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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五章 微服私訪

  百姓們聽到王平安的呼喊,都停下腳步,向這邊張望過來。那個年輕的百姓道:“只是要討口水喝,並不是來抓咱們的。我就說嘛,又沒犯王法,抓咱們幹嘛!”   年老的百姓卻道:“管你犯沒犯王法呢,說抓你就抓你,當官的哪有講理的!”   百姓們一起點頭,都小聲道:“對,當官的哪有講理的,講理的能當上官麼!”   嘴裏這麼說,可卻沒人再敢動地方,深怕得罪了當官的,只能等着王平安他們過來。   王平安奔到近前,下了馬來,衝百姓們拱手笑道:“老鄉們辛苦了,你們來這裏是打水的啊,家中無井?”   百姓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來搭話,他們都沒和官員們打過交道,就算是小吏也沒見過幾個,最多也就是小吏們來催糧,對他們橫眉立目一番。能和他們和顏悅色說話的官員,他們從出生到現在,連半個都沒見過!   車四通緊跟着就到了,見百姓們愣着不動,他大聲道:“這位是本州新任刺史王大人,爾等小民還不快快見禮!”   百姓們雖然不瞭解官場,但刺史是本州最大的官,他們還是知道的,聽說這少年是大官中的大官,把他們嚇得盡數跪倒,不停地給王平安磕頭,高聲叫着青天大老爺,大老爺饒命。   在百姓心中,見了大官不磕頭,那就是犯了王法,而犯了王法就得被抓去幹重活,別的地方咋樣不知道,反正慶州就是這規矩。   王平安回頭看了眼車四通,心想:“帶着這些人,我怕是什麼也問不出來,想要體察民間,看來還得靠微服私訪。唉,怪不得從古至今大官都愛搞微服私訪,不是他們喫多了想消化消化食兒,實是不微服,就真是啥也訪不出來啊!”   王平安伸手去扶百姓,道:“起來吧,起來。本官有話要問你們。”他讓百姓們都起來,看着他們身旁的水桶,問道:“這條河叫什麼名字啊?”   百姓們還是誰也不說話,都等着別人說,誰也不敢先吱聲。   車四通怕王平安不快,反正要是依着以前季刺史的脾氣,他要是問誰話,誰不回答,那季刺史肯定是要不快的,說不定就要發脾氣。他道:“回王公的話,這條河名叫大良河,離這裏兩裏來地,還有一條小良河,這是咱們慶州最大的兩條河了。”   王平安哦了聲,記憶中沒聽說這兩條河,唐朝的地理和現代有很大區別,就連黃河還改過無數次道呢,莫說大小良河……別說河了,就是慶州是現代的哪裏,他都不知道。   他走到橋邊,見這一座木橋,年代已經很久遠了,但保養得還湊合,起碼能走人,看樣子還能過馬車。他慢步上了橋,衝下面招手,道:“老鄉們,請上來說話。”   車四通忙對百姓們一瞪眼睛,小聲道:“刺史大人問你們什麼,你們就回答什麼,不許亂說話!”   狄仁傑在旁嘿了聲,道:“還亂說話,他們都被你嚇得說不出話了!”   車四通官位高於狄仁傑,可卻半點不敢擺長官的架子,忙陪着笑道:“是是,是本官不對,狄大人責備得對!”   狄仁傑笑道:“我可沒有責備你,要責備也是我大哥責備,哪兒輪得到我啊!”他和邱亭軒並肩上了木橋。   車四通無可奈何,心想:“長安來的,都是大爺啊!”搖着頭,他也上了橋。   百姓們心裏哆嗦,腿腳也不利索,跟在官員們的後面,又回到了橋上,手裏還提着他們的水桶。   王平安看着橋下,一指河水,道:“老鄉們,你們取水爲何在橋上提啊?是不是因爲岸邊提水太費力氣了,我看河堤有坡度,桶入水後提上來,怕是要撒出不少吧?”   百姓們又不敢說話,王平安見狀,只好一指那個年紀最大的,問道:“你說說,是不是因爲這個?”   年長百姓只好硬着頭皮說話了,他道:“回大人的話,這大良河的河水深岸又高,所以站在岸邊打水,確是不好打,但站在橋上就不一樣了,能提上滿桶的水。小人們結伴前來,帶一根繩子就夠了,比站在岸邊打水還要快的。”   那個年輕的百姓忍不住了,壯着膽子道:“河邊是斜的,站在岸邊,人容易滑下去,要是水性不好,會淹死人的!”   王平安啊了聲,這才明白,心想:“對這種站在橋上提水的事情,以前還真是沒研究過,要不是親眼所見,光憑想象,連想都想不出這種情形來。”   他又問道:“平常喫水困難吧?那你們澆灌莊稼,也只能這麼個提水法?這一天也澆不了幾畝地啊!”   百姓們一起搖頭,年長百姓苦着臉道:“哪裏能澆幾畝,能澆個幾分地,就不錯啦。還得靠老天爺下雨才成。”   王平安想了想,道:“今年怕是要有旱情,河水的水位會更低,你們提水更喫力了。對了,這大小良河有沒有乾枯過,出現過露出河牀的事嗎?”   年長百姓道:“那倒沒有過,從沒見這河露過底兒,多旱都沒有。不過,要是雨水多時,這河水卻是經常漫出來。”   “水災,會淹沒農田住房?”王平安問道。   百姓和官員們一起搖頭,車四通道:“王公,咱們慶州這兩條河還算太平,本朝沒出過大的洪災,但因水位的關係,取水太費力氣了,而且要是修渠的話,還容易改道。前隋時修過的,可能是沒設計好,結果河水改道了,反倒弄出了洪災。打哪兒以後,再就沒修過水渠,官府和百姓家都窮,也沒力氣修了。”   王平安嘆了口氣,都是錢鬧的,現實如此,也是無可奈何呀!   他也搖了搖頭,嘆口氣,安慰百姓幾句,讓他們儘量留守田園,就算今年出現旱災,官府也會根據賑災新法,賙濟百姓的,讓他們不要輕易離開,四下討飯。   安慰幾句之後,王平安便讓百姓們離開了,臨走時讓手下給百姓們每人十個銅錢,算是諮詢費了,也可以叫做是壓驚費。官老爺只問了幾句話,看這些百姓的樣子,似乎是把他們嚇了個夠嗆。   百姓們走了,王平安卻沒動地方,站在橋上,拍着破舊的欄杆,好久都沒有說話。官員們都站在他的身後,膽顫心驚地看着刺史大人。王平安越沉默,他們越害怕,這位公爵大人心裏想什麼,實是難以猜到。當部屬的無法揣摩出上司的心思,這可是官場當中最可怕的事,意味着官路堵塞呀!   直站了有將近兩刻鐘的時間,王平安這纔回頭,道:“小良河在哪個方向,指給我看。”   車四通趕緊上前,指向西北方向,道:“離這裏有兩裏多地,不到三里的樣子。不過小良河比大良河要窄一些,但卻更長,貫通大半個慶州,河邊的村落也比這裏要多些,老百姓的日子,比大良河這裏要好上一些,遇上災年,逃難的人也少些。”   王平安看向小良河方向,樹林遮擋,看不到什麼,他皺着眉頭,道:“算了,估計也不比這裏好多少,我就不去看了。我剛剛來到慶州,太多的事情也管不了,只能先管城裏的,咱們再進城去看一圈吧!”   他下了木橋,翻身上馬,又向城裏返回,官員們在後跟隨。   又進了慶州城,王平安指着街道兩邊的破舊房屋,道:“外鄉人進城,首先看到的是什麼?不可能是刺史府,而是這些臨街的民居。車大人,還有各位,你們看看,這房子都破成什麼樣子了,有的牆角竟然還有尿痕,還有糞便……這象話麼,外鄉人進城看到這副模樣,隨後再看到刺史府的那副模樣,你們說他們會怎麼想?”   別的官員放慢座騎,能離王平安多遠,就離他多遠,可車四通沒法躲,只能硬着頭皮聽,他心想:“這個也不能怪我們啊,不單是慶州如此,別的州郡哪個不是這樣?”   慶州城就是合水縣城,狄仁傑是這裏的縣令,正經的地方行政長官,他對城裏的這種情況也是大爲不滿,說道:“各處城門口,都應該有店鋪,這裏可是做生意的好地方,貨物集散之地,長安便是如此,朱雀大街你們知道吧,那就是進入長安後,外鄉人看到的第一眼。”   做爲上官,狄仁傑很有領導的覺悟,而領導最擅長的事情,無外乎就是講話,向屬下們講話,而屬下們還不得不聽。   他又道:“朱雀大街給外鄉人的感覺,只有兩個字,那就是繁華。正因爲繁華,所以各地商人才會都知道,在長安做生意能賺到錢,所以他們都願意在長安開辦買賣。買賣多了,就得有人幹活,本地人就有活幹,就有錢活家餬口,不至於天一不下雨,百姓家裏就要斷炊,更不至於外逃乞討。所以說,門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   邱亭軒也道:“是啊,至少不能滿街是糞便吧!”   車四通心想:“刺史大人罵我們也就罷了,誰讓他官大呢!你們兩個雖是縣令,卻比我的官職要小,竟然也敢教訓我,真是豈有此理!”   心裏怎麼想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嘴上不敢說出來。車四通陪笑道:“慶州鄉下人,自不能和長安人相比。這個要說房子……這個真沒法說,百姓貧寒,讓他們去修繕房屋,他們也修不起,至於說到街旁的這個,這個穢物,以往倒是有拾的,運出城去做肥料,可今年眼看着就要出現旱情,百姓們哪還有心思肥田,就算再肥,沒水也長不出莊稼啊,所需肥料一少,自然也就沒人拾了,所以……”   王平安不聽他解釋,擺手道:“總之,就是一句話,所有責任都是因老天爺不下雨,和你們這些當官的,是沒有半點關係的,對吧?”   車四通不但頭皮發麻,連眉毛都發麻了,沒見過這麼難伺候的上司,他道:“卑職自不敢推卸責任。不過,不過……這天災……”他再也說不下去,回頭狠狠地瞪向官員們,你們再不說話,小心回頭我收拾你們!   官員們只好把頭皮也硬起來,都道:“是啊,是啊,這天災降下,實在是沒辦法啊,卑職們實無可奈何也!”   王平安哼哼兩聲,對慶州的官員們相當地不滿,這幫人混日子混得也太過份了些,看自己怎麼修理他們。   順着大街,又走了一段路,這才見到幾處繁華的所在,商家比較集中,算是慶州的大市場,能有百十戶商家,金三全的店鋪也在這裏。   商人們見一大羣的官員來到,心想:“不會吧,王刺史上任第一天,就帶着這麼多的手下前來收稅?”   金三全爲首,領着一衆大小商人,跑出來給王平安和官員們見禮。慶州官場上的人,包括崔大爲這樣的小官在內,都是瞧不起商人的,見商人們跑過來巴結,沒人下馬,全都高傲地看着金三全他們。只要不是讓商人們出錢的場合,他們向來是不會正眼看這些商人的。   王平安卻非常客氣,從馬上下來,向商人們拱手問好,和他們說說笑笑,甚至還讓商人們指出自家的店鋪,有幾家店鋪,他竟然進去轉了轉,還買了幾樣東西。   這一番做作,在官員們眼裏是“隨和得過了頭”,可在商人們的眼裏,卻都感王刺史簡直就是愛民如子的典範,青天大老爺,能臣幹吏,大唐第一宰相候補人選。反正商人們怎麼看王平安,怎麼順眼!   巡察過城裏之後,王平安回了刺史府,又訓斥了一頓官員,這才散會,他喫了下晌飯後,換上平民的衣服,叫來狄仁傑和邱亭軒,讓他們跟自己一起出城,去微服私訪。   三人騎了馬,待出了城後,天色已然擦黑。   狄仁傑道:“大哥,已經這般時辰了,怕是今晚回不了城了,是要在城外過夜麼?”   邱亭軒也道:“怕是得到百姓家裏借宿了。”   王平安卻道:“咱們先去河邊走走,我要好好想想修渠的事,要想解今年的旱情,怕是我們要做很多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