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四百九十四章 桃符

  房遺愛一跑出來,和李伊人一樣,他也第一眼就看到了王平安,頓時注意力就從那小孩兒的身上,轉移到了王平安的身上。   房遺愛叫道:“呀,這不是王……這不是無病嘛!”   王平安這時腦子不算太清醒,有點犯迷糊,自從得知拎大雁上門,等同於求親,他的腦袋就一直暈乎乎的。猛地見着房遺愛跑出來,他潛意識裏出現了四個字:孫大猴子。   他又退了一步,忽地又想道:“他不是孫大猴子,他是一位駙馬,是皇親國戚!”他很自然地就抬起手,腰也微微下彎,想給房遺愛行個禮。可手剛抬起來,籠子裏的大雁嘎嘎叫了兩聲,一下子就把他給喚醒了!   他不需要給房遺愛行禮!房遺愛是駙馬,那又能咋地,論官職,論爵位,他可比房遺愛大上好幾級呢,房駙馬這輩子都別想追得上他!   王平安腦袋一清醒,立時便把腰挺直了,衝房遺愛點了點頭,道:“房兄,你也在啊!”   他一把腰挺直,房遺愛立馬兒就把腰彎下去了,禮數週全地給王平安躬身行禮,笑道:“無病,別來無恙乎?”   王平安單手撫胸,用了草原上的禮節,也笑道:“既叫無病,豈能有恙!房兄,多日不見,你仍是風采依舊啊!”   房遺愛直起腰來,道:“無病你更是光采照人啊!”   他倆一說話,把小孩兒給涼到一邊了,看來這孩子不是房遺愛的,而且不見得是位王子,否則房遺愛哪可能敢涼他。   這時裏面又快步出來幾人,領頭的是名宮裝婦人,衣飾華貴,她一跑出來,便叫道:“統兒統兒,你怎麼啦,可不要嚇孃親啊!”   這宮裝婦人的後面,跟着一個很是文弱的中年男子,這中年男子微胖,文質彬彬的,臉上也有焦急之色,見宮裝婦人去抱小孩兒,他的手臂微微伸出,但見小孩兒沒事,便又放下,臉上的焦急之色稍減,這才轉頭來看王平安。   王平安察言觀色,心中明白這二人是對夫妻,想必是公主和駙馬,這小孩兒是他們的孩子,並非王子。   他倆之後,跟着柴令武。柴令武出來見到王平安,和房遺愛的表情一模一樣,叫道:“無病,好久不見,一向可好!”說着話,也給王平安行下禮去。   王平安衝他笑道:“柴兄,你年輕了不少啊,要是這般下去,怕不用再過幾年,我就得管你叫柴弟了!”   柴令武笑道:“現在叫也不妨啊,無病兄!”   李伊人伴在宮裝婦人之側,看着他們嘻嘻哈哈地打招呼,而房遺愛和柴令武這兩個平常眼高於頂的傢伙,此時竟使足了力氣,和王平安親熱地說話,大有拍馬屁的嫌疑,忍不住撇了撇嘴。   宮裝婦人見兒子沒事,這才放下心,又見李伊人撇嘴,便看向王平安,笑道:“你就是王平安?”   王平安忙道:“是,臣正是王平安!”他可以大大咧咧地受房遺愛和柴令武的禮,但卻得給這個婦人行禮了,應該是位公主吧!   他一手提雁籠,一手撩起袍角,就想給這宮裝婦人跪下行禮。   剛剛有這麼個動作,這宮裝婦人便道:“別別,我可受不起你的禮,你可別給我跪!”說着話,她笑了,轉頭去看那中年男子,中年男子連忙上前,作勢要扶。   王平安忽然想起長孫夫婦提醒他的話,進了宮後,不要見人就拜,宮裏的人不見得都能受得起他的大禮的。中年男子一作勢伸手,他也便順勢不跪了!   柴令武笑道:“無病兄,大家認得你,你還不認得大家。來來來,我來給介紹。這位是南平公主姐姐,這位是姐夫劉玄意。”   房遺愛在旁補充道:“咱們劉姐夫乃是渝國公,劉老公爺的長子,也是你我的好哥哥!”   他兩人言談之中,殊少恭敬,又再上他倆對那小孩兒假惺惺的態度,可以推斷出,南平公主並不得寵,而這個劉玄意爵位雖高,可在各駙馬裏,估計也是個靠邊站的!   王平安上哪兒知道劉老公爺是誰去,連南平公主這個名號,他都是今天第一次聽說。他滿臉驚喜地道:“哎呀,原來您便是南平公主,早聞公主嫺熟,臣早想一見,只是尋不到機會。”   他又轉臉衝劉玄意道:“劉兄,您是劉老公爺的長子,劉老公爺可是下官最欽佩的人之一。下官也早就想見您一面了,可惜一直沒有機會,今日一見,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嘴上說的親熱,他心裏卻想:“劉老公爺,哪個劉老公爺?”   劉玄意和南平公主,確實是挺不得寵的,別人從來也沒對他們有多重視過,見王平安這般驚喜交加,又說欽佩劉老公爺,他倆竟然一起信以爲真,臉上都露出了笑容,對王平安的態度也立時親熱起來。   南平公主是改嫁的,最先嫁的是南城縣男爵王敬直,王敬直受了前太子李承乾的牽連,被流放到了嶺南,南平公主便與他斷絕了夫妻關係,改嫁給劉玄意。公主改嫁在唐朝很普通,沒什麼好稀奇的。   可劉玄意並非是個多麼厲害的人物,他是劉政會的兒子,劉政會挺厲害的,天下大亂時敢跟劉武周叫板,但不意味着他兒子有多厲害。事實上劉玄意在李世民時代啥也不是,僅有個駙馬都尉的官職,一直到了李治時代,才得了個汝州刺史的官當。   駙馬都尉這個官職,在沙州大都督的面前,那隻能是王平安坐着他站着,甚至王平安的下屬坐着,他都得站着。王平安給他們兩口子行禮,就算他們按道理可以受,卻也沒有膽量去受!   他們這邊正客氣着呢,李治從裏面走了出來,道:“怎麼了,統兒他跌……無病,你來啦!”   李治大笑着,跑到了王平安的跟前,一把抱住他,叫道:“無病,你可想煞孤了,終於回來了,以後可別再出遠門了,孤一日不見你,心裏就不舒服!”   他剛出來就見到王平安,話鋒轉得太快,前一句聽着,就象是說:怎麼了,統兒他爹無病你來啦!   殿上衆人聽了,無不咧嘴。可對王平安如此受到李治的寵愛,卻也難免羨慕,嫉妒談不上,他們沒資格!   王平安並沒給李治行禮,他叫道:“殿下,臣也想你呢,這回從關外,我特地帶了好些土產回來,明天就給你送來……哎呀,要不明天有了空閒,你和臣一起出去玩吧,去臣那裏,咱們烤肉串喫!”   李治叫道:“好啊好啊,孤好久沒出宮消遣了,你回來正好,明天咱們就玩去!”   房遺愛在旁邊道:“帶,那個也帶臣一個唄!”   柴令武也叫道:“兩個,帶兩個,別把臣忘了呀!”   劉玄意嘴脣動了動,沒好意思說話,李治對他向來一般般,關係不夠親厚,他也不好意思湊這個熱鬧,只好在旁邊陪笑。   李治見王平安提着雁籠,笑道:“這對大雁是你在城外打的?這時節怕是打不到大雁吧!”   王平安舉起雁籠,道:“是長孫大人給臣準備的,臣便就帶來了,送給殿下。”   李治笑道:“送孤幹嘛,孤可不要!”說着話,他笑眯眯地看向李伊人。   李伊人小臉兒一紅,道:“你們哪,只顧着在這裏說話,卻不父皇寂寞,讓他老人家在裏面等你們!”   李治笑道:“喲喲喲,說我們不進去陪父皇,就好象你一直在裏面陪着似的!”他拉起王平安的手,帶着他一起向後殿走去。   房遺愛卻道:“衡山,我們哪有不陪父皇,不是擔心統兒出事嗎,這才一起出來查看的!”   柴今武道:“是啊,我們可是關心小統的,劉兄你說是吧!”   劉玄意忙道:“是是,正是如此,衡山不要着惱!”   李伊人不理會他們,陪着南平公主一起也向後殿走去。   快進後殿之前,王平安回過頭,看向李伊人,他剛纔沒和李伊人怎麼說話,實在忍不住了,回頭看她。   李伊人衝他展顏一笑,旁邊的南平公主卻道:“小妹,他衝你笑呢!”   李伊人卻捏了捏小孩兒的臉蛋,笑道:“他是衝統兒笑呢!”   王平安心頭砰砰,感覺有點躁熱,跟着李治進入後殿。一進後殿,他立時心中驚呼,怎麼這許多的人!   後殿裏坐着足足有一百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圍着一張張的桌子,都在說笑玩樂,而李世民坐在正前方,由史忠臣陪着,提筆正在桌上寫着什麼。   李治領了王平安進來,殿內慢慢的安靜下來,都看向王平安,這裏面大多數人都是有頭有臉的嬪妃,李世民和李治的都有,剩下的便是王爺王妃,還有公主駙馬,都是李世民的家人。   人羣裏的李恪站起身來,大聲道:“無病,你來了!”   王平安忙衝他點頭,卻沒敢直接上前,手提雁籠,到了李世民的跟前,道:“臣王平安拜見皇上……皇上,您過年好啊?”   李世民抬頭看向王平安,微微怔了一下,過年之際,來給他拜年的人無數,但他什麼好聽的吉利話都聽過了,卻唯獨沒人上來就問他,您過年好啊?   他點點頭,嗯了聲,道:“好!”   殿內衆人也都是一愣,您過年好啊?這怎麼個問法兒啊,太那個……俗了吧,可皇上卻沒生氣,還真的回答了個好字,倒也奇了!   王平安忙道:“皇上的話便是金口玉言,皇上說好,那就一切都好,新的一年裏,我大唐人人遇喜,事事見好!”   殿內衆人心裏一起喝采,好,這馬屁拍得響亮之極,簡直就是感天動地,直衝雲霄!他們這麼多人給皇帝來拜年,馬屁無數,卻唯獨王平安拍得最響,最出彩!   李世民笑了,這孩子挺會說話的呀!他用手裏的筆指了指王平安,道:“你帶來了什麼?”   王平安看了眼史忠臣之後,高高舉起雁籠,道:“回皇上的話,白天臣正待離宮,走到承天門,忽見天上飛來這對大雁,盤旋在皇上告天之地,久久不肯離去,臣便想長安冬天寒冷,這對大雁爲何不南飛,而留在了長安,又在皇上站立過的地方盤旋。想了好久,這纔想明白了!”   李世民哦了聲,問道:“你想明白了什麼?”   王平安道:“臣想明白了,這對大雁之所以不往南飛,是因爲捨不得皇上啊,您是千古明君,澤被蒼生,而這對大雁豈不正是蒼生之一,它們感念皇上的恩德,所以不願離去。臣向它們招手,它們便落了下來,向臣鳴叫,臣瞭解它們的心意,特地將它們帶來,獻於皇上!”   說着話,他晃了晃手裏的雁籠,裏面那兩隻大雁嘎嘎叫了起來,特別配合,應景兒到了十足!   殿內衆人差點沒鼓起掌來,這馬屁拍的,簡直是絕響啊,頭一回見着有這麼個拍馬屁法的,太精采了!   李世民哈哈大笑,道:“如此說來,朕還沒法將這兩隻大雁給蒸了呢,否則豈不是要愧對這雙良禽!”   史忠臣走下來,接過雁籠,笑道:“皇上,要不要老奴這就將它們放了?”   李世民擺手道:“養到花園裏吧,這時節它們也飛不去南方了!”說着,他看向小女兒李伊人。   皇帝的目光一動,殿上衆人的目光跟着動,也一起看向了小公主。李伊人臉紅得和王平安的袍子似的,她抱過小孩兒,不停地哄着,藉此遮羞。   殿上一片靜悄悄,大雁都送來了,皇上也收了,現在應該說點啥了吧!   李治也挺興奮的,看了看王平安,又看了看李伊人,等着父皇發話。   大家都等着,可李世民卻偏偏不說兒女之事,他搖了搖手中的毛筆,道:“朕正在寫桃符,新年了,自然要換新桃符,可一時卻沒想不出什麼好的句子來。王平安,你一直自吹自己是長安第一才子,不如替朕想兩句。嗯,就以你今晚來這裏爲題目吧,好生吹吹你自己!”   桃符,也就是後世的春聯,這時代是用桃木所做,所以叫桃符,以後變成用紙,便叫做春貼紙,再以後就叫春聯了。   殿上衆人心想:“這個題目可不好應答啊,皇上讓你吹自己,可你也不能真的吹啊,可題目卻是要你自吹,看你怎麼好意思!”   王平安心想:“一進屋就考較我,可惜啊,考別的我怕是得現想,可考春聯,那還能難得倒我?吹就吹!”   他笑着一指那對大雁,道:“一帆風順吉星到,萬事如意福臨門!”   李世民和殿內衆人全都樂了,行啊,難爲不住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