然仍舊小氣至此。他們供俺柴米,是怕俺一箇中郎將餓死在這裏,你當他們有多好心呢!”
這大漢看向王平安的院子,道:“你院子裏倒是有些好酒好菜,味道都傳到俺這裏來了,你要是不喫,可否給俺嚐嚐,都快一年沒喫過葷腥了,忘了肉是啥味兒了!”
王平安哈哈大笑,道:“好啊,我這就去給你端來,你稍等片刻!”
這大漢卻道:“哪用得着那麼麻煩,俺去你那裏便是,真是一刻都等不得了!”說着,他跳上院牆,翻了過來。
王平安嚇了一跳,見這大漢心急火燎的樣子,又笑了起來,道:“好啊,那就請蘇兄過來便是!”
這大漢三步並做兩步,奔進了屋子裏,他聞到香味兒,都等了好半天了,王平安不出來,他搭不上話,自然就沒辦法過來,他堂堂中郎將,是絕不會不予而取的!
王平安跟着他進了屋子,見他拿起酒就喝,笑道:“酒菜已冷,味道怕是不好!”
這大漢咕咚咕咚喝了兩大口的酒,擦了把嘴,這才道:“有的喫就不錯了,俺勸你不要太挑剔,難不成酒菜冷了,他們還能給你換熱的不成?”
王平安又是一笑,衝院外喊道:“來人啊,進來個人!”
這大漢一愣,道:“你叫人幹嘛?”
王平安笑道:“叫他們換熱的酒菜啊!”
“扯淡一樣……”這大漢話音未落,就見院門打開,外面進來一個衙役,滿臉堆笑地道:“王侯爺,您老人家有何吩咐?”這衙役被狄仁傑餵飽了,拿了不少的好處,都快夠下半輩子活的了,見到王平安能不巴結麼,讓他管王平安叫王爺爺,他都肯的!
王平安指着桌上的酒菜,道:“這菜做得不合我的味口,叫廚房重做。算了,還是出去上館子叫菜吧,去我的藥膳坊裏叫。”
他轉頭衝這大漢笑道:“蘇兄是哪裏人?”
這大漢已是目瞪口呆,聽王平安詢問,喃喃地道:“冀州人。”
王平安衝衙役一擺手,道:“叫坊裏給我送來一桌冀州風味的酒菜,速度,快!”
這衙役象伺候自己爹爹似的,點頭哈腰地道:“是是,小的這就去給你辦。”腰一直,衝這大漢瞪眼道:“蘇定方,你沒事跑這兒來幹什麼,不要打擾到王侯爺歇息!”
王平安啊地一聲,原來這人是蘇定方啊,蘇烈就是蘇定方,他怎麼被關到這兒來了?
蘇定方大怒,喝道:“小吏,俺大將之名,豈是你能叫出口的!”
衙役一撇嘴,道:“叫了又能怎樣,蘇定方,蘇定方……”
蘇定方大怒,出了屋子,就要去打衙役。
這衙役卻滿不在乎地道:“不要借柴米啦?你動我一下試試!”嘴上是這麼說,卻真怕蘇定方來打,關上門便跑了。
蘇定方停下腳步,站在院中,不停地喘着粗氣,好半晌纔回過身來,滿臉盡是無奈之色,衝王平安道:“虎落平陽被犬欺,想當初俺領兵出征,馬踏突厥可汗的牙帳,何等的威風!現如今卻被一個小吏直呼表字,無奈,無奈啊!”
王平安搖頭道:“何必和這種人一般見識,犯不着!”說着話,他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那個大包打開,見裏面盡是珠玉,取出兩塊美玉,對蘇定方道:“這些夠還你的柴米錢了吧,估計用來買柴買米,夠喫到你兒子那輩兒了!”
蘇定方走進屋來,一搖腦袋,道:“不借,還不起!”
王平安呵呵笑道:“誰要你還!嗯,要還我也成,不過你得在我坐牢這段時間,天天過來陪我喫酒聊天!”
蘇定方哈地一聲,道:“你倒大方,陪你喫酒聊天,正和俺意!”他伸手拿過美玉,揣入懷中,坐了下來,提起筷子,大口吃菜。
王平安道:“夠爽快,我就討厭那些推來推去的事情,菜冷了,等來新菜再喫不遲。”
蘇定方卻道:“不耐煩等。”
王平安坐了下來,看着大喫大喝的蘇定方,不解地問道:“蘇兄堂堂中郎將,怎麼被關到這裏了?”
蘇定方抬起頭,嚥下嘴裏的食物,道:“那你還是中書舍人呢,怎麼也被關到這裏來了?”
王平安聳了聳肩,道:“因爲我敲響了景陽鍾,所以就被關這兒來了!”
蘇定方大喫一驚,瞪眼看向王平安,道:“昨天晚上,景陽鍾是被你敲響的?俺在這裏都聽見了!”
頓了頓,他又道:“俺可沒你這麼大的罪……嗯,俺根本沒罪,只是受了人牽連而已!”
王平安歪着頭看他,道:“被誰牽連了?”
蘇定方嘆了口氣,道:“還能是誰,李大將軍唄,快二十年前的事兒了!”
“李績?”王平安皺皺眉頭。
蘇定方道:“李靖。”拿起酒壺,直接往嘴裏倒酒。
第四百零二章 我能把你弄出去
王平安對於蘇定方的事蹟並不是特別的瞭解,在現代時,聽過蘇定方的名字,好象突厥就是他滅的,還有那個百濟國也是他滅的,是個挺厲害的將軍,只是不知爲啥現在竟如此的破落。
他也不問,就坐在一旁相陪,蘇定方也不說話,放開大嘴,使勁喫喝,喫得飽了,一抹嘴,道:“酒是好酒,就是少了些!”
王平安道:“稍等一會,就會再有好酒送來。”
蘇定方嗯了聲,看向王平安,問道:“你小小年紀,怎麼就做到了三品大官,竟比俺這百戰餘生的人,品階還要高上好幾級?”他雖然有中郎將的官職,但卻是四品下,比王平安確是小了好幾級呢!
王平安一笑,蘇定方在大理寺裏被關得久了,不知自己在外面的事,所以纔會這麼問。他道:“運氣而已,我別的本事沒有,就是運氣好!”
蘇定方搖頭道:“運氣好,能被關到這裏來?你看這院子這屋子不錯,再好也是用來軟禁人的!”
王平安笑道:“塞翁失馬,說不定我出去之後,官越做越大呢!”
沉默片刻,蘇定方嘆氣道:“俺的本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見得有多小,可就是運氣不佳!”重重地唉了聲。
這時候,就聽院外有人道:“大哥,你要的酒菜來了!”隨着說話聲,狄仁傑走了進來,外面跟着十幾個衙役,手裏都提着食盒。
狄仁傑見屋裏有蘇定方,不知這人是誰,只是點了點頭,算做打招呼,他對王平安道:“大哥,你嫌酒菜不合胃口,什麼時候想喫冀州風味的了?”
王平安伸手指向蘇定方,道:“這位是蘇定方蘇將軍,便住在隔壁院中,你以前見過的吧?”
狄仁傑沒見過蘇定方,他在大理寺裏只是個幫閒,就算再受重視,秦少卿也不會讓他接觸到蘇定方這樣的人。他搖頭道:“頭回相見,小生狄仁傑,見過蘇將軍。”
蘇定方笑了笑,心想:“怎麼都這麼年輕,難不成俺已經老得不成樣子了?”
衙役們將剩菜撤下,換上熱氣騰騰的新菜。狄仁傑道:“哈米提怕菜涼了,專門派了馬隊,提着食盒趕來的,時間上半點都沒敢耽誤。”
王平安嗯了聲,道:“酒呢?”
狄仁傑忙道:“一共帶來八壇酒,七罈是塞外名釀,一罈是咱們自己釀的烈酒!”
蘇定方看着忙乎中的衙役,直感今天這事,簡直是不可思義,他道:“王……侯爺,你是來這裏坐牢的啊,還是來這裏當太爺的?俺看你比大理寺卿,日子過得還要舒服!”
酒菜過多,一桌子沒擺開,衙役們又搬了張桌子來。
王平安看了眼,搖頭嘆道:“有什麼舒服的,這裏又不是自己家中,對付一口罷了。”他衝狄仁傑擺手道:“去準備熱水和澡盆,喫過了飯,我要沐浴!”
狄仁傑道:“好,小弟這就去準備,還有得派人給大哥送些換洗衣服來。”他又衝蘇定方笑了笑,帶着衙役轉身出去了。
蘇定方嘿嘿笑了幾聲,忽然間,他放聲大笑,指着王平安,笑道:“你不是來坐牢的,你就是來當太爺的,俺在這裏待的時間可也不短了,可所見之人,要論派頭,加一塊兒都不及你的一成!”
王平安笑道:“運氣,運氣而已!”他開了壇酒,聞了聞,道:“這是我自家釀的,酒性烈得很,倒和你的名字相配,可要嚐嚐?”
蘇定方道:“再烈能有多烈,看俺一口氣喝乾了它!”搶過王平安手裏的酒罈,嘴對着壇口,便灌了一大口!
王平安立時起身,躲到一旁,叫道:“噴!”
卟地一聲,蘇定方很聽話地將酒噴了出來,不住地咳嗽:“這,這這,這是酒嘛?”
頭一回喝烈酒的人,就算酒量再好,也是受不了的,何況他喝得這麼急,要想不噴,那真是挺不容易的!
王平安拿出手帕,擦了擦他噴到椅子上的酒液,道:“不是酒,難道還是火炭不成?”
蘇定方好半晌才緩過勁兒,道:“可不真如同火炭一樣嘛!”這回仔細了,他喝了一小口,道:“真叫夠勁兒啊,就算是三勒漿,都遠不及這酒啊!”
“那就多喝些!”王平安笑道。兩人推杯換盞,喝起酒來。
酒勁兒一上頭,蘇定方的話匣子就打開了,在王平安有意的引導之下,說起了他爲何被關在這裏。
原來,蘇定方當初也算是一方豪傑,跟着竇建德和劉黑闥造反,竇建德失敗後,他便回家隱居,後來耐不住寂寞,又出來爲大唐效力。
十幾年前,他跟着李靖遠征草原,一場大戰之後,做爲先鋒官,他踏破了突厥可汗的牙帳,立下大功。可當時的唐軍放手大搶,見着啥就搶啥。回師之後,李靖就被大臣彈劾,說他縱兵大掠!
打仗嘛,殺人放火經常的事兒,不光李靖縱兵大搶,別的大將軍全乾過這事兒,就連李世民自己都幹過,程知節連俘虜都殺,沒有誰會認爲這有什麼不對的!
但天朝大軍乃是仁義之師,要是幹了不仁義的事兒,得承認錯誤呀!所以君臣們誰也沒在乎,打算做做樣子,給嚇破了膽的番邦子民們看看,我們是有錯就承認地,改不改另說。
李世民打算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他親自問責李靖。李靖腦瓜兒多好使呢,也不辯駁,直接認罪,對,我是縱兵大掠了,請皇上責罰!
承認錯誤就是好大臣,李世民也沒把他怎麼樣。可問到蘇定方時,蘇定方就有點不會做人了,他竟然不承認!蘇定方說他沒有縱兵大掠,沒做的事情,他就不認罪!
結果呢,要想學會做官,首先得學會做人!蘇定方以後怎麼做人不說,以後他是相當地會做人了,但在十幾年前他就相當地不會做人,喫一塹長一智,他那時就因爲沒喫過這塹,所以就沒有長這一智!
縱兵大掠的將軍們都承認自己做錯事了,結果大家都沒事兒了,偏偏蘇定方這個沒有縱兵大掠的人,就因爲不肯“承認”,所以就他一個人有事!
他“不承認過錯”,這案子就結不了,一拖就拖了十幾年,實際上是二十幾年,在王平安看到他時,案子仍未結束。案子不能結,大理寺就得接着審啊,隔一段時間,便把蘇定方找來,軟禁起來,這次軟禁的時間長了些,幾達一年!
可蘇定方就是不肯認罪,沒做過的事,他就是不承認!於是乎,王平安就和他見着面了!
不過,蘇定方的想法也在不停地轉變,到了武媚孃的時代,他終於想清楚了,進而走了許敬宗的路子,許敬宗便向武媚娘舉薦了他。當時的武媚娘正處在困難時期,朝中的名臣悍將都不聽她的,她只好找那些有本事,但卻不得志的將軍,許敬宗一說蘇定方,當初踏破突厥可汗牙帳的人就是他,武媚娘當即便啓用他了!
而蘇定方也真叫厲害,一朝兵權在握,直接就滅了突厥,而後平定蔥嶺,就是現在的塔吉克斯坦和阿富汗那一代的叛亂,隨後又把百濟給滅了!
要論打仗,蘇定方比程知節都厲害,算是當時大唐朝數一數二的超級將領!但後世人對他的評價不高,因爲蘇定方和許敬宗這個大奸臣好,而李義府這個當時朝中的頭號王八蛋,也對他好的不得了,以至於後世人對蘇定方刻意地遺忘,名氣遠不如程知節還有李績他們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被冷落了二十多年,從青年一直等到了老年,這才被重視起來,這種事兒,換誰身上,誰也不見得能嚥下這口氣去,蘇定方只是走了許敬宗的路子罷了,本人卻並非奸臣,沒有做過什麼壞事,反而於國家有大功!
蘇定方不知以後會發生什麼事,只是把以前的說了一遍,王平安聽罷,忍不住唏噓,這可真是好人難做啊!
他道:“蘇兄,你這十幾年來,想必困頓得很,可爲什麼就不順着上意,說句好話呢,你只要說句自己搶了突厥人,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不就會官復原職了嘛,何必待在這裏呢?你過得辛苦,你家裏的人也不見得有多舒服吧?”
蘇定方將一罈子烈酒都喝光了,嘆氣道:“就算現在承認了也沒用,十幾年的時光,皇上早就把俺忘了,俺就算出去又能如何?只會讓昔日的同僚看不起,前途已毀,不如硬挺到底,起碼還能落個好名聲!”
王平安歪頭看着他,忽地笑道:“要想結案,讓你官復原職,倒也不必承認,你接着硬挺便是!”
蘇定方嘴裏噴着酒氣,道:“扯淡一樣,要是硬挺有用,俺還用得着在這裏受小吏之氣!”
王平安道:“我去勸勸太子殿下,讓他下道手諭,結了這案子也就是了!”
蘇定方嗯了聲,又道:“扯淡一樣,太子又不認得俺……”酒勁兒上頭,話沒說完,他就趴到了桌子上,呼呼大睡起來。
王平安笑了笑,心想:“十幾年前的案子了,除了你之外,誰還會放在心上?就算太子不認得你又如何,我認得你就成了呀,太子的手諭……不還得是我替他寫嘛!”
第四百零三章 不用藥也能治好肩周炎
王平安喫罷了飯,他並不叫醒蘇定方,隨他睡去。叫來院外侍候着的衙役,叫他們收拾碗筷,並把澡盆抬起來。
衙役們殷勤伺候,王平安洗完了澡,晾了晾頭髮,便回裏屋接着睡去了,他被軟禁在此,做不成別的事,只好睡大覺了!
當日無話,第二天早上,蘇定方醒了過來,他許久沒有昨天那麼痛快地喝過酒了,而且還喝的是烈酒,雖身體強壯,但也很有不適。
一覺醒來,他發現自己躺到了桌子底下,揉着腦袋,坐起身來,見屋裏地當中擺着個大澡盆,想必是昨天王平安洗澡留下的。
他往盆裏看了眼,見水似乎挺乾淨的,便直接將腦袋插入了水中,稀里嘩啦地洗了把臉,用袖子擦乾水珠,心想:“人跟人真是不一樣,這王平安也太能享受了些!別人被押在這裏,心情無不鬱悶,可偏偏他,就象沒心沒肺似的,竟然又喫又喝,還在要洗澡,真把自己當大爺了!”
蘇定方坐回椅上,又想:“能這麼沒心沒肺的人,只有兩種,一種是情知自己要完蛋,喫一頓少一頓,所以拼命地要這要那,不過這裏可是大理寺,就算要這要那,也得人家寺裏的官員願意給纔行。剩下一種情況,就是知道自己沒事,很快就會出去,這種人裝起大爺來,寺裏的官員睜一眼,閉一眼,犯不着得罪。估計這王平安,屬於後一種人了!”
他嘆了口氣,自己的被冷落了十幾年,這次更是嚴重,被大理寺卿叫進來,一押就是快一年,如果這麼下去,不知何日才能重返軍隊,心中報負何日才能得以實現!
看了看裏屋,他心想:“昨天似乎這個名叫王平安的人,說他能讓太子下手諭,把案子結了,放俺出去,如果真能如此,何不求求他,說不定真的能讓俺重見天日呢!”
心裏一有了打算,他便不願意回自己的院子,坐在桌後,想起心事來,打腹稿,尋思着怎麼求王平安,既能辦好事,又不失自己大將的面子!
王平安一夜好睡,醒來之後,他也不出來,在裏面叫道:“來人啊,來人啊!”他懶得動彈了,反正他現在算是坐大牢,既然如此,何不當當大老爺,補償一下自己前些日子的辛苦!
蘇定方腰一直,就想站起來,可又坐下,心想:“他應該叫的是僕人,俺這般進去了,巴結之意太過明顯,反會讓他瞧不起的,俺還是矜持一些吧!”
院外一聲答應,奔進來一個衙役,這衙役看了眼坐在廳上的蘇定方,有心想說什麼,但猶豫了一下,什麼都沒說,直接奔到裏屋的門口,道:“王侯爺,您有什麼吩咐?”
王平安躺在牀上,動也不動,叫道:“如廁,淨面,梳頭,穿衣。”
蘇定方聽着一愣,心想:“不會吧,就算是大理寺卿留宿衙門,也不可能這麼支使手下衙役的,這王平安可有些過份了,要求未免高得離譜兒!”
誰知,這衙役半點“你太過份”了的表情都沒有,竟然象是鬆了口氣似的,滿臉喜色地道:“小人們早就給侯爺你準備好了,就等着您起牀哪,王侯爺稍候吶!”喜滋滋地奔了出去。
蘇定方目瞪口呆,心想:“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別多!大理寺衙役的臉色向來難看,怎麼今天竟然巴結到了這種地步,這個王平安到底是幹啥的呀?”
這衙役剛跑出,外面就呼啦啦地擁起一羣的人來,全是衙役,而且個個手裏拿着東西,有提桶的,有端盆的,還有拿手巾的,竟然還有拎着馬桶的,茶壺、漱口水、梳妝盒……反正只要是想得到的,衙役們都拿了來!
蘇定方張着大嘴,看着這些衙役們忙乎,真是難以相信,這還是大唐朝的大理寺嗎,裏屋那個是待罪的犯人嗎?
衙役們推門進了裏屋,蘇定方就聽裏面有人問道:“王侯爺,你要哪種漱口水,這裏有清鹽的,玫瑰花露的,還有茉莉花露的……”
蘇定方聽着裏面的話,又看了看廳裏那個大澡盆,他剛纔就是用澡盆裏的剩水洗的臉,這人跟人太不一樣了!
王平安在裏面嗯了聲,道:“先把馬桶拿過來!”
“來咧!”裏面的衙役大聲答應着。
蘇定方心想:“俺也去茅房鬆快鬆快吧,人比人氣死人,留在這裏聽聲,太丟俺大將的面子!”他站起身,去了茅房,鬆快完後,回到廳裏,就聽裏屋還在拍着馬屁,有個衙役在叫着:“王侯爺,小的給您老人家梳頭!”
蘇定方嘆了口氣,不想在廳裏待着了,走到院中,去看那幾只小鳥。
裏屋的衙役們不都是勢力眼,但這麼個巴結法,卻也是大理寺建立後的頭一次,原因無它,因爲拿到的賞錢,也頭一回讓他們驚訝,簡直都不敢相信,這世上竟然有這麼大手筆的犯人!
原來,昨天哈米提又送來一大筆的錢,還有歐陽利也送來不少珠寶,都交給狄仁傑,讓他上下打點。狄仁傑可有辦法,他直接象開菜單似的,開了個價格表來,伺候王侯爺洗澡,賞多少錢,伺候他喫飯,賞多少錢,給他端馬桶,會賞多少錢,一項一項都寫了出來,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每一項的賞錢是按着衙役們每個月的俸祿來的,比如伺候王平安洗臉,這個事兒小,那就賞一個月的俸祿,給王平安拎馬桶,這個事兒大,那就賞兩個月的俸祿,梳頭是個細緻活兒,那就賞三個月的俸祿!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現在的情況不是王平安讓衙役伺候,是一件過份的事兒,而是不讓他們伺候,纔是一件過份的事兒呢!衙役們都挺不容易的,上有老下有小的,都指望着伺候王侯爺你老人家,得些好處呢,你不讓人家伺候,豈不是斷了人家的財路,是吧!
王平安舒舒服服地起了牀,被伺候着洗漱完畢,穿好衣服,這纔出了屋子,見蘇定方站在樹下,他笑道:“蘇兄,你起得倒早,昨晚睡得可好?”
蘇定方回過頭來,道:“挺好,你廳裏的地板不算太涼,俺連被子都省了!”
王平安哈哈一笑,衝衙役們甩了甩袖子,道:“把這兒都收拾乾淨了,還有拿早餐來!”
衙役們又是大喜,伺候王平安喫早餐,屬於乾淨活兒,賞錢是兩個月的俸祿,而且人人只要在旁一站,就算伺候了,這筆錢可謂賺得輕鬆之極,他們就盼着王平安喫飯呢,一天喫十頓才最好!
衙役們連聲答應,抬着澡盆,就往外走,一個看似象個管事的衙役,走到蘇定方的跟前,道:“蘇將軍,你來這裏,可是不合規矩啊!雖然咱們不想難爲你,可你終究是待罪之身,還是回你自己的院子吧!”
蘇定方哼了一聲,抬頭看天,不去理會這個衙役。
別看這個衙役在王平安面前,殷勤得象個店小二,可在蘇定方的跟前,卻又變成了大理寺的官吏。他聽蘇定方哼哼,他竟然也哼哼了聲,道:“要是你不願意住小院,咱們大理寺的地牢裏,可有的是空地方,要不要給你換個地方?”
蘇定方大怒,喝道:“勢利小人,竟敢跟本將軍這麼說話!”舉手就想打人!
衙役們一起看向他,盡皆笑道:“天下如無勢利小人,又哪能顯得出你這正人君子呢,你可是道貌岸然得很啊!”出了小院,盡數走了。
蘇定方氣得胸口起伏,回過頭來,對王平安道:“王侯爺,昨個俺臨醉過去之前,曾聽你說,能讓太子下手諭,結了俺的案子,你真能做得到?”
王平安笑了笑,心想:“受刺激了?知道這世上,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了吧!”他點頭道:“小事一樁,我什麼時候出去,你就什麼時候出去,怎麼樣?”
蘇定方有些不信,道:“那趕情兒好,俺就信你一回。你要是真能讓俺的案子結了,不再受那些小人之氣,俺感激你一輩子!”
王平安道:“那可不必,蘇兄案子結了,便一身輕鬆,待我再向太子保舉你一下,讓你官復原職,好生爲朝廷效力,也就是了!”
蘇定方眼睛一亮,道:“不會吧,俺都被涼快十多年了,衛府中早就沒了俺的位置……”
“那就添加一隻新的府衛軍隊好了,蘇兄來做營頭,又有什麼大不了的!”王平安走到院子裏,去逗那幾只鳥,一臉“小事,小事”的表情。
蘇定方呆呆地看着他,道:“你,你定是昨天喝多了,今天酒都沒醒!”
說話間,外面的衙役又顛顛地跑了進來,拎進一溜的食盒,要伺候王平安喫早餐。王平安邀請蘇定方一起來喫,蘇定方也不客氣,很自覺地坐到了他的下首位置。
一碗粥尚未喝完,就見院門一開,秦少卿進來了。秦少卿見到蘇定方,微微一怔,臉上露出少許的不悅,但瞬間消失,微笑着道:“王侯爺,昨晚可休息得好?”
王平安搖頭道:“湊合吧,換了新地方,睡得不夠踏實。”
秦少卿坐了下來,道:“那要不要我給您換張牀,還是把這屋裏的傢俱都換了?”
王平安道:“太麻煩了,算了吧。”用筷子指了指桌子,道:“秦大人一起用點兒?”
“多謝王侯爺賞飯!”秦少卿笑眯眯地道,衙役送上碗筷,他端起碗來就喫,半點兒都沒見外。
蘇定方看了看王平安,又看了看秦少卿,心中忽想:“沒準兒,這個王平安沒有吹牛皮,他真有可能解決得了俺的事情!”
喫罷了早餐,秦少卿道:“正巧王侯爺在我這裏小住幾天,我有點小毛病,想請你給看看,王侯爺可有閒?”
王平安笑道:“閒得很。秦大人哪裏不舒服?”
秦少卿舉了舉胳膊,道:“我每日處理公務,伏案時間太久,這肩膀就有些發涼,而且抬胳膊時,就象現在,有針扎的感覺,極是難受。”
王平安哦了聲,捏着他的胳膊和肩膀,道:“是這裏疼,還是這裏疼?說上不來是哪兒疼?”
“是啊,尤其是右膀子,疼得最是厲害。”秦少卿道。
王平安點了點頭,心想:“是肩周炎。”他道:“小毛病,不要緊的。”
肩周炎又稱冷凝肩或五十肩,症狀就是肩膀疼,胳膊抬不起來,往後背也背不過去,一伸手突然象被電擊一樣,或者說如同被錐子紮了一下,而且還是突然被扎的!
這種病病因很多,但最不讓人注意的一個病因就是受寒。比如說天熱的時候,有的人晚上睡覺,把肩膀露出來了,不小心受了風。怎麼判定是受了風呢,很簡單,只要用手一摸就成,肩膀這個地方會比身體別的部位涼,不知不覺中,肩周炎就得上了!
這種病一般是平常不注意,時間長了,疼痛一塊找齊,不必懷疑,一定會找齊的!
秦少卿鬆了口氣,卻道:“小毛病才最折磨人,這病是要內服,還是要外敷?我找別的醫生看過,開的藥都沒什麼效果啊!”
王平安站起身,道:“不用喫藥,你照我說的做,就能治好這個病。”他站到牆邊,身體緊貼着牆,道:“你每天象我這樣,用手指爬牆,這病就能緩解,堅持得時間久了,病就能好,除非你不注意保養,否則一般來講,很少會再犯,比喫藥有效得多!”
他把手貼着牆,手指爬牆,爬到最高處,再慢慢原路返回!
秦少卿看着他的動作,有些驚訝地道:“這麼簡單?”
王平安笑道:“爲什麼要很難?”
秦少卿站了起來,也走到牆邊,學着王平安的樣子,用手指去爬牆。王平安提醒道:“手臂不能抬起來,身體緊貼着牆。對,這就樣,很好做,是吧?”
秦少卿只用手指爬了一小段距離,就大聲道:“不好做,一定都不好做!”他的手指爬牆,只爬到了跟頭差不多高,就再也爬不上去了!
王平安啊了一聲,叫人拿了根筷子來,在秦少卿手指爬到的地方,劃了一個記號。他道:“你坐下,我來教你一個方法,揉一揉,疼痛就能減緩。”
第四百零四章 探望之人無數
秦少卿回到桌邊坐下,王平安站在他的旁邊,手放在他肩胛骨的內側緣上,用手指開始按,一邊按,一邊問秦少卿疼不疼。
蘇定方坐在旁邊,心想:“是冷凝肩吧?找點老生薑啥的糊一糊不就得了,又不是什麼貴的東西!”他和秦少卿不一樣,他出身行伍,體格健壯,什麼病都沒有,自然不理解秦少卿的苦楚。
秦少卿不停地道:“這裏疼,這裏也疼!哎呀,這裏疼得尤其厲害!”
王平安是在爲他按痛點,痛點,也就是牽制肩周活動的肌肉粘連點。
按了半晌,王平安道:“倒也並不是十分嚴重,只有幾個點痛罷了。”轉過身,對秦少卿道:“這幾個痛點的位置,你能記住吧?”
秦少卿苦着臉道:“哪還用得着記,一按就疼啊!”
王平安笑了笑,道:“我教你個法兒,回家讓尊夫人照着做,很簡單的。”他伸出手指,道:“看着,兩指寬,在疼痛的位置周圍,上下左右取四個點,然後對每個點進行按揉,先向右揉,不用揉得太久,但要記住次數。然後再向左揉,也要記住次數。”
秦少卿道:“爲什麼要記住次數?”
王平安道:“因爲揉過這幾個點之後,還要揉中間的痛點,揉痛點的次數,是揉周邊這四個點次數的總和,嗯,也就是四倍的次數。”
秦少卿哦了聲,又道:“能不能省點事,用手掌揉?手掌大,一次就都揉到了!”
蘇定方平時受過秦少卿的氣,聽他這麼說,嗤笑道:“喫飯也挺麻煩,爲何頓頓分開,一次全喫了不就得了,就怕你撐着!”
秦少卿臉刷地就沉了下來,道:“蘇將軍,你的案子拖了十幾年,到現在還沒結,是想永遠也結不了吧?你在這裏做什麼,還不快快回你自己的院子裏去!”
蘇定方呼地站起身,大是氣惱,他看向王平安。王平安衝他一笑,對秦少卿道:“蘇將軍的案子,太子有意過問,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兒,蘇將軍就快出去了!”
秦少卿一愣,看了眼蘇定方,再沒說什麼。
王平安用剛剛說的方法,替秦少卿按揉好了,道:“這回秦大人再去用手指爬牆,看看效果!”
秦少卿摸着膀子站起身,道:“似乎舒服不少,不象剛纔那麼疼了!”來到牆邊,又用手爬起牆來。
這回他手指爬的高度,可比上次高上了許多,上次是隻到頭部,這次足足高了半條胳膊那麼長!
王平安笑道:“如何,好點兒了吧?”
秦少卿又驚又喜地回過頭,道:“豈止是好點,效果顯著啊!”他回到桌邊,衝王平安拱手道:“多謝王侯爺。哎呀,你看看,我連拱手都比以前高了許多!”
王平安哈哈一笑,道:“每天都做,肩膀便不會疼痛了!”
屋裏正客氣着呢,有衙役來報,說馬周馬大人來了!
秦少卿大喫一驚,馬周來了?馬周可是中書令,宰相之一,他來大理寺幹嘛?就算有事的話,他只要派個人來,那大理寺卿就得巴巴地趕去西臺見他,何必他親自來此?
王平安笑道:“馬大人來了,是來看我的嗎?”
秦少卿和蘇定方一起看向他,兩人心中同時想:“來看你的,不會吧,你有這麼大的面子嗎?”
三人一起出了院子,去外面迎接馬周,稍等片刻,就見馬周緩步走來,陪着他的正是大理寺的最高長官,大理寺卿,也就是秦少卿的頂頭上司。
三人同時上前,給馬周見禮,馬周擺了擺手,道:“免了。”他看向蘇定方,奇道:“這不是蘇烈嗎,你爲何在此處啊?”
蘇定方心中嘆氣,俺這個人別人還記得,可俺的案子,是真的沒人記得了,拖的時間太久了。他道:“回馬相的話,末將貞觀四年犯了案子,至今沒有結案,所以要經常來大理寺陳述。”
馬周皺起眉頭,看向大理寺卿,道:“是和李靖李大將軍出征突厥的那個案子?怎地到現在還沒有結案?”
大理寺卿一哆嗦,心中生氣,這個蘇定方太不象話,你不識時務也就罷了,還要連累我也被責問!他忙道:“馬相,蘇將軍的案子很是複雜,無法一時結案,倒不是下官沒處理好。”頓了頓,又道:“但下官也從未難爲過蘇將軍,他在這裏做陳述時,衣食供給,向來是不缺的!”
馬周點了點頭,道:“儘早結案。老夫今日來此,就是來看看,大理寺中是否有冤假錯案,年底時就要做考覈了,你留心一些,莫要得個差評!”
大理寺卿額上冒汗,忙道:“是是,下官省得,多謝馬相提醒。”他看了眼蘇定方,心中暗想:“不是我們不想結案啊,實在是這個傢伙太不識時務了,王八咬秤砣,他鐵了心地不承認,我們也沒辦法啊,他肯服軟,不早就沒事了!”
馬周並沒有對王平安說什麼,也沒和他招呼,就象沒看到這個屬官似的,慢慢地走進了院子,見小院精緻,道:“這裏倒是個修身養性的好地方。”
大理寺卿跟在他後面,道:“是啊,對於沒有定案的三品大員,寺裏向來是照顧的,不能掃了他們的顏面。”
馬周道:“這裏幽靜,倒是個好好反思的地方。”走進了屋子,見桌上放着早餐,竟有三副碗筷,他眉頭皺起,道:“這裏住着三個人?”
秦少卿頭皮一陣發麻,壞了,這回輪到我挨訓了!他在後面道:“回相爺的話,是下官和蘇將軍剛纔陪王侯爺用飯了。呃……下官肩膀不適,所以來請王侯爺看看,至於蘇將軍……”
蘇定方忙道:“末將有咳嗽的毛病,也是來請王侯爺看看的!”說着話,他使勁咳嗽了兩聲。
馬周總算是“注意”到了王平安,他道:“王舍人,你怎麼也在這裏,是在反思你所犯下的過錯嗎,你有何劣跡,需要到這裏反思?”
王平安一咧嘴,我在這裏,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可不象蘇定方似的,認準死理就是不鬆口,他一臉的懊悔,道:“下官劣跡斑斑,過錯犯的實在太多,一時半會兒的,竟然無法都想起來,所以只好在這裏反思,以期能改正錯誤,重新做人!”
馬周看着他,屋裏衆人也都看着他,沒想到他會這麼回答,盡皆無語。馬周忽地笑了,道:“你是老夫的下屬,竟然劣跡斑斑,看來老夫有失察之過啊!嗯,你好好反思吧,寫個條陳出來,將過錯一一舉出,讓老夫也看看,你到底怎麼個斑斑法兒!”
“是,下官定會好好寫這份條陳的!”王平安道。
馬周環視了一下屋裏,轉身就要離開,忽地象想什麼似的,對王平安道:“你上次教老夫的眼保健操,很有效果。老夫有脖子痛的毛病,你有沒有什麼好辦法啊?”
大理寺卿和秦少卿啊地一聲,都滿臉關注地道:“馬相,您老脖子不舒服,可曾請了太醫來看?”
蘇定方動作慢了一拍,見別人馬屁拍上,他嘴脣動了動,有心想說幾句,可又沒好意思說。
馬周坐了下來,道:“太醫令就在此處,還用得着請哪個太醫?無病,來給老夫看看。”
王平安應了一聲,站到了馬周的身後,爲他看脖子。蘇定方一臉的驚訝,怎麼他又是太醫令了?
王平安輕輕摸了摸馬周的脖子,問道:“馬大人,您的脖子怎麼個不舒服法兒?”
馬周道:“可能是伏案太久的關係,脖子總感痠痛,還有些僵硬。”
王平安哦了聲,用手輕按馬周的頸椎,道:“您轉動下脖子,可否有嘎吧嘎吧的響聲?”
馬週轉動脖子,道:“有這種聲音,象是骨頭錯位一樣。”果然有嘎吧的聲音。
王平安又道:“可是想甩頭?”
“是啊,你怎知道?”馬週迴頭看向他。
王平安忙道:“這是小毛病,但也得及時治療,否則會越來越嚴重的。”
馬周的病很普遍,文職人員經常會有這種毛病,說得直白些,就是頸椎病,也能算得上是職業病的一種。
王平安道:“您脖子痛的毛病,用刮痧可以治好,可要下官爲您一試?”
馬週一聽刮痧,立即擺手道:“不必了,老夫還有事情,不能在此多耽擱。”刮痧他是知道的,刮完之後,象被痛毆一頓相仿。
王平安眨巴眨巴眼睛,又道:“簡單的方法倒也有,而且不佔用時間,您每天晚上看書或休息時,就能做了。”
說着,他拿起帽子上做裝飾用的粗紅繩,道:“馬大人你回家找兩條這麼粗的繩子,繫個活釦……”
馬周臉色一沉,道:“混帳,你想讓老夫用繩子系脖子嗎?”
大理寺卿和秦少卿,還有蘇定方同時一咧嘴,連外面伺候着的衙役們也都把嘴咧開了,不會吧,你想勸馬相爺上吊?
王平安忙道:“不不,下官哪敢。下官的意思是,您找兩根這麼粗的繩子,打好活釦,然後繫到您的大腳趾上,往牀棱上一吊,吊一刻鐘,這段時間你看書也成,幹別的也成,什麼事都不耽誤,堅持一段時間,就能緩解你的脖子痛了!”
他說的這種方法,是刺激足上頸椎反射區,簡單易做,且不佔用時間,其效果卻很好,和現代人去醫院,做頸椎牽引,是一樣的效果!
馬周啊了聲,看了看自己的腳,道:“老夫是脖子痛,怎麼卻要去吊腳趾呢?”
第四百零五章 大理寺成了太醫院
王平安聽他這般問,想了想,感覺在這個年代,和別人講反射區的話,可能不會被接受,他便道:“回馬大人的話,人身體裏的經脈是相通的,足乃人立地之根本,所以經脈在足上最是敏感,這個嘛……常按揉一下,自然可以祛除百病了!”
馬周哦了聲,道:“對於經脈五行學說,老夫年輕時倒也有所涉獵,但吊大腳趾,可以治好脖子痛的說法,今天卻是第一次聽說。好,老夫回去便就試一試,看看是否真的有效!”
王平安忙道:“一定管用的,馬大人儘管放心!”
馬周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道:“你好好反思吧!”說着,帶着大理寺卿,出了院子,又去別處轉悠了!
見中書令走了,秦少卿一擦腦門兒,笑道:“馬相爲人最是嚴肅,不想今日倒是隨和的緊。”
王平安奇道:“馬大人平常很嚴肅嗎,他不是一直很好說話的嗎?”
秦少卿乾笑兩聲,心想:“他跟你好說話,和別人可就不一樣了!”
蘇定方卻拉住了秦少卿,道:“秦大人,咱們也算是老相識了,有什麼話也別藏着掖着,馬相爺都說話了,讓俺這案子早點結了,你就早點給結了吧!”
秦少卿搖頭道:“那也得蘇將軍你認罪伏法才成啊,你要是認了罪,今天咱們就能把案子結了,你看成不?”
蘇定方臉上現出不悅之色,這話他都聽了無數遍了,要是他想“認罪”,早就認了,何苦等到現在!
王平安道:“要是蘇兄認了罪,會有什麼樣的懲罰?”
秦少卿笑了笑,道:“至少要罰三年的俸祿,以前那些將軍們,都是這麼給定的罪。不過因爲蘇將軍沒有定罪,所以只能拖着,一拖十幾年,年年沒俸祿啊!”
說着話,秦少卿衝王平安抱了抱拳,轉身走了,再不理會蘇定方。
王平安看了看蘇定方,見他一臉的難堪,便道:“只要案子結了,所拖欠的俸祿,自然會一併還給蘇兄。只是大丈夫愛惜名譽,猶如靈鳥異獸愛惜羽毛,是半分馬虎不得的。蘇兄沒做過的事,不承認是對的,小弟站在你這一邊,絕對支持你!”
蘇定方聽了他的話,心裏大感舒暢,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人這麼安慰過他,就算是自己的家人,都也只是埋怨。就算是說場面話,說要支持他,這還都是頭一次。
蘇定方甩了甩頭,道:“多謝王侯爺相慰,經你一說,俺的心情好了不少。”
衙役們見他倆坐下聊天,忙進來收拾桌子,又問他倆要不要喝茶。王平安道:“有好茶儘管拿來,莫要羅嗦多問。”
衙役大喜,即然王侯爺這麼說了,那有什麼好玩意儘管往上搬就是,越多越好,都算是伺候到了王侯爺,然後去狄仁傑那裏領賞錢也就是了!
衙役們歡天喜地地跑了出去,想盡辦法,要怎麼才能伺候好王平安。
蘇定方奇怪地道:“大理寺衙役的臉子,向來不好看,怎麼他們好象要爭相巴結你一樣?王侯爺,你不會是有什麼大靠山吧?”
王平安嘆了口氣,道:“有啥靠山啊,可能是我平常人緣好些,所以出了事兒,大家都能照顧一二吧!”
蘇定方聽了這話,半晌無言,他的人緣就不怎麼好,出了事兒後,頭一兩年還有人關心一下,拖了這般久的時間,再沒人來問候他了,家裏的生活也日漸捉襟見肘。
沒過多一會兒,外面的衙役便送進來香茶,竟然一口氣送進來七八壺,每壺裏都有一種名茶,光說這幾壺茶,要放到茶樓裏去賣,怕就得四五貫錢,都夠中等之家,一個月的開銷了。
王平安道:“蘇兄想喝什麼,自己的動手倒就是,我就不給你倒茶了,咱們都別客氣!”
蘇定方拿起一壺茶,打開蓋子聞了聞,道:“真香啊!唉,這種富貴生活,俺都快忘了!”
衙役陪笑道:“王侯爺,房駙馬和柴駙馬來了,說要見您呢,小的這就將他們請進來?”
王平安一皺眉頭,道:“是房遺愛和柴令武這兩位駙馬?”
衙役忙道:“是啊,正是他們二位。”
“那就請他們進來吧!”王平安大大咧咧地一擺手,半點沒有起身迎接的意思。
蘇定方有些不太好意思,他站起身,道:“既是兩位駙馬來了,俺便迴避一下。王侯爺你要是叫俺,在屋裏叫一聲就成,俺就能聽到。”
王平安拉住了他,道:“爲何要回避?咱們相談正歡,等他們走了,接着再聊,迴避個什麼勁兒啊!”
就聽院外有人叫道:“王侯爺,好雅興啊,躲清閒竟然躲進了大理寺。”說話之人,乃是巴陵公主的駙馬,柴令武。
柴令武和房遺愛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院子,每人手裏都提着個盒子。一進院子,房遺愛見王平安坐在屋裏,他便道:“無病兄弟,愚兄帶了新下的秋梨來,給你解解渴,消消火。”
柴令武則一舉手裏的盒子,笑道:“王侯爺我沒給你帶別的,帶了兩隻燒鵝,還有兩瓶好酒,讓你快活一下,在大理寺這種地方,可沒這種好東西喫!”
王平安哈哈一笑,起身拱手道:“多謝兩兄長了,真是想的周到啊,小弟感激不盡。”
蘇定方陪着他站了起來,心中卻想:“你們可是想得差了,以爲王平安在這裏沒喫沒喝的。其實啊,人家喫東西,那都是大酒樓專門送,涼的人家都不喫呢!”
進屋之後,分賓主落座,王平安向房柴二人介紹了蘇定方,蘇定方很是客氣,可兩位駙馬就有些茫然了,蘇定方落難之時,他倆還是小屁孩呢,上哪能知道蘇定方去,再說了就算是蘇定方沒落難,他倆也不見得會有多客氣,他倆出身顯貴,怎麼可能對一箇中郎將客氣呢!
上次他倆管王平安借錢,雖然最後並沒有借成,但再怎麼說也是熟人了,昨天聽說王平安進了大理寺,他倆便趕個大早,前來探望,一來是想讓交情更進一層,二來嘛……也是想看看他的笑話!
見桌上擺着好幾只茶壺,房遺愛問道:“怎麼,這大理寺裏不管飯,就只給你水喝嗎?”說着話,拿起只茶壺來,打開蓋子聞了聞。他啊了聲,道:“這,這可是上好的黃山茶啊!”
柴令武心想:“哪有這種可能,這種好茶,我家裏都捨不得喝,王平安一個坐牢的,能喝上這種好茶?”他打另一隻茶壺,聞了聞,臉一抽抽,是武夷山的茶,也是極品的那種!
兩人互視一眼,心中都想:“咱們拎的東西……寒磣了!”
王平安很是客氣,請他二人喝茶,他倆也不客氣,端起茶杯就喝,專挑最貴的喝!
客套了幾句,房遺愛捅了下柴令武,柴令武會意,假裝很鬱悶地嘆了口氣,道:“唉,快入冬了,得好好保養身子啊,最近有些不太舒服,身子骨兒不如從前了!”
王平安哈哈大笑,這兩位駙馬心裏想的是什麼,他豈有不知之理,定是他們的公主牀第之間,索要過多,他倆有點挺不住了。
他笑道:“二位兄長,你倆最近經常繞着城牆跑步吧,可是跑的次數太多,是以後繼無力了?”
房遺愛和柴令武又互視一眼,心中都道:“和明白人說話,就是省勁兒啊,一露口風,人家就知道怎麼事兒了!”
他倆一起點頭道:“是啊,跑得太多,總感後繼無力啊!”
“是打算藥補啊,還是食補?”王平安笑道。
柴令武笑道:“是藥三分毒,當然是食補了!”
王平安衝侍立在外面的衙役一招手,道:“筆墨伺候!”
衙役大喜,他們現在最喜歡聽的就是伺候二字,連聲道:“是是,小的們這就伺候!”一口氣奔進來四個,一人鋪紙,一人研墨,一人奉筆,最後那個人感覺自己有點多餘,只好用衣袖去擦硯臺,人人都有活幹嘛!
房遺愛嘿了聲,道:“可真夠殷勤的,大理寺的差人,向來是這般勤勉嗎?”
蘇定方哼哼兩聲,道:“大姑娘上花轎,這是頭一回啊!”
王平安提筆開了副藥膳方子,道:“這個方子名叫姜附燜羊肉,可以經常食用。你們看,用生薑和熟附子燜瘦羊肉,加些料酒和糖,就可以了。做起來簡單,效果卻好,尤其適合秋冬服用。”
他頓了頓,又道:“千萬別小看這道藥膳,經常食用,可以增加體力,而且還可以固腎強精,絕對能讓你們後繼有力,而且力如長江之水,綿綿不絕,一浪高過一浪啊!”他將“固腎強精”四個字,咬得重了些!
房遺愛和柴令武臉上都笑出花來了,他倆爲了應付各自的公主,那真是想盡了辦法,尤其是房遺愛,自從他向高陽公主展現了“威武英挺”的一面之後,高陽公主對他威武的尺度,要求就越來越高了,弄得他現在都怕天黑了,回臥房就如同上戰場啊!
房遺愛拿起藥膳方子,笑道:“羊肉是好東西啊,我最愛喫羊肉了!”
柴令武也道:“我也愛喫羊肉,以後天天都喫!”
王平安笑着搖了搖頭,道:“看來兩位以後也得培養一下對生薑的喜好了,這道藥膳嘛,你們要儘量喫薑啊!”
房遺愛哦了聲,道:“對對,要多喫薑,其實我愛喫薑,更勝於喫羊肉!”
柴令武趕緊也道:“姜是好東西,我平常都是當點心喫的!”
蘇定方一皺眉頭,心想:“胡說八道,誰喫薑象喫點心似的。這個藥膳方子,看起來怎麼象是壯那個陽的,他倆不會……當駙馬真是辛苦啊!”
又說了一會兒的閒話,兩人告辭走了。
還沒等消停一會兒,衙役又來稟報,說褚遂良來了!
這回王平安不能再坐着不動了,起身相迎,出了院子,蘇定方仍舊陪着。褚遂良進來之後,見有外人在,他和蘇定方以前不太熟,不好當着蘇定方的面,和王平安說什麼。
褚遂良一進屋子,便大聲道:“無病,老夫可不是來看你的,而是來看病的!”
王平安忙道:“是是,小侄一身的臭毛病,褚世叔正好爲小侄看看!”
褚遂良看了眼蘇定方,沒有打招呼,卻對王平安道:“老夫每天想事情多,頭髮白得厲害,你開個方子出來,給老夫補一補。”
王平安看了看褚遂良的頭髮,心想:“用腦過度?不見得!”他道:“發爲血之餘,發爲腎所主,要想讓頭髮烏黑,要務乃是使腎之精氣旺盛。小侄給褚世叔開個粥方出來,又好喫又滋補!”
這回沒讓衙役們進來伺候,他提筆開方,道:“這粥名爲首烏黑豆粥,可治白髮症。制首烏、黑豆、黑芝麻、冰糖、紅棗、大米……”邊說,邊將藥膳方子寫了出來。
褚遂良接過方子,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王平安,道:“老夫看你臉色蠟黃,象是缺少了滋補,你可知羊肉湯是最補身子的?”
王平安一愣,他剛給房柴兩人開了燜羊肉,怎麼褚遂良也提了出來?羊肉湯最補?不見得吧!他忙道:“原來羊肉湯是最補的,多謝褚世叔提醒,小侄以後會天天食用的!”
褚遂良將藥方揣入懷中,站起身,道:“你是得天天食用,尤其是喝突厥羊肉熬的湯,趕緊適應了吧!”說完,轉身走了。
王平安撓撓頭,看了眼蘇定方,道:“突厥的羊和咱們中原的羊,區別很大嗎,是更肥些?”
蘇定方皺眉道:“褚大人的意思,不象是叫你喝羊湯,似乎是在提醒你,你有可能要去突厥啊!”
王平安大喫一驚,心中隱隱感到有些不對,就聽蘇定方又道:“難道朝廷要把你發配到突厥去?未免太遠些了吧!”
王平安尚未回答,就見衙役又跑了過來,道:“王侯爺,李大將軍來了,還有尉遲大將軍!”
蘇定方一哆嗦,問道:“哪位李大將軍?”他以爲是李靖來了。
衙役道:“是李績李大將軍。”
話沒說完,就聽院外有人叫道:“無病孩兒,這回你可要大糟而特糟了!”隨着喊話聲,院外進來兩人,正是李績和尉遲恭,喊話的是尉遲恭。
第四百零六章 平安,你的判決下來了
王平安正想着多喫突厥羊肉呢,尉遲恭又喊出大糟而特糟的話來,他忍耐不住,打了個冷戰,快步迎上,道:“兩位伯伯,小侄怎麼要糟糕了?”
李績和尉遲恭走了進來,見蘇定方也在,尉遲恭咦了聲,道:“這不是蘇烈麼,你怎麼在這裏,是來看無病孩兒的?”
一句話,差點把蘇定方給說哭了,軍中到底還有人記得自己啊!他撩起衣襟,給兩人跪下行禮,道:“末將蘇烈,多年來官司纏身,隔不多久,就要被叫進大理寺來陳述,是在此處反思過錯,偶遇了王侯爺!”
尉遲恭看了眼李績,李績微微搖頭,兩人都想起那回事了。這都多少年了,怎麼還拖着啊,他倆都和李靖是哥們兒,十幾年前的事情,豈有不知之理。只是沒有想到,李靖和那一大羣的將軍早就沒事兒了,可蘇定方卻一直被拖着!
“好多年沒有見過你了,定方你的頭髮也見白了!”李績說了一句人情,但卻對蘇定方的案子半句不提。
尉遲恭也不提,誰也不願意摻合進渾水裏,何況還是十幾年前的渾水,更沒必要了!
擺手讓蘇定方起來,進屋坐下,李績問道:“無病,剛纔進門時,我們看到褚大人了,他也是來看你的,和你說了什麼?”
王平安硬着頭皮,道:“褚世叔讓小侄多喝羊肉湯,尤其是要適應突厥的羊肉湯!”
李績和尉遲恭一起哦了聲,李績道:“看來不光是我們料到了,他也料到了,而且還提前來暗示。無病,褚大人不會欠了你人情吧,大到沒法還的那種人情?”
王平安搖頭道:“哪有,我只是在出事的當晚,去褚世叔家,給嬸嬸和文文看病,文文是他的小孫女兒!”
尉遲恭嘿了聲,道:“原來如此,果然是欠了天大的人情,還是出事當晚欠的,怪不得褚老頭兒一個勁地在皇上面前,說你的好話,原來是心虛啊!”
李績搖頭道:“也不見得!無病,今天皇上沒有召開早朝,但各衙門卻還是要處理公務的,有份六百里加急送來,已然抄送各處了。”
尉遲恭道:“突厥流民叩關了,在懷遠一帶!”
王平安啊了聲,半晌無語,心想:“總不至於大唐邊軍,擋不住區區流竄的突厥人吧?可這事兒和我有什麼關係啊?”
蘇定方聽了卻大喜,邊關打仗,這是好事啊……對自己來講是好事!如果皇帝向突厥用兵,必會大集府軍,自己就能有出頭之日了!
李績看了眼蘇定方,心想:“你有什麼好高興的,你的案子不還沒結呢嘛,就算皇上要用兵,也不見得會派你去!別忘了,遠征高句麗這樣的大行動,皇上都沒想起來你!”
他只看了蘇定方這麼一眼,蘇定方的心刷地就冷了,難不成自己還要接着被冷落?
尉遲恭接着道:“不是剛剛派了許敬宗去突厥嘛,按着他的性子,估計他肯定會畏難不前,請求朝廷加派人手,幫他的忙!”
王平安額頭上的汗冒出來了,道:“這這,這跟小侄有什麼關係呢?”嘴上這麼說,心裏卻想,這回可真是要大糟而特糟了!
果然尉遲恭和李績一起哼了出來,尉遲恭道:“你忘了那日在朝堂上的事兒了?誰出的主意誰去,對吧?那出主意的人要是有了麻煩,不得換成誰舉薦的他,誰去幫忙擦屁股麼!”
王平安咧嘴道:“這樣也行,可我也不會打仗啊!”
蘇定方聽到這話,心中的希望又升了起來,你不會打仗沒關係呀,俺會啊,你幫俺把案子結了,俺幫你去打仗!突厥流民算個啥,想當初他們大汗的牙帳,俺都踩過!
李績道:“有什麼不行,爲什麼不行?那許敬宗也不會打仗,還不照樣派他去了!再說了,想前隋時,韋雲起不會打仗,可他孤身一人去了突厥,還不照樣把草原上弄了個血流成河?”
尉遲恭也道:“是啊,所以派你去給許敬宗幫忙,那是天經地義地,和你會不會打仗根本沒關係。放心好了,朝廷不會讓你帶領大軍的,只會讓你出使,當個使者!”
王平安這才放下心來,道:“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如果光是出使,那小侄便就不怕了!”
李績和尉遲恭竟然一起搖頭,李績道:“我大唐乃仁義之邦,是不斬來使的,但突厥人不但殺使者,還會扣押,他們和匈奴人是一樣的!”
尉遲恭笑道:“無病,老夫勸你,最好養只好點的大雁,等你被扣押了,就讓大雁傳書通知我們,我們好去救你呀!”
王平安目瞪口呆,再也說不出話來,心中卻在盤算,李治是離不開我的,他不會讓我去的,我得去求求他纔行,我一被放出去,就去求他!
李績見他臉如黑灰,知道他害怕,拍拍他的肩膀,道:“無病好孩兒,不要害怕,我們會幫你的,派幾個精兵強將護送你去,如一旦有了危險,他們必會保你平安的。”
尉遲恭也道:“戰術上要勇往直前,戰略上嘛,避敵鋒芒乃是用兵之道,沒人會笑話你的。老夫教你一個法子,當你面對突厥流民時,你一定要讓手下衝上去,象切菜砍瓜似的,狠狠地砍死幾個,保準突厥人就不敢過來了。突厥兵和咱們大唐府兵不同,他們進攻時快,逃跑起來更快,快到你想都想不到地步!”
李績從懷中掏出本書來,交給王平安,道:“老夫一生用兵之術,都記在這本書裏,這幾天你好好看看,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尉遲恭道:“李老頭兒給你書,老夫給你人,等你走時,老會定會派出勇士,護你出關!”
兩人說完,起身走了,王平安一直送出門外。
回到屋裏,王平安呆坐在椅上,一句話不說,只是在想心事。蘇定方卻有些心急火燎,他等了十幾年的機會就在眼前,不能錯夫良機啊!
蘇定方道:“王侯爺,俺……末將倒有一個主意,不知管不管用!”
王平安抬起頭,問道:“什麼主意,快說來聽聽!”
蘇定方道:“那個許敬宗末將以前聽說過,是個勢利小人,什麼本事沒有,就會整人!想必他是一定會整你的,這種人活在世上,除了禍害別人,再無其它用處!”
王平安心想:“這個還用得着你說,是個人就知道。”
蘇定方又道:“他要是求助,這種軍國大事,不管他提出什麼樣的要求,朝廷是都得答應的。末將看出來了,你在朝中很喫得開,但再喫得開,遇到了戰事,你都推不開的。一旦開戰,連皇上都得御駕親征,何況咱們這些當臣子的,對吧!”
王平安點了點頭,道:“你就直接說主意吧,不用給我分析這些,我都懂的!”
蘇定方道:“關鍵就在於許敬宗身上,他要是求助,那定會讓你陪着他一塊倒黴,這點沒錯吧?”
“廢話!”王平安氣道,他和史忠臣聯手整得許敬宗出關喝西北風,許敬宗豈有不反過來整自己的道理!
蘇定方忙道:“這可不是廢話!如果他不求助,那不就沒事了嘛!”
王平安雙手一攤,道:“他怎麼可能不求助呢?”
蘇定方看了眼外面侍立着的衙役,王平安當即擺手,道:“你們退下吧,不用伺候了!”
衙役們大失所望,只好退出了院去。
蘇定方低聲道:“死人是沒法求助的,王侯爺你只要派出刺客,將許敬宗殺死在半路,不就得了嘛!”
王平安噝地抽了口涼氣,心想:“對啊,我先把他給殺了……不對,這什麼狗屁主意!”他怒道:“這算是什麼主意,殺害朝廷命官,這是大罪,而且不可能查不出來,我出使突厥,不見得會喪命,可要是殺了許敬宗,我非得被滿門抄斬不可,我一家人的命難倒要爲他填進去不成?”
蘇定方啊了聲,道:“這個法子不好使?”
“肯定不好使!”王平安氣道。
蘇定方學着他的模樣,也一攤手,道:“那就沒別的辦法了,你只能出使突厥了!”
王平安皺眉道:“如我去求太子……”
他突然一哆嗦,不對勁啊,李治爲什麼沒有派人來看自己?而且來了好幾個大臣,爲什麼他們只提醒自己,卻並不說要去太子那裏求情?而自己現在被軟禁在大理寺中,不能出去見李治……醒悟了,這應該是李世民的意思,大家都知道結果了!
這個結果不一定是李世民想出來的,但一定會向這個方向發展。大臣們都是老奸臣滑之人,豈可能想不明白其中道理,所以大家只是對自己表示關心,但一個真爲自己求情的人都沒有,李治現在肯定被禁足了,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想明白,自己不在他身邊,以他的木頭腦袋,上哪兒想得這麼深遠去!
王平安喃喃地道:“難不成我真的要去突厥?”
蘇定方道:“王侯爺,你的封地就在那裏啊,不派你去,派誰去?所以說,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個特別能打仗的人,陪着你一起去,這不就得了嘛!到了草原上,要是碰到不服天朝管的……不服就揍他,揍到他服!”
王平安一臉的苦色,道:“會打仗的將軍,我倒是認識不少,可都是名臣猛將,哪可能聽我調遣啊,不可能做我副手的,我在朝中找不到這種人的!”說到這兒,他忽然想,蘇定方在幹嘛,向我毛遂自薦呢麼?
果然,就見蘇定方一拍胸膛,道:“俺呀,俺很願意聽王侯爺你調遣地!”
第四百零七章 去突厥觀風
王平安見蘇定方拍胸脯,他道:“你?可你的案子不還沒結呢嘛!”
蘇定陪起笑臉,道:“王侯爺,你本事大,你幫俺結案不就得了麼!”
“唉,現在看起來,替你結案是有些難度地了!”王平安嘆了口氣,他道:“我本以爲,只要和太子去說說,討來道手諭,你的案子好結得很,都拖了十多年了,誰還會難爲你不成,可現在我連太子都見不到,又如何能替你討手諭呢?”
蘇定方聽了,感覺王平安說的不錯,心中有些失望。沉默半晌,他又道:“王侯爺,你爲人很是隨和,要是能在你手下做事,想來不會受什麼苛待,至少比在別人的手下辦事要強。你看看,要是有能用得上俺的地方,你就多想着俺點兒,俺願意跟着你辦事!”
王平安心想:“他這也算是投誠了,估計是蘇定方把自己和李靖比較了一下,感覺自己比李靖強點,本事不提,至少性格上隨和很多,好相處,所以他才說出這番話來。”
他點頭道:“要是我真會被派去突厥,那我定會帶上你的,你的案子,也會想法替你擺平的!”
蘇定方嘆了口氣,道:“反正都拖了十幾年了,再拖拖也沒啥,不着急!”
王平安一時無語,他自己的麻煩都纏上身了,也沒心情在安慰蘇定方了。
可他倆不吱聲,相對枯坐,別人卻不讓他倆清靜,沒過多一會兒,太醫署的衆太醫,在陶巨東的帶領下來了,一大羣的人,人人手中提着禮物,前來看望王平安。
王平安只好再開始應酬,感謝屬官們的看望,大家客氣一番,談了談太醫署的將來!
太醫們走後,中書省的同僚又來看望他,雖然中書省的官員們,與王平安並沒有什麼交情,但好歹也是一個衙門裏的,而且王平安也不見得真的會倒黴,燒冷竈這種事情,人人都會,找個由頭就來唄,又不花費什麼,卻能在王平安最“寂寞”的時候,來安慰他一下,結個善緣,何樂而不爲呢,沒準以後這個善緣就能用得上!
所幸中書省的官員都挺忙的,而且沒人求醫,來得快,走得也快,過不多時,小院裏又恢復了平靜。
蘇定方望着一屋子的禮物,嘆道:“王侯爺,你的人緣真是沒的說,俺當初落難時,看俺的人都沒有你的一半多。嗯,一半的一半,再一半的人都沒有!”
王平安嘆道:“累啊,你當應酬這些人,是個輕鬆活兒嗎?是真的很累啊!”
蘇定方嘿了聲,道:“要是沒人來看你,你一個人蹲在院子裏看螞蟻上樹,那心裏才叫真累呢!”有人來看,還不知足!
他倆的話還沒說完多大一會兒,左武衛的軍官們都來了,衛府裏的將軍們通過白虎,也就是當初那個得到消炎藥水的將軍介紹,再通過歐陽利他們兄弟幾個,和王平安怎麼說也能稱得上是“神交”已久的哥們兒,現在哥們兒有難,他們能不來看看麼!
左武衛的軍官和中書省的文官正好相反,他們見了王平安,統統都是自來熟,和王平安大聲小叫地套交情,都是哥們兒,大家都是自己人,以後有啥兩肋插刀的事兒,找他們就行,千萬別找別人啊,找別人就是不給左武衛的面子,哥們兒之間,是不能互相削麪子的!
蘇定方見了這些將軍,心中歡喜,雖然左武衛的將軍們,他都不認識,但大家都是武將,自然有些共同語言,套套交情,攀攀關係。左武衛的將軍們對他的遭遇大表同情,尤其是白虎,更是拍着胸脯保證,如有朝一日蘇定方官司瞭解,不要去別的衛府,直接來左武衛就行了,左武衛歡迎你!
王平安被歐陽利拉到一邊,歐陽利道:“主人,你的事似乎不大妙啊,朝中如何,我們不得而知,沒法去打聽,但宮裏我們好歹有幾個人。屬下去找了米小苗,聽他說太子殿下現在連宮都不能出了,馬大人給他安排了無數的功課,他一直待在崇賢館裏,誰也不能去打擾!”
王平安皺眉道:“馬周給他安排了功課?可馬周剛纔還來過呢,訓了我一頓,讓我好好反思!”他忽然一哆嗦,心想:“不會是我替李治批奏章的事,被他發現了吧?”
歐陽利又道:“我們又托米小苗找了史愛國,送了史愛國五百兩金子,這筆錢可不少了,足夠史愛國認上十個乾兒子,給他養老用了!”
“史愛國說什麼?”王平安問道。
歐陽利嘆了口氣,道:“史愛國說主人這次要是想不接着在大理寺坐牢,怕就得遠離長安一段時間了!”
王平安大急,他道:“遠離長安倒也沒什麼,就算是積累些治理地方的經驗了,可關鍵是遠離長安,到底有多遠,可不要遠到突厥去!”
歐陽利看了眼大呼小叫的將軍們,小聲道:“沒準兒真會有那麼遠,雖然史愛國沒露出什麼口風,但從話裏的意思猜想,估計可能要將主人打發到封地去。”
王平安氣道:“我的封地不就在突厥的邊上嘛,那和打發我到突厥去,有什麼不一樣?”
歐陽利臉色尷尬,道:“主人,屬下可也打聽不到別的什麼事了。要不……”他把聲音壓得更低:“要不然,我派侯靈進宮打探打探?”
王平安哼了聲,道:“你們嫌我死的不夠快嗎?算了,這事問史愛國沒用,還得問他哥哥,你們去找史忠臣,問問他到底怎麼回事兒!”
歐陽利啊地一聲,搖頭道:“主人,史大總管可不是一般人,你見他容易,我們見他可難如登天了,就算走史愛國的路子,怕也得好幾天才能成啊!”
王平安咬了咬嘴脣,道:“要是宮中的宮女,有親戚來探訪,她們可不可以在掖庭宮那裏見見?”
歐陽利搖頭道:“怕是不行吧,宮女那麼多,要是人人都有親戚去探訪,還不亂套了,宮裏怕是沒個消停時候!”
王平安嗯了聲,道:“那你派人去找一戶姓武的人,他家有個女兒叫武媚娘,在皇宮裏當宮女,詳細的資料我待會寫給你,你把她的家人接到徐州去,好生照料,日後有用。”
歐陽利連忙點頭,道:“這個簡單,派人去辦便成。”
王平安想了想,又道:“不見史忠臣也罷,他自會在皇帝面前爲我說話。至於史愛國那裏,五百兩黃金不夠,再送他兩千兩,要讓他收錢收得手軟,不得不盡心爲咱們辦事。也不讓他幹別的,就讓他在太子面前多提我,說我在大理寺日子難熬,而且還得了風寒,現在正在用藥,明白吧?”
歐陽利哦了聲,道:“這個倒是不難,屬下回去就去辦。太子這人最重情義,估計會爲主人在皇上面前說好話的。”
王平安擺手道:“就這些,你去辦吧,別怕花錢,只要錢能解決的問題,就都不是問題,就怕錢解決不了,那我就真得去封地了,那是個什麼地方,你們不是不知道!”
歐陽利嘆氣道:“是啊,那種地方,能不去儘量還是不去的好!”他轉回身,到了左武衛的軍官那裏,說了幾句話,將軍們很是知趣,紛紛向王平安告辭,出院走了。王平安寫了有關武媚孃的條子,讓歐陽利帶走。
蘇定方見院子裏安靜了,笑道:“王侯爺,要是俺料得不錯,不出半刻鐘,還得再來人!”
他話出口,還熱乎着呢,就見衙役跑來,說外面又有人前來探望,各衙的官員都有!
王平安苦笑搖頭,道:“真是怪了,我平常也沒認識幾個官員啊,怎麼這麼多人來看我,來的人我還都不認識,他們來幹嘛,想來燒我的冷竈嗎?”
蘇定方道:“王侯爺你還能算是冷竈嗎?你這要是冷竈,那俺成啥了,豈不成了一個土坑!”
不多時,衙役又領進來一大羣的官員,各部都有,王平安不認識他們,可他們卻都認識王平安,而且人人都提了禮物前來,屋子裏都裝不下了,衙役們只好將禮物堆放到院子裏,沒到一天的功夫,小院子裏竟然有要被堆滿的前兆!
好不容易一天應酬完了,直到二更時分,王平安和蘇定方纔算有時間喫晚飯,飯後各自回房睡了。
第二天,又是如此,各部的官員們,還有各個衛府的將軍們,大家不管認不認識王平安,都趁着他坐牢的機會,跑來和他認識一下,甚至還要和他認個親戚啥的!
在應酬聲中,這一天過去了。待到第三天,還是如此,第四天,照舊,第五天,和前四天一樣!
最後,連長安百姓都成羣結隊的來看王平安了,他們無法進入大理寺,便在大門口送禮物。有的人上了臺階,將禮物往地上一放,道:“這是給王侯爺滋補身子的!”轉身便走。
有的百姓不光送禮物給王平安,竟然還給衙役們送錢,託他們好好照顧王侯爺,莫要讓他受一丁點兒的委屈!
大理寺門前車水馬龍,官民百姓,來往不息。可把寺裏的衙役們樂壞了,王平安哪裏用得了這許多的禮物,還不是都賞給了他們。這回可好,王侯爺在大理寺住幾天,他們從上到下,人人發了筆橫財!
直到第六天,宮裏來人了,來者正是史忠臣,他是帶了皇帝的聖旨來的!
史忠臣在門口下車,見門外竟然圍了好幾百的百姓,他心中嘆氣,王平安這孩子,人緣太好了,可惜,好的有點過份了!
前幾天,歐陽利拿了錢去賄賂史愛國,史愛國見到那麼一大筆的金子,差點沒暈過去,上次他收了五百兩的黃金,那就相當不少了,他收的時候心裏直哆嗦,可這次倒好,又送來兩千兩,這麼一大筆錢,可咬手啊!
但話又說回來了,宦官有一個通性,就是什麼都不喜歡,就喜歡錢,史愛國雖然心中害怕,但仍舊把黃金收下了,而且他還跑去和李治說王平安的事,說他在大理寺裏如何的受苦。
李治聽了,心裏很是難過,王平安是替他受過啊,他自己在崇賢館裏讀書養性,可王平安卻在牢裏受苦,聽說牢裏陰暗,還缺喫少喝的,王平安在裏面受了無數的苦痛。幾天功夫,就瘦了十幾斤,都瘦成人幹了!
前兩天他還能忍住,可隨着史愛國越說越誇張,他再也沒辦法坐視不理了,跑到了李世民那裏,替王平安求情!就別讓小安安反思了,他又沒有真的犯什麼過錯,何必讓他受苦呢!
王平安在大理寺過得如何,天天有人向李世民報告,李世民也是哭笑不得啊!趕情兒,他想壓一壓王平安,結果把王平安壓成冷竈了,人人都去燒他的竈頭,這到底是壓他呢,還是捧他呢?
正好,許敬宗的求助奏章送到長安了,和褚遂良他們猜得一點沒錯,許敬宗竟然真的請求,讓王平安幫他去解決突厥的事情,說朝中現在沒有人再比王平安更瞭解突厥了!
王平安的封地就在突厥邊上啊,別管他去沒去過,但封地在那裏,就證明是那裏的人,王平安又是沙州都督,現在草原上出了事,他不去誰去?讓別人去,別人也不肯去啊!
李世民當即決定,不能讓王平安這麼風光,得讓他真正的涼快涼快去了。要把王平安調離長安,至少明年科考前,不能讓他回來,讓他到草原上喝喝西北風,長長見識,而且也要讓他明白,太子不是離了你不行,你要想侍寵而驕,那朕就得讓你清醒清醒了!
本來李世民也沒打算這麼快就修理王平安,人家好歹救了他一命啊!可李世民聽說,王平安在救自己時,曾經“偷吻”過自己……是可忍,孰不可忍,雖然是爲了救命,必須得忍,但他也不想短時間內,再看見王平安了,太尷尬了!
於是乎,一道聖旨擬定,讓史忠臣帶了來!
史忠臣帶着聖旨來到,先叫來王平安,沒有立即宣讀聖旨,而是拉到他一邊,問道:“無病,皇上的病,你看有沒有危險?”
王平安這幾天在大理寺裏快急出毛病來了,一直得不到準信兒啊,現在終於把史忠臣盼來了,聽他問話,急忙回答:“只要按時服藥,將養身體,不再貪圖魚水之歡,那麼應該是沒有什麼危險的!”
史忠臣道:“確定沒有危險?”
王平安想了想,道:“要是完全確定……至少半年到一年之內,是可能確定的!”
史忠臣舒了口氣,道:“皇上沒事就好,但你就要有事了!”說着話,他晃了晃手中的聖旨!
第四百零八章 讓你去,你就得去
一見史忠臣晃手裏的聖旨,王平安立即按住史忠臣的手,臉上露出哀求的表情,他道:“史叔叔,這些日子小侄想過了,雖然皇上的病情一年半載內,不能惡化,但凡事都有意外,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所以小侄想,能不能讓小侄從今天開始,就搬到西臺去住,好隨時伺候皇上他老人家?”
這幾天,王平安翻來覆去地想,怎麼才能留在長安,不去突厥苦寒之地呢?他想了無數種方法,可唯一行得通的,似乎就只有利用李世民的病。其它的,就再也找不出理由了!
史忠臣臉上表情有些難看,他倒不是怪王平安多事,相反,他還感覺相當地對不起王平安。畢竟讓王平安給皇帝治病,是他的主意,而皇帝發病,都是因爲自身不注意,亂召嬪妃引起的,王平安出了大力,去給治病,反過來結果卻是被弄去了關外,這事他豈有不臉紅之理,對不起人家啊!
史忠臣嚥下口唾沫,心裏想了想,他低聲道:“無病啊,好孩子,咱家明白你話裏的意思,可咱家幫不上忙啊!”
他向四周看了看,見衆人的頭都轉在別處,可眼角餘光卻都向他們這裏看來,他只好將王平安拉得遠些,這才又道:“無病孩兒,不瞞你說。本來吧,這事是能有迴旋餘地的,但不巧的事是,那晚你用嘴救活了皇上……”
王平安忙道:“史叔叔,小侄也不瞞你說,當時情況緊急,除了那個方法外,再也沒有別的了,要是小侄不用那個方法,怕是皇上……怕是有大不忍言之事發生啊!”
“可是……”史忠臣唉地嘆了口氣,把聲音壓得更低,道:“你救人的方法古怪,雖然好使,可傳出去好說不好聽啊,皇上的龍……龍口,豈是你能夠褻瀆的!”
“褻瀆!”王平安的臉都綠了,他急道:“史叔叔,就算給小侄天大的膽子,小侄也不敢褻瀆皇上的龍口啊,那真的是救人的方法!”
史忠臣額上冒汗,他拉住王平安的手,道:“無病啊,你是讀書人,自然知道史書裏記着不少皇上喜愛那個男風的事情,這個這個,好說不好聽,怕被人誤會。正史是不會這麼寫,可野史裏怎麼寫,那就沒準兒了。咱家給你出個主意,你聽好了!”
王平安連連點頭,道:“是是,小侄在聽,請史叔叔說來!”
史忠臣鄭重地,絕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他道:“以後,你要用那種嘴對嘴的方法,多救一些人,男女老少都要救,而且最好能將突厥呀,或者別的大部落的首領,也救上幾個,讓他們把你這種古怪的急救方法,傳揚開來。這樣傳到長安,被皇上聽到,他老人家就不會再生氣了,也就能早點讓你回來,免得你在突厥喫沙子!”
汗珠順着額頭就淌下來了,王平安卻來不及擦,他道:“可這也要分情況啊,這種情況,不是能經常碰上的……”
史忠臣拍拍他的肩膀,道:“沒有機會,那就用你的聰明才智,去尋找一些機會,然後再去碰,一定要多救些人,讓這種古怪的急救方法,廣爲流傳開來!”
有困難要上,沒有困難,創造困難,然後上!
王平安欲哭無淚,這時候他除了點頭答應,再也沒有別的辦法了,誰讓他褻瀆人家李世民的龍口了呢,皇帝也是他隨便能親的嘛!
可心裏還是有些不甘,王平安又道:“史叔叔,你看太子殿下,也離不開小侄啊……不不,是小侄捨不得離開他,我這一片赤誠的忠心……”
史忠臣擺手道:“行了吧你,讓你去,你就得去,說啥都是白費力氣!而且……唉,根本就沒有你想白費力氣的餘地啊!”
說着話,他將王平安拉到了天井中間,大聲道:“王平安接旨!”
這時早有衙役,巴結着搬來了香案,還點上了香,全套服務,伺候王平安。衙役們也不傻,他們也知道,恐怕王侯爺是不能在大理寺裏多待了,能伺候一次是一次,好歹把賞錢撈足吧!
王平安正了正衣冠,跪下道:“臣王平安接旨!”
史忠臣打開聖旨,大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王平安居官得體,於突厥諸事,多有獨道見解,爲朝野稱頌,另有中書侍郎許敬宗推薦……”
洋洋灑灑,足足有兩千餘字的聖旨,將王平安大誇特誇,裏面還舉有不少的例子,用意深刻,一看就是出自褚遂良的手筆,把王平安好一頓褒獎,可臨末了卻是讓王平安爲國效力,即刻出京,去突厥觀風,爲突厥各部落排憂解難,幫助弱小,打擊豪強,便宜行事!
念罷,史忠臣將聖旨交給王平安,道:“聖旨裏的意思,王舍人你都聽明白了嗎?”
王平安高舉聖旨過頭,道:“臣明白!”心中卻是焦急,怎麼搞的,竟然讓自己即刻出京,那就是說現在馬上就得走!他還想去和李治告一下別呢,哭述一下,盼着李治能給自己使勁,讓自己早點回來啊!
史忠臣心想:“無病啊,你心裏那點小九九,皇上能不知道嘛!啥也別說了,誰讓你和皇帝親嘴兒了,讓你去突厥就算便宜你了,好歹你的封地在那裏,有個落腳之地,要不然大冬天的,你滿草原的觀風,累不死你,凍也凍死了!”
史忠臣扶起王平安道:“那便即刻出京吧,咱家送你出城,這便走吧!”
王平安苦着臉道:“那行李什麼的呢?”
“自有人會爲你打點的,你在城外等着便是,咱家都會替你辦妥的!”史忠臣嘆了口氣。
朝廷的規矩,即刻離京,代表着馬上出城。臣子必須在接旨後出長安城門,並離開三十里,以示按旨意辦事了,至於每天走多少裏,那就另說了。甚至在前隋時,有的官員被髮配去嶺南,磨蹭着走,結果走了兩年都沒到嶺南,戰亂一起,直接跑回來造反,這都是常有的事兒!
見王平安要走,蘇定方急了。剛纔的旨意他也聽見了,裏面可有重要的一句,別人沒注意,他可注意了,那就是“便宜行事”!
千萬不要小看這四個字,正面理解,可以是皇帝信任你,你有大權,想做什麼事,可以直接做,用戲詞兒裏的話就是可以先斬後奏!
要是反面理解,那就是你“便宜”辦事去吧,有啥便宜事兒就使勁辦,皇帝不叫你回來,你就別回來!
王平安對“便宜行事”這四個字,他能,他也只能從正面去理解,可蘇定方不是呀,他巴不得在突厥多待些時候呢,那可是建功立業的大好機會,也是重回軍隊,再掌兵權的最快捷徑,他豈能放棄!
見王平安光顧着爲他的事發愁了,把自己給忘了,蘇定方急了,上前一步,拉了拉王平安的袖子,小聲道:“王侯爺,末將的事兒,你看……”
王平安搖頭道:“你的事,我自己的事兒都……”他嗯了聲,腦中念頭一轉,反正自己要去突厥喝西北風,喫沙子了,不如多拉一個人,喝起西北風時,也好有個伴兒!
他當即對史忠臣道:“史叔叔,小侄有一事相求,你無論無如,也得答應啊!”
史忠臣臉也苦了,他道:“咱家能答應你個啥呀,可不能替你向太子傳話啊,這點你需得明白!”他再賞識王平安,可也沒膽量去忤逆皇帝的意思,爲啥讓王平安即刻出城,不就是爲了防止他和太子通氣,免得太子跑到皇帝那裏去哭求嘛!
王平安卻道:“史叔叔,小侄不會打仗,手下更無會打仗的將領,正好這裏有位蘇中郎將,他會打仗,讓他和小侄一塊出關去,小侄的性命也能有個保障啊!”
史忠臣心想:“這個是小事兒,一紙調令罷了!”他問道:“蘇中郎將,哪個衛府的?咱家去和他們的大將軍說,定爲你討得此人!”
王平安一指蘇定方,將他的事簡要地說了。
史忠臣哦了聲,十幾年前的案子啊,誰還在乎啊!他立時轉臉,大聲道:“大理寺卿何在?”
大理寺卿便在一旁,要論品階,他是高於史忠臣的,可史忠臣乃是天子近臣,大內的總管,他哪得罪得起。聽史忠臣叫他,立即上前,道:“下官在!”老老實實地給史忠臣當下官。
史忠臣用下巴一指蘇定方,道:“馬上把他的案子結了,馬上,現在!”
大理寺卿的臉色頓時也有象苦瓜靠攏的趨勢,他道:“回大總管的話,要結蘇將軍的案子不難,只要他認罪就成,可他拖了十幾年,都不肯認罪啊!”
史忠臣一瞪眼睛,喝道:“十幾年了都沒承認,豈不正好說明他是被冤枉的,還不結案,等待何時?咱家看你辦事不利,定要將此事向皇上說說!”
大理寺卿忙道:“別別,史大總管莫要如此,下官這就爲蘇將軍結案!”他轉身看向蘇定方,揮手道:“蘇將軍請這邊來,本官爲你辦理手續!”
十幾年前的案子,拖到今天,一直無法結案,卻被一個大宦官一句話就解決了!蘇定方心裏不是滋味兒,但能結總比結不了強,他衝王平安和史忠臣行了個禮,跟着大理寺卿走了!
史忠臣拉着王平安的手,道:“走吧,這就出城,還有三十里的路要趕呢!”
王平安只感頭痛欲裂,卻又無可奈何,只好跟着他出大理寺,向長安城外趕去。
狄仁傑一直在後面看着,他當即轉身向秦少卿告別,出大理寺去報信兒,打算跟着王平安,一起出長安,趕赴關外!
第四百零九章 嚴家莊
史忠臣拉着王平安,出了大理寺的門,門外停着好幾匹馬。史忠臣道:“無病,咱家陪你騎馬出城。”
王平安忙道:“史叔叔不必如此,還是小侄騎馬,你坐車吧!”
史忠臣卻道:“還是一起騎馬吧,也讓大家都看看,你官司了結了,而且要出城公幹,如此對你名聲無損,以後回來,該怎麼地,還是怎麼地,沒人會拿這幾天的事挑刺兒!”
王平安哦了聲,他現在很是頭痛,思緒糾結,有些事情想不周全。他這幾天的事,怕是鬧得全城都知道了,支持他的人多,可反對他的人卻也不是沒有,人嘴兩張皮,誰知道會不會有人拿這幾天的事做文章,反王平安離了京,別人咋說他都成。
別的不提,如果有人說王平安把宮裏的誰誰給治死了,那他的名頭就得臭。
要是有人問,到底把宮裏的誰給治死了啊?
來來來,我仔細跟你說一說,宮裏的事可隱晦着呢,我跟你說了,你可別跟其他人說……
這事得防着!
王平安翻身上馬,跟在史忠臣的身後,向大街上走去。
一見王平安出來了,圍在門口的百姓,一起擁了上來,關心地問道:“王侯爺,平安小神醫,這段時間,你到底咋的啦?可出了什麼事?”
王平安在馬上拱手,連聲道:“沒事沒事,都是誤會!”
史忠臣卻衝百姓們笑道:“王侯爺有大功於朝廷,深得皇上賞識,他在大理寺內協助破案,破了一樁十幾年前的大案,現如今皇上萬歲爺委派了他更重要的事情,王侯爺這是替皇上辦差去,大夥兒讓一讓,借過借過!”
百姓們齊聲哦了出來,都道:“原來王侯爺沒有喫官司啊,反而是幫着大理寺破案!”
有性子暴躁的百姓叫道:“不知哪個混蛋亂傳話,說王侯爺喫了官司,被押在大理寺裏,害得我們好生擔心,都怕王侯爺出事兒呢!”
更有的百姓問道:“王侯爺除了看病,還會破案哪?不知破的是哪件案子,可否說來聽聽?”
百姓們都叫了起來,想知道是哪件案子,這樣他們也好在茶餘飯後,多些談資,有關王平安的事他們都想聽,這幾天王平安被關進大理寺,他們就一直談論,現如今王平安竟破了大案,他們更想聽了,好替王平安宣傳啊!
王平安無言以對,現在哪還有心情自吹自擂!
史忠臣笑着道:“是曾經踏破突厥可汗牙帳的名將蘇烈的案子,拖了十幾年了,無法結案,卻被王侯爺一舉偵破。我們着急趕路,具體情況,等蘇將軍出來,你們問他!”
衆人打馬便走,百姓們紛紛讓開道路。百姓們還不知王平安要去突厥,是以無人相送,卻都繼續等在大理寺的門口,等着蘇定方出來,給他們講案情!
在宮中禁衛的護送下,王平安和史忠臣出了城門,他們是從西邊的城門出去的,再向北折,一路馬不停蹄,向北奔馳,直奔出十里地,這才停下休息,尋了處飯館喫飯,喫完飯又稍稍歇了會,這才又趕路,再奔出二十里地,來到一處大莊子,尋了家客店住下。
這處大莊子名叫嚴家莊,此處距長安三十里,就如同徐州的五里村那樣,都是地標性的所在,走到這裏,王平安就算奉旨了,等以後再想怎麼走,那就隨他的便了,反正皇帝沒有規定日期,而且還讓他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嘛,怎麼便宜怎麼來唄!
尋的這家客店乃是莊上最大的客店,名叫嚴家老店,這家店生意興隆,人來人往。店小二見來的是當官的,而且領頭的是兩位身穿三品服色的大官,自然殷勤接待,唯恐怠慢了貴客!
陪同來的禁衛替王平安開了座獨立小院,又叫了酒菜,處理得當,這才請王平安和史忠臣進去。
酒菜擺上,史忠臣舉起一杯酒,道:“天下無不散的宴席,自古皆然。無病,你此去關外,不用多時,皇上便會召你回來,太子離不開你啊,這幾日他爲你的事,是着急上火,還向皇上哀求,咱家從小看着他長大,從未見他如此過,你是頭一個呀!”
王平安心中感動,雖然李治沒幫上啥忙,可是這份情誼,卻需記在心中!他舉起酒杯,道:“史叔叔,你可別說了,再說小侄這眼淚就要下來了!”
兩人碰了下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史忠臣道:“你在此處安心住一晚,明天咱家就能把事情都替你辦好,那個蘇烈,咱家讓他隨你一塊走,還有你的家人,也讓他們來,包你路上無憂。”
王平安道:“史叔叔,小侄出關,能不能帶上些士兵衛隊,你也知道,我有幾個手下,武藝了得,他們都是左武衛的軍官,手下有一團士兵,都是新招的,還沒分派具體職司,你看能不能讓他們跟着我一起走,手中有兵,我也少受些驚嚇,誰知突厥草原上,有什麼事等着我呢!”
“帶兵出關啊!”史忠臣猶豫一下,問道:“那團士兵是新招來的,確定還沒有發下駐馬之地吧?要是有駐馬營地,那就不好辦了!”
王平安忙道:“沒有沒有,其實尚未招滿,人都沒湊齊呢,哪可能有駐馬營地。只不過領兵的是我的家人,我這才厚着臉皮,向史叔叔說情,讓他們跟着我出關!”
史忠臣點了點頭,道:“那就是還沒入兵冊,沒有正式成建,這就沒事了,咱家替你去左武衛說,讓他們跟你出關便是。但有一點你需知道,沒有成建的士兵,是沒有軍餉的,得你自己出錢養他們,甚至盔甲兵器都得你替他們預備!”
王平安鬆了口氣,道:“費用方面好說,而且李績大將軍和尉遲恭大將軍,也都願意派精銳之士護我出關。”
史忠臣又將酒倒滿,道:“那就更沒問題了,一切好辦得很。”兩人又將酒喝乾。
史忠臣心裏感覺對不起王平安,而王平安是酒入愁腸,兩人心情都不好,兩壺酒下肚,便都醉了。史忠臣向王平安告別,被禁衛護着,回城去了,而王平安則進裏屋,躺到了牀上,呼呼大睡!
他走的匆忙,事先沒有料到李世民會讓他即刻離京,是以什麼準備都沒有,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一覺睡醒,感覺頭疼得更厲害了,心中暗叫不妙,此時的長安正是秋冬交際,萬一要是受了風寒,就算自己治得好病,可罪卻是同樣要遭的!
王平安大聲叫道:“來人啊,來人啊,拿薑湯來,給本侯發發汗!”叫了半晌,卻無人應聲。他住的是獨立小院,又穿着三品官服,店小二哪敢打擾,他不出去叫人,人家自不會守在門外。
叫了半晌,無人應答,王平安心中更是難過,不成想自己給李世民做了個人工呼吸,救了他一命,卻反遭外放,被打發到關外去,這事上哪兒說理去啊!
伴君如伴虎,自己沒有錯處,還要如此,要是有了錯處,豈不是還要連累徐州的家人!
心中氣憤,他站起身來,來到門口,喝道:“來人啊,沒聽到本侯爺叫人嗎?”
發脾氣歸發脾氣,可仍舊沒人來應聲。王平安大怒,氣道:“這麼個做生意法兒,這店竟然還沒關門,也真叫邪性!”他心情不好,難以再保持往日的溫和,大步出了院子,來到前面。
就見前面的大堂裏,客人不少,店小二正滿頭大汗地招呼着。見王平安出來,店小二一愣,連忙上前,問道:“官爺,您可有事兒?您要是有事兒,叫一聲便成,小的便進去伺候。”
王平安嘿了聲,道:“都不知叫了多少聲了,也沒見有人進去伺候。”
嚴家老店的客人,多是外地來的,本地人出城也不會住在這裏,大堂裏的客人竟然沒有人認得王平安,而這店小二也糊塗,他以前進城看熱鬧時,是遠遠前見過王平安的,但實在是沒有想到,王平安這樣的大人物,會留宿在他家的客店裏,糊里糊塗地,竟然也沒認出他來!
店小二陪着笑臉,道:“官爺您別生氣,都是小的伺候不周,您且進屋稍候,小的這就進去!”
王平安道:“熱水,手巾,還有給薑湯,快!”說罷,轉身進屋去了。
店小二見他走了,這才嘆氣道:“生意是越來越難做了,咱家這店裏,有白住不給錢的,現在又有了官老爺,估計也是個不給錢的!”
客人們勸他,都道:“趕緊的吧,惹惱了官老爺,你家這生意也不用做了,關門是小事,小心着喫官司,隨便按個罪名,就夠你傾家蕩產的!”
店小二道:“誰說不是呢,都是得罪不起的爺!”
偏巧這時掌櫃的從裏面出來,正好聽到這句話,喝道:“莫要多說廢話,趕緊伺候着去!”他深怕哪句話得罪了人,不敢讓店小二再發牢騷。
店小二心下氣惱,但也不敢怎麼樣,只能給王平安弄熱水,燒薑湯去了。
大堂裏的客人們議論紛紛,都感覺一個三品大官,怎麼會住到這裏,這裏又不是驛站,普通的民間客店罷了!
就在這時,店外傳來一陣人喊馬嘶之聲,一隊騎兵奔馳到店門口,就聽有人叫道:“喂,這裏可是嚴家老店,出來個人,爺爺有話要問!”
客人們心中都想:“是不是嚴家老店,門口的匾額上不是寫着呢嘛,這也要問!”
掌櫃的見狀,親自迎接出來,點頭哈腰地道:“回軍爺的話,這裏正是嚴家老店,軍爺可是要住店?”
外面一隊騎兵,足足有七八十人,其間還有好幾輛大車。領頭的軍官不是別人,正是歐陽利。歐陽利得知王平安被勒令即刻出城,登時就急了,趕緊讓衆人收拾,追出城來,半路上碰到了史忠臣,問明王平安的落腳之處,便即趕來!
歐陽利問道:“此處可有一位三品大官投宿?”不等掌櫃的回話,手一擺,身後的騎兵紛紛下馬,向店裏擁進。
掌櫃的嚇了一跳,心想:“這是要幹嘛,莫不是要砸我的店不成,還是要抄家?”他忙道:“回軍爺的話,是有一位三品大員在此留宿,在後面的小院裏呢,小的們伺候得殷勤,絕無半點怠慢之處!”
歐陽利笑道:“主人在這裏,沒錯了!”說着話,他也翻身下馬,走到車前,道:“下車,下車,進店尋主人去!”
車門打開,丁丹若和柯蓮霧一起下來,狄仁傑則從後面一輛車裏下來,向店裏走去。
客人們見到忽然進來兩位俏佳人,無不稱奇,都轉着頭看她們,卻沒人敢說話。
掌櫃的領着歐陽利等人來到小院,推門進入,叫道:“官爺,有人找!”
歐陽利等人大叫着,進了小院,丁丹若和柯蓮霧直接跑進屋子,叫着少爺,她們和王平安好幾日不見,着實想念,一見面就說個不停,打聽這幾天的事!
掌櫃的心中卻叫苦,來了這麼多人,怎麼安排呀,住不下啊!他轉身離開,去叫店小二,看能不能勸說一些客人離開,得給這些軍爺騰房,這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啊!
王平安見了家人,嘆氣道:“別問了,我心煩得很,又喝了酒,有些頭疼!”
正說着話,就聽外面傳來哭聲,似乎有人在哀求掌櫃的,不要趕他們走。
王平安嘆氣道:“怎麼啦這是,怎麼就不能消停一下,去看看,怎麼回事,不要哭了。再哭,我都要哭了!”
歐陽利連忙出去察看,不多時回來,道:“主人,因爲要給咱們騰房,掌櫃的趕人呢,有家房客一直拖欠房租,掌櫃的趁機要趕他們走,是以哭喊起來。”
就聽外面有人叫道:“我們要去京裏,請平安小神醫看病的,可這幾日尋不到平安小神醫,這才耽誤了時間,待我當家的尋個營生,賺了錢就結你的店錢,莫要趕我們走啊!”
王平安一愣,心想:“找我看病的,是外地來的?”
卻聽店小二叫道:“你們當家的是鐵匠,匠戶人家都是有戶籍的,就算你們手藝再好,這裏的鐵匠鋪,也不會僱傭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