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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鍼灸和三拗湯

  衆人見他進來,忙都閃到一邊。掌櫃的忙道:“誰說不是呢,這孩子一向結實,從來不生病,可不知昨天晚上怎麼的了,先是咳嗽,然後喉嚨就腫起來了,還喘不氣來!”   他兒子在旁邊唉聲嘆氣,雖然都是當爹的人了,可卻仍是個毛頭小子,事到臨頭,除了指望爹孃以外,他啥主意也拿不出來。   兒媳婦哽咽地道:“必成的嗓子都哭啞了!”王平安昨天剛給起的名字,他們今天就叫上了。   王平安坐到牀邊,問道:“什麼時候發的病?”把小孩的手從被子裏拿出來,先摸了摸溫度,然後又去查看孩子的喉嚨。   兒媳婦道:“昨天晚上二更天時,必成就開始咳嗽了,剛開始以爲沒啥事兒呢,可誰知越咳嗽越嚴重,都喘不上來氣了。”   王平安點了點頭,道:“那時間可不短了,你們該早叫我來的,就算我的侍衛不許你們叫我,難不成你們還不會去找鎮上的醫生嗎?”   掌櫃的擦了把汗,道:“我們這個小鎮,沒有醫生啊,得去大點的鎮子,才能找得到。一來一回的,就算請到,也差不多到現在這個時辰了!”他心想,守着你這麼個大名醫,我幹嘛去找別的醫生,再說大半夜的,也不見得能請來啊,還不如等着你來呢!   這孩子的病不難診斷,看錶症是急喉風。急喉風因來勢迅速,其急如風,所以得了這麼個名字。但這個病發病的病因比較多,但問清楚纔行,萬一小孩子有別的隱疾,那就麻煩大了。   小孩子現在說不了話,當然就算能說,他也說不清楚。王平安問掌櫃的兒媳婦,他道:“昨天晚上,我見你抱他出來時衣服穿得很少,是不是平常總在屋子裏待着,火爐子燒得太旺?”   其實,現在這屋子裏就夠熱的,只稍坐一會,就讓人有冒汗的感覺。   掌櫃的道:“是啊,小人家裏很寶貝這個孩子的,深怕他凍着餓着,這屋裏的柴炭向來供得最足,連小人屋裏都沒這麼熱乎的。”   兒媳婦也道:“春捂秋凍,春天孩子容易得病,屋裏熱乎點兒好。”   王平安搖頭道:“熱乎點是好,但太熱了,也容易上火的。”   兒媳婦道:“可必成他平常結實得很,什麼病都沒有。”   王平安嘆了口氣:“平常看着小孩子沒啥,但其實火都在身子裏憋着呢,一旦有了誘因,就會得大病。這孩子沒有隱疾就好。”   小孩子這時又氣喘起來,呼吸聲急促,且有困難之態,而且呼嚕呼嚕地有痰鳴之聲。他一犯病,掌櫃的一家着起急來,兒媳婦趕緊把他抱了起來,不停地拍着,哄着他。   王平安看着小孩,道:“你抱好他,我來看看。他昨晚發病到現在,一點都沒有喫喝呢吧?”   掌櫃的兒子唉了聲,道:“都喘成這樣了,哪還能喫得下去東西呀!”   這小孩子現在被抱在兒媳婦的懷中,身子偶爾扭動,小手亂抓,看上去煩躁不寧,他也就是年紀小,要是再大點,怕就得滿牀打滾,哭鬧不停了。   王平安指着孩子的鼻子,道:“你們看,他的鼻子周圍有隱隱的青色,而且嘴脣邊上也有。你把他的嘴捏開,讓我看看他的舌苔。”   兒媳婦趕緊哄着小孩,把他的嘴巴捏開了。王平安看了看,又拿過小孩的手看了看,道:“舌苔水白,指紋色紅直透氣關,這病名叫急喉風,因來得迅速,所以得了這個名字,用病來如山倒來形容,那是半點不誇張的。”   掌櫃的一家聽了,無不大驚,他們家誰也沒得過這種病,連聽都是第一次聽說。兒掌櫃的急道:“王公,這病能治好嗎?”   王平安點頭道:“治得好,一劑藥就管用。”   掌櫃的一家聽了,這才稍稍放了點心,兒媳婦道:“那會不會留下病根兒啥的,小婦人在孃家時,有位鄰居,得了不知叫啥的急病之後,雖然治好了,但卻啞了嗓子,從此再也說不得話了。”   王平安連忙道:“不會的,你孩子得的這個病,沒那麼嚴重的,只是因爲得病太快,所以才讓你們如此擔驚受怕。剛纔我不是說了嘛,這病屬於病來如山倒的那種,但好起來卻並非是病去如抽絲,而是如風捲殘雲一般,今天給他治,明天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他讓掌櫃的去拿紙筆,順便去告訴他的家人,把針具取來。   屋裏沒有紙筆,掌櫃的跑到外面的櫃檯上去取,他娘子也就是孩子的奶奶,則跑到王平安的院子裏,去求針具,她也不知針具是啥,心裏還納悶兒呢,是縫衣服的針?那她兒媳婦的房裏就有,不用勞煩院子裏的那些老姑奶奶和小姑奶奶的。   只眨眼的功夫,掌櫃的就跑回來了,文房四寶一應俱全,都給王平安拿了來,王平安提筆開方,他用的是三拗湯加味。   三拗湯出自《太平惠民和劑局方》,這年代還沒有醫生使用,雖有同類的方子,不過要治現在這孩子的病症,卻是三拗湯最對症,並且效果最快。   開好了藥,王平安道:“鎮上有藥鋪麼?要是沒有,你就去大點鎮子去抓藥,這劑藥抓好後,水煎,少量多次給孩子灌下。嗯,你快去快回吧,我在這裏等着。”   掌櫃的連忙答應,跑出了客店,侍衛團的人見他着急,便讓他回去等着,一個侍衛拿着藥方,往長安城方向跑去,昨天他們趕路時,見過大鎮,裏面有藥鋪的。   這時,丁丹若和柯蓮霧來了,並帶來了針具。王平安見掌櫃的又跑了回來,道:“你也別光顧着在屋裏發呆了,把這屋子裏的火爐子擡出去兩個,把最小的那個留下就成,屋裏太熱,別說小孩子了,就算是大人也會上火的。”   丁丹若伺候王平安時間久了,自認爲自己也通了些醫術,她對掌櫃的一家,很有指導氣勢地道:“昨天你們把孩子抱出來,我看着他就得生病,果真沒有料錯,他可不就真的生病了麼,而且還是急症,都是你們折騰出來的!”   掌櫃的一家都很驚訝,這小姑娘竟然在昨天孩子沒發病時,就看出來先兆了,連平安小神醫那時都沒看出來,她竟然看出來了,難不成她比平安小神醫還要厲害,醫術還要高超?   掌櫃的老婆剛纔去找的丁丹若,她問道:“這位奶奶,您是怎麼看出來的?”   丁丹若大聲道:“你們忘了,昨天抱孩子出來時,我們少爺就說了,他穿得太少,剛從熱得冒汗的屋子裏出來,那還不得着涼啊,然後再抱回去,一熱一冷再一熱,這就叫誘因,以前他要是有點火啥的,那就得一下子都崩發出來了!”   掌櫃的一家這個倒是懂的,忽冷忽熱的,別說小孩子了,大人也受不了啊。兒媳婦眼圈又紅了,又要哭,她道:“昨天聽公公叫,着急讓王公給孩子起名,所以直接就抱了他出來,沒來得及給披件衣服。”   她丈夫剛纔唉聲嘆氣地一臉窩囊相,可一聽這話,頓時就來勁了,責備道:“都是你不好,這般的沒用,一天什麼活都不用你幹,就照顧個孩子,都照顧不好,還弄的他得了病,連累着王公也沒法啓程趕路。”   兒媳婦被丈夫一罵,張嘴就哭了起來,掌櫃的一家連忙安慰,倒不是勸她不要哭,而是不要在王公的面前哭,丟了他家的面子。   王平安聽着直搖頭,這兒媳婦在他家挺沒地位啊!他這時已經用艾絨給針具消好了毒,說道:“不要吵鬧,我要用針了,你們又吵又哭的,會打擾到我用針的。”   掌櫃的一家連忙安靜下來,只有兒媳婦在低聲地抽泣,但也儘量壓住聲音。   王平安用針先刺小孩子的少商穴,刺出血來。這少商穴其實挺有名的,尤其是在武俠小說裏更是著名。大名鼎鼎的六脈神劍裏,就有一路劍叫少商劍。一旦使出這路劍法來,劍路雄勁,有石破天驚,風雨大至之勢,相當地厲害。王平安給小孩子刺的就是這個穴。   刺完少商穴後,他又刺合谷穴,捻轉提插。一邊刺,一邊說道:“去準備一碗濃茶來,越濃越好!”   掌櫃的忙道:“好好,小人這就去準備,勞煩王公這麼半天,卻忘了奉茶,失禮失禮,得罪得罪!”他跑出屋去,只片刻功夫,就提了一壺茶進來,倒了滿滿一杯,放到王平安的旁邊。   王平安瞥了一眼,道:“不夠濃,我不是跟你說了嘛,要濃茶,越濃越好。”   掌櫃的趕緊拿着茶壺,又跑了出去,衝了一壺極濃的茶回來,他心想:“看來王公昨晚和我們一樣,也沒睡好,所以要用濃茶來提提神。”   王平安正好起針,他將針擦乾淨,又用艾絨消毒,這才放回了針盒裏。他端起茶杯,小喝一口,試試溫度,感覺差不多不燙,便讓兒媳婦抱起孩子,灌小孩濃茶喝。小孩子現在不能自己喝水,只能用灌的。   王平安道:“這叫濃茶探吐,只要孩子把痰涎吐出來,那就好得快了。” 第六百零一章 偶遇和製造偶遇   兒媳婦抱着小孩子灌濃茶,只灌了一口,小孩子就噴了出來,兒媳婦又哭了,孩子是孃的心頭肉,她心疼啊!   王平安轉頭對掌櫃的道:“這可是給你孫子治病呢,你兒媳婦不成,換你來吧!”   掌櫃的擼起袖子,道:“好,那就換小人來!”他從兒媳婦的手裏接過孩子和茶杯,開始給孫子灌濃茶。   這時候,他的兒子又開始責備起媳婦來,說他媳婦太沒用。王平安聽着氣悶,不耐煩地擺手道:“不要囉嗦了,你怪她做不好,可你又不去做,爲夫者豈能如此?就知道埋怨,你纔是當家的那個,不是她。”   掌櫃的兒子立馬兒蔫兒了,再不敢多說自己媳婦一句,依舊窩囊着。他媳婦很感激地看向王平安,又再看向自己的小孩子。   掌櫃的出手,比他兒媳婦可強多了,幾下子就給孫子灌進去小半杯的濃茶。濃茶用來探吐是有效的,起碼對眼前這個孩子來講,是相當地有效果。   小孩子咳嗽幾聲,開始嘔吐,吐了好幾口痰涎出來。痰涎吐出來,呼吸聲漸漸變平,症狀立時便有好轉。   掌櫃的一家大喜,都道:“哎呀,這孩子氣喘得均了!”   王平安也笑了,他道:“當然有效的。好了,現在喂他喝一些溫水吧,這孩子遭了大半晚上的罪,想必難受得緊。”   這回掌櫃的兒子積極起來,奔出去倒了碗溫水進來,親自抱過孩子,喂他喝水。小孩剛剛有所好轉,只能喝少許的水,不過咳嗽的倒不是太嚴重了。   這時,出去買藥的侍衛回來了,拿回一包藥來,王平安叫掌櫃的去煎藥,他兒子這回變得更主動了,把孩子交給自己媳婦,他拿了藥便往廚房跑,煎藥去了。   忙乎了大半天,太陽已經高高升起,王氏夫婦和狄仁傑邱亭軒他們從後院出來,王平安聽見聲音,便從房裏走了出來。   狄仁傑道:“大哥,那小孩子的病治好了嗎?要是治好了,咱們就走吧!”   楊氏也道:“天色不早了,兒子你喫點東西,咱們這就啓程吧!”   王平安沒有說話,可掌櫃的卻急了,他跑出屋子,叫道:“別別,各位請再等等,等王公把小人的孫子治好了,再走不遲!”他轉回身衝老婆和兒媳婦說道:“還不快去整治酒菜,留客呀,還愣着幹什麼!”   他老婆忙道:“好好,小婦人這就去殺雞,王公還請多留一會兒,喫了雞再走。”   王平安笑着搖了搖頭,道:“不用,大清早的喫什麼雞啊!”   他對父母道:“爹,娘,你們坐車走的慢,先行上路吧,我在這裏等一會,喫點東西,等掌櫃的小孫子服了藥後,我就去追你們,用不了多久的!”   楊氏卻笑道:“哪會急成那樣,等一會就等一會唄,娘好久沒看你給人治病了,今天正好看看。”   王有財無可無不可,而狄仁傑和邱亭軒他們則無所謂,於是衆人去了前面的廳堂等着。掌櫃的把早飯端來,王平安邊喫邊等。   剛剛喫罷飯,廚房裏就把藥煎好了,掌櫃的親自捧出來給王平安。王平安道:“又不是我服藥,端給我幹嘛。”   他讓掌櫃的端着藥進屋,抱過小孩子,親自喂他服藥。小孩子現在症狀稍稍有一些好轉,但喂藥也只能用灌的,沒辦法,孩子太小,不知道這是給他治病,只是不肯喝。   王平安嘆氣道:“我還真是不忍灌他啊,掌櫃的,還得您親自來。”他將小孩子和藥碗,全都交給了掌櫃的。   掌櫃的嘆氣道:“必成啊,好孫子,你有病爺爺心疼着呢,可你也得喫藥啊,不喫藥不行啊,不喫藥這藥就不能好!”他把藥給孫子灌下,但孩子卻沒喝進去多少。   王平安道:“好,這就行了,不要全灌下去,剩下的藥等會再給他服,這種服藥的方法叫少量多次,服了這藥後,估計明天就能病好。”   說完,他又再給小孩子做了遍檢查,便帶着家人想要離開。   掌櫃的趕緊送出來,他也知道沒法強留的,人家是要去上任的,哪可能留在這裏等他的孫子病好。   王平安心中明白,掌櫃的不放心孩子,他道:“要不這樣吧,你去大鎮子上,請個醫生回來,把我的藥方給他,並且告訴他這藥是治什麼病的,我想只要是個醫生,就能看得明白。這樣一來有醫生在你這裏照看,你能安心,二來這方子流傳開去,便可救無數的病人,一舉兩得。”   掌櫃的忙道:“是是,小人定當照辦,多謝王公,您可真是大好人啊!”他們一家人也都跑了出來,除了兒媳婦在裏面照看孩子之外,別人都出來了,一起給王平安作揖,管他叫好人。   王平安笑了笑,心想:“好麼,又被髮好人卡了,而且是一家子集體給我發的,閤家好人卡!”   不再多做停留,上車的上車,上馬的上馬,一隊人浩浩蕩蕩地向北面走去。   長安距慶州有一千餘里,要說遠,過了千里就叫遙遠了,千里之遙嘛,但九千多里是千里,一千多里也是千里,其中相距得可大了。   李世民當初讓長孫無忌選地方,長孫無忌自不會把王平安打發到太遠的地方。而慶州說遠,是夠遠的,但要說近,卻絕算不上近,莫說在唐朝,在古代任何一個朝代,過了千里,都不算是近了,畢竟這年代出門不易!   車隊每日行進不過五六十里,一千來里路,足足走了大半個月,待臨近慶州之時,已然春暖花開了,路邊不知名的野花,一片一片的,正是一年裏最美好的季節,春色盎然,陽光明媚。   這日,車隊走在路上,王平安和狄仁傑邱亭軒他們並排走着。邱亭軒望了眼後面的車隊,衝狄仁傑笑道:“狄兄弟,這些日子,我怎麼少見你和那位武姑娘說話啊,人在旅途,有些事情可以從權,不象是在宅府之中,你想見她一面都難,如此良機,你怎地不去和她說話?”   王平安也道:“是啊,兄弟,好歹你在嬌娘上下車時,扶她一把,或是打尖時叫她喫個飯啥的,這不也是機會麼,和她熟識一下,培養一下感情,豈不是好!”   狄仁傑唉了聲,搖頭道:“嬌娘倒是好說,看她的樣子,似乎也挺想和我說話的,可武夫人不行啊,她總是一臉的難過,嬌娘又總陪在她的身邊,武夫人一難過,她也跟着難過。小弟說實話,不瞞兩位兄長,看她們的那副表情,我這心裏頭彆扭着呢,所以不太想往她們身邊靠近。”   王平安和邱亭軒默然無語,邱亭軒也聽說武媚娘得急病故去的事,但他並不怎麼感興趣,也沒多問。默默地行了一段路,王平安依舊什麼話都不說,他心裏明白,也就在今明兩天,歐陽利他們就得來迎接他,然後再製造起一出偶遇來,那時武媚娘不就出現了嘛,楊老太太見了容貌酷似女兒的“楊春花”,心理上有了些寄託,感情轉移,精神也就能好些,所以不必安慰什麼。   見王平安不吱聲,似乎在想事情,邱亭軒只好出言安慰道:“狄兄弟,愚兄在長安有位紅顏知己,已然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前些日子,有一次她母親得了病,是喫一劑藥就能好的小毛病,可即使如此,我那位紅顏知己也多日未曾露過笑臉,直到她母親完全好了,她纔有笑模樣。所以說,家裏人出了事,換誰誰都會心裏難過,何況是生死大事。”   王平安嗯了一聲,道:“兄弟,你正應該藉此機會,去安慰嬌娘,體貼入微一番,她心中感激,以後你們成了婚,她也好敬你,不會對你河東獅吼啊!”   狄仁傑疑道:“河東獅吼,那不是‘如來正音’麼,大哥怕她成天對我誦經?”   王平安皺了皺眉頭,心想:“河東獅吼不是唐朝的典故麼,說的是房玄齡的老婆?啊,房玄齡的老婆是喫醋的典故,那河東獅吼是誰的?”   河東獅吼是宋朝的典故,獅子吼一語來源於佛教,意指如來正聲,比喻威嚴,後被蘇東坡做進詩裏,取笑好友,所以才流傳下來這句成語。   王平安可想不起是誰的典故了,只好說道:“是啊,你現在對她好點,她以後就不會對你念經了,玄奘大師唸經的本事你也看到了,不想家裏再出個女玄奘吧?”   狄仁傑道:“自然不想。”他回頭向後面的大車看去,猶豫着要不要過去。   王平安指了指前面,道:“看前面有炊煙升起,估計是有村落,咱們就到那裏歇腳吧,喫罷了飯再趕路。”   狄仁傑道:“那我去和嬌娘她們說一聲,再問問她們渴不渴。”說着停在路邊,等着後面的大車過來。   王平安衝邱亭軒笑道:“你看,他的機靈勁兒來了!”兩人一起笑了起來。   過不多時,便來到了一處小小村落前,這座村子不大,也就十來戶人家,此時正值是下午,普通百姓一日兩餐,此時正是喫飯的時候。各家的男人都下地幹活去了,女人們升火做飯,做好後等着男人下地回來。   王家車隊浩浩蕩蕩地,好幾百人到了小村子,村裏的小孩都跑出來看熱鬧,圍着車隊叫喊。   車隊停下,一些侍從們進村去找水井打水,剩下的則拿出乾糧充飢,而僕婦們則進村去借竈臺,給王氏夫婦和王平安他們做熱乎的飯菜喫。   剛剛進村,裏面便奔出一人,卻是歐陽義。   歐陽義奔到王平安的跟前,笑道:“主人,你們可算是來了,我們已經到了快五天了。”   王平安見了他,也挺高興,道:“我估計着你們也該到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就得迎過來。”頓了頓,他很隱晦地問道:“事情都辦好了?”   歐陽義立即點頭,道:“一切順利,什麼意外也沒出,該辦的事情,都辦好了,只等着主人來呢!”他一指北面,又道:“前面有個大鎮子,離慶州三十來裏,咱們的人都等在那裏,今晚主人在那裏休息就成,明天一早上路,天不黑就能進城,還能讓慶州那位沒卸任的刺史,給你接風洗塵。”   王平安一聽這話就明白了,前面有個大鎮子,而歐陽利他們帶着武媚娘都等在那裏,今晚便要安排偶遇,讓楊氏把武媚娘給認了。   他點頭道:“好,那就這麼辦,食宿什麼的,你們都安排好了吧?”   歐陽義笑道:“回主人的話,自然都安排好了。而且我們爲了不讓主人太過勞累,晚上能睡好覺,所以特地在鎮子裏租下了一個小院,主人和老爺夫人晚上就睡那裏。”   王平安點了點頭,道:“你們辦事,很讓我放心。”   邱亭軒也道:“有人打前站就是好啊,什麼事都能安置得妥妥當當。要是在軍隊裏,這就叫先鋒,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歐陽義道:“主人在此休息,屬下這就去鎮上,通知咱們的人,讓他們做好準備。”說完,回村裏牽馬,往北去了。   喫完飯後,稍微修整一下,車隊再次上路,待天色擦黑之際,果然來到了一座大鎮子,歐陽利等人盡數在鎮前等候,見車隊到了,一齊迎上,給王平安見禮。   王平安道:“租的那個院子在哪裏?是在鎮上嗎?”   歐陽利忙道:“主人,屬下知你愛清靜,自不會租鎮上的房子,是在鎮的北邊,最外圍的房子。”   他在前面帶路,車隊穿過鎮子,一直走到最北邊,便看到一片民居,估計這裏是本鎮富人的居住區,好幾座院子都挺大的,雖然外表破落,但比別的民居卻是要好上許多。   歐陽利湊到王平安的旁邊,小聲道:“主人,那個叫楊春花的女子,安排在你隔壁的院子裏,晚上會得急病,來向你求病,你過去給她看病,順便也就認了她。”   王平安笑道:“好,如此最好。對了,她的身體怎麼樣,病情可有好轉?”   歐陽利嘿了聲,一挑大拇指,道:“這個女子身體可真叫結實,只病了兩天,就沒啥問題了,現在能喫能喝能睡,比我們長得還壯實呢!”   王平安笑道:“比你們還壯實,那可難爲她了,得喫多少才能比你們還壯啊!” 第六百零二章 鼻洪   歐陽利道:“主人,你可千萬別小瞧她,真能喫啊,這才半個月的功夫,還是在趕路中,她竟然喫得臉都圓了,換了個裝扮,竟然跟兩個人似的,都分不以前她是個養尊處優的宮中女子了!”   王平安點了點頭,道:“她和武家那娘倆,差不多快有十年沒見面了,從十來歲的少女變成了現在的模樣,估計就算不換裝扮,走在路上,武家娘倆也不敢認她的。”   歐陽利笑道:“怕認錯人?那倒是極有可能,她現在的模樣可和少女完全搭不上邊兒了!”   他們說着話,來到了最北邊一座把頭的院子前,歐陽利租的就是這個院子,只租了這麼一座院子,旁邊的都沒租。   王平安,王氏夫婦還有狄仁傑邱亭軒,他們這些人自然要住在這座院子裏,而其他侍從僕役則去鎮上住歐陽利早爲他們安排好的客店,幸虧這是座大鎮,要不然幾百人住進來,還真沒那麼多的地方。   進了院子,王平安見房屋雖大,但卻已不算是太齊整了,正堂的房頂上都長了草,更有些屋子上面的瓦片都少了,好在屋裏打掃得乾淨,住一晚上是沒有問題的。   歐陽利道:“這院子是一個敗家子的,祖上留下來的基業都敗得差不多了,只好靠租房子爲生,他和媳婦就住在隔壁,住在最破的屋子裏,好一點的都租出去換錢了。”   楊氏正好走了過來,聽到歐陽利說話,她問道:“這麼說,這一片的宅院,都是那個敗家子的?他家的祖上可富得很啊,別說這裏,就算是在咱們徐州,有這麼大一片宅院,那也是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了。”   要從這一整片宅院來看,那比王家在五里村的宅子都要大,按面積來講,要想支撐得住開銷,那至少得有幾百頃的田地,說不定得上千頃,可不真是大地主了嘛!   歐陽利見別人都在忙乎,他壓低聲音,對楊氏道:“夫人,那位楊春花就住在隔壁的院子裏,她住前半進院子,那敗家子一家住在後半進院子,等見面時,那個敗家子會說她是從哪裏來的,還懷着身孕呢,就被丈夫拋棄了,是個孤苦伶仃地女子。”   楊春花是楊氏給武媚娘取的新名字,大家都知道她是誰,自然就不會再提原來的名字,以免不小心被別人聽去,產生懷疑。   他們進了正房,王有財也進來了,把門一關,王老爺子問道:“那個楊春花安排好了?你們都商量好了咋辦沒?”   歐陽利道:“回老爺的話,屬下是這麼安排的。先讓我家老八化妝成一個惡漢,帶着楊春花進來租住,然後故意不給房錢,強行住下,還找茬兒打了那房主一頓,第二天老八便跑了,留下了楊春花。”   王平安道:“那這就是死無對證了,除了楊春花自己之外,沒人能證明她的來歷。”   歐陽利道:“正是如此。現在那個敗家子被老八打了之後,又拿不到房錢,成天趕着楊春花走,這時如果能有人把她帶走,那麼敗家子定要說好話,基本上什麼話他都敢說的,而等以後萬一有人來查探,他也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的,因爲當初都是他亂編的,只能接着編唄!”   王有財道:“好,這麼辦好。這樣楊春花的身份就被永遠的掩埋住了,誰也查不出究竟來,這麼辦很穩妥,方方面面都考慮進去了。但有一點要注意!”   王平安知道父親說的是什麼,他搖頭道:“爹你放心,不會出現殺人滅口的事的,以着楊春花的性子,以後怕是二十年之內,她都得依靠我撐腰,而一旦她真正得了勢,她纔不肯永遠當楊春花呢,必會改名字,說不定爲了給自己取個好聽些的名字,能現造個新字出來!”   “她不會永遠當楊春花的!”歐陽利也道。   這段時間和武媚娘相處下來,歐陽利有所察覺,這個女子不簡單,不可能永遠這麼落魄的,只要給她機會,早晚她能上位。她比男人都會抓住機會,並且會利用機會,這種人不發達,那就叫沒天理了,他不會看走眼的。   王有財道:“行啊,只要她以後不會忘恩負義就成。反正這事兒你們看着辦,把這事弄得利利索索的就成,咱們也算對太子殿下有了個交待。”   楊氏也道:“是啊,那好歹也是太子的骨肉。嘿,你們說,這個武……這個楊春花生出來的孩子以後會不會當大唐皇帝啊?要是能當上的話,那咱們一家人現在做的事,都能寫進書裏,被人到處傳唱呢!”   王有財和歐陽利同時說道:“沒準兒,極有可能!”   王平安一笑,心想:“真沒準兒,雖然現在歷史的大方向沒變,可細節卻變了,說不定那李宏不會死呢!李宏是個相當好的人,正因爲他太好太優秀了,所以對武媚孃的威脅才最大,如果自己能給這孩子當老師,教育他如何迴避風險,說不定他真能熬到武媚娘讓位那一天呢!”   他們又商量了一下待會認親的具體步驟,直到妥當,這纔打開門,讓僕人送進飯菜,他們邊喫,邊等武媚娘發病,王平安好過去給她“看病”。   且說隔壁那座院子,後院簡陋的廚房裏,一個婦人帶着兩個半大丫頭,正在升火做飯。這婦人便是敗家子的妻子,兩個半大丫頭是他們的女兒。   大丫頭把米洗乾淨,放到了鍋裏,問道:“娘,今天要不要做糠餑餑了?”   婦人猶豫了一下,道:“今天不用了,你再洗碗米去,咱們喫稠粥。隔壁那些新來的房客看樣子都是有錢人,不會不給房錢的,說不定還能落得幾文賞錢,咱們也改善一下,今天喫稠粥。”   小丫頭正拿着個竹筒子向竈坑裏吹風,她抬起頭,火光映在臉蛋上,竟是頗有幾分姿色,十足十的美人胚子。她道:“其實咱家天天都能喫稠粥的,只要爹不把錢都拿走喝了玩了,咱家的日子哪至於過成這樣!”   婦人斥責道:“不許胡說,有當閨女這麼說爹的嘛!”   小丫頭不服氣地道:“說他又怎麼啦,你看他那樣兒,有個當爹的樣子嘛,扔下老婆孩子不管,就知道自己喝,我看他都快趕上楊家娘子的男人了!”   這時,大丫頭把米洗好,要再往鍋里加,她問道:“娘,要不要再多加些,多煮一碗出來,給楊家娘子送去?我看她挺可憐的!”   婦人嘆道:“誰不可憐,嫁漢嫁漢,穿衣喫飯,她男人扔下她跑了,她又懷着孩子,這以後的日子可真不知道怎麼過了!”   小丫頭道:“有啥不能過的,自立門戶唄,難不成女人離了男人,就不能活啦!”   婦人呸了一聲,氣道:“你說得倒輕巧,趕情倒黴的不是你,等你以後大了,知道日子的艱難,我看你還這麼說不!”   大丫頭也道:“娘說得是。那個楊家娘子,我看她好象是大戶人家出身,啥也不能幹的那種,都來了兩天了,除了上茅房,根本不出門,就在屋裏養着,她這麼懶,以後咋討生活啊!”   婦人嘆氣道:“也不好趕人家走,實在不行,咱們託鎮上的媒人,給她說個親吧,是做外室也好,做小的也好,總比現在強。女人嘛,總得有個男人依靠才成!”   小丫頭又說話了,道:“爲啥非要依靠男人,咱們娘仨兒,不也沒依靠爹麼,他就前天管房客要了一回錢,還指望着能出去喝呢,結果被人家一通拳頭,打得都找不着北了!”   婦人拿起勺子,作勢要打,不過小女兒這麼數落她爹,早就成習慣了,她也沒怎麼當回事,不會因爲這個當真打女兒的。   忽然,前院大門開了,敗家子房東醉醺醺地進了大門。凡是敗家子必是好喫懶做之徒,他也不例外,不過別的敗家子往往奸懶饞滑,可他懶和饞有過之而無不及,卻即不奸,也不滑,相反有些傻不拉唧的!   敗家子喝得搖搖晃晃,他不進後院找老婆孩子,卻站到了前院武媚孃的房門口,指着房門破口大罵:“姓楊的,你男人跑了,把你留下來給我抵了房錢,你要是再不交錢,就給爺爺滾出去,要是賴着不走,爺爺就找人把你給賣了,賣到突厥去,看你白白胖胖的,定能賣幾個好錢,夠爺爺喝上幾壺的!”   武媚孃的房間裏靜悄悄的,武媚娘是不需要出來喫飯喝水的,甚至她手裏還捧着熱乎乎的手爐呢。她想要喫什麼喝什麼,根本不用出來,歐陽兄弟會偷偷給她送進去。敗家子一家人只以爲這個楊春花不出門,實際上她也不需要出門啊,歐陽兄弟給她送東西,還能讓別人發現了不成!   敗家子喝多了,酒壯慫人膽,他越罵越起勁,罵着罵着忽然蹦了起來,叫道:“看爺爺不把房門踢開,讓你……”   後院小丫頭奔了出來,叫道:“那門是咱家的,踢壞了咋辦,你又不會修!”   敗家子落到地上,轉過身來,道:“臭丫頭,又來管你爹,到底咱倆誰生的誰,你竟敢這般沒大沒小的!”   小丫頭看向他,突然尖叫起來:“爹,你鼻子流血了,流了好多!”   敗家子在臉上一抹,果然感到黏糊糊的,藉着月光一看,他哎呀叫了起來:“血,血……這到底是血還是酒?”他迷了巴瞪地,竟然伸舌頭舔了下手,又笑道:“是血,不是酒,還好,還好,酒可是要花錢的……” 第六百零三章 兩貫診金   小丫頭跑了過來,叫道:“爹,你說啥呢?”   敗家子伸着滿是鼻血的手,衝着女兒晃了晃,笑道:“小丫兒你看,不是酒的,酒要花錢買,可這血不用啊!”   “爹,你喝糊塗了你!你流鼻血了,治病也是要花錢的,藥可比酒貴多了!”小丫頭氣得大叫,自己咋就攤上這麼個爹,真讓人上火啊,恨爹不成剛……太不剛強了啊!   小丫頭這麼一叫喚,婦人和大丫頭也都跑了過來。婦人叫道:“當家的,你這是怎麼啦,怎麼一臉的血啊!”   大丫頭則叫道:“爹,你又被人打啦,這回是誰打的你?”   敗家子大怒,感覺在妻女們的跟前丟了面子,他怒道:“不就是流個鼻血嘛,有嘛大不了的,過一會就沒事了!”   婦人奔到他的跟前,哎呀一聲,她臉上露出駭懼之色,道:“當家的,你還在流血啊,還在流啊!”   就見敗家子的左鼻孔,緩緩地流出鼻血,雖然不急,但卻絕沒有要停的意思,只說話這麼會兒的功夫,就流得滿嘴都是,血順着下巴滴到了衣襟上!   敗家子趕緊用手指壓住鼻孔,可不壓還好,一壓流得更多了,竟然流進口腔,差點把他給嗆着。   小丫頭叫道:“抬頭,抬頭,爹你抬頭看天,血就不流了!”   敗家子忙把頭抬了起來,他這時也害怕了,把酒都給嚇醒了,趕緊抬頭看天,以爲這樣就能止住鼻血。結果他這麼一抬頭不要緊,鼻血流經咽喉,竟真的把他給嗆着了!   卟地一聲,敗家子噴出口血來,直噴到他妻子的臉上,婦人大驚,差點暈過去!   大丫頭叫道:“快拿手巾,快快!”她上前扶住父親,又叫道:“娘,娘,你沒事兒吧,你可別暈,等爹好了的,你回屋裏去再暈吧!”   小丫頭飛跑進廚房,來不及找手巾,只好拿了條抹布出來,奔到敗家子的跟前,道:“爹,你拿着,看看能不能堵住!”   敗家子拿着抹布,按到了鼻子上,可只片刻功夫,他又拿了下來,鼻血仍是流個不止,雖然不急,但卻就是不停!   鼻子流血,樣子是非常嚇人的,尤其是用手一劃拉,更是滿臉都是,要是止住了也就罷了,可止不住,那不但是能把病人自己嚇個好歹,也能把家裏人嚇個半死!   婦人急了,她扶住敗家子,衝小丫頭叫道:“你跑得快,快去請醫生來,請吳醫生來,快快!”   “姓吳的那個醫生,要的診金才貴呢,咱家出不起!”小丫頭邊叫,邊往外面跑。   她家的院子外面,站着兩個歐陽兄弟,他們就等着這裏出狀況,好趕緊去找王平安,讓他來給看病。忽見小丫頭跑出來,歐陽兄弟互視一眼,心中都想:“成了,好戲開演了。”   他倆裝出很關心的樣子,一個在門外,一個則進了院子,用很有助人爲樂的精神,溫和地問道:“怎麼啦,你們……”他見有病的不是武媚娘,而是那個敗家子房東,立時臉往下一拉拉,喝道:“沒事喫飽了撐的,大呼小叫些什麼,要是打擾到我家主人休息,小心喫鞭子!”   他轉身出了院子,氣道:“莫名其妙,不是那人得病,卻是那個敗家子,他沒事湊什麼熱鬧!”   另一個歐陽兄弟也撇了撇嘴,道:“怎麼搞的,那個敗家子喝多了?我剛纔看他搖搖晃晃地,還在院子裏大罵,怎麼片刻的功夫,就得了病了,這病來得也太快了些吧!”   前一個歐陽兄弟小聲道:“好象是罵那人罵的,這就叫報應,那人豈是普通人能罵的,那可是身懷龍種之人,不得了的呀!”   兩人一起點頭,深以爲然,都感覺武媚娘不是可以輕易得罪的人物,人家可是懷着龍種呢,平常人能懷上龍種麼,懷上龍種的只能是鳳啊,武媚娘是一隻鳳,還是很有份量的一隻鳳!   小丫頭一路狂奔,跑到了鎮子裏一家藥鋪的門口,這時天色雖晚,但藥鋪卻並未上板,裏面有個六十多歲的老醫生,正在翻看帳本,嘴裏唸唸有詞,看樣子是在算今天賺了多少錢!   小丫頭跑進藥鋪,叫道:“吳醫生,你快點兒去給我爹看病吧,他流鼻血流個不停,止不住啦!”   吳醫生抬起頭,哼了聲,道:“流鼻血而已,有什麼大驚小怪的,讓你爹少喝點酒就成了,老夫不會爲你爹出診的。老夫是藥鋪的東家,又不是酒館的東家,他有錢也不會給老夫的!”   小丫頭臉苦了,心想:“糟糕,整個鎮上的人都知道我爹的脾氣了。我爹要是去當兵就好了,沒準能當個大將軍啥的,他不怕流血,就怕沒酒喝啊!”   她是個挺機靈的丫頭,眼珠只一轉,便道:“吳醫生,我爹以前不敢得病,是因爲除了酒錢,剩不下藥錢,可今天我們家裏來了大房客,出手可闊綽呢,給了好幾貫錢,我爹一高興,琢磨着平常也沒錢得病,現在有錢了,就得一場病吧,就把自己的鼻子給弄出血了,你去替他看看吧,他口袋裏裝不住錢,有點錢就得花了,你就幫幫忙吧!”   吳醫生抬起頭來,道:“你爹倒還真是個存不住錢的傢伙,敗家敗到他這種程度的,也實是少見。今天你家來了大房客,有了不少進帳?”   小丫頭點頭道:“是啊,好幾百人進鎮子呢,你沒看見嗎,他們的老爺就住我們家的,那錢還能少給了呀,你給我爹看病,給你兩貫!”   吳醫生呼地就從櫃檯後面站了起來,二話不說,提起藥箱就出來了,很焦急地道:“走走,給你爹看病去,本來流鼻血這種小病,老夫是絕不會出診的,但看在鄉里鄉親的份上,老夫就走這一趟吧!”   頓了頓,他又道:“不過,要給現錢,這點你可記得了,老夫可從不讓人賒帳的!”   小丫頭和他一起往外走,道:“當然給你現錢了,你放心好了!”她心中卻想:“給你現錢,那是肯定的,但可沒說啥時候給!”   她把吳醫生騙了出來,兩人一起跑向鎮北,到了敗家子的家門口,見門外有兩名大漢正在踱步,衣着極是華麗,一看就是有錢人。   小丫頭小聲道:“他們只是隨從,怎麼樣,穿的比你還好吧,一看就是有錢人!”   吳醫生更加歡喜,看來這兩貫錢很輕鬆就能賺到手,治個流鼻血而已,又有什麼難的了,兩人一起進了院子。   歐陽兄弟看了他倆一眼,心想:“這就是鎮上的醫生?”兩人一起撇嘴,他們從不把別的醫生放在眼裏,別的醫生就算醫術再高,也不可能高過曾經的太醫令吧,而曾經的太醫令,正好就是他們家的主人!   前院的廂房裏,武媚娘手裏捧着只小小的手爐,坐在牀上,擁被而坐。她就這麼靜靜地,一聲不出地聽着外面的叫嚷。   武媚娘心裏着實的不痛快,她被歐陽利安排在這裏來,說好最少兩天,超不過五天王平安就能到,她便一直在這裏等着,生活方面是不用操心的,要是沒有敗家子亂鬧,她對現在這種生活還是挺滿意的,甚至想一直待到孩子生下來。   可偏偏外面那個敗家子房東,真是有夠煩人的,還不到三天的時間,不但沒見他清醒過,而且竟還耍了好幾次的酒瘋,從他的老婆手裏搶錢花,把買米的錢都給搶走了,害得他的老婆孩子只能喫糠菜。   從後院那娘三個的對話裏可以聽得出來,敗家子成天出去喝,婦人在家照看房子,大丫頭充當夥計,收拾屋子,而小丫頭則提着籃子,去外面挖野菜。   武媚娘倒是挺喜歡那個小丫頭的,認爲這個女孩子還算有點性格,比她娘和姐姐強多了,尤其是比她娘強多了。一個女人,要是連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那還叫什麼女人?   今天武媚娘得知王平安到了,她心中是又喜又憂,喜的是自己終於可以有新的身份,而且可以見到母親和妹妹了,憂的是萬一母親和妹妹把她給認出來,那該怎麼辦?雖然十來年沒見過面了,但至親母女,應該還是會認出來的。   心中患得患失,本來就夠煩的了。可外面那個敗家子醉鬼,又鬧出這一碼子事兒,喝多了罵她,她倒是沒咋地,可敗家子卻流鼻血了,還流得止不住了,都得叫醫生去了!   武媚娘心想:“王平安不會來給他看病吧?他一向是個濫好人,極有可能一叫就到的!”   出乎她的意料,王平安沒有來,相反小丫頭卻叫來了本鎮的醫生。她隨即一想,又放下心了,那小丫頭又不知王平安的身份,自不可能去打擾房客,萬一把客人惹得惱了,不給房錢還要打人,那該怎麼辦?   不說別人,就說她這個楊家娘子的“丈夫”,不就不但不給房錢,還把敗家子給痛打一頓麼,還把她給留下來白住,趕都趕不走。不是敗家子不想趕她走,只是一要趕,屋門沒等進呢,就不知從哪裏飛來磚頭,打得敗家子滿頭的青包,弄得他都不敢趕了,只敢在院子裏罵,結果還罵得自己流鼻血了,這倒黴催的!   且說外面的小丫頭,她帶着吳醫生進了自己家院子,見父母早就回後院了,她便帶着吳醫生進了後院,見敗家子父親正坐在臺階上,用手捂着鼻子,嘴裏直哼哼,而她娘慌成一團,只會陪着敗家子掉眼淚,啥主意都沒有,她姐姐就更糟糕了,傻呆呆地站在廚房的門口,不動也不說話。   小丫頭叫了聲:“娘,我把吳醫生請來了,讓他給爹看病!”   敗家子抬頭看見吳醫生,心裏很是着急,他想:“怎麼把吳扒皮給找來了,他給人看病,診金高得嚇人,出這一趟診,得給他多少錢啊,那些錢能買多少酒啊!”   婦人趕緊站起來,衝吳醫生道:“吳先生,還請你快給我當家的看看,他的鼻子到底怎麼了,再這樣流血流下去,他非得有個三長兩短不可!”   吳醫生哼哼兩聲,心想:“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的好日子可就來了。有這麼一大片的宅子,娶你的男人不得從鎮頭排到鎮尾,你還愁什麼愁?”   他走了過來,道:“這流鼻血可是大事兒啊,那是會死人的啊!讓老夫來給你看看,要是嚴重,診金還得再加!”   小丫頭卻道:“吳醫生,剛纔在藥鋪裏,你不還說流鼻血不嚴重嗎,還不肯來,怎麼這會又說會死人了?就算再嚴重,我們也只給你兩貫診金,再多不給了!”   敗家子聽了大急,兩貫診金,治個流鼻血,這也太貴了,要是買酒喝,都夠喝半個月了!他一手捂着鼻子,一手狂擺,示意他不要吳醫生治病,讓吳醫生趕緊哪兒來加哪兒去吧!   婦人雖然焦急,但兩貫診金,這未免高到嚇人了,對於富豪人家來講,兩貫診金就能請動的醫生,他們還信不着呢,可對於敗家子他們家來講,未免就高到離譜兒,不知小丫頭是怎麼答應的!   吳醫生眼見這筆錢有賺不到的預兆,他把臉一沉,道:“不管你要不要治,老夫既然已經出診了,那麼診金是要照收的。兩貫錢,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小丫頭卻道:“治好了給現錢,不給治不給錢,就算我們欠你的好了!”   婦人急道:“你這孩子說什麼呢,不給治怎麼還要給他錢,那可是兩貫呢,怎生欠得!”   小丫頭哼了聲,心想:“我娘可真實在,騙騙他的,他當真也就算了,你幹嘛也當真啊!”   吳醫生放下藥箱,上前按住敗家子,道:“老夫既然已經來了,就給你看看吧,反正診金你是一定要給的,不給咱們就打官司,看看官老爺是幫你,還是向着老夫!”   他伸手按住敗家子的迎香穴,使勁捏住,道:“不要緊,一會兒就好了。”   普通人流鼻血都知道按鼻子,但醫生按起來,手法專業,自然療效更好。果不其然,只片刻功夫,吳醫生鬆開了手,敗家子的鼻血就不流了!   吳醫生笑道:“怎麼樣,還是得老夫來吧,流鼻血是大事,不是老夫親自出手,你就得死啦,老夫這是救了你一命!”他把手一伸,又道:“兩貫診金拿來,你家丫頭說好給現錢的,你可不許賴帳!”   敗家子鼻血止住,他立時跳了起來,叫道:“兩,兩貫錢,沒有!要錢沒有,要命這裏有四條,你想要誰的!”   他這麼一跳,一喊,剛剛止住的鼻血立時又流了出來,而且比剛纔流得還急! 第六百零四章 醫生可和醫生不一樣   婦人和大丫頭一起驚叫起來,婦人叫道:“當家的,你鼻血又流出來啦!”   大丫頭也叫道:“爹,你別喊啦,也別亂蹦,等一會兒再蹦來得及!”   小丫頭則一言不發,剛纔吳醫生捏她爹的鼻子,手法位置她記得清清楚楚,見她爹又流出了鼻血,她上前就捏住了敗家子的鼻子,正好就是迎香穴,狠狠地捏住!   敗家子捏得嗯地一聲,慢慢坐倒,他知道小女兒是給他止血,倒也不掙扎,只是坐着,張着嘴吸氣!   不多會兒功夫,小丫頭鬆開手,看向敗家子的鼻子,道:“好了,血不流了。爹你可別再亂喊亂跳了,等鼻完全止住,再罵人不遲!”   敗家子當真不敢再“激動”了,他說道:“都怪你不好,幹嘛請了吳扒皮來,咱家可拿不出兩貫……”話沒說完,就覺得嘴巴上溼乎乎的,鼻血又流了下來。   吳醫生在旁看着,嘿了一聲,道:“你這個可不是普通的流鼻血了,這叫鼻洪,是大毛病,光靠按穴位止血是止不住的,得服藥才成!”   婦人急道:“吳先生,那您給開劑藥啊,他這麼流法兒可是不成,再止不住,可真就有性命之憂了!”   吳醫生哼了聲,心想:“有性命之憂,那是嚇唬你的,但要想治好這鼻洪之症,你想不服藥還能止住血,那就是妄想了!”   他道:“流血只是外症,你當家的是身內有疾,治標不成,要治本方可。怎麼樣,那兩貫診金,你家出是不出,如果不出,老夫也不要了,這就回家!”說着,他作勢去拿藥箱。   婦人趕緊拉住他,求道:“吳先生,診金好說,我們出,我們出還不行嘛。可你能不能寬限兩天,我家今天來了大房客,包了旁邊整座院子,說好了給十貫房錢的,等他們走了,我們拿了錢,就給你送去,你先把我當家的病治好!”   吳醫生眼睛一亮,道:“好啊,先欠着倒也無妨,但剛纔你家小丫頭找老夫,是給你當家的止鼻血,老夫止住了,他又流那是他的事,所以兩貫診金必須得出,對吧?”   婦人和敗家子都是心痛萬分,他家好不容易遇上次大生意,得一次病就要被拿走二成,哪能不心疼。敗家子說不出話來,婦人看了他一眼,心一狠,道:“成,這筆錢我們出。”   吳醫生哼了聲,道:“那是止鼻血的錢,現在要治他隱疾的錢,得另算才成。老夫也不多要,抓的藥算是老夫送給你們的,你們只給方子錢就成了,十貫,少一個子都不行!”   兩貫加十貫,正好十二貫。敗家子他們好不容易遇上次大生意,可現在不但一個子留不下,還要欠上兩貫的外債,他家哪有兩貫的閒錢,根本給不起啊!   婦人急得哭了起來,大丫頭也哭了,敗家子又氣又急,心中只是納悶兒,不過是流個鼻血而已,怎麼這麼嚴重,還鼻紅?鼻子紅紅的?這病要治的話,竟然會花十二貫,貴得讓人接受不了!   小丫頭卻潑辣得很,氣道:“天下烏鴉一般黑,你們這些當醫生的,就會賺這黑心的錢,也不怕遭報應!我爹的病不用你治了,一文診金我們也不給,你這黑心腸的醫生!”   吳醫生噝地抽了口氣,隨即冷笑道:“翻臉是不是?好啊,那就翻臉,這鎮上可不止老夫一個醫生,但能治你爹病的……嘿嘿,你可以找別人試試啊,老夫就在再這兒看着,等你們沒法兒時,再來求老夫,醜話說在前頭,再求老夫時,可就不是十二貫了!”   他心想:“今天看鎮上來了那麼多的人,又租了他家的院子,租金肯定少不了,說是十貫,沒準得有二十貫,要是不把油水全都榨出來,也枉他們總叫我吳扒皮了!”   小丫頭氣得扭頭出了後院,她雖然氣憤,罵吳醫生黑心腸,但看他有恃無恐的樣子,估計找別的醫生也是白找,最後還得他治。再怎麼說敗家子也是她爹,就算再怎麼不象話,他有病了也得給他治啊!   她來到前院,向“楊春花”的房門看了眼,心想:“剛纔娘和我們說,她挺可憐的,可現在呢,難道我們就不可憐麼。”   小丫頭跑出了院子,穩了穩心神,衝守在外面的歐陽兄弟道:“兩位客官,我家現在遇了難處,能不能請你家老爺,先把房錢付了呀,我們等着救人呢!”   歐陽兄弟互視一眼,他倆剛纔一直豎着耳朵聽呢,裏面說什麼他們都聽見了。要放在平常,十貫小意思,說給也就給了,再多給些也無妨,可今晚有任務,不能節外生枝!   他倆一起擺手道:“不成,說好什麼時候給,就是什麼時候給。還有,趕緊讓你們家裏人消停些,不要再吵再鬧了,要是打憂到我們家主人休息,你們擔得起這個責任麼!”   小丫頭半句廢話不說,轉頭就跑,她跑到了王平安住的院子門口,見門外站着一羣彪形大漢,都是佩刀的,而且這些大漢全在看着她。   小丫頭心中氣苦,你們有錢人的命就是命,我們窮人的命就不是命了!我爹都那樣兒了,還不許我們着急麼,就爲了怕打憂到你們休息?   她也不上前求助,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大哭,什麼話也不說,就是大哭!   門口的侍衛們盡數大驚,心想:“幹嘛呀這是,你要哭上別的地方哭去,怎麼堵別人的門口……對了,這本來就是她家的門口,倒也不算堵錯了!”   歐陽利一直在院子裏轉圈,等着武媚娘發病呢,可左等也不來人報告,右等也不來,現在門外竟然有人大哭!   他大步出了院子,衝侍衛們怒道:“你們都是幹什麼喫的,怎麼把她給弄哭了,這不是房東的閨女嗎?”   侍衛們大感冤枉,都道:“沒有啊,我們沒罵她,更沒打她,連話都沒和她說一句,她過來就哭!”   那邊兩個歐陽兄弟跑回來了,他倆都嚇得一頭冷汗,今晚本來就有事兒,偏偏節外生枝。他倆跑過來後,湊到歐陽利的跟前,小聲把事情說了出來。   歐陽利這個氣啊,怎麼早不來事兒,晚不來事兒,好巧不巧地這個時候事兒來了!他道:“算了,趕緊給她錢,把那個敗家子的病給治了,然後……”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身後有人問道:“怎麼了,可是有人生了病,你看看把她給急的!”歐陽利趕緊回頭,見是王平安出來了,後面還跟着王氏夫婦。   王平安和他父母一直在裏面等着呢,聽到外面有動靜,便一起出來,估計着好戲開鑼,該他們上場了,便一起出來。   楊氏小聲對王有財道:“看來那女子和房東關係不錯啊,她一有病,你看把這小丫頭給急的,她是房東家的吧,竟然哭成這樣!”   王有財點了點頭,道:“那女子到哪裏都有貴人相助啊,看來性格不錯,所以處處討人喜歡,別人都願意幫她!”   歐陽利聽見了,他小聲道:“不是,老爺夫人你們誤會了,得病的……是她爹,那個大哭的小丫頭的爹!”   王平安奇道:“那個敗家子房東有病了?怎麼不是……怎麼會是他呀!”看了一眼歐陽利,你怎麼安排的呀,這些事怎麼事先都不計算好呢!   剛纔歐陽利出來訓斥侍衛,侍衛們大感委屈,這回王平安只看了他一眼,歐陽利便也大感委屈了。真不能怪他呀,誰能想到那個敗家子這時候流鼻血。   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王平安自不能坐視不理,他出了院門,對那坐在地上不肯起來的小丫頭,說道:“起來吧,你爹有病了,沒錢治是不是?巧得很,我也是醫生,我去給他看看,不用你給診金的!”   小丫頭擦了把眼淚,看向王平安,問道:“你不是有錢的大老爺麼,怎麼會是醫生?”   王平安笑道:“誰說醫生就得是窮光蛋的?”   小丫頭爬起身,道:“大老爺你不要診金?當醫生哪有不要診金的?”   王平安向隔壁的院子裏走去,道:“要診金的做法是對的,醫生總得喫飯啊,可你家要是拿不出錢來,我也沒法要啊,要不要你家不都是拿不出來麼,難不成讓你爹把你給賣了,換錢治病不成?”   說着話,他進了院子,歐陽利趕緊跟上來,衝前院的廂房努努嘴,示意武媚娘就住在那裏。廂房裏沒有燈光透出,要不是知道武媚娘就在裏邊,還得以爲那是一座空房間呢。   王平安停下腳步,站在門外,大聲咳嗽了兩聲,估計這時武媚娘應該在裏面趴門縫兒呢,看到自己,她應該是能心安一下。   舉步又走,進了後院,他看到院子裏坐着的敗家子,滿臉滿手是血,正按着鼻子呢!王平安道:“流鼻血止不住了?那就是有體內有病了,你這病十有八九是鼻洪,靠按穴止血是不行的,得喫藥才能好!” 第六百零五章 有個大人物   王平安人剛一進來,連給診斷都沒診斷,直接就說出了是什麼病,敗家子一家無不驚喜交加。喜的是這人定是個名醫,極其厲害的那種,驚的是這種名醫,那得要多少診金啊,十二貫可能都不夠!   而那吳醫生則是大喫一驚,別看他也說出了病名,可他是檢查過的,剛纔趁着給敗家子止血時,他已經診斷出是什麼病了,要不然敢開那麼高的價碼嘛,就是斷定這個鎮上除了自己,別人誰也治不了這個病!   可現在進來這個少年人,只看了一眼,還是藉着月光看的,後院可沒點燈,他只這麼一看,就把病名給說出來了,而且語氣淡淡的,很顯然人家壓根就沒把這病當回事兒啊!   吳醫生心想:“搶生意的來了!可惜,我沒法和他爭辯什麼,他的氣派如此之大,萬一看我不順眼,叫人揍我一頓……有錢人向來是不講理地!”   吳醫生對於敗家子來講,是有錢人,他就不怎麼講理,所以他自然而然地就認爲,來的這個派頭十足的人,也不會對他這個“窮苦”的醫生講理。看看他身後那些大漢,哪個是好惹的?   心裏想着,吳醫生欺軟怕硬,向後退了幾步,不敢擋在王平安的跟前。   王平安來到敗家子的近前,道:“怎麼這個樣子了,不要用手按着了。來人啊,給他擦擦臉,還有點個燈籠過來。”   他一吩咐,侍衛們立即有人將燈籠舉了過來,又有人拿了溼手巾,上前給敗家子使勁擦乾淨臉。敗家子這時很有些畏懼,他向來怕當官的,而眼前這人一看就是當官的,專門打酒鬼!   王平安看了眼敗家子的臉,道:“面紅氣粗,你體內有火啊,平常是個貪杯之人吧,少喝酒,喝酒傷身。少飲壯體,多飲就流鼻血了!”   敗家子得了鼻洪之症,並非是單因嗜酒成性造成的,但他這麼說,就是爲了嚇唬嚇唬他,讓他以後少喝點,看家裏都破敗成這個樣子了,還是一身的酒氣,也難怪別人叫他敗家子。   “給他漱漱口,讓他張嘴!”王平安道。   小丫頭聽了,立即去廚房,端了碗熱水出來,給敗家子漱口。但敗家子鼻血不止,漱口也漱不乾淨。   王平安也不強求,讓他張嘴,藉着燈籠的光,看了一眼,便道:“舌質紅,苔黃燥,火不小啊!”伸手給敗家子號了下脈,又道:“脈弦滑數。很明顯,你這就是鼻洪。”   婦人聽了,啊地一聲,轉頭看向吳醫生,見吳醫生一撇嘴,她只好又轉過頭,道:“這位少爺,我當家的得了這鼻紅……紅得很嚴重的病,是不是很難治啊?”   王平安笑了笑,道:“有什麼難治的,很好治啊!”   “那要不要很多錢,十二貫夠不夠?”小丫頭在旁插嘴問道。   王平安搖了搖頭:“哪裏用得着十二貫,有個二三十文錢足夠了,也就兩劑藥,服一天的事兒罷了!”   敗家子一家聽了他這話,一起看向吳醫生。吳醫生大感尷尬,這可是壞名頭的事,他要是再不辯解,這事肯定是要傳出去的,那以後這個鎮上誰還找他看病?一提起他,都得叫聲黑心腸的醫生,他以後還怎麼做人?   吳醫生並不敢得罪王平安,但也不能光聽不吱聲,他上前一步,陪着笑臉道:“這位少爺,小人也是醫生,這輩子最喜歡急人所急。黃老爺的病看似簡單,其實難治着呢,止住鼻血是一回事,要慢慢調理,以免以後再發作,又是別一回事了,所以診金收的貴些,也實屬平常呀!”   王平安扭過頭,看向吳醫生,笑道:“你這麼說也不能算錯,治病嘛,治不治得好是一說,誰能治又是一說。象水這種東西,很平常,要是放在沙漠裏,給快被渴死的人喝,那就是比黃金都要珍貴了。”   吳醫生見他態度好,並不爲難自己,總算鬆了口氣,道:“少爺您說得太對了,一看就是有學問的人,您以前去過沙漠?”   王平安不回答他的話,卻道:“但剛纔只有你會治這種病,你要出天價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誰讓只有你會呢。但現在我來了,我也會,所以這個價錢嘛……”   他轉頭看向敗家子,笑道:“我們住了你的房子,好歹賓主一場,診金我就不要了,藥錢我也替你出了,交個朋友,結個善緣吧!”   敗家子一家聽了,無不大喜,他們正愁拿不出錢來呢,人家主動不要,那當然太好了!   小丫頭眼睛亮閃閃的,看着王平安,心想:“這人是個好人啊,要是我爹把我賣了,給人當丫環使喚,那要是去他家,倒是不錯,至少比待在這裏成天喫糠強,米粥都捨不得喝稠的!”   王平安道:“不用着急止住鼻血,我看你的鼻血顏色鮮紅,並非正常的血色,所以讓它流流,流出來也就好了。”   婦人急道:“可,可這麼個流法也不成啊,那不得流死了!”   王平安笑道:“少流些也成,看你當家的樣子,也不象是健壯之人。這樣吧,你把兩隻手舉高,不用多一會鼻血自然就止住了,很簡單的方法!”   敗家子將信將疑地,把手高高舉了起來,可鼻血並沒有立即停住,他不按鼻子了,鼻血就順着嘴脣流下來,看着還是挺嚴重的。   吳醫生實在忍不住了,嗤地笑了出來。弄了半天,這個人是繡花枕頭,裏面一包草啊,派頭十足,本事卻是半點沒有,估計也就是看了本醫書,然後就在這裏裝名醫了。舉手就能止住鼻血,也就姓黃的這傻蛋能信吧!   他一出聲,院內衆人一起看向他。歐陽利等人心想:“就憑你,也配笑話我家主人,你算老幾啊?”   楊氏瞪了吳醫生一眼,低頭看向王平安,道:“兒子,把他的鼻血立即止住吧,看着這麼流,挺嚇人的。”她絕對相信兒子能立即止住敗家子的鼻血。   王平安也看了一眼吳醫生,轉頭對母親說道:“要想止住他的鼻血,兒子有的是方法,哪種都能立即止住。不過他流出來的血……都是廢血,還是流流乾淨比較好。”   吳醫生聽了王平安的話,實在忍耐不住了,他雖然怕王平安身後的那些大漢,可他還想着“提醒”一下王平安,他道:“這位少爺,小人這裏有些止血的藥,要不然先給他塗上些?”   王平安沒說話呢,小丫頭卻道:“你的藥我們可買不起,又得多少錢啊!”   吳醫生一點都不尷尬,只要一提錢他的興頭就來了,他笑道:“又不讓你家出錢,這位少爺可是貴人,還在乎一點兒藥錢麼,救人救到底,少爺不會心疼這點藥錢吧?”說着話,他從藥箱裏找出一小瓶止血藥來。   吳醫生以前可是在慶州這種繁華的大城市裏行過醫的,知道啥叫有錢人,而且有錢人有個毛病,你越說錢啊,心疼啊啥的,他們越會來勁,往往會給出遠超物品價值的錢來。這麼一小瓶藥,沒準能給出十大瓶的藥錢呢!   對他來講,慶州已經是很繁華的大城市了,至於長安城……那是傳說中的地方,他可沒去過。   王平安笑了,竟還有人向他兜售藥品呢,這可是頭一回碰上,他沒說話,只是笑了笑。可他身後的侍衛們卻先是一怔,隨後放聲大笑,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指着吳醫生,心中都想:“看這人的樣子,倒才象是真有病,腦子被門夾了吧,還是被大鐵門夾的,病得可不輕啊!”   歐陽利笑道:“你知道我家主人是誰嗎?竟然敢向他兜售藥物,你哪兒涼快上哪兒待着去吧你!”   王平安擺了擺手,不理會吳醫生,他道:“拿紙筆來,我開個方子,你們去抓藥吧,快點給這位……你姓黃吧,給黃房東服了,他的病也能快點兒好。”   立即有侍衛跑回去取紙筆。吳醫生在旁看着聽着,心裏頭很不是滋味兒,自己在鎮子上也算是一號人物,從來沒人敢取笑他,人喫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誰敢得罪醫生?可今晚這幫人也太無禮了,竟然對他鬨笑!這個小少年根本就是個自以爲是的假醫生,他憑什麼取笑自己?   吳醫生黑着臉,問道:“這位小少爺,你要開什麼方子,可否說出來聽聽,也好上老夫的鋪子裏去抓藥……藥錢老夫出!”   他後半句說得很艱難,話一出口,就有後悔了,萬一這人亂開方子,開出的藥奇貴無比,那怎麼辦?也罷,再貴的藥自己也出……還是算了,要是太貴的藥,就說鋪子裏沒有吧!   王平安道:“那倒不必,哪能讓你破費。我開的藥也並不貴,只是普通的桑菊飲罷了。杏仁、桑葉、菊花都是些普通的藥罷了。”   吳醫生一皺眉頭,道:“桑菊飲?這個方子以前倒是沒有聽說過,不知要用多少味藥?”   桑菊飲是清朝,由一代名醫葉天士驗方,並由著名的溫病醫學家吳瑭,親自整理編裁的方子,乃是千錘百煉的經典名方,對後世影響極大。   王平安笑道:“你一會兒就知道了,這個方子也可以給你用,但是希望你以後積些善德,再要診金時,可莫要開天價出來了!”   吳醫生臉色一紅,心中將信將疑,方子可是醫生謀生的手段,這人肯把方子示人?要是他真肯把方子傳給自己……這種事情應該是不會出現的。   他搖頭道:“這位少爺,你說笑了,老夫活了這麼一大把年歲,閱人無數,可不管是前朝還是本朝,都沒見過肯把成方示人的醫生。不但沒有見過,就是聽也只聽說過一位,可那人是名震天下的大人物,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醫中第一人,當然不能和常人相提並論,除了他之外,再也沒有聽說過誰肯把方子示人的了。”   王平安哦了聲,心想:“他說的是老神仙孫思邈吧?那當然了,誰能跟孫真人比啊!”他自認照孫思邈差得很遠,所以並沒露出不悅的神色。   他身後的王氏夫婦,還有一衆侍衛表情都難看起來,他們和王平安想的一樣,不過表情可和王平安不一樣,個個露出不快的神色。這個傢伙說話太招人煩,怎麼搬出來孫思邈來壓人啊!   這時,侍衛取回了紙筆,交給王平安。王平安一擺手,一個侍衛立即彎下腰,王平安在他後背展平紙,提筆開了一個方子,道:“吳醫生,這就是那個方子,去你的藥鋪裏抓藥吧!”   吳醫生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方子取過,只看兩眼,心頭便是一震,這個方子很簡單啊,用的都是平常的藥,不但不貴,而且好配好煎,當真是十足十的絕妙好方。   天底下竟能有這麼大方的醫生?不可能呀!   吳醫生真是忍不住了,冒着被抽耳光的危險,他道:“這位少爺,你不會是少寫了味藥吧,等煎藥時再放,以便不使藥方外泄?”   這話沒說出口呢,他就做好挨抽的準備了,果不其然,話音剛落,就見那些大漢齊齊往前邁了半步,個個眼眉直立,很有現在就打得他也流鼻血的架勢!   做爲一名醫生,再怎麼愛財,他也終是個醫生,見到絕妙好方,心中不癢是不可能的。在現代都沒哪個醫生能忍住,何況在唐朝這種師承相傳的年代。   吳醫生硬起頭皮,心想:“別打臉,別的地方隨你們便了!”   歐陽利怒喝道:“放肆,你說什麼屁話呢!我家主人並不比你說的那位大人物差,主人從不拿藥方開玩笑,更不會留一手的,你速去抓藥煎制吧……算了,來人啊,你們去抓藥,讓這狗屁不通的醫生留在這裏,看看這方子的療效,也好讓他心服口服!”   一名侍衛上前,搶過吳醫生手中的方子,大步出了院子,去鎮上抓藥去了。   吳醫生搖了搖頭,看樣子還是不服。楊氏大怒,竟然敢有人質疑她兒子的方子,簡直是豈有此理,她道:“你不服麼,可願賭上一賭,老身不跟你賭別的,跟你賭腦袋的!”   吳醫生又搖了搖頭,道:“老夫可沒說這方子不好使,老夫搖頭的意思是說,這位少爺怎麼能和那位大人物相比呢,沒法比啊,我是不服這個!” 第六百零六章 相認   聽這個一臉猥瑣的傢伙,又提起孫思邈,除了王平安之外,衆人無不大怒。王平安被稱做天下第一神醫已久,而老神仙孫思邈卻從沒有露過面,是否還在人世,尚不可知,但他的徒弟卻在王平安的手裏,一敗再敗,最後都被王平安給治得服服帖帖了!   這吳醫生竟然沒完沒了的提起孫思邈,王平安能忍,可別人卻無論如何忍不下去了,這口氣再也咽不下去了!   歐陽利勃然變色,上前一把揪住吳醫生的衣服領子,喝道:“你非要提孫真人嗎?很好,那你就去找孫真人來,讓他和我家主人比試比試,我家主人要是輸了……那是不可能的,可要是孫真人輸了,爺爺不要別的,就要你的腦袋,你敢不敢賭!”   王平安嗨了聲,擺手道:“這是何必,賭什麼氣啊!”   歐陽利回頭道:“主人,這個傢伙太無禮了,真真的欠修理!”   吳醫生嚇得臉都綠了,可卻硬着頭皮,一反常態地,很硬朗地道:“誰提孫真人了,老夫……小老兒從來也沒提過啊!小老兒說的那位大人物,乃是我大唐第一名醫,王平安王小小先生啊!你們和小老兒動什麼真火,有本事找王小先生去啊,看看你們誰能贏!”   王小先生?這個稱號倒是第一次聽說,別人不是一直在叫王平安爲平安小神醫麼!   衆人齊聲哦了出來,臉上的表情刷地就變了,由惱火變成了讚許,這個滿臉猥瑣的傢伙……這個一臉誠實,絕不會說假話的長者,還是很有眼光的嘛!   歐陽利哦了聲,鬆開了吳醫生的衣服領子,笑道:“原來你說的是王小先生啊,算你有眼光!我這個人最講道理了,從來不打說實話的人,你的項上人頭,還是你自己留着吧,我就不取了!”   吳醫生被壯漢驚魂,後退一步,穩了穩心神,暗道:“應該給這個人開劑定神藥出來,看他的樣子,很暴躁啊!”   這時候,婦人忽然叫道:“呀,當家的,你的鼻血止住啦!”   衆人一起轉過頭,見敗家子高高舉着兩手,雖然樣子滑稽,可是鼻血卻真的止住了!   王平安上前,看了眼敗家子的鼻子,笑道:“我就說嘛,這血不會要了你的命的,廢血流盡,自然就止住了。好了,你把手放下吧!”   敗家子把手放下,捏了捏膀子,道:“舉着手真累啊,都酸了。小丫兒啊,去給爹賒斤酒來,你爹我血流得多了,得補補元氣!”   衆人一聽,無不咧嘴,這還真是個酒鬼啊,補元氣有用酒補的嗎?除非喝的是藥酒!   小丫頭卻看了眼大丫頭,道:“姐,要去你去,我可不去了,不管是哪個酒館的老闆見了我,都讓我還以前的帳,我都不好意思去見他們了!”   大丫頭很爲難地道:“我,我也是……”   王平安看了這對姐妹一眼,道:“黃房東,你這病得少喝酒纔是啊!”   敗家子理直氣壯地道:“小人喝得已經很少啦,最近已經戒酒了,一天只喝五斤,還算多嗎?”   王平安噝一聲,心想:“水酒五斤也不行啊!”   外邊傳來腳步聲,那個侍衛跑了回來,他道:“主人,藥抓回來了!”   王平安站起身,擺手道:“交給黃家娘子煎制吧,今晚服一劑,明早再服第二劑,這病就差不多了,以後少喝點酒,注意保養也就成了!”   說完,他轉身便往外走,在這裏耽誤太多時間了,武媚孃的事還沒解決呢,她不會等着急了吧!   吳醫生卻走了過來,道:“這藥是在老夫鋪子裏抓的?讓老夫來給他煎制,順便看看藥效!”   那侍衛卻把藥包塞給了婦人,衝吳醫生笑道:“不是在你的鋪子裏抓的藥,是在另一家藥鋪抓的,有人家媳婦在,煎藥還用得着你!”   吳醫生臉色一變,心想:“果然,我就知道,他們不會把方子交給我的,只是不知裏面加減的是哪味藥?”   婦人拿了藥包,轉身去了廚房,打算煎藥給敗家子喝。吳醫生見王平安的人都出了後院,他三步並做兩步,跟進了廚房,道:“黃家娘子……不不,是黃大嫂,這藥老夫幫你煎吧,老夫手法比你好得多,煎出來的藥一定好喝!”   婦人一愣,道:“好喝?這,這不是藥嗎?”藥怎麼會好喝呢,要是好喝的話,自己當家的就不喝酒了,改喝藥了!   小丫頭跑了進來,大聲道:“你想煎藥?好啊,我們得收你竈火錢,不多,兩貫!”   吳醫生呃地一聲,這還真是臘月債還得快啊!他咬牙道:“好,兩貫就兩貫,讓老夫來煎!”說着伸手就去搶藥包,對他來講,根本不用去煎,只一打開藥包,就知道里面有什麼藥了!   小丫頭卻叫道:“現錢,要現錢!”   吳醫生大怒,這小丫頭片子,還真會找時間敲詐啊!他嚥下這口氣,道:“老夫身上哪有帶現錢,老夫來你家,是賺錢來的啊!”   小丫頭哼了聲,她轉身跑出廚房,撿起剛纔王平安用剩的紙筆,又跑了回來,道:“看看那位大老爺,纔是真正的有錢人,文房四寶只用一次,就留給我們了,哪象你連兩貫錢都沒有。不給現錢也成,打欠條吧,不過不是兩貫了,是五十貫!”   “什麼?你,你……”吳醫生大怒,在這鎮子上,就算是他這種“名醫”,一年也賺不到五十貫,除非遇上冤大頭,就象今晚敗家子這樣的,可就算遇上冤大頭,也不能一次就冤五十貫啊!   小丫頭哼了聲,道:“那你去別的藥鋪問藥方啊,看看他們給不給你,五十貫是多還是少,我們就在家裏等着,不過你回來時,可就不是五十貫了!”   吳醫生剛纔用的方法,小丫頭一點沒浪費,全都還給了他!   吳醫生喘着粗氣,心疼得要命,不停地計算着,這個方子值不值五十貫?肯定值的。但要去找別的藥鋪問,那是肯定問不出的,就算人家肯告訴,也可能不是原方,而且極有可能人家也不知道原方,誰知道那個大漢出去時,有沒有往藥包里加點什麼別的藥呢?所以要想得到原方,只能從現在敗家子的手裏得到!   他一跺腳,道:“好,兩貫就兩貫,你們先不要煎藥,老夫回去取錢,你們稍等片刻!”說完,他轉身就往外面跑,跑得太急,連自己的藥箱都忘了拿。   婦人驚訝地看向小丫頭,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藥包,道:“這個,讓他看看這個,真的能換兩貫錢?”   敗家子也是大喜,拍着大腿,笑道:“兩貫啊,夠喝一段時間了,不用爲酒錢發愁了!”   小丫頭哼了聲,道:“爹,娘,你們也太小家子氣了,兩貫算什麼,非要他拿五十貫出來不可。咱們先煎藥,然後賣他藥渣,不信他不肯出這筆錢!”   “對啊,賣他藥渣,那也是賣啊!”敗家子看向自己的小女兒,眼睛發亮,真看不出,這小丫頭很有他太爺爺賺錢的本事啊,當初她太爺爺就是個生意精,這才攢下這份家當,直敗了兩代,還沒被敗乾淨,小女兒這般會做生意,黃家再次興旺,指日可待啊!   吳醫生嗖嗖地跑出了後院,步履矯健,一點不象上了歲數的人。他剛到前院,就見院子裏站着一大羣的人,而一間廂房的房門還打開着!   顧不得裏面得王平安在幹什麼,他飛步出了黃家,跑向了自己的藥鋪,去取那兩貫現錢了!   武媚娘一直聽着後院的動靜,可等了半天,動靜是不小,可王平安就是沒出來,她等得着急,便打開房門,偷偷地向後院張望,心裏想着對策,怎麼和王平安偶遇一下。沒辦法,她和歐陽利設定的戲裏面,沒這一段,只能加戲了,可加什麼戲,沒人幫她設計,只能她自己隨機應變了!   就在她偷看的時候,門外進來兩人,年紀不大,一男一女。男的很有派頭,而女的模樣水嫩,兩人慢慢地,用蹭的速度往院子裏面走,邊走還邊說話。   男的道:“嬌娘,我大哥給人治病,從來是藥到病除,從來沒有失手過,平安小神醫五個字響徹天下,人盡皆知。”   武媚娘一機靈,嬌娘?那不是我的小妹麼!她回過頭,看向進來的兩人,男的不是別人,正是狄仁傑,而女的……應該,可能,差不多就是自己的小妹吧!   武媚娘離家時,武小妹年紀還小得很,只是個幾歲大的女娃娃,這麼多年過去了,早就長成了少女,除了眉眼之間,還有少許小時候的模樣,其它的身材相貌,已然完全不同了。   當然了,要是十幾歲的大姑娘,還和幾歲的小女娃長得一樣,那得多嚇人啊,一點都不可愛了!   武小妹低着頭,手裏擰着個小手帕,對於這時候的少男少女來講,這就算是約會了,她又是第一次被約出來,當然害羞。她小聲道:“那隻看一眼,奴家還得回去照看母親呢!”   狄仁傑嗯的了一聲,能把武小妹從楊老太太身邊叫出來,就已經讓他喜出往外了。他道:“好,那咱們就只看一眼……啊!”他猛地看到了武媚娘,頓時愣住。   武小妹也看到了武媚娘,心中納悶兒,這個女人是誰啊,爲什麼狄郎看到她,竟然是這個反應? 第六百零七章 很有見識的村姑大嬸   狄仁傑對於武媚娘是很欣賞的,要不然也不會想娶她的妹妹。但武媚娘和李治的事情,屬於大祕密,王平安沒有和他說過,儘管狄仁傑感覺出來其中可能有點事兒,但他終究和王平安不一樣。   對於一個唐朝人,一個從小接受封建教育的士子來講,爲尊者諱,是基本常識,是必須要做到的。所以王平安一瞪眼睛,不允許他多問多說,那麼對他來講,就不存在沒事去推理了,這是做爲一個不想造反的,正常士子的正常心態!   他以爲武媚娘死了,可在這裏突然看到一個村姑,一個胖乎乎的村姑,穿着破舊的衣服,站在這座破敗的院子裏……他要是把這個村姑想象成風華絕代的武媚娘,那他就不是狄仁傑,而是大聖傑了,可以和大聖安並肩了!   狄仁傑啊了聲,愣在當地,心想:“這個人和武姐姐長得頗有幾分相似之處啊!只是模樣相似,神采卻差得太多。而且皮膚也粗糙了些,腰也有點粗了,還一副傻不拉唧的表情,一看就是沒見過世面的女子,只會繞着鍋臺轉的那種!”   武媚娘心頭狂跳,心想:“小狄這就認了我來了?我還以爲自己這些日子猛喫,胖了那麼多,又扮成村姑,他不會認出來呢,我臉上的黑灰抹得少了?”   她爲了不讓人一眼認出她是誰來,是經過精心化妝的,當然不可能化成另外一個人,唐朝也沒那麼高的化妝技術,更無整容一說,但不管怎樣,一個宮女和一個村姑,也是絕大的區別了。宮女可是屬於當時唐朝社會最高層的女子階層,而她現在的樣子,是一個身無分文,懷着身孕,還飽受家庭暴力,被拋棄在異地他鄉……總之,慘到不再慘的女人了!   就這樣還能認出我來?武媚娘大有挫折感,難不成今天的偶遇要遇到困難,要節外生枝?   狄仁傑愣愣地看着武媚娘,而武媚娘心驚肉跳地看着他!   武小妹奇怪地問道:“狄郎,你認得她?”   狄仁傑呃了聲,搖了搖頭,道:“不認得,我在這裏哪會有熟人。只是這個人相貌有點兒……怎麼說呢,似曾相識吧!”說完,他也沒和武媚娘打招呼,帶着武小妹又向後院走。   武小妹卻好奇地看着武媚娘,她和武媚娘分別時,還是個小女娃娃,武媚孃的樣子早就模模糊糊了,記不清二姐長啥樣了,就算是長大後懂事了,但聽別人說起在宮裏當才人的二姐,別人也都是說好話,什麼貌美如花,氣質優雅,諸如此類的。在她心中,已將故世的二姐,認爲成是世上最完美的女人了!   至於眼前這個女子嘛,實在是和完美搭不上半點兒的邊!看她的樣子,已經三十多快四十了吧,還有點傻乎乎的樣子,難不成這個村姑嬸嬸,還是傻的?   兩人從武媚孃的身邊走過,看着一臉“呆樣”的村姑嬸嬸,武小妹忽然小聲道:“看她的樣子很可憐啊。狄郎,你有錢嗎,給她些吧!”   狄仁傑嗯了聲,心想:“對,應該給她點錢。這個女子,怎麼說呢,好歹和武姐姐有幾分相似,就憑這點,我就應該幫幫她。”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錢袋,這裏面裝的是金瓜子,他現在也養成了習慣,有事沒事兒的,就喜歡打賞別人金瓜子。   武媚娘一見他掏錢袋,暗道:“這是要打賞我,還要打賞金瓜子,他還真是拿王平安當榜樣啊!”   卻見狄仁傑拿着錢袋看了自己一眼,又把錢袋放回了懷中,又取出了另一個錢袋,這個錢袋比剛纔那個更大!   武媚娘心想:“幹什麼,要賞我多少?他到底認沒認出來我是誰啊,是在裝糊塗不成?”   狄仁傑掏出大錢袋,心裏卻想:“糊塗了,剛纔真是糊塗了。她這麼一個村姑,我要是給她金瓜子,她可怎麼花啊,這小地方想兌開金子,怕都不容易吧?萬一被別人搶去,再傷害到她,豈不糟糕。還是給她些銅錢算了,花着還方便些!”   他很好心,很爲村姑嬸嬸着想地,把金瓜子換成了銅錢,倒出二十多文,微笑着道:“這位大嬸,這點錢給你,買雙鞋穿吧,我看你的鞋都破了。”   武媚娘張大了嘴,心想:“這不是裝糊塗,是真的沒有認出我來,竟然管我叫大嬸!”   看着她張大嘴巴的樣子,武小妹和狄仁傑同時想:“果然是個傻的,真可憐!”武小妹從狄仁傑手裏拿過錢,塞到了武媚孃的手裏,小聲道:“拿着吧!”   武媚娘接過銅錢,心想:“都沒認出我來,看來我的妝還是化得不錯的,這些天喫了睡,睡了喫,效果顯著。”   她看着武小妹,這就是自己的小妹?都長這麼大了,人也長得很清秀,只是好象有點病態,身子骨仍是不太健壯啊,這些年真是難爲她和娘了,不知家裏的繼兄,是怎麼虐待她們的!   見這村姑嬸嬸眼中流露出親近之意,武小妹衝她一笑,心想:“真好,做好人的感覺真好,怪不得舅父大人總喜歡做好人呢!”   狄仁傑看向後院,呀了聲,道:“還是不要進去了吧,我看裏面有個人衣服上全是血,看起來有些駭人。”   武小妹一聽有血,她立即把頭扭了過去,道:“奴家最怕見血了,不進去就不進去吧。奴家……還是回去服侍母親。”其實,她不想離開,有心想和狄仁傑多待一會,可如不能進去看血淋淋的治病場面,她也只能回去了,找不到多待的藉口,而且她也不會找藉口。   狄仁傑忙道:“別……不用這麼急吧,我看武夫人她,她好象睡了,咱們還是別打擾她了。”   武小妹眨了眨眼睛,很實誠地道:“沒有啊,娘剛纔還說想要泡泡腳呢,再說她也從不睡這麼早的。”   狄仁傑撓撓頭,道:“那……”他忽然瞥到了武媚娘,不如拿這個女人當話題吧,我問她些慶州的風土人情,只是看她的樣子有些呆呆的,不知能不能答得上來,要是沒話說,那就沒意思了。   想有話說不容易麼,他微笑問道:“大嬸,你喫了嗎?”   武媚娘心中又是生氣,又是無奈,氣的是狄仁傑竟然認不出來自己,無奈的是人家和自己的確不熟,又沒見過幾次面,讓人家直接認出自己也是不現實的,不過好在他沒認出自己來,否則麻煩更大。   武媚娘看着武小妹,自己的小妹長大了,心裏頭又是酸楚,又是歡喜,回答狄仁傑的話便慢了些。待狄仁傑又問道:“這位大嬸,你喫了嗎?”   此時的武媚娘要裝窮人,自然不能說自己喫了,她搖了搖頭,用略帶蜀音的語調,慢慢地說道:“沒有,沒飯喫。”沒飯喫和沒喫飯,可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狄仁傑看了眼武小妹,心想:“看,這不就有話題了嘛,她沒飯喫,說明她太窮。”   武小妹長年受繼兄的冷眼和虐待,也常常喫不飽穿不暖,感同身受,所以她特別同情窮苦人。她對武媚娘道:“大嬸,你是房東的娘子嗎?看樣子不象,那和我們一樣,也是房客嗎?”她說話的語調裏,也透出了蜀音。   大嬸,小妹管我叫大嬸,那娘她該管我叫啥……大妹子?武媚娘搖了搖頭,伸出手指放在脣邊,噓了聲,這才小聲道:“可不能讓房東聽見,我沒錢付房錢,怕他們趕我走。”   狄仁傑皺了皺鼻子,心想:“聽她的口音象是巴蜀一帶的人,可又夾着別的地方的口音,我竟聽不出她到底是哪兒的人!”   他搖頭道:“你付不起房錢,房東自然要趕你走,可你怎麼沒被他趕走?”雖然眼前的這村姑很是健壯,胖乎乎的,但總不至於趕不走吧?奇怪了,她既然是個窮苦的村姑,那怎麼喫得這麼胖啊,比武小妹都要胖上很多。   武媚娘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低頭道:“我懷着孩子呢,他要是趕我走,我就只能死在他家的門口了!”   “一屍雙命啊!你可千萬不要做這種傻事啊!”武小妹急忙道。她可憐武媚孃的遭遇,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武媚娘大是感動,終究是自己的親妹妹,就算樣子變了,認不出來自己是誰,可是這份親情卻如藕斷絲連一般,仍舊存在的。   她道:“我只說要死在他家的門口,用他家的門框上吊,他就不敢趕我走了,我打算在他家把孩子生下來!”   武小妹啊了聲,嘴巴張開,這樣也行嗎?   狄仁傑卻咦了聲,心想:“這個法兒不錯啊,走投無路之時,只要臉皮夠厚,死賴着不走,那誰也拿她沒法兒。”   武小妹喫驚了一下,便問道:“那你不怕房東報官麼,派差役來把你強行趕走?”   武媚娘搖了搖頭,道:“不怕。房東也這麼和我說了,但我告訴他,如果他去告我,讓差役趕我走,那我就去衙門口上吊,這禍事便算是他闖出來的了,官老爺定會收拾他,所以他就不敢去報官了!”   這回,武小妹嘴巴張開就合不攏了,心中還是想,這樣也行嗎?   狄仁傑卻道:“你的這個方法,還真是沒有破解之法啊!你要是真的跑到衙門門口去上吊,那當官的不得嚇死,爲政期間,一名身懷有孕的女子,陳屍鳴冤鼓下,那非得驚動整個慶州官場不可,連長安朝廷都得知道這件事!這麼黑的一筆描到地方官的臉上,那官老爺的前程就得徹底終結,再無出頭之日啦!”   想到自己就要接任合水縣縣令之職,狄仁傑嘴一抽抽,地方官不好當啊,眼前這個女子,簡直就是……就是刁民啊!   武媚娘點點頭,道:“所以房東是不敢去告我的,他怕給官老爺惹麻煩。”   武小妹拍手道:“大嬸,你當真聰明,竟然能想出這麼好的辦法來白住房子,我和娘當初就沒有想到!”   在家鄉時,楊老太太和武小妹被兩個正妻生的兒子虐待,把原本屬於她們的那一份財產搶了去,可她們娘倆卻束手無策,不知道該怎麼保護自己,也從沒想過報官求助。當然,就算報官也沒用,武家的哥倆自會擺平官老爺,讓她們告不贏!   武媚孃的這種方法,就是你要是逼得我沒法活,那我就不活了,我就在你們衙門口上吊,我沒命,你也沒官做!   初唐的政治還算清明,私底下當然也不怎麼樣,但至少明面上個個官老爺都是光明正大的,要是有誰豁出命去,不要命了的對着幹,那官老爺也沒辦法,只能安撫,甚至自己出錢擺平,要不然豈不是當官當到頭了!   武小妹心想:“當初要是早點遇到這位大嬸就好了,她的這個招術絕對是好使的,只要一鬧,不怕官老爺不把財產判回給我們。可這樣做卻有些丟臉,娘她是萬萬不會去做的,她寧可餓死了,也不會做這種讓武家臉面掃地的事的!”   他們在這裏說話,外面跑進一個侍衛,手裏提着藥包。這侍衛衝狄仁傑一笑,從武媚孃的身邊跑了過去!   武小妹道:“他拿的是藥吧,是給那個房東治病的?”   狄仁傑嗯了聲,道:“應該是。你要是不想看的話,那咱們就回去吧!”本來他還想和村姑聊聊,藉機和武小妹多待會兒,結果一聊就聊出了如何對付官老爺的話題,他哪敢再聊下去!   武小妹很聽話地點頭道:“好啊,那麼我們回去吧!”見狄仁傑轉身就往外走,她連忙跟上,走了兩步,卻回頭問武媚娘道:“大嬸,你想的辦法,對付官老爺,會有效嗎?”   武媚娘笑道:“一定有效的,我最瞭解他們當官的了。凡事只要你往他們如何能夠保住官,還能升官的方面想,就一定能猜中的呀!”   武小妹嗷了聲,感覺說得挺有道理,但她卻沒什麼特殊反應。   狄仁傑卻突然回頭,愕然地看向武媚娘,這個女人怎麼會如此瞭解官員的心態,這可不是一個村姑大嬸應該有的見識啊!   武媚娘卻低頭數手裏的銅錢,道:“喫當官的虧喫多了,他們想什麼,自然就猜得中了!” 第六百零八章 她長得象媚娘?   狄仁傑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武媚娘,武小妹也只好停下來,問道:“狄郎,你怎麼啦?”   狄仁傑撓撓後腦勺兒,道:“我,我看着她象個熟人,越看越覺得象!”   武小妹好奇地問道:“象誰,奴家認得嗎?哦,奴家應該不認得的。”她和狄仁傑在來慶州之前,沒什麼接觸,兩個人生活的圈子不同,互相之間沒什麼熟人是共同的,要說一定有,那也就是王平安一家人了,再就沒別人了。   狄仁傑仔細看了眼武媚娘,心想:“不會的,只是相貌上有一點相似,嚴格來講相貌氣質都不象,只是眼神有點兒象……對,就是眼神有點兒象,別的就都不象了,一個是宮中曾經的嬪妃,一個是山野村姑,八竿子打不着的兩個人呀!我怎麼能有這種想法呢,把武姐姐想象成一個村姑,還是個傻傻的村姑,簡直就是對武姐姐的褻瀆!”   要放在現代,拿着武媚孃的照片,對比着現在楊春花的臉,仔細比較一下,不會比較不出來的,再高的化妝術也不成。可唐朝人莫說照片,連有畫像的人都是少數,他和武媚娘才見過幾次,才說過幾句話,又認爲武媚娘死了,只能憑着記憶來認人。   然而,記憶這種東西,是有主觀性的,要是認爲她象,那就越看越象,要是認爲不象,那就越看越不象!   狄仁傑搖了搖頭,道:“要說認識,你自然認識,我說的就是你姐姐媚娘啊,只不過……其實是不象的!”   武小妹啊了一聲,回頭看向武媚娘,見武媚娘還在低着頭數錢,她趕緊湊近幾步,問道:“這位大嬸,你貴姓啊?”   武媚娘抬起頭,很有村姑水平地答道:“我貴姓楊,叫楊春花。”說完,把錢揣入了懷中,還拍了拍。   武小妹看着她,感覺很是失望,記憶中的二姐,青春貌美,這才被選進宮去,做了嬪妃,深得皇上寵愛,雖然後面的事……可二姐絕不會長成這個樣子的,絕對不會!   武小妹回過頭來,問道:“狄郎,你怎麼說她象奴家的二姐啊,她哪裏象?”   狄仁傑嘿嘿乾笑兩聲,道:“我開個玩笑的,她哪裏也不象!”可剛說完這句,他又覺得,這個村姑有點象。象與不象之間,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平常判斷事情從沒有這樣過!   他揉揉太陽穴,可能這些日子趕路累了,覺睡得少的原因吧,都犯糊塗了!   武小妹鬆了口氣,笑道:“是啊,奴家也覺得,她一定不會象二姐的。”壓低聲音,又道:“她都多大歲數了,怎麼可能象二姐。狄郎,你眼花了!”   “眼花了,眼花了……”狄仁傑搖頭笑道。   他倆正要出去,楊老太太卻在門口向裏面張望,她左等武小妹不回來,右等也不回來,心裏有些着急。她知道武小妹是被狄仁傑叫出去的,可正因爲這樣,她才擔心。還沒成親呢,就跟着男人往外面跑,不得被人小瞧啊,認爲自己女兒少了家教,不夠矜持,現在兩人濃情蜜意的,可以後成了親,相處長了,牙還有咬着舌頭的時候呢,萬一情意淡了下去,吵嘴之時,這可都是由頭,一句你婚前不檢點,就夠自己女兒哭上幾天的,她自然要尋來,阻止這種事情的發生。當孃的是過來人,想的自然比女兒周全!   武小妹見了楊老太太,連忙快步上去,挽住母親的手臂,道:“娘,你怎麼來這裏了?”   楊老太太嗔怪道:“還不是擔心你,天都黑了這半天了,還不回去。野丫頭,也不怕人笑話!”   武小妹臉騰地就紅了,偷偷瞄了狄仁傑一眼,心想:“可不能讓娘往狄郎身上想,趕緊岔開話題!”她看到武媚娘了。   武小妹笑着說道:“我們是來看舅父大人治病的,本該早就回去了,可狄郎卻看到了一個有趣的人。娘你看那個人,她長得象誰?”說着,她指向武媚娘。   武媚娘此時也看向楊老太太。母女四目相對,武媚娘心中激動,暗道:“娘,這些年你可辛苦了,竟然蒼老了許多,頭髮都白了一片了。”   她使盡全身力氣,沒有撲上來相認,強壓住心中激動,臉上表情不露出半點來,只是象看個陌生人似的,看着楊老太太。但她此時心裏猶如燒開了的水一樣,不停翻滾着,表情是沒有露出什麼,但目光中卻難免露出欣喜的神色!   楊老太太看向武媚娘,四目相交,心頭突然象被大錘重擊到一般,她身子晃了晃,竟然有些站立不穩!   武小妹急忙扶住她,叫道:“娘,你怎麼啦,你頭暈嗎?”   楊老太太撫住胸口,喘了兩口氣,道:“累着了,頭有點暈!”她向武媚娘慢慢走了過來,問道:“這位……這位大嫂,你貴姓啊,怎麼稱呼?”   問得又快又急,她感到眼前這個女子和自己似乎有些牽連,非常象自己的二女兒。可她和二女兒分離已然十餘年,幼時的模樣是記得的,但現在的模樣卻是想象不出,這個女子頗有神似,咋這麼象自己死去的二女兒啊!   武媚娘淚水差點流出來,可她終究是心志堅強之人,仍舊不露破綻,道:“老太太,你好啊,你咋也問我貴姓呢,我貴姓楊,叫楊春花,你叫我春花就行了!”大大咧咧地給楊老太太蹲了蹲,算做行禮。   這些事情說得長,可全部發生,也不過是片刻的功夫。後院裏呼啦啦走出一羣人,王平安出來了。   一出後院,王平安就看到武媚娘出來了,心中咯噔一下,倒不是因爲武家娘倆也在這裏,而是他看到武媚娘,心想:“怎麼弄成這個樣子了,胖了一圈不說,還穿得破破爛爛的,簡直就是一個叫化婆子,和以前的武才人,真是沒什麼相似之處了。要不是我知道她是誰,真是在路上面對面的遇見,都不敢認的!”   王有財和楊氏也都出來了,他們自然也第一時間就看到了武媚娘。王有財心想:“這個就是武媚娘?這個真的是……太子殿下的眼神兒……唉,要不然人家咋是太子呢,眼光就是與衆不同啊!”   楊氏則心想:“天爺吶,這還不到一個月呢,咋就成這樣了!要按輩份來說,我可是她外祖母呢,現在看起來,我是她姐姐了!”   他們一出來,楊老太太的注意力被轉移,雖然對武媚娘有親近之意,但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去認親的,說這個村姑長得象自己的二女兒,可她二女兒已經死了啊,屍體都被火化了,還是王平安親手辦的,哪可能有假?   可戲碼是早就安排好的,王平安就算硬起頭皮,也得說一說這個村姑長得象武媚娘,要不然還怎麼認親,怎麼照計劃進行啊!   他大聲道:“咦,這個女子……長得很象媚娘啊,真的很象啊!”   武小妹和楊老太太一起愣住,武小妹心想:“怎地舅父大人也說這個村姑長得象我二姐?我二姐哪可能這麼醜,怎麼可能長成這個模樣!”   楊老太太則心想:“怪不得我瞧着她親近,原來當真長得象媚娘!哎呀,可不行,媚娘已經故世了,我已然沒了一個女兒,可不能再讓小女兒受苦了,不能說這個村姑長得象媚娘!”   做母親的總是要爲自己的孩子着想的,不管是古代人還是現代人,就算陌生人再有親近之意,但也覺不會爲了陌生人去影響了自己的孩子的。   要是說這個村姑長得象二女兒,那不就等於說自己的小女兒以後老了,也得長成這個模樣麼,未來的小女婿可就在跟前呢,要是看着這個村姑惡心,不得聯想起嬌娘以後沒準也得長成這樣麼?這哪兒行啊,不能爲了一個陌生女子,影響了現在的小女兒啊!   楊老太太就和天下所有的母親一樣,全心全意地爲自己的孩子着想。王平安說完了話,她只稍稍怔了一怔,便道:“大兄弟,這回你可看走眼了,她怎麼可能象媚娘呢,半點都不象啊!”   噝地,王氏一家盡數抽氣,連歐陽兄弟都忍不住了,也都抽了一肚皮的涼氣!   他們精心地安排,事前把各種細節都想到了,逐一做出破解之法,當真是把這場偶遇的各個環節都想到了,功夫下到十足!可萬沒想到,重要環節裏面,最重要的一環,那就是讓武家娘倆見到武媚娘之後,要表現出的驚訝,要表現出這個女子怎麼和媚娘這般象啊,這個環節沒出現!   這個環節要是不出現,那下面的環節就都得斷了呀!   王平安大聲道:“怎麼不象媚娘呢,你看她的眼睛,這眉毛,這嘴脣,還有這身材,和媚娘……簡直一模一樣啊!”   楊老太太卻還是搖頭,道:“不象的,一點都不象的。我自己的女兒,我自己還能不記得模樣,她和媚娘長得一點不象的,再說歲數上也差很多啊!”   武小妹也道:“她,她哪點兒長得象二姐啊?”轉過頭,看向狄仁傑,道:“狄郎,你見過我二姐的,她長得象嗎?”   狄仁傑看向王平安,他是無可無不可的,一個村姑而已,長得象武媚娘能如何,不象又能如何,反正武媚娘都已經去世了……也對,留個念想唄,大哥說象是想安慰楊老太太吧,免得她思女過甚,傷了身體!   他點頭道:“象,眼神有點兒象,別的……反正是挺象!” 第六百零九章 非得認了這個親不可   楊老太太卻仍舊搖頭,道:“不象,完全沒有相似之處!”   武小妹也憑着記憶回憶了一下,感覺自己的二姐和眼前這個女子真的是不象,她也跟着母親搖頭,道:“是啊,瞧着根本不象二姐呀!”   王有財和楊氏都傻了,他倆互視一眼,心想:“好歹他們說有點象,那下面好再做戲啊!這說一點都不象,我們可怎麼個做戲法呢!”   楊氏急道:“象,怎麼不象呢,你看看她的眉眼,看看她的……”忽然感到胳膊一痛,竟是王有財掐了她一下,她猛地回過神來,自己沒有“見過”武媚娘啊,怎麼能說她象呢,這不露餡兒了嘛!   楊老太太果然奇道:“夫人,您見過媚娘?”   楊氏忙道:“沒……見過。可平安說她象,那她就一定象,不象也象。你們都多少年沒見過媚娘了,而平安又是多久沒見過她了,你們能認錯人,他怎麼可能會認錯?”   她的話乍聽起來沒什麼問題,可乍一下之後,立時就連她自己都感到說得有問題了。   楊老太太更加奇怪了,道:“認錯人?她是誰啊,我們怎麼可能認錯,根本也沒想認她呀?”   正說着話,那個吳醫生從裏邊跑出來了,嗖嗖地跑了出去。雖然他只跑了這麼一下子,但衆人的注意力立即分散了。   武媚娘裝出一副傻里傻氣的表情,問道:“老爺夫人們,你們說我長得象誰啊!”她說話的語調和長安時的大不一樣,是帶有蜀音的,她在蜀地出生,倒是不用特意裝,一張嘴就能帶出蜀地口音來,但卻和原汁原味的不同,分不清她是蜀地哪裏人。   王平安背起手,圍着她轉了半個圈子,忽道:“可能真的是我看錯了吧,她和媚娘只是眼神有點象,別的都不象。不過好象是……好象特別眼熟啊。娘,你看她象誰?”   楊氏心想:“既然人家當孃的和當妹妹的都說不象,那我們也別說了,反正只要給她個新身份,至於以後的事,讓她自己想辦法去吧,這事要怪也只能怪她老孃和小妹,可怪不得我們!”   她看了眼王有財,王有財皺着眉頭,也看向她。王有財道:“夫人,我感覺她長得有點象你家的一個親戚,不過那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你家有個遠房親戚跑到咱家來混喫混喝,後來又不知跑到哪裏去的那個,你想沒想起來?”   楊氏假裝恍然大悟,道:“哎呀,老頭子,你要不提我還真想不起來,你這一提,我就想起來了。可不是嘛,她挺象那個親戚的,要是她姓楊,沒準還真和咱家有點關係呢!”   武家娘倆一聽,都鬆了口氣,這種看起來傻乎乎的親戚,她們可不想認,雖然也感到有些親近之感,但現在她們還寄人籬下呢,哪顧得了別人!   楊老太太陪着笑臉,道:“怪不得夫人你說看她眼熟呢,原來和你家有遠親。剛纔我問過了,她的確姓楊!”   武小妹依偎在楊老太太的身邊,心想:“是啊,你們看着她感覺挺眼熟的,那是因爲她是你家的親戚,可不是我家的!”   倒不是楊老太太和武小妹天性薄涼,不肯認武媚娘,只是因爲她們認不出這就是武媚娘,同時她們本身現在就處於尷尬地位,衣食住行都要靠別人的賙濟,而且就算以後有狄仁傑可以依靠,但狄仁傑也是要依靠別人的,這種特殊情況下,也是有心無力,沒法去同情“楊春花”!   楊氏裝出大喫一驚的樣子,叫道:“什麼,她姓楊?她真的姓楊?”   王有財也驚訝地道:“你姓楊?你知道我們是誰,所以說的自己姓楊?”   王平安臉上更是露出不悅的神色,道:“怎麼剛說到姓楊的會是我家親戚,她就真的姓楊了?”   歐陽兄弟們也七嘴八舌地道:“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多姓楊的?”   “這個真的姓楊?”   “不會吧,她一定是知道主人是誰了,所以才故意說自己姓楊的!”   歐陽利大聲地做了句總結,他道:“咱們這麼多的人馬,今晚來到這裏,想必這個婦人剛纔打聽了,所以這才自稱姓楊的,想要冒認官親!”   楊老太太和武小妹大感尷尬,她們之所以能在王家混喫混喝,不也是就因爲楊老太太姓楊麼,這才和楊氏扯上的關係,要不然誰認識她們是誰啊!   狄仁傑看武家娘倆表情不自然,趕緊承擔起做準女婿的義務,他道:“大哥,武夫人爲人忠厚,但不見得人人都象她如此。怕這個婦人故意說自己姓楊,欺騙武夫人。其實她姓什麼是很好證實的,找那房東一問,不就得了麼,她又不是今天才到這裏,總不能提前就撒謊吧!”   王平安點頭道:“不錯,問那個房東就行了。她總不至於提前打聽到我家親戚該姓什麼,更不知我們會在此投宿,更加料不到那房東今晚生病,我會來給房東治病。”   衆人一起點頭,都說她是不可能提前知道的,所以只要一問房東就行了!   武媚娘忽然傻乎乎地道:“你們在說啥呢?是在說我麼?”   武小妹看向她,心想:“果然是個傻姑,別人當着她的面,說她想冒認官親,結果她自己竟然都不知道!”   歐陽利大步進了後院,叫道:“姓黃的,過來,本將軍有話問你!”   敗家子啊了聲,他剛剛洗乾淨臉,正在思考自己的問題呢,流鼻血流了一身都是,可他就這麼一身象樣的衣服,今晚洗了明天干不了,還怎麼出門呀,正愁着呢。真是有啥別有病,沒啥別沒錢!   忽聽歐陽利聽他,他趕緊從屋裏出來,點頭啥腰地道:“歐陽軍爺,您老有什麼吩咐?”   歐陽利一擺手,道:“跟本將軍出來!”帶着敗家子來到前院,他一指武媚娘,問道:“她叫什麼名字?”   敗家子看向武媚娘,竟然張口結舌地,答不出歐陽利的問題來。在當初歐陽霸來租房子時,曾一而再,再而三地說,他老婆曾是長安名門,後來遷到蜀地居住的,曾是大房人家的女子,所以不會欠敗家子房錢的。   就是因爲敗家子不管“楊春花”是不是大戶人家的女子,卻堅持要歐陽霸先付房錢,所以歐陽霸才痛揍了他一頓,然後跑了的。   可話說得那般多,那般清楚,敗家子卻仍舊沒有記住,他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喝多了耍酒瘋,他上哪兒能記住“楊春花”,到底姓啥的啊!   歐陽利大怒,怪不得這傢伙成了敗家子,就這腦袋,他不敗家誰還能敗家啊,老八當初衝他吼了多少次了,他竟然還答不出來!   敗家子不行,可他家裏有行的。那個小丫頭跑了出來,她見歐陽利叫出了父親,便一直留心這邊的動靜,見父親答不出來,她就趕緊跑出來,想要在貴人面前,一展自己的才華。   這個小姑娘,也屬於那種懂得利用機會的人,和武媚娘類型相似!   小丫頭直接跑到王平安的跟前,她知道這人才是說了最算的那個大老爺,別人不行,都是看他眼色的隨從。她道:“大老爺,你是問她姓什麼嗎?她姓楊,叫楊春花!”爲了巴結王平安,她竟然改了稱呼,不叫少爺,叫大老爺了。   王平安哦了聲,看向父母,王有財一臉的不可思義,道:“竟然當真姓楊!”   楊氏則道:“天底下竟然真的有這般巧的事情。那你是哪裏的人啊?”她問武媚娘。   武媚娘尚未答話,小丫頭又說話了,她快嘴快舌地道:“楊春花的男人姓梅,他爲了不給房錢,曾說過楊春花的家世,曾經是很有錢的人家,長安的人吧,後來去的西南,他說話滿嘴啥子啥子的,不知是哪兒的人!”   武媚娘看了眼小丫頭,心想:“這小姑娘不錯,伶牙俐齒的。她怎地如此幫我的忙,我沒有好處給過她啊!”   王平安道:“到底怎麼回事,你且說得仔細些,讓我們聽聽!”   敗家子見王平安竟然對自己的小女兒有幾分好顏色,心中歡喜,要是討了這大老爺的歡心,他會不會賞下幾個酒錢啊?他道:“小丫,爹記性不好,你把楊春花的事,說給大老爺聽聽!”   小丫頭便把“梅惡漢”曾經喊過好幾遍的話都說了出來,就如歐陽利告訴王平安的話,一模一樣,她竟然還沒學會添油加醋!   衆人聽了,都點了點頭,原來這個傻姑一樣的村婦身世如此可憐!   楊氏聽了,忽道:“那這麼說來,你真的有可能是我楊氏的遠房親戚啊?好,不管算不算,好歹見着面了就算是緣分。兒啊,給她點錢,讓她找個地方,把孩子生下來吧,可憐見的,我們楊家人竟然受這麼多的苦,讓老身看着都心疼!”   王平安嗯了聲,擺手道:“給這位姓楊的春花大嫂一些金瓜子,讓她好生將孩子生下來,扶養成人。一嫁聽父母,可惜沒嫁對男人,他拋妻棄子,是他混蛋,你過兩天去慶州,本官命人判還你自由身。二嫁由自己,你再找個好男人吧,就這麼辦了。爹,娘,咱們回去睡覺吧!”   王有財和楊氏一起點頭,就要往院外走。   就在這時,那個吳醫生跑回來了,手裏捧着兩貫銅錢,見院子裏站滿了人,而敗家子也在,他自不好當衆討要藥方,只好站到一邊,等着王平安他們出去。   武媚娘一直聽着,她沒有插嘴,一直裝出副傻乎乎的樣子,就象聽別人的事似的,在一旁聽着。可這時她見王平安一家人要走,她連忙擋住了去路,跪倒在楊氏的跟前,叫道:“老夫人,您也姓楊啊,咱們五百年前是一家,說不定不用五百年前,五十年前就是一家呢!”   楊氏嗯嗯兩聲,很不耐煩地擺手道:“不要攀親戚,老身最不耐煩聽這個。快點給她些錢,讓她回屋養着去,懷着孩子呢,亂跑什麼呀!”   武媚娘卻又叫道:“老夫人,看在同宗的份上,您就收留了我吧,我給你當牛做馬,洗衣服做飯,我什麼都會的!”   楊老太太和武小妹聽着,互視一眼,這話以前她們也對王平安說過,當時得知武媚娘去世,怕王平安趕她們走,所以也這般哀求過的。感同身受,對現在這個楊春花,很是有幾分同情。   武小妹看向狄仁傑,狄仁傑忙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心想:“如果大哥不肯收留,那我收留就是了,就當養個使喚婆子唄,又花不了幾個錢!”   旁邊看熱鬧的小丫頭則心想:“光憑着一個姓氏,就想進大老爺家享福,天底下哪有這種便宜事!”   吳醫生手捧着銅錢,心中卻想:“同宗?這位老夫人姓什麼,可是姓吳?要是姓吳就好了,不也是我家的同宗了嘛,說不定能從中混點好處!”   歐陽利卻笑道:“我們家可不缺少牛馬,更不缺人洗衣服做飯,你還是早早地回屋躺着去吧!”說着,他取出一小袋子金瓜子,扔到了地上,算是賞給“楊春花”的。   武媚娘一手抓住楊氏的裙子,一手扶地,放聲大哭起來,她本來心中就有着無限的委屈,這一哭倒不是作僞!   楊氏看着她的樣子,搖頭道:“怎麼哭得這般難聽,可別嚎了,大半夜的!”   狄仁傑嘴脣動了動,就想着上前扶起楊春花,收留了她,算是給武家娘倆找個使喚婆子。   小丫頭心想:“嚎也沒用,人家不會收你的!”   吳醫生心想:“嚎也沒用,人家不會收你的!”   出乎意料地,楊氏卻道:“好吧,好吧,就收了你吧!你可別嚎叫了,真丟我們老楊家的臉!”   狄仁傑剛剛伸出的手頓時縮回,既然王夫人收了,那他就不用多事了。轉頭看向武小妹,衝她一笑,武小妹也很歡喜,她一直覺得這個楊春花,和自己有種親近的感覺。   小丫頭一愣,這麼嚎叫法兒,還真有用啊!   吳醫生也是一愣,當真靠嚎叫就能有用?這老夫人原來是姓楊!他反應可比小丫頭快多了,立時給楊氏跪下,大聲道:“老夫人,小老兒的婆娘也姓楊!”   小丫頭被提醒了,她也給楊氏跪下了,叫道:“其實,我的外祖母也姓楊!”   敗家子在旁一愣,心想:“我老丈母孃是姓楊嗎?哎呀,年頭太久了,都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