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生了
來到武媚孃的小院門口,王平安見裏面已經站滿了人,都是些丫環婆子啥的,一個個的圍在院子裏面看熱鬧。
楊老太太和武小妹也在場,不過她們沒有進屋去,只是站在外面,母女兩個在說着話,武小妹表情緊張,而楊老太太卻很鎮定,估計孩子生多了,也就不當回事了。
丁丹若和柯蓮霧也在場,她倆都趴在窗沿上,往裏面看着。
王平安大步進了院子,喝道:“沒你們的事,都圍在這裏幹什麼?出去,都出去!”
一衆丫環婆子如鳥獸散,楊老太太和武小妹見王平安來了,連忙福了福,也要跟着丫環婆子們出去。
王平安卻道:“你倆留下,如果有事,也好搭把手,幫個忙。”
楊老太太和武小妹大感歡喜,她們平常不太敢和王平安說話,今天見王平安主動讓她們幫忙,自然都挺高興。她倆對楊春花有種“莫名其妙”的好感,很願意幫她的忙。
丁丹若和柯蓮霧一起轉過頭來,叫了聲少爺。王平安道:“誰讓你們趴窗戶的,產婦怕風,快快把窗戶關上。”
兩個小丫頭齊聲道:“沒有開窗戶,只是把窗戶紙捅了個小洞,不過還是什麼都看不到,窗戶裏面掛着簾子呢!”
王平安道:“即然掛着簾子,你們還看什麼?”
說着話,他推門進了屋子,門裏面掛着厚厚的門簾,用來擋風,屋裏被封得密不透風,取亮全靠蠟燭,屋裏伺候着三四個穩婆,都在圍着武媚娘打轉。
楊氏坐在一邊,皺着眉頭,她忽然見王平安挑簾進來,說道:“兒啊,男人進產房不吉利,速速出去,這裏有娘在,沒什麼好擔心的。”
初唐時有這個講究,認爲男子進產房,尤其是沒有婚配,沒有做父親的男子進產房,是件很不吉利的事情。當然特殊情況除外,比如說殷九乘的娘子生孩子,那時情況緊急,啥都顧不得了,但現在一切都是準備好的,王平安再進產房,自然說頭兒就多了些。
王平安道:“沒啥吉不吉利的,兒子進來也不因爲別的,就是來安慰一下媚……那個春花。”武媚娘在那邊叫得聲嘶力竭的,弄得他也有點兒緊張。
他看向武媚娘,就見武媚娘沒有躺在牀上,而是由兩個穩婆左右扶着,把她撐起來站立。武媚娘滿頭大汗,汗水流得滿頭滿臉都是,又有一個穩婆專門給她擦汗。武媚娘神色頗有些歇斯底里,不住口地嘶叫着,頭不停地向後仰,嘴巴張得大大的。
三個穩婆雖然也是額頭出汗,但卻並不如何的焦急,三個人一起在說着話,都在讓武媚娘不要叫,看她們的樣子,如果不是王平安和楊氏都在屋裏,她們很容易拿塊抹布,把武媚孃的嘴給堵住!
楊氏一直皺着眉頭,王平安看了眼武媚娘,眉頭也皺了起來,他問道:“娘,怎地她叫得這般大聲,會不會把嗓子喊壞啊?”
楊氏唉了聲,道:“喊壞了嗓子,倒是小事,就怕她現在把力氣都用光了,等到真正生產時,沒了力氣,那時孩子生不出來,可是要命的大事了!”
王平安嚥下口唾沫,上前對穩婆們道:“讓她躺到牀上吧,休息一下,免得體力都用光了!”
穩婆們見他過來,忙一起說道:“先躺不得,得等一會再躺,要不然以後可有她躺着的時候呢,現在站站無妨!”
王平安不太瞭解這年代穩婆接生孩子的手段,但想來她們都是有經驗的人,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他對武媚娘道:“你不要再叫了,要是把力氣都使光了,等一會可就要糟糕了!”至於怎麼個糟糕法,他說不明白,只好不說。
可武媚娘這時神志有些不清,目光散亂,只是叫個不停,似乎沒聽見王平安說話似的!
擦汗的那個穩婆道:“老婆子我接了不下五百個孩子了,可從沒見過勁頭這麼大的產婦,這位夫人精神頭可真足啊!”言下之意,武媚娘真能叫喚。
王平安嗯了聲,道:“你們好好伺候着,可千萬不要讓她出事!”
話是這麼說,道理也是這個道理,可要想讓武媚娘不叫,那真是太難辦到了!不能說眼前這位產婦日後會當女皇,那她在生孩子時就會表現得英明神武,談笑風聲,一點都不叫喚,仍能保持鎮定,這是不可能的!
古時,產婦生育被稱爲過鬼門關,莫說古代了,就是現代何嘗不是?不養兒不知父母恩,沒當爹孃呢,不知道生養孩子的苦痛,等到了這一天,那纔會知道其中的滋味!
王平安見武媚娘有崩潰的跡象,雖然穩婆們並不如何當回事,那是她們見多了,可他不行啊,上次給殷九乘的娘子接生,都沒有武媚娘這麼喊得“山崩地裂”,叫得“日月無光”!
進屋只一小會兒,王平安額頭上也是汗水淋漓了,他想了想,對武媚娘道:“你得忍着點,不能把力氣都用光了,要是再這麼叫,惹得彌勒佛不快,認爲你不夠虔誠,說不定就讓兒子變女兒了,那後果豈不糟糕!”
穩婆們怎麼勸都不好使,就差往武媚孃的嘴裏塞手巾了,可仍不能讓她停止叫喊,王平安先前安慰,也不好使,她仍叫個不停!
可是,王平安一說再叫兒子就要變女兒,這招真好使,武媚娘頓時就不叫了,呼呼喘着粗氣,目光也漸漸地恢復正常,又堅定起來,不象剛纔那麼歇斯底里了!
看來,還是用兒子變女兒這招,能讓武媚娘消停下來!
可武媚娘一不叫,就得咬嘴脣忍耐着,王平安深怕她咬掉塊肉,或者把舌頭給咬掉了,甚至於把牙齒咬崩,趕緊拿過一條手巾,道:“你咬着這手巾,這個手巾是開過光的,上面有彌勒佛的經文,你一咬就必保生兒子了!”
武媚娘一口咬住手巾,頭上的汗滾滾流下,看着王平安,喉嚨裏嗯嗯的,不知她想要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穩婆叫道:“快了,快了,這就要生了!”
三個穩婆一起動手,將武媚娘扶到了牀上,讓她仰躺着,牀上早就鋪上了厚厚的粗紙,一切都已然準備好了!
楊氏立即站起身來,對王平安道:“兒啊,出去吧,這裏這麼多人呢,不用你幫忙,你到外面等着去便成!”就算武媚娘再重要,生下來的是龍子鳳孫,她也不願意讓王平安留在這裏,她堅決地認爲,這太不吉利了!
王平安嗯了聲,又看了一眼武媚娘,叫道:“沒事兒的,不要慌張,我去外面等好消息!”說完,大步離了產房,去外面等候了!
他出來,還沒等站到院子裏,裏面就有穩婆叫道:“大人,能不能讓外面的爆杆不要放了,會驚到產婦的!”
王平安答應一聲,可心中卻叫苦,今天是大年夜,全城放爆杆,哪裏是能叫不放就不放的,沒法全面禁止啊!如果他真的派出人去,滿大街的叫不許放爆杆,就等於是不許百姓歡度新年,那豈不是要引起猜疑,甚至引起恐慌了,這個命令是萬萬不能下的!
可皇權時代,他又不能再讓外面響動太大,否則日後武媚娘秋後算帳,一想起來,當初她生頭胎時,自己辦事不利,連爆杆聲都禁止不了,那豈不更麻煩?
出了院子,他叫來歐陽利,道:“派人出去,就說天乾物燥,不要再放爆杆了,以免引起火災。”
歐陽利啊了聲,很是爲難地道:“這個……不太可能禁止得住啊,全城撒出去人馬,咱們人也不夠用啊!”
王平安一跺腳,道:“把府裏能調出來的錢,全都調出來,敲着鑼出去,就說要在東城撒金錢,讓百姓們過個肥年,就說是刺史府裏賞的,把百姓都引過去!注意點,不要擠傷百姓!”
歐陽利道:“對對,用這個法子,這個法子好!”轉過身就要去辦事,可跑了兩步,他又回來,小聲道:“正好,等裏面那個人生了,主人就可以和她說,是代她賞的錢,爲了慶祝她喜得麟兒!”
王平安揮手道:“你少廢話吧,快去辦事,速度!”
歐陽利答應一聲,連跑帶顛地出去了!
王平安又進了院子,在院子裏不停地走動,就如同裏面生孩子的是他的老婆一樣,而他是等在產房外的丈夫。事實上,他比當丈夫的還要緊張,武媚娘要是出了點事,可不是小事,那是要影響歷史走向的,沒有她就沒有唐明皇,就沒有踏平高句麗的戰爭,就不能一統突厥草原,突厥人就不會西遷,就不會出現土耳其!看看,土爾其的命運就掌握在他身後的產房裏,多嚴重的事兒啊……
屋裏面忽然傳來叫喊聲,聽聲音是武媚孃的聲音,她現在不咬手巾了。隨後又傳來穩婆的聲音,她們都在叫着!又過了一會兒,連楊氏的聲音都傳出來了,她也在叫着!
屋裏叫聲一片!
王平安嚇得頭髮絲都立起來了,不會吧,萬萬不要真的出事啊!他看向產房的門口,有衝進去的衝動,可又不敢真的進去!
扯脖子,他喊道:“要不要我進去幫忙?有沒有意外?”
屋裏傳來他母親楊氏的聲音,楊氏叫道:“沒事,正常得很,你坐着歇一會兒,喝杯茶的功夫,就好啦,這裏有娘在,你不用擔心!”
第七百零一章 快來看這個孩子
王平安哭笑不得,這種時候,他哪有心情喝茶啊,盡顧着冒汗了!
可院子裏除了他之外,還有楊老太太和武小妹,還有他的兩個小丫頭呢!楊老太太唯唯諾諾地站在一旁,她雖然也挺爲裏面的“楊春花”捏一把汗,但她是過來人,很明白生孩子這種事,別看裏面叫得驚天動地,其實沒啥大事兒的,她三個孩子都生了,還不知道這種事兒麼!
武小妹卻被嚇得搖搖晃晃,兩隻小手拉着母親的袖子,小臉煞白,這輩子都沒遇到過這麼“驚險”的事情,喊得這麼大聲,她想要鎮靜,可是做不到,但對於生孩子這種事,卻產生了恐怖。不知以後她生孩子時,會不會直接嚇暈過去,那狄仁傑可有得忙乎了!
而兩個小丫頭纔不當回事兒呢,她倆自認爲什麼大風大浪都經歷過了,當初殷九乘的娘子生孩子時,不比現在還兇險麼,外面不止站了一個少爺,那可是站了無數大老爺們兒的!
聽到主母說讓少爺喝杯茶,兩個小丫頭爭先恐後地跑了出去,當真給王平安拿來了茶壺,還有茶杯,柯蓮霧給王平安搬來凳子,而丁丹若給王平安倒好茶,讓少爺坐着喝茶,順便等着武媚娘把孩子生出來!
王平安也知道乾着急沒用,他只好坐下來,卻並不喝茶,兩眼直盯着房門,隨時有跳起來衝進去幫忙的打算!
屋子裏。楊氏站在一旁,身邊有兩個婆子,給她掌着燈,而楊氏正低着頭看着武媚娘。楊氏其實也是很緊張的,不管怎麼說,牀上的女人生的可是太子的後代,說不定以後就是親王,甚至有可能是太子,以後沒準更能當上皇帝。做爲一個徐州城外的地主婆,竟然能參予進這麼重要的事裏面,說實話,楊氏是又緊張,又興奮!
穩婆們卻不知武媚孃的重要性,以爲只是個普通產婦罷了,只因爲攀上門好親,所以得到重視而已,現在有刺史的老孃在旁監督,而刺史大人更在外面等着,她們豈有不賣力之理!
穩婆們把武媚娘雙腿分開,將一個枕頭安放在大腿的中間,不停地問着,問武媚娘疼不疼!
看武媚孃的樣子,問她疼不疼,表面上是句廢話,但實際上對於產婦來講,這可不是廢話,哪裏疼,怎麼疼,可是會很直觀地反應出,嬰兒是不是就要出生了!
一個穩婆問道:“現在是肚子疼,還是腰疼?你點頭搖頭就行啦!”其餘的穩婆忙着給武媚娘擦汗。
武媚娘立即點頭,她實在是疼得受不了了,雖然早有心理準備,生孩子是件辛苦事兒,會很疼的,但卻沒想到是這麼個疼法兒!
穩婆又道:“使勁兒吸氣,把肚子鼓起來,然後吐出來,慢慢的吐,這樣就不會太疼了!”
雖然穩婆們都沒念過書,但經驗卻十分豐富,給武媚孃的建議也都到位,武媚娘照着她們說的做,做深呼吸,倒是真的感覺疼痛緩解。
忽然間,一個穩婆叫道:“出漿了,快快,孩子馬上就要出來了!”
楊氏也着起急來,她叫道:“是不是腰腹齊痛,如果是的話,那就說明胎兒離經了,馬上就要生出來了!”
就在這時,穩婆們一起叫了起來:“頭出來了,是順產,是順產!”
生產時,如果嬰兒的頭先出來,那就是順產,如果是手腳先出,那就是難產。順產一切都好說,可要是難產,那麻煩就可大了,嚴重時要把孩子塞回去,調整胎位,重新生,那真是兩命維繫,生死攸關啊!
一聽是順產,楊氏這才鬆了口氣,再不擔心,她笑道:“春花啊,好孩子,不用擔心,是順產,你只管生就是了!不要想太多,就象是上茅房一樣,就象是便祕那樣,你一使勁就拉……就生下來了!”
話雖然說得粗俗,卻很是關鍵,而且也具體形象,只要照着做,那的確是沒什麼好擔心的!
武媚娘聽了她的話,果然如象上茅房似的,使勁生產!
這時,王平安在外面喊起來了,楊氏叫他不要擔心。剛剛喊完不用擔心,胎兒便即將娩出。這時候,所有的穩婆一起叫道:“哈氣,快哈氣!”
哈氣是爲了防止用力過猛,以至於產生撕裂。
武媚娘這時神志有些不清,耳中聽到什麼,就跟着做什麼。所幸楊氏和穩婆們說的話,都是大粗話,平常聽着刺耳,可到了關鍵時刻很是好用,不用多想,只要照着做就成了!
又是一聲齊呼,不過這聲齊呼裏卻都充滿了喜悅,孩子順利生出來了!
王平安坐在院子裏,聽到這聲歡呼,就如同屁股底下安了彈簧相仿,立即跳了起來,心想:“好了,既然歡呼,那就證明生出來了,母子平安,一定要母子平安啊!”
就聽裏面又傳出一聲,不知是哪個穩婆喊的:“生了,是個……恭喜啊!”話喊得並不完全,而且前邊幾個字響亮,而後面的那三個字,卻是不夠響亮了!
王平安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怎麼回事,是那孩子有什麼毛病嗎?我的個天爺吶,就別折騰我了,可千萬不要出事啊!
他豎着耳朵聽裏面的動靜,片刻之間,便聽到裏面傳來嬰兒的哭聲,這說明孩子沒事,至少暫時沒事。他提着的心,這才稍稍落回原位。
然而,孩子的哭聲傳來後,大人們卻都沒了聲音,和剛纔大呼小叫不同,可以確定裏面的人是在說話,但說話的聲音都不大,在外面根本聽不到說的是什麼!
王平安又焦急起來,怎麼搞的,怎麼變成小聲說話了,還有武媚娘怎麼不叫了?他真想一腳踹開門,進去看看,可又怕產房裏進風,卻是不敢,只能等着,不管多着急,此時也只有乾等這一條路了!
屋裏。
武媚娘全身乏力,已經昏迷過去了,不過她這屬於正常情況,稍等片刻,就能醒過來!
楊氏默然,她畢竟年紀大了,剛纔由於太興奮,力氣用得差不多了,此時頹然坐到了椅子上,而陪着她的丫環婆子誰也不敢吱聲,都老老實實地站在她的身後,甚至有個丫環嚇得都要哭出聲來了。
屋子裏的人,除了暈過去的武媚娘之外,都不敢再說話,除非楊氏開口,她們是誰也不敢這時候觸黴頭的,萬一哪句話說錯了,怕就得承受刺史老孃的雷霆之怒!
她們都知道,這個孩子有多重要,可事已至此,誰也沒法改變什麼,就算把孩子塞回去,再生一次……也不是那個事兒啊!
楊氏慢慢地道:“看看,她的肚子裏還沒有第二個孩子了,說不定是雙伴兒呢!”
產婦的肚子裏還有沒有第二個,穩婆們哪可能不知道,可老夫人有令,她們哪敢不從,趕緊去檢查了下。一個穩婆轉過身來,小聲道:“沒了,只有這一個孩子!”
楊氏長嘆一聲,道:“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快點,手腳麻利些,少不了你們的看好錢!”
看好錢,就是賞錢,只不過對於接生婆來講,不能叫賞錢,要叫看好錢,這樣才吉利!
一個穩婆抱着孩子,另一個上來,在斷了的臍帶上,用細麻線纏扎,再仔細摺疊盤結起來,外敷軟布包紮好,這樣做是爲了避免引起“臍風”,而且是不可以沾水的。
斷臍又稱交臍,是最考驗穩婆手藝的了。象現在是冬天,穩婆們怕剪刀太涼,使得寒氣內侵,所以便用牙齒咬斷臍帶,以確保萬無一失。不但要預留出一小段臍帶,而且還要妥善處理,這樣等三五天後,殘存的臍帶乾枯脫落,形成一個下凹的臍眼,這才顯出穩婆的功夫。
要是穩婆沒斷好臍,臍帶脫落後,臍眼外突,那穩婆可就要糟糕了,被別人知道了這事,就再也不會有人請她接生,就此砸了飯碗。
由於是早就準備好的,又都是有經驗的穩婆,所以不用楊氏吩咐,穩婆們各自忙乎,把一切事情都處理得相當好。
手腳麻利,該幹什麼就幹什麼,不大會兒的功夫,穩婆們處理妥當,把孩子也給包好了,抱給楊氏看。楊氏並沒有接過來,只是看了看嬰兒的小臉兒,嘆了口氣,擺擺手,讓穩婆把孩子抱到一邊兒去,好生照顧,她則起身,想去外面和王平安說一聲。
這時,武媚娘呻吟一聲,醒轉過來。她醒過來的第一句,就是問:“孩子呢,是男是女,抱來讓我看看!”
楊氏嘴脣動了動,見武媚娘太過虛弱,便道:“春花啊,恭喜你了,是個兒子,但不着急看,你現在身體虛,孩子還沒包好,等包好了,再讓你看!”
武媚娘哦了一聲,又道:“讓我看看!”可她確實太過虛弱,嘴裏說着話,卻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看樣子要過一小會兒,才能把精力稍養回來一些。
楊氏衝穩婆們做了個手勢,讓她們不可多嘴,更加不可着急把孩子給“楊春花”看,免得她一激動,再出什麼狀況。穩婆們自然會意,誰也不敢多事,多事豈不是找抽麼,看看老夫人的臉色,就知道她現在很想抽人!
楊氏出了屋子,見王平安正站在門口發呆,她又看了眼楊老太太和武小妹,還有兩個小丫頭。楊氏眼睛一瞪,道:“你們站在這裏幹什麼?添亂麼,都回自己屋裏去!”
楊老太太和武小妹大感委屈,她們是想幫忙的,再說她們留在這裏,可是王平安讓的,不關她們的事啊,只好跟着兩個小丫頭,出了院子,還把門關上了。
王平安滿臉的緊張,上前問道:“娘,媚娘她怎麼了?可是出了事兒了?我怎麼沒聽見她的動靜啊?”
楊氏道:“沒事兒,娘當初生你時,也是這般光景,啥事沒有,她只是太累了,小睡一會兒,不用多長時間,自己就能醒過來。”
王平安嗯了聲,又道:“可是母子平安?”他見楊氏臉上的神色不對勁兒,很是害怕,如果武媚娘沒事兒,那就是嬰兒有事兒了,這也受不了啊!
楊氏遲疑了一下,道:“算不上是母子平安,那孩子……”她停住不說,臉上現出了失望的神色,而且是非常的失望。
王平安的心一下子又提到嗓子眼兒了,道:“那孩子在娘肚子裏待了快一年,不會是……是有什麼問題吧?”
楊氏點頭道:“問題是出在孩子身上,而且問題大了,就算是你也解決不了!”
王平安大喫一驚,蹬蹬後退兩步,滿臉的驚駭,道:“可是有什麼疾病?我要進去看看,看看能否搶救過來!”他一着急,就想往產房裏衝。
楊氏一把拉住他,道:“娘說的問題,不是那孩子有疾病,而是……而是……唉,不是母子平安,是母女平安,那孩子不是兒子,是個女兒,一個大胖丫頭!”
一句話頓時就把王平安給震住了!
不是兒子,是女兒?不會吧,這怎麼可能,歷史上武媚娘生的就是兒子啊,而且以後還當上了太子,並且是一個非常好的太子,可惜死的不明不白,傳說是武媚孃親手給害死的,但那只是傳聞,事實到底如何,只有當事人自己才知道!
王平安小聲道:“是女兒?這怎麼可能?是看錯了吧?啊,這個是不可能看錯的!那或是龍鳳胎?媚孃的肚子裏還有一個?”他一連串的問了出來。不管怎麼說,武媚娘把以後的太子,變成了公主,他沒法不驚訝!
楊氏搖頭道:“娘就在屋子裏,有什麼事兒哪可能不清楚,還用得着你來教娘嗎?可媚娘確實生的是個丫頭,我怕她受不了刺激,沒敢告訴她,只是騙她說生的是兒子,等她醒過來,身子好轉些,再說實話也不遲啊!”
王平安目瞪口呆,武媚娘頭胎生了個女兒,那會是誰?太平公主,唐明皇的姑媽?
母子兩個人在院子裏大眼瞪小眼,好半晌,王平安才道:“那怎麼辦,我要不要寫信告訴太子殿下?他喜得……千金!唉,這信可不好寫了,我當初斬釘截鐵地說是兒子,現在卻變成了女兒,這可怎麼辦啊!”
楊氏也是很感爲難,要是武媚娘生的是兒子,那她母憑子貴,早晚能回宮去,宮鬥一番,沒準兒能得個天大的前程,那孩子也能有個好前途。可現在卻偏偏是個女兒,一切就變得不好說了,沒法猜出結果來。
楊氏拉過王平安,壓低聲音,問道:“你說,太子會不會因爲她生的是個丫頭,而不要媚娘了?”
第七百零二章 武媚娘大受打擊
王平安聽了楊氏的話,把嘴咧了咧,小聲道:“不會吧,應該不會的,太子不是那樣的人,不會因爲媚娘生的是個女兒,就不要她的!”
嘴上是這麼說,可他心裏卻想,太子殿下當然不是這種人了,他要是想不要誰,根本就不會因那個女人生的是女兒,還是兒子,這種原因絕對不會出現在太子身上的。大唐的太子殿下想不要誰,就不要誰,就算那個女人生的是兒子……就算一口氣生了兩個,太子不想要這個女人,也照樣不要,連眼皮都不帶眨一眨的!
所以,因爲生了個女兒,就不要武媚娘了……這種情況不會發生的。只要太子想要,就算武媚娘生出來的是孫悟空,他也照樣要;反過來,他要是不喜歡武媚娘了,就算武媚娘生四個兒子出來給他,他也照樣看都不看一眼孩他孃兒!
王平安了解李治的脾氣,可楊氏卻不瞭解,她道:“兒啊,莫要這樣說,太子是不是那樣的人暫且不說。可他遠在長安,身邊女人多到他自己都嫌煩的地步,要多少就有多少。媚娘現在偏偏生了個丫頭出來,她又在慶州,這時間長了,太子哪可能記得她啊,你總不能送她們母女進京尋夫尋父啥的吧!”
王平安嗯了聲,道:“這確是個問題。娘,那你看這事該怎麼辦呢?”
楊氏想了想,道:“要不然咱們把孩子換了,你去外面找個剛出生的小男孩兒來,咱們把孩子對調了,就說是太子的骨肉,這樣媚娘就不會失寵,只要有孩子牽着太子,媚娘早晚是有出頭之日的。”
王平安一聽,趕緊搖頭,這個主意未免太餿了一點,哪有換孩子的道理,想玩狸貓換太子麼!他道:“娘,你說的這個,可是保不住密的,是需要滅口的,今天我們能滅得了別人的口,你就不怕日後有人滅了我們的口麼?”
楊氏點點頭,道:“這倒也對,孩子早晚得長大,根本瞞不住。”回頭看了眼產房,她又道:“娘現在還沒告訴媚娘,她生了個丫頭的事,你說要不要告訴她啊,還是再等幾天的,等完全恢復的?”
王平安坐到椅子上,手敲桌面,仔細想了想,推算一下武媚娘能不能接受這個打擊。只片刻功夫,他就得出了推算的結果,武媚娘肯定能夠接受的,而且就算傷心難過,也不會持續幾天,反而會把心思,放到怎麼能再得到太子寵幸的上面去,她會朝前看,不會爲生了個女兒,難過多久的。
王平安站起身,道:“不用隱瞞,直接告訴她就成了,娘要是不忍心去和她說,那我就去說吧。”
楊氏道:“你說正好,順便再問問,生丫頭的事兒,怎麼跟太子報信。每次你寫信,她都要看,這回讓她自己拿主意吧!”
王平安乾笑兩聲,起身就想進產房,楊氏一把拉住他,道:“莫着急,等她醒過來再說也不遲,何況現在屋子裏面穢氣未除,你進去不吉利,再等等吧,等娘叫你進去,你再進去!”說完,她又回產房裏去了。
王平安只好又坐回到椅子上,靜靜地等着,心裏不住地盤算着,等會兒要和武媚娘怎麼說纔好,可不要讓她歇斯底里起來,那就要命了。
屋裏。楊氏進屋之後,便坐在一旁,等着武媚娘醒過來,穩婆們則把小女孩兒抱到一邊,小女孩兒倒是挺乖巧的,沒有哇哇大哭,由着穩婆們抱着,有時還打個呵氣。
楊氏坐在椅上,陰着臉不說話,丫環們有的想去叫醒武媚娘,想讓她早點醒過來,不要讓老夫人多等,可每次都被楊氏阻止。楊氏心裏明白,還是讓武媚娘休息好吧,別等一會醒過來,兒子和她說了“噩耗”,她再背過氣去,那時再搶救,少不得會很麻煩。
穩婆抱着小女孩兒,小心翼翼地問道:“夫人,這孩子好着呢,一點毛病沒有,小人接過這麼多的孩子,屬她最健康了,羊水也吐得乾淨,現在能不能哺乳了?看她的樣子是餓了!”
楊氏搖了搖頭,道:“這個還真是沒想到。”
在武媚娘要生產前,什麼都準備好了,唯獨沒有準備乳母,因爲武媚娘一直堅信她要生兒子,堅持要自己餵養,不肯使用乳母,所以楊氏便順了她的意,沒有給孩子請來乳母。可現在麻煩事兒來了,武媚娘沒醒,孩子又餓了,怎麼辦?
要是生了兒子,這時把武媚娘叫醒,讓她給孩子哺乳,那是半點問題沒有的,可現在生了個女兒,爲了讓她能有體力接受即將到來的打擊,也不敢叫她啊,萬一叫醒了,只是嚎啕大哭,不喂孩子,那豈不是更糟。
楊氏嘆了口氣,對身後的一個丫環道:“你去外面,告訴一聲少爺,讓他去找個乳母來。估計這深更半夜,又是大年夜的,一時半會兒的不太可能找到乳母,還是找只產奶的羊,比較快些。”
丫環出了屋子,把裏面的事說給王平安聽。王平安半點不敢耽誤,立即又去叫歐陽利,可歐陽利卻不在,出去撒金錢去了,只好叫過守在外面的歐陽義,讓他速去找個乳母,先別管人好不好,能先把孩子喂上,這纔是最關鍵的。
歐陽義咧嘴呲牙,要換在平常,倒也好說,就算再怎麼折騰,也能折騰來一個乳母,看誰家有剛生過孩子的婦人,就可以了。但是,今晚是大年夜啊,這可實在是不好找了!
王平安又坐了一會兒,心想:“要是找不來乳母怎麼辦?武媚娘要是不肯餵養小女兒……這都是沒準兒的事啊,她可是能把孩子掐死的母親,不能把她當正常人看待的!”
他又叫來侍衛,讓他們去找只產奶的羊來,乳母不好找,奶羊總是不困難的吧,侍衛們領命而去。
屋裏只等了不大會兒的功夫,武媚娘便再次醒來,和第一次醒過來,說的話一樣,她又要看孩子。
楊氏站起身,走到武媚孃的牀前,道:“要看孩子啊,等一會兒再看吧,你先休息休息!”她想不出什麼安慰的話來,只好用拖,能多拖一刻是一刻,好能讓外面的兒子把對策想好。
可她這麼一說,又不讓武媚娘看孩子,武媚娘頓時就急了,她很驚駭,問道:“孩子怎麼啦,我的兒子怎麼啦?爲什麼不讓我看他,我要看我的兒子!”最後一句話,是用喊的,屋裏屋外聽得清清楚楚。
楊氏嚇了一跳,後退一步,丫環婆子們一起圍上來,保護住楊氏,可誰也不敢吱聲,人人臉上都有驚恐的神情,深怕武媚娘從牀上跳起來。
而武媚娘一喊,小女孩兒被嚇得哇哇哭了起來。穩婆連忙哄着,但沒有楊氏的命令,並不敢把孩子抱過來。
武媚娘更加驚慌,叫道:“孩子怎麼啦,孩子怎麼啦?”她一着急,便從牀上坐了起來,甚至想下去,去要孩子。
外面的王平安聽到喊聲,再顧不得別的,連忙推門進來,輕輕撩開門簾,進了屋子,對武媚娘叫道:“春花,你怎麼了,怎麼叫得這般大聲?”
王平安一進來,武媚娘便如同見到了主心骨兒一樣,叫道:“舅……少爺,她們不讓我看孩子,我的兒子怎麼啦,我的兒子呢!”
王平安上前幾步,揮手招過穩婆,他親自把孩子抱過來,哄了哄,叫孩子別哭,說來也怪,這孩子一進王平安的懷裏,抽泣了幾聲,當真停止住了哭聲。
王平安笑道:“多乖巧的孩子啊,真可愛,長得真象春花你啊!”說着話,他把孩子抱給武媚娘。
武媚娘一接過孩子,看着孩子的小臉蛋兒,表情立即柔和起來,道:“長得不象我,倒是很象他的父親。乖兒子,讓娘好好看看。”她就要去解襁褓,想看看兒子。
王平安哪敢讓她看,當即阻止,道:“不可,春花你萬不可打開襁褓,小心孩子着涼。你看她的樣子,她是餓了,想讓你喂她呢!”
他轉過身去,道:“春花你喂她吧,可別把寶貝兒給餓着了!”按道理來講,他此時應該回避,可他哪敢真的出去,只能硬着頭皮,留在這裏,把身子轉過去,權當迴避。
武媚娘現在心情很好,全部的感情都在這孩子身上,倒也沒想很多,見到孩子,很有做母親覺悟地,解開衣襟,給孩子哺乳。
楊氏看着王平安,衝武媚孃的方向撇撇嘴,問兒子,怎麼辦?這事瞞不住的。
王平安點了點頭,拍拍自己的胸口,示意一切有我,不要擔心。
穩婆見武媚娘哺乳喫力,便上去揉,也不知用的什麼手法,只三揉兩捏,武媚娘便可以成功哺乳了,孩子不大會兒的功夫,便喫飽了,打着奶嗝兒。
楊氏說了句好了,王平安這才轉過頭,見武媚娘滿臉慈愛地看着孩子,他這才道:“春花啊,你懷裏的寶貝兒,她這個……男生女相,外表看起來象是個女孩兒,其實呢,只要好好養着,等她長大了,就會是個男孩兒了……沒準兒就能變成男孩了!”
武媚娘頓時愣住,直直地瞪着懷中的嬰兒,好半晌不說話。看她的樣子,猶如是被雷擊中了一樣!
第七百零三章 你不養,我養
屋裏一片寂靜,除了新生的嬰兒在喃喃地發出細小的聲音外,一屋子的大人,誰都不說話!
王平安緊張得眼睛都快立起來了,他這輩子見過的驚險多了,可今天實在是太過驚險,要是換在別的母親身上,那都好說,虎毒不食子,再怎麼着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心裏再失望,也不會把孩子怎麼着了!
可武媚娘就難說了,這個女人殺人不眨眼,她現在不殺人,那是沒機會,不是她狠不下心去!
種瓜黃臺下,瓜熟子離離。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猶自可,摘絕抱蔓歸。
這詩可不是寫着玩的,那是這個女人的兒子的痛苦悲歌!
王平安雙手伸出,他深怕武媚娘直接把孩子摔到地上,歷史上第一位太平公主是被掐死的,可莫要眼前這位小公主,是被她娘給摔死的!有他在,萬不會讓這種大悲慘的事上演。
武媚娘愣了半晌,倒沒有象王平安想的那樣,把孩子給扔到地上,而是輕輕將孩子放到腿上,打開了襁褓。她的神情非常鎮定,就連打開襁褓的手,都沒有顫抖!
打開了包着孩子的小被子,武媚娘看着胖乎乎的嬰兒,又愣了半晌,良久良久,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嬰兒抽抽噎噎地,又開始哭了起來。
楊氏上前道:“春花,你凍着孩子了,這大過年的,冷得很,莫要凍壞了她!”說着話,她上前把孩子又包了起來,抱在懷中,想交還給武媚娘,又不敢,只好轉頭看向兒子,等着兒子拿主意。
王平安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接過孩子,抱到武媚娘面前,溫言道:“你看,她多可愛啊,她可是你懷了快一年才生下來的,小臉兒小手兒胖乎乎的,你剛剛餵過她,不覺得她很可愛嗎?”他等着武媚娘接過孩子去,母女情深,只要多抱抱,自然也就好了,會喜歡上這個小女兒的。
可是,武媚娘卻沒有接過孩子,反而抬起頭,看着王平安,冷冷地說道:“刺史大人說笑了,這孩子不是我生的,不知你從哪裏抱來的孩子,竟然說是我生的,我生的明明是兒子,怎麼會變成女兒呢?一定是你們搞錯了,快把這孩子抱走!”
武媚娘說這話的時候,很冷靜,吐字清晰,而且眼神鎮定,完全不是在說笑,更加不是精神錯亂,她沒有在胡言亂語。現在她說的話,就是她做出的決定!
王平安皺起眉頭,心想:“果然,一點沒料錯這個女人,真他孃的夠狠啊,歷史上罵她的那些話,一點沒罵錯,這女人心腸毒辣,世上無雙!”他性格向來溫和,可現在也實在忍耐不住了,雖表面上不敢罵,可心裏卻罵起人來,這倒是極少有的事情。
他立即把伸出去的手,縮了回去,不敢讓孩子靠得她太近,萬一這女人暴起,做出點什麼不理智的行爲,新生嬰兒,哪裏受得了!
楊氏大怒,天底下哪有這麼當孃的,就算是女兒又能如何,還不是你生的,至於說這種話麼!
楊氏怒道:“這話說得真真豈有此理,聽你話裏的意思,難不成是我們把你的孩子藏了起來?”
丫環婆子們見主母發怒,也都一起向武媚娘怒目而視,這個女人太不知好歹了,要不是老夫人和少爺收留她,她現在還欠着人家房租,指不定得落難成什麼樣子呢,現在卻反咬一口,說老夫人和少爺的不是,良心當真的不好!
而穩婆們見了這種事,都不敢吱聲,她們都是職業穩婆,僱主家的隱私絕對不能往外說的,否則就是砸了飯碗,試想誰會要嚼舌根的穩婆呢?穩婆要是連刺史大人家的事都敢外傳,那別人家的事,更加會被大傳特傳,沒人願意把內宅的事,讓不相關的人知道的。
穩婆們很守規矩的,慢慢後退,一言不發,全部離了屋子,以示事情她們絕對不會亂說的,因爲她們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也就不存在亂說的可能。
楊氏一擺手,丫環婆子們也都退出了屋去,主人家的事,她們同樣不敢攙和,那是大忌,萬一被打,或是被賣到別處去,那還要不要她們活了,招誰惹誰了,楊春花而已,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因爲她倒黴,太不值得了。
王平安將孩子將給楊氏,自己則出了屋子,見衆人都等在院子時,他擺手道:“都下去休息吧,這裏不用人伺候了,黃小丫你去隔壁院子裏等着,丹若蓮霧,你倆也出去,在院門口等候,不要讓閒雜人等靠近。”
衆人答應一聲,按着王平安的吩咐去做了。
王平安這才又回到屋裏,見母親楊氏正在拍着孩子,讓她打奶嗝,而武媚娘面無表情地坐在牀上,仍舊不動,也不說話。
王平安嘆了口氣,道:“媚娘,這裏再無外人,你是怎麼打算的,不妨說出來吧!”
稍停了片刻,武媚娘這才說話,她道:“舅舅,你不是說一定生男孩兒嗎,怎麼媚娘卻生了個女兒出來?”
楊氏哈了聲,氣道:“你還怪起長輩來了,生男生女是你的事兒,關你舅舅啥事!”
王平安呃了聲,他不也沒料到是個女兒麼,只好道:“要說從脈象上看,那肯定是個男孩,可是……有可能懷得時間太長了吧,男孩卻變成了女孩,這個……實在是無法用常理推斷之!”
事實上,從脈象上,他還真沒本事能確定是男是女,如果他本事大到這種地步,那乾脆就成儀器了,不是凡人啊;再加上,他先入爲主,一直認爲武媚娘生的應該是李弘,所以就一直認爲定是個男孩,沒想到不是太子,而是公主!
武媚娘眼淚刷地就流了下來,她伸手擦了擦,哽咽着道:“舅舅,如是男孩,太子必會重視,不能讓李家的子嗣流落在外,媚娘也能回到他的身邊,可現在偏偏是個女兒,皇家豈缺公主?他要是再想不起我來,那可怎麼辦?”
王平安搖頭道:“不會的,太子殿下不是那種人,媚娘你多心了!”
武媚娘卻搖了搖頭,道:“有時候,多些心,總比少些要強,何況這麼重大的事呢!”
楊氏哄着小孩兒,她越聽心裏越生氣,在她的想法裏面,兒子當然很重要,這年頭兒重男輕女嚴重,她也不例外,但生了就是生了,總不能因爲是女兒,就這個樣子吧?聽武媚娘話裏的意思,難不成是不想要這個孩子?天底下竟然有這種孃親,真是超出了她的想象,完全不可理解!
楊氏心下氣不過,道:“那你怎麼辦呢,這孩子都已經生下來了,你總不能說沒生過吧,說這孩子從來沒有到過這世上?”
武媚娘淚水再次湧出,她低頭擦拭眼淚,卻並不回答楊氏的問話!
楊氏更加憤怒,簡直是怒不可遏,這個女人竟然不說話,連辯解一句都不肯辯解!她什麼意思,難道是默認了,真要當這孩子從沒來過世上?
眼見着就要大吵起來,王平安雖然對武媚孃的做法同樣大大的不以爲然,但他知道,對於這個女人,勸是沒有用的,如果真的有用,那這個女人就不叫武媚娘了!
王平安道:“媚娘,你到底想怎樣,痛痛快快的說出來吧,這孩子是你生的,我和娘終究是外人,不好爲你做主。你有什麼想法,說吧,只要能辦到,我們都替你辦!”
說話的語氣相當地不痛快,但卻也沒到斥責的地步,一切都還得聽武媚孃的,再怎麼說這孩子也是她的啊!
武媚娘倒也乾脆,她不是普通的婦人,可不會玩什麼捨不得,她除了李治“捨不得”之外,還真沒啥能讓她皺皺眉頭的!
武媚娘抬起頭,很冷靜,很堅決地道:“就當這個孩子死了吧,從來沒到過這世上。請舅舅修書一封,告知太子,就說媚娘生下一個女兒,但卻是難產,女兒不幸夭折,而媚娘也命在旦夕,多虧你搶救及時,這才撿了條命回來。現在媚娘一直昏迷不省,嘴裏只是念着太子的名字,只是想在臨死前,再見他一面,至於太子該怎麼做,讓他自己定奪,舅舅不必多說什麼!”
她算是把李治的心思給摸透了,把自己說得越可憐,李治越會心痛,越會將自己接到身邊,哪怕再困難,他也會讓自己見他“最後一面”的!
李治一定會這麼做的,因爲她是武媚娘,料別人她不見得料得準,但料李治,她十拿十穩,半點不會錯的!
聽了這話,楊氏簡直就要氣得暈過去,嘴脣哆嗦,實在是說不出話來,萬萬想不到,這個女人會這樣,簡直就是非人哉了!
王平安看了眼母親,心想:“你想罵她不是人?這才哪兒到哪兒啊,比這狠十倍的事情,她都能做得出來,你現在罵她,還太早!”
王平安問道:“那這孩子怎麼辦?你說她夭折了,難不成讓她真的夭折了?”頓了頓,他又道:“這種事情我不會去做的,這種書信我也不會替你去寫的!”
楊氏緊緊抱着孩子,大聲道:“兒啊,說得好,做得對!這種缺德事兒,我們老王家人絕不會去做的!”
武媚娘又哭了起來,可她哭歸哭,傷心歸傷心,卻沒有半點鬆口的意思,顯而易見,她是下了決心了,不要這個孩子!
王平安和楊氏等了好半晌,竟然一直沒有得到武媚孃的答覆,兩人心中都是怒火高漲。好半天,王平安才道:“那封書信,我是無論如何不會替你寫的,你自己寫好了,這件事也與我無關。不過,如果日後太子做出什麼決定,命令下到我這裏,我會執行的,這點媚娘你放心好了。”
他從楊氏的懷裏抱過孩子,又道:“這孩子便算是我的養女吧,由我扶養,隨我姓王,如果以後需要她認祖歸宗,那便讓她再姓李不遲。但有一點,外面人的嘴我可以堵住,如果泄露了消息,那也只能是從你這裏說出去的,這點你需當明白。”
武媚娘點了點頭,還是什麼都沒說。
王平安陰沉着臉,道:“這孩子她是太子之女,今後由我撫養長大,便取太子的太字,和我名字中的平字,就叫她爲太平好了,對外便稱是希望她能太太平平的長大。各種事宜由我處理,你安心將養身體吧!”
說着,他又找了條被子,將孩子包得嚴嚴實實,這才抱着她出了屋子,楊氏看都不願意再看武媚娘一眼,跟着兒子一起離開了。
出了屋子,楊氏呸了聲,道:“以前對這個女子感覺還挺好的,所以才願意幫她,平安你已經坐到了這個位置,以後封國公,做宰相都不是難事,也沒必要巴結她。娘一開始確是存了功利之心,可隨着見她的次數多了,覺得她還不錯。萬不成想,這個女人心狠在這種地步,連親生的骨肉都不要!”
守在外面的丁丹若和柯蓮霧,見少爺和老夫人出來,連忙跟上,跟着他們一起走。
王平安抱着孩子,向自己的住處走去,聽母親說氣話,心中嘿然。這也叫狠?對於別的婦人來說,這確是叫狠,可對於武媚娘來講,現在已經很慈悲了,至少沒把這孩子掐死!
楊氏仍舊氣憤,她又道:“兒啊,要不然把這孩子給她送過去吧,娘就不信了,天底下會有不要自己孩子的親孃?這不和情理,不和情理啊!”
王平安唉了聲,道:“娘,你小聲些吧,莫要讓有心人聽去,這府裏這麼多人,人多嘴雜,難保沒人亂嚼舌頭。說到這孩子,以後就不要讓她見了,尤其是不能讓她單獨見。”
楊氏還在叨咕着不和情理,兩個小丫頭面面相覷,都害怕起來,從沒見過老夫人和少爺這種表情過,出大事兒了?
王平安又道:“天底下不和情理的事兒多了,何止這一件,娘你就別嘮叨了,兒子這邊就夠煩的了!”
“好好,娘不說了,兒你莫要心煩!”楊氏連聲答應,可過了一會兒,等進了王平安的屋子,她卻又開始說起來,對於武媚孃的行爲無法理解。
屋裏燭光明亮,卻是空空蕩蕩。武媚娘伏在牀上哭了好一陣子,這才坐起身來,她身上已經被穩婆清理過了,並不髒,而且屋裏還有水盆和熱水,都是早先預備好的。
武媚娘下了牀,扶着桌子喘了會氣,這才找手巾,用溫水擦了把臉,稍微休息一會,她坐到了桌邊,提筆給李治寫起信來。
第七百零四章 非常可愛的小太平
武媚娘一邊哭一邊寫信,寫了好半天,卻是沒寫出什麼來,只感頭暈腦脹,無力再想事情,只好又上牀去躺着,將養體力,等緩過乏來,再寫書信,向太子哭述她的“不幸遭遇”。
王平安回了自己的房間,叫兩個小丫頭去拿來搖籃,以及嬰兒所需的一切物事。這些物事都是提前準備好的,武媚娘房裏有一套,楊氏那裏還有備用的,嬰兒要用的東西,刺史府裏是不缺的。
這時,王有財進來了,他還不知道產房裏發生的事,見王平安抱着孩子,而自己的老妻正在憤憤然的嘮叨着,他禁不住奇怪地道:“這是怎麼啦?平安你怎麼把孩子抱到你的房間裏來了?”
王平安唉了聲,道:“那誰,就那個楊春花不肯要這個孩子,所以只好我來養了,給她取了個名兒,叫王太平!”
王有財大喫一驚,道:“你說什麼?那個誰,她不要這孩子?這孩子可是以後的……那至少是個親王啊,她怎麼能不要?”
楊氏嘿了聲,道:“你老糊塗了,女孩兒怎麼做親王?她生的是個丫頭,所以一狠心,寧可當這丫頭死了,也不肯養她。”
王有財目瞪口呆,好半晌才道:“不是說生兒子麼,怎麼變成生的是個女兒?就算是女兒,也不至於吧……”他同樣不理解武媚孃的行爲!當然,只要是正常人,就沒法理解。
楊氏將王有財拉到一邊,把事情大概地說了一遍。王有財更加喫驚,道:“總不能爲了再見到太子,就不要孩子了吧?萬一太子喜歡女兒,不喜歡兒子呢?”
楊氏拿手指戳了他的額頭一下,道:“換你能喜歡丫頭,不喜歡兒子啊?丫頭是賠錢貨,皇家的丫頭,賠的更多!”
王有財想了想,道:“那倒也不見得,皇家的丫頭,那是公主啊,哪可能是賠錢貨,不能按錢來算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老婆楊氏,嚴格論起來,楊氏也算是皇室的丫頭,只不過是亡了國的皇室丫頭罷了,但要說賠錢,卻是大大的不見得吧,自己娶她時,也沒花啥錢,而楊氏更加沒有陪嫁過來什麼嫁妝!
王平安嗨了聲,道:“說這些幹嘛,不過我估計着,太子不見得會嫌棄這個小丫頭,只是武媚娘自己胡思亂想罷了。要依我看,生兒子不如生丫頭,起碼省心啊,皇室的龍子龍孫們,哪有省心的,看看那個吳王就知道了,不知所謂!”
王有財和楊氏一起點頭,深表贊同,別說吳王不知所謂了,其實就算是太子本人,也是所謂不知的呢!
王平安抱着小女孩兒,忽然小女孩兒喃喃地發出幾聲細語,王平安趕緊低頭,道:“又餓了,不會這麼快就又餓了吧,還是尿了?”
小女孩兒又呀呀了幾聲,慢慢地,竟睜開了一隻眼睛,一眼閉,一眼開,搖晃着腦袋,呀呀叫個不休!
王平安大喜,笑道:“哎呀,她睜開眼睛了,她睜開眼睛了!她怎麼這麼快就睜開眼睛了!”心中歡喜,抱着孩子使勁顛了顛!
這麼一顛,小女孩兒的另一隻眼睛也睜開了,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看向了王平安!
王有財和楊氏一起過來,都笑了起來。楊氏笑道:“這孩子睜眼睜得真快,這也就才一個來時辰,就睜開眼睛了,看來身子骨兒很健壯啊!”
王有財也笑道:“那能不健壯麼,她可在孃胎裏待了快一年了,別人家的孩子,誰能這麼有骨氣,寧可憋着,也不出來!”
王氏一家三口哈哈大笑,對武媚孃的那些不滿,以及心中的鬱悶,隨着小女孩兒的睜眼,一掃而光,都專心致致地看起孩子來,不停地逗弄着她!
小女孩兒雖然一出生,就被親生母親拋棄了,武媚娘不要她,可她卻在王平安一家人身上得到了補償,不但不缺少寵愛,反而更多!
似乎知道大人們喜歡她似的,小女孩兒竟然格格地笑了起來,很開心的樣子,在襁褓裏不停地笑!
王平安更加高興,笑道:“小太平,小太平,快點叫爹爹!”
王有財和楊氏笑得更加厲害,楊氏道:“她纔多大點兒啊,今天才剛出生,要是就能叫你爹爹,那她不成妖精了!”
王平安又笑道:“小太平,小太平,你這個沒牙的小妖精!”
屋裏盡是歡笑,三個大人輪流抱小太平,都哄着她,讓她歡笑!
過不多時,丁丹若和柯蓮霧也都回來了,搬來了嬰兒所需用的各種物事。她們見小太平睜開了眼睛,也都歡喜得緊,爭着搶着要抱她,要小太平叫她們姨姨!
可小太平態度很堅決,要不叫就誰也不叫,只是格格歡笑,頂多呀呀幾聲,特別招人疼愛!
逗了一小會兒,小太平困了,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王平安抱着她,小小的身子,柔柔弱弱的,當真是捨不得放下!
楊氏卻接過小太平,道:“兒啊,你不會照顧小孩兒,還是交給娘吧,讓她和我們一起住,我們來照顧她,要不然晚上她醒過來,可有你受的了!”
王有財點頭道:“是啊,小孩子就是這樣,晚上要醒好幾次的,醒了就要喫,喫完了就拉,拉完了就睡,然後再醒,再要喫。有她在,你一晚上甭想睡覺!”
本來楊氏心中不悅,雖然不能算是遷怒,但對於武媚孃的不痛快,多多少少的也要轉移到小太平的身上,可小太平卻可愛得沒邊兒,楊氏心愛得很,對小太平自然就疼愛起來,打算把她抱到自己屋裏去養。
王平安把小太平交給楊氏,道:“娘,抱她去你屋裏倒沒什麼,可她要是哭鬧,你們也受不了啊,再說現在還沒找到乳母,晚上她餓了,喂她啥呀?”
楊氏抱着小太平,悠了悠,道:“去找個小火爐,熱上點兒羊奶,她餓了喂她羊奶就成。不過也只能將就一天兩天,你還得儘快找乳母來,如果光餵羊奶,怕這孩子生病。”
王平安嗯了聲,心中明白,這年代沒有營養奶粉,新生兒要是光喝羊奶,在免疫力方面有可能會差一些,容易生病,還得找乳母纔行。不過,就算是乳母,也還是以剛剛生產完的爲好,初乳和熟乳仍是不一樣的。可惜,武媚娘不肯要小太平,要不然由她親自餵養,那是最好的!
王平安道:“爹孃,你們將她抱回去吧,丹若蓮霧你們把東西都搬過去。至於羊奶什麼的,我馬上去解決,一會兒就能辦好,你們等着就成了。”
楊氏和王有財抱着孩子回房去了,兩個小丫頭又把剛搬過來的東西,又都搬走,她倆可興奮了,對於小太平也都喜愛得很,一點都不覺得勞累。
王平安大步出了房間,趕去前面,正好侍衛們回來了,一口氣牽來五六隻奶羊,都是個大肥碩的母羊,產的羊奶,足夠十個小太平喝的了!
王平安讓他們把羊都牽到後宅去,又讓他們準備熱奶的爐子和器具,他則仍去前面。此時正堂裏仍舊人聲鼎沸,官員和慶州名流們都沒走呢,不少人都喝多了,大着舌頭說話,甚至有幾個還手舞足蹈起來!
衆人一見王平安回來,連忙站起,給王平安敬酒,王平安喝了一杯意思意思,應酬一番。狄仁傑問道:“大哥,出了什麼事兒,可是身體不舒服?剛纔看你急急忙忙的走了!”
王平安笑道:“剛纔有點兒喝多了,去吐了吐,現在又神清氣爽了!”他一端酒杯,叫道:“來,本公與諸君滿飲此杯,今晚不醉不歸,待一覺醒來,就是明年啦!”
官員和慶州名流們齊聲大笑,放懷喫喝,今年忙碌,好不容易可以盡情享樂,哪有不盡興之理!
又鬧了好半天,直到三更過去,新年來到,衆人疲倦,王平安這才讓酒宴散了,派人送他們回去,如果是外縣來的,則安排住所,但刺史府裏是不留人的,都要安排到外面去住。
送走衆人,王平安大感疲倦,坐在堂上不願意動,僕人們都退下,並不來收拾盤盞,讓刺史大人一個人歇一歇。
大概過了一刻鐘,歐陽利回來了,其實他早就回來了,撒完了金錢之後,回來時又得去找乳母,忙得腳不沾地。
歐陽利進了正堂,見王平安閉目坐在椅上,他上前小聲道:“主人,乳母找到了,其中一個是三天前剛剛生產完,現在還坐月子呢,家裏人不肯讓她來,怕受了風,怕以後落下病根兒。另外一個則是孩子一歲半了,剛好要斷奶,正好想着給主人效力,順便多賺些錢,貼補家用。”
王平安哦了聲,睜開眼睛,道:“只找到兩個?今天這時辰有點不合適,很難找的吧?”
歐陽利點頭道:“確實不好找,兄弟們找了好幾條大街,也只找到兩個。不過等明天天亮就好了,慶州也不算小,找幾個乳母應該不成問題的,實在不行去城外找,那更得多了。”
“就怕人家不肯來啊!”王平安滿臉倦容地笑了笑,又道:“最好還是那個剛剛生產完的乳母,你們請她明天來吧,多給錢便是,還有好好照顧着她,用車去接,穿得厚些,不要受風。答應她和家人,只要進了刺史府,不會虧着她的,幹一年乳母,我送她良田一百畝。”
第七百零五章 武媚娘給李治的信
歐陽利笑道:“做一年的乳母就能得到良田一百畝,估計那戶人家得哭着喊着把媳婦兒送進府來!就算他家的孩子少喫一年奶,又能如何,長大後一輩子喫穿不愁了啊!”
王平安微微點了點頭,道:“這個好辦,但是今晚那些人,知道了那位春花的事,府中的丫環還好說,就在咱們的眼皮子底下,可那些穩婆……”
歐陽利單掌向下一劈,做了個殺的動作,道:“全都滅了口?要不然屬下把她們都弄到城外去,直接處理掉也就是了,一了百了,什麼後患都沒有!”
王平安一擺手,道:“豈有此理,大過年的,再說那孩子又是剛出生,總不能剛來到這世上,因爲她就要讓別人見血腥吧?這也太不吉利了!”
歐陽利皺起眉頭,道:“那就得送走了,遠遠的送走,不過咱們好象也沒什麼地方好安置她們啊,再說要送走,得連她們的家人一併送走,否則鬧起事來,那麻煩可大了,而且沒個頭兒!”
王平安嗯了聲,想了片刻,便道:“把相關人等都送到折柳縣去,那裏是咱們的地盤,最安全不過。給他們每戶人家一百畝地,再給五百貫安家費,耕牛什麼的都給足了,他們生活從此無憂,可以過上富足的日子,不會不答應的。而且這種富足的日子不過則已,只要一過上,便會害怕失去,讓他們泄露消息,他們都是不肯的。”
歐陽利笑道:“用錢砸他們,還一路砸到折柳縣去?這個太容易辦了,屬下定能辦好,主人儘管放心。”
王平安又道:“告訴那些穩婆,就說孩子沒能挺過去,不幸夭折了,別的不要多說。”
說着這些話時,他神色黯然,天下事要論悲痛,無甚於失去親人。可惜,小太平這孩子失去母親,卻是因爲母親不要她。看來以後自己只能好好撫養她,不能讓她的性格和母親一樣,更加不能象歷史上的那位太平公主一樣,貪圖皇權帝位,以至於最後送了性命!
歐陽利輕輕啊了聲,他的表情也有些難受,小聲道:“那孩子……沒保住?”他一直保護着武媚娘,不止一次想過她生下的孩子會是什麼樣兒,可卻聽到孩子夭折了,心下自然而然的也難過起來。
王平安嘿了聲,道:“孩子我收養了,認爲義女,取名太平。只是因爲是個女兒,那位春花大嬸便不要她,怕失了太子的寵愛,現在窩在屋裏寫信呢,說孩子沒保住,以博取太子的同情,把她招回到身邊去。”
他對武媚孃的行爲極是不滿,雖然盡力壓制,但也終是忍耐不住,在心腹手下面前,表露出了一點。
歐陽利一開始沒聽明白,也真是沒法明白,正常人不會象武媚娘這樣辦事的,可只愣愣神的功夫,他便想明白了,臉上露出駭異的神色!
他道:“不,不會吧!那楊春花怎麼能這樣想,女兒又能如何,那不一樣是她和太子的親生骨肉麼?再說太子……不見得會不喜歡女兒吧,屬下以爲他應該是喜歡女兒的,更甚於喜歡兒子!”
王平安哦了聲,好奇地看着歐陽利,道:“你怎麼知道的,是如何猜出來的?”
歐陽利乾笑兩聲,道:“主人,您是做大事的,和太子說的都是國家大事,而我們就不一樣了,得隨時保護太子和您啊!有些細微的事情,您是注意不到的,但我們就能注意到。上次去石窟寺遊玩時,屬下們就注意到了,那位春花大嬸在求佛生子時,太子並不是特別的重視,而且他還時常皺眉頭,有一次還私底下說生女兒省心。我們耳朵尖哪,聽得遠,他說的時候聲音雖小,看我們離得也遠,其實我們都聽到了,只是因爲不是啥大事,生兒生女和咱們又沒關係,所以也就沒說出來。”
王平安嘿然,是啊,對於李家皇室來講,生兒子還真不如生女兒,兒子多了,那真是鬧心啊,互相亂砍,從小太平的祖父那輩開始,一直到她以後的侄子那輩,就沒消停過,她侄子唐明皇更狠,直接把大兒子都給殺了,還搶了小兒子的老婆!
歐陽利道:“所以屬下以爲,那個春花大嬸雖是個挺精挺靈的人,可這件事她卻想錯了,沒準太子真的喜歡女兒呢,比喜歡兒子還更多些!”
王平安心想:“那也不一定,咱們大家都是從骨肉親情上想的,而春花大嬸嘛,她想事情,可不見得和咱們想得一樣!”
嘆了口氣,王平安道:“這些事情,咱們就不要議論了,議論也沒用,說不定還會惹來禍事。你去辦事吧,辦得嚴實點兒,有錢能使鬼推磨,推得鬼呀笑哈哈,那些穩婆見了錢,也會笑哈哈的!”
歐陽利道:“那是,換了誰,誰不笑啊,以後好幾輩子都喫穿不愁了!”說罷,他離開正堂,去辦事了,一晚上他盡來回折騰了,幸虧體力好些,要不然還真喫不消。
王平安站起身,也離了正堂去後宅,路過武媚孃的小院子時,停下來想了想,卻終是沒有進去,慢慢的走着去了父母的院子。
王家老兩口的院子裏可熱鬧了,栓了好幾只羊,這些羊來了新地方,不老實一個勁兒地咩咩叫着,丫環婆子們伺候人有經驗,可擺弄羊卻個個束手無策,不知怎麼能讓羊不叫,有個丫環拿着雞毛撣子打羊,可越打羊叫得越大聲,後宅盡聽羊叫了!
王平安進了院子,見一羣丫環婆子圍着羊轉,他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道:“羊愛喫紙,你們餵它們喫紙就好了,還有不要打它們,越打它們豈不是讓它們叫得越歡,還讓不讓老爺夫人睡覺了!”
丫環婆子們都感驚訝,羊愛喫紙?太矯性了吧!那紙多貴呢,要是上好的白紙,就是少爺寫字的那種,一刀紙就抵上一隻羊貴了,給它們喫紙?誰捨得啊!
王平安見她們都愣着,擺手道:“實在不行就把羊的嘴給綁上,只是不讓它們叫而已,又有什麼麻煩的了!還有,今天的事不許說出去,誰說出去,就把她送到突厥去,找個突厥男人,讓她成天擺弄羊,一羣一羣的擺弄!”
丫環婆子們差點集體嚇暈去,還去突厥放羊呢,還一羣一羣的放,光眼前這幾隻就擺不平了,再多些誰能受得了啊!
王平安進了屋子,屋子裏門窗全都關得嚴嚴實實,還擺着好幾只大銅爐,屋裏熱乎乎的,父親王有財已經躺到了牀上,一隻手柱着頭,看着楊氏。楊氏則坐在牀邊,推着搖籃,哼着小調兒,滿臉慈愛地看着搖籃裏的小太平。
見王平安進來,楊氏噓了聲,讓他小聲點兒。王平安走到搖籃的跟前,見小太平小臉蛋紅撲撲的,正睡得香呢!
他小聲問道:“她剛纔有沒有哭鬧?”
楊氏道:“沒怎麼哭鬧,剛纔小小地哭了幾聲,給換了尿布,又餵了點兒羊奶,這不就又睡着了!”
王有財笑着小聲道:“這孩子可真好養活,餵羊奶就喝,一點都不挑剔,可不象你小時候,那個挑嘴啊,你現在也挺挑的。”
王平安嘿嘿輕笑幾聲,道:“好養活就成。對了,乳母已經找好了,也是剛剛生產完的,只是不願意今晚就過來,得等天亮的。我答應給她們家一百畝的良田,只要能把咱們家的小太平給餵養好,再多些也無妨啊!”
要放在平常,一聽給個乳母一百畝的良田,楊氏非得怒了不可,誰家的乳母啊,這麼個值錢法兒,一百畝的良田,是打算僱一個乳母啊,還是把她全家全族的人都僱來!可今晚她卻半點兒都沒生氣,反而笑着道:“一個怕是不夠,多僱幾個纔好,可萬萬不要委屈了咱們家的小心肝兒啊!”
王平安笑了兩聲,伸出手指,輕輕颳了刮小太平的臉蛋兒,小太平輕輕嗯了幾聲,咂吧咂吧嘴,小腦袋搖了搖,還接着睡!
王家三口一起笑了,這孩子當真是可人心,可人疼,可人憐啊!
又看了會兒小太平,王平安這才離開,王有財和楊氏都沒有再問武媚孃的事,顯而易見地,他們都不想再提到她,內心深處已經很反感那個女人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王平安合衣而臥,今天是大年夜,明天得早早起來,應酬大清早就跑來拍馬屁的人,而且他還要親自去李恪那裏,給那位倒黴王爺拜年,明天比今天還要累!
小半宿無話,第二天一早起來,王平安洗漱完畢,正要去前面,丁丹若卻告訴他,黃小丫來了,正等在院外。王平安只好叫進,估計着武媚孃的那封信是寫完了,要他派人送去長安。
果然不出所料,黃小丫請王平安過去。其實,現在的王平安對武媚娘也有些反感,但他畢竟是後世之人,對於武媚娘那些事兒有所瞭解,所以並不象楊氏和王有財那樣,到了連武媚娘提都不願意提的地步。
王平安讓黃小丫先回去,他又在屋裏坐了一小會兒,整理一下情緒,這才起身去見武媚娘。
進了武媚孃的屋子,把黃小丫打發出去。王平安見武媚娘神色還可以,恢復得很好,只是黑眼圈重了些,除此之外,根本沒有想象中的憔悴,除了肚子小下去了,一切如常。
王平安相當地佩服這個女人了,真是和普通人不一樣啊,要換了別人,這時不得躺到牀上,腦袋上蓋着手巾,有氣無力一番,就算裝也得裝一裝啊,那能象她這樣,就象事情不是她的似的!
武媚娘坐在桌邊,打開一疊紙,道:“舅舅,這是媚娘寫給太子的書信,媚娘想了,如果全是我自己親筆,怕是效果不佳,所以這張短的是媚娘寫的,而這幾張長的,還得請舅舅抄錄一遍,一併送出,祕密送去長安給太子。”
王平安嗯了聲,他先拿過那張所謂短的,看了一遍,就見這張紙皺皺巴巴的,上面有的字還花了,看樣子是淚水滴到了上面,所以字跡纔會花的。他心中嘆氣,武媚娘造假的本事了得,她要是生在現代,完全可以去製造假古董,造出來的假貨,保準能騙倒一大羣的人!
紙上字詞斷續,前言不搭後語,象是大病之人,在神志不清的情況下,胡亂寫出來的。但值得稱讚的是,這封信裏並沒有太多的兒女情長,只是略略提了提武媚娘是多麼的想念李治,但着重卻寫她失去了孩子,是多麼的悲傷,而且只提了一個要求,就是希望李治,把她和孩子合葬,棺槨送到她的祖籍幷州安葬。
除此之外,並沒有過多的話!
王平安心中大叫厲害,這信寫的,也太能抓住李治的心理了,以李治的性格來講,看了這封信,非得嚎啕大哭不可,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李治那一臉眼淚鼻涕的樣子,而結果他也能料到,李治非得把武媚娘接到身邊去不可,再困難他也會辦到的,當然辦事兒的不是李治本人,肯定是自己這個第一心腹而已……自己這才叫有困難要上,沒有困難,先製造困難,然後上了!
看完了短信,又看長信。這一看長信,王平安的頭皮都發麻了,好麼,這封長信簡直都快趕上一篇驚險的短篇小說了,要是翻譯成白話文,至少得上萬字,完全可以收錄進唐傳奇中。
長信描寫了武媚娘在生產時,如何的艱難,是多麼的驚險,而王平安本人又是多麼的“英勇”,把武媚娘從死亡的邊緣搶救了回來,完全是以王平安的口吻寫的,先是自吹一通,然後又說對不起太子,孩子沒有保住!
王平安心中嘆氣,接着往下看,後面寫的是自己如何照顧武媚娘,而武媚娘又如何的身體虛弱,昏迷中不停地叫着太子,醒過來後又不喫不喝,神志偶爾清醒,她懇求自己,不要把她想念太子的事,寫信告知太子,不能讓太子爲她擔心。
信的最後,又寫臣不敢欺瞞君上,只能將實情告知,後續事宜,還請太子定奪!
看完了信,王平安拍了拍那幾張紙,苦着臉道:“媚娘啊,這不是欺君,也是欺君啦,如日後太子翻舊帳,你舅舅我這腦袋,怕是在脖子上待不牢啦!”
武媚娘站起身,給王平安福了一福,道:“只要媚娘在太子的身邊,太子又豈能翻今日的舊帳?”
王平安嘿了聲,心想:“也罷,就把你送回長安吧,要不然留在慶州,指不定還得起什麼妖娥子呢!”
第七百零六章 李恪成了大胖子
王平安很“體諒”地道:“好,那我就把這信抄一份,其實我也希望你能和太子殿下多多相處,感情越深厚越好。我這就抄信,一切都是爲了媚娘啊!”
武媚娘連忙又給他福了一福,道:“舅舅最疼媚娘,媚娘心裏很清楚的。”
王平安笑了笑,坐到桌子之後,鋪開紙,提筆抄信,武媚娘給他研墨。過不多時,信件抄完,王平安取過信封,將長信和短信一起放入信封裏,道:“把蠟燭點上,我要來封信口。”
武媚娘點着蠟燭,在信封口滴上幾滴燭汁,王平安取出隨身小印,將信口封了。他拿起信,道:“我要派人去長安送信,媚娘還有什麼要囑咐的嗎?”辦事不由東,累死也無功,既然要順着武媚孃的意辦事了,當然得讓她全部都滿意纔行。
武媚娘想了想,道:“舅舅最好派親信去,媚娘想如果太子看到了信,必會召信使去問情況,舅舅最好能交待一下,讓那親信說什麼都不知道,一點兒不要把媚孃的事兒,說給太子聽,那這事兒基本上就成了!”
王平安笑着點了點頭,李治要是真的娶了武媚娘這個女人,真是不知是福還是禍啊,這女人算計他,都算計到骨髓裏了,這種老婆,換了別人,還真是消受不起啊!
王平安答應一聲,拿着信出了屋子,就在院中,叫來歐陽利,命他派個兄弟去長安送信,並且把見着太子該怎麼說,按着武媚娘囑咐的,說了一遍,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恰恰能讓屋裏面聽到。這麼做是爲了讓武媚娘放心,你交待的事,舅舅我全力支持,完全順着你的意,給你辦得完滿無憂。
武媚娘在屋子裏聽着,對王平安的做法很是滿意,更是心中感激,覺得王平安辦事細膩,很能爲別人着想,要是換了性子粗疏的人,怕是不會想得這麼周到。
吩咐完之後,並沒有立即打發歐陽利去辦事,王平安又進了屋子,道:“媚娘,剛纔你都聽見了吧,這樣說可妥當,還要不要再補充什麼?”
武媚娘道:“多謝舅舅細心,倒是不必在補充什麼了,媚娘還要謝謝那位送信去的兄弟,希望他能帶回好消息。”
王平安笑道:“好消息是一定會帶回來的,謝謝他就不必了,他能爲你辦事,是他應該做的。”推門出來,打發歐陽利去辦事了。
王平安並不在院子裏多留,出門之後,叫來黃小丫,讓她好生伺候楊大嬸,並且承諾,如果伺候得好了,以後給她找個好婆家,讓她喫香的喝辣的。黃小丫大喜過望,她終於可以混出頭兒了,喝辣的她不喜歡,可喫香的她卻是喜歡得不能再喜歡了!
把後宅的事情辦好了,他這纔去了正堂,大年初一,給他拍馬屁的人多到數不清。雖然這種應酬很沒營養,但卻不得不應付,否則就是不給別人面子。
面子這個東西是很重要的,如果別人給你,你不要,那就會得罪人,如果別人要,而你不給,那更是要得罪人,所以只要是涉及到面子的事兒,就不是小事兒!
王平安來到正堂,果然見堂裏堂外,全是人啊!他心中感嘆,真是難爲這幫哥們兒了,其中有不少人是昨天晚上在這裏喝得迷迷糊糊的,可今天早上再看到他們,個個精神飽滿,甚至有些人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氣宇軒昂,聲音洪亮,大聲說笑,憶往昔,望未來,天南地北,就沒有他們不說的!
衆人一見王平安來了,同時起身,幾個自認爲和王平安關係很好的人,叫道:“王公,怎地不多睡一會兒,昨晚鬧到很晚,今天你該養足精神纔好,咱們還得接着喝哪!”
王平安哈哈大笑,道:“各位,諸君,好兄弟們,要說喝酒,誰怕誰啊?但只怕一樣兒!”
衆人一起問道:“不知王公怕的是哪樣兒?”
王平安笑道:“就怕我這府裏,桌子不夠用,沒地方讓你們鑽啊!”
鬨堂大笑,衆人見王平安說話詼諧,無不上前拍馬屁,說吉利話,渴望通過這種場合,與刺史大人拉近關係,也好在那些來不了刺史府的人面前吹噓,自己是如何如何,得到刺史大人,王公的重視。
熱鬧了好半天,王平安這才道:“諸位,今天是大年初一,按着朝廷的規矩,是該給長官拜年的時候,承蒙諸位錯愛,大家都來我這裏賀歲,我實在是感激不盡。但話又說回來了,我現在並非是咱們慶州最大的那個官兒,上面不還有吳王千歲呢嘛,我也得給他去拜年纔行。”
衆人一聽,立即安靜了下來,你瞧瞧我,我看看你,誰都不說話了。吳王是怎麼回事兒,現在全慶州的人沒有不清楚的,吳王和太子鬧翻了,而且被太子和眼前的這位王公,聯手打擊得只能窩在馬嶺縣了。象這種落了架的王孫,連落湯雞都不如,大家都躲得遠遠的,那是絕不會往跟前湊合的。
王平安又道:“按着官場的禮節,我得帶着各位大人,去一趟吳王那裏,給他拜個年,只能少陪各位了。不過呢,說句實在話,吳王並不是太想見客,我去給他拜年,那是按着規矩來,但各位大人不必去,我就能代表了,或者哪位大人想和吳王千歲親近一下,這便和我一同前往?”
商人和宿老們沒什麼反應,反正輪也輪不到他們去給吳王拜年,可官員們卻一起把頭低下了。官員們心想:“別開玩笑了,吳王都和太子翻臉了,這時候去給他拜年,傳出去會得罪太子,而且人家吳王也不見得願意咱們去,何必呢,熱臉孔何必去貼人家的冷屁股呢,犯不着啊!”
衆官員裏,只有一個人是抬着頭的,那就是邱亭軒,他是沒辦法,本身就是馬嶺縣的縣令,想躲也躲不掉啊!
王平安等了片刻,見沒人吱聲,他嘆了口氣,道:“那我就自己去,把禮數盡到。諸位,大過年的,你們也回家和家人團聚吧,好好的過個年,等過了年,咱們還得接着忙呢!”
聽他這麼說,衆人自然也就紛紛告辭,沒誰敢留下,萬一被刺史大人抓去一起給吳王拜年,那豈不是自找沒趣,難受之極了。
片刻功夫,衆人便都散去,只剩下了邱亭軒和狄仁傑。狄仁傑問道:“大哥,要不要小弟陪着你一起去?不過事先說好,我見了吳王可沒什麼話說,要是惹他不快,那需當怪不得我!”
王平安笑了,道:“你就說你不願意去就得了唄,哪兒來的這麼多廢話!”他帶着邱亭軒,一起出了刺史府,趕去馬嶺縣。
路上,王平安問邱亭軒,最近李恪怎麼樣了,還在和那些高句麗人鬼混?邱亭軒回答他,李恪怎麼個鬼混法兒,他是不知,因爲他從不往李恪的身邊湊,只要李恪不叫他,他是從來不會主動去見的,已然有半個月沒見到他了,但從上次見面,發現李恪有點胖了,有點兒發福,對於李恪這種歲數來講,發福發得未免早了些!
王平安便沒再多問,邱亭軒不喜歡攙和進太子黨和吳王黨的爭鬥之中去,除非萬不得已,否則從他口中想問出什麼,那可難了,不是他不願意說,而是他乾脆就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一路上,只談了談明年的春耕計劃,倒也再沒談李恪的事。
待到了馬嶺縣衙,經人通稟,王平安求見李恪。只過了片刻,裏面就有僕人回報,說吳王昨晚睡得晚了些,還沒有起牀,所以得讓王平安和本縣的縣令大人等一會兒,等吳王醒過來的。
王平安無法,只好在外面等着,可這一等,足足等到了下午,直到日頭偏西,李恪才命人來告訴王平安,可以進去了。
王平安心想:“不會是故意修理我吧,讓我在外面乾等着,用以泄憤?”他問邱亭軒道:“邱兄,吳王平常也是這麼晚起來嗎?不會是隻有今天吧?”
邱亭軒搖頭道:“平常我卻是不曾留意的,但後宅夜夜歌舞,鑼鼓絲竹之聲不斷,倒是真的。”
王平安嘿了嘿,心想:“定是作戲,想玩什麼頹廢,好讓我放鬆對他的警惕,這可真是作夢了,這招歷史上用過的人太多了,他竟然也用起來,未免太小看我了!”
一起來到後宅,進了花廳,這花廳已經修成了一座暖室,裏面熱得很,而且傢俱擺設都已撤去,空空蕩蕩的,地中間鋪着厚厚的地毯,只有地毯的盡頭,擺着一張矮腳桌,桌後一面巨大的屏風。
室內無人,王平安只好皺着眉頭等待,又足足等了一刻鐘,室內又熱,王平安已然額頭冒汗了,忽聽到屏風後面傳來人聲,正是李恪的聲音。
王平安上前一步,跪下行禮,道:“吳王,下官王平安,給您拜年來了!”
就聽衣衫響動,那李恪重重地坐到了桌子後面,道:“起來吧,不用多禮,今天過年了?哦,對,昨天晚上爆杆聲響了一夜!”
王平安一愣,心想:“不會吧,過年了你不知道,太扯淡了吧!”他抬起頭,笑道:“王爺,您……”話沒說完,他就噎住了!
就見桌後坐着的李恪,臉胖得都圓了,而且身體更加肥胖,怕是得有一百七八十斤,簡直就象是變了個人似的!
第七百零七章 李恪要求改封地
王平安大喫一驚,仔細打量李恪,雖然他知道這麼盯着李恪看,實是很不禮貌的一件事,但眼前的李恪實在太讓他驚駭了,沒法不盯着看!
就見李恪,原本英俊的模樣,已經消失了很多,或者說他現在雖不是一個英俊的青年,但卻是一個英俊的胖子,臉圓圓的,下巴和嘴脣上光溜溜的,臉上竟然還擦着粉,眉毛也是修理過的,頭髮更是抹了頭油,很是光亮,梳理得光可鑑人,一絲不苟!
這些也就算了,這李恪竟然穿了一身翠綠的,鑲着黃色流蘇的華麗長衫,手裏拿着一條五彩手帕,並且隱隱的,還能聞到一股香脂味道!
王平安目瞪口呆,心想:“不會吧,竟然裝東方不敗,而且還是胖胖版的東方不敗?就算是裝頹廢,也不需要把自己喫成這個樣子吧?”
邱亭軒看了眼李恪,又看了眼王平安,心想:“你問我時,我不願多說,現在明白了吧,我爲什麼不願意和你多說了!”
待李恪打了個哈欠,道:“本王今天起的早了些,往常都是天黑之後才起牀的。無病,你是來給本王拜年的?要不是你提醒,本王都忘記了今天是新年啊!”
王平安好不容易纔回過神兒來,道:“王爺,下官多時不曾來請安問好,還請您多多原諒。只是……您富態了不少啊,下官都不敢認你了!”
他派在李恪身邊的暗探,倒是時常把李恪的消息報告給他,可很少提及李恪身材的事情。當然了,雖然身材並不能影響什麼,而且唐朝更是以胖爲美,可這變化也有點兒太大了吧,讓人一時難以接受!
李恪揮了揮手,道:“不怪,不怪,有什麼好怪的。本王不是說了嗎,只要不叫你來,你就不用來。今天恰逢新春,你不經召喚就來,這也沒什麼,過年嘛,挺高興的一件事兒!”
他語氣和氣,說完這番話後,又打了個哈欠,一副確實是起牀起早了的樣子。
王平安心想:“都說心寬體胖,看來確是如此。這李恪胖了之後,說話竟然和氣了許多,一副好好先生的樣子,難道說真的是心寬了,所以體胖了?”
王平安忙道:“王爺,你最近沒怎麼出去打獵消遣吧?這怎地富態了這許多?”
李恪呵呵笑了兩聲,道:“最近本王在研究高句麗的歌舞,並且學着作曲,還編了好幾支舞,很是耗費心力,所以便沒出去消遣,以致於身子沉重起來,倒也沒什麼,無病不用擔心。”
王平安啊了聲,心想:“還是裝的?可這本錢未免下得太大了吧,連模樣都改了這麼多,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他道:“王爺最近喜歡上了高句麗的歌舞?那高句麗窮山僻壤,虎狼之地,能有什麼好的歌舞,就算有也照我天朝上國的,要差上許多吧?”
李恪大大的不以爲然,臉上露出不悅的表情,擺手道:“無病,你這話說得可不對了,高句麗雖然是小國,但在歌舞方面卻有驚人的造詣,尤其是在本王的指導之下,更是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現在已經完全是一流的歌舞了,你如不信,現在便可以看看,品鑑一下。”
王平安趕緊又啊了聲,表示驚訝,心中卻想:“朝廷派你來慶州,是讓你來指導水利工程和水車的使用的,你倒是指導起歌舞來了!嗯,也對,反正慶州的一切你都插不上手,不玩點花樣兒,豈不是太無聊!”
他臉上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拍手道:“真的嗎,下官真的可以看到王爺編排的歌舞嗎?下官何德何能,有何功績可言,竟然能享受到……”
李恪一揮手,笑道:“行啦,行啦,就不用說這些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話了,讓你看,你看就是了。今天是新年,正好以歌舞祝興,邱縣令也一起看看,品評品評!”
僕人們上前,給王平安和邱亭軒搬來矮腳桌,又奉上香茶點心,讓他們聽歌看舞。
王平安看着這些僕人,又問道:“王爺,這些僕人長相和我中原人有異,難道也是高句麗人?”
李恪嘿了聲,道:“長相有異?你是怎麼看出來他們的長相有異的?且說來聽聽?”
“這個……”王平安只是隨口一問,其實他倒是沒有看出來這些僕人,和中原人有啥區別的,只好硬着頭皮道:“這些人嘛,這個臉大如盤,眼睛卻很細長,就象一團面,用小刀在上面割了條縫兒一樣。這個豈不就是和中原人有異嗎?”
李恪和邱亭軒齊聲啊了起來,一起看向這些僕人,看了幾眼,兩人一起大笑。李恪笑道:“你要是不說,本王還真沒注意過,可不正是如此嘛,這些人大臉盤子,小細眼,眼睛又細又長,可不正象你形容的那樣!”
邱亭軒也是連連點頭,說這幾個僕人長得確實挺有特色的。
王平安乾笑幾聲,道:“不知下官有沒有說錯,他們可是高句麗人?”
李恪搖頭道:“你猜錯了,他們不是高句麗人,而是百濟人,百濟在高句麗的南邊。”
王平安心想:“怎麼又弄出百濟人了,莫名其妙!”他連忙做恍然大悟狀,道:“原來如此,看來下官還是孤陋寡聞了!”
李恪啪啪啪拍了三下手,掌聲一落,就見外面進來一隊樂師,坐到了地毯的邊緣,吹拉彈唱起來,樂聲一起,外面進來成羣的,身穿高句麗服飾的女子,都光着腳丫,在地毯上跳起舞來,長長的辮子,甩來甩去!
王平安和邱亭軒對視一眼,心中都想:“這就是高句麗的舞蹈?很普通嘛,有什麼好研究的!”
看了幾眼舞蹈,王平安偷偷向李恪瞥了一眼,就見李恪臉上露出癡迷的神色,胖胖的身子,隨着樂曲聲,來回的搖擺,而且頭也甩來甩去的,幸虧他沒有留長辮子,要不然也得髮辮飛舞了!
王平安心想:“看不出來是裝的啊,難不成李恪真的轉了性了,再不理朝政,而變得只知聲色犬馬了?”
他可不信李恪會真的轉了性,但眼前的情況,又讓他推斷不出什麼,只好假裝專心看起歌舞來,心裏的念頭卻一個接一個的轉了起來,無法平靜。
不多時,一場歌舞結束。李恪笑道:“如何,無病,你現在還覺得高句麗的歌舞,不值得一觀麼?”
王平安忙道:“王爺,這歌舞當真是高句麗的?下官以爲,只能是天上纔有,人世間哪得聽聞,這簡直是太美妙了,太讓人驚喜了啊!”
說着話,他還比劃了幾個動作,以示他真的很驚喜,已經徹底地喜歡上了高句麗的調調兒!
李恪哈哈大笑,拍着桌子,很是得意地道:“這不是純正的高句麗風味,而是經過本王的指導下改編的,所以才如此的讓人陶醉。無病,你醉了嗎?”
“醉了醉了,下官已然不知身在何處了!”王平安連忙道。可他到底是沒弄明白,李恪這是要幹嘛啊?想要紙醉金迷,有的是玩法兒,用不着只盯着高句麗的歌舞玩吧!
李恪嘆了口氣,道:“只可惜,本王不能親自去高句麗看看啊,想必那裏定然是風光如畫,美女如雲……”說着話,他先陶醉起來,陶醉在自己的幻想中了!
王平安臉上肌肉一抽,靈光一閃,幹嘛在自己面前提這個,是要先暗示一下,他很想去高句麗?可要是去了高句麗,他這輩子就算完了,還真以爲高句麗人,能幫一個失了勢的王爺,對抗大唐太子麼,別做夢了!
他看着李恪,就見李恪陶醉起來,沒完沒了,竟然足足的陶醉了小半刻鐘,真是讓人……無法形容了,現在的李恪有點兒二傻子的模樣!
啊了聲,李恪總算是回過神來了,道:“無病也以爲高句麗的歌舞好,那想必父皇也會認爲好了。無病,你說如果我把舞姬獻給父皇,給他老人家解悶兒,他老人家會喜歡麼?”
王平安心中忽然想道:“不會是派了刺客混在裏面吧,想要趁獻歌舞時,刺殺皇帝?不可能,這樣做,他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呢?他獻的人出了事,第一個要處罰的,就是他自己啊!”
王平安道:“這個,下官不好說,皇上怕是……應該是不會喜歡的吧,皇上對於不肯臣服的高句麗,這個,那個……”他可不敢說皇帝一定會喜歡,要不然李恪真的有啥二傻子行爲,豈不是要牽扯上他了嘛!
李恪又嘆了口氣,沉默半晌,又道:“無病,本王有一事求你,望你還能答應。”說着話,他扭動着胖胖的身體,從桌子後面坐直了,竟然對王平安施了一禮。
王平安大驚,心想:“幹嘛,要禍害我麼?那你可得小心,我可不是喫素的!”他深怕李恪給自己下套兒,趕緊還禮,嘴上卻道:“下官肩小膀窄,王爺有事相托,下官自然會全力相助,但能不能辦成,卻要兩說了!”
李恪卻道:“本王現在心寬體胖,無病你也看到了,對於慶州的事宜,本王不想再多管,只想太太平平的當一個無事王爺。無病,你願意幫這個忙麼?”
王平安忙道:“王爺,慶州離不開您啊,要是沒有您在這裏,下官都不知該怎麼辦好了,您可是下官的主心骨兒啊!”
李恪重重地嘆了口氣,胖乎乎的臉上露出頹唐的神色,道:“累了,再不想參政了。無病,本王求你和長孫大人說說,能不能改封本王到營州去?那裏離高句麗近些,可以讓本王好好領略一下高句麗人的風情,舒舒服服的過完下半輩子。本王人緣不好,如果冒然去和長孫大人說,怕是長孫大人不答應,還得通過你才成啊!”
王平安大喫一驚,道:“營州,爲什麼王爺要去那裏呢?下官聽說營州殘敗不堪,從前朝開始,那裏就是我中原大軍東征的集散之地,歷次戰徵早把營州燒得什麼都剩不下了,尤其是在大軍撤退之時,爲了不讓物資資敵,更是把那裏燒成了白地,百姓都已遷走,那裏不能做爲您的封地啊!”
營州就在高句麗的邊上,從隋煬帝時代開始,就是歷次東征的大本營,而每次征戰,隋軍撤退後,高句麗軍隊都會跑到營州去,把那裏蹂躪一番,做爲報復。
進入大唐之後,李世民把高句麗打了個落花流水,屠了高句麗好多城池,擄走大量人口,可終是沒把高句麗給滅了,所以李世民認爲是戰敗了。但戰敗是從中央帝國沒能滅了小番邦的角度上講的,事際上把高句麗給打得慘了,更爲李治時代最後滅掉高句麗打下了基礎。
但唐軍主動撤退後,高句麗人爲了表示自己打敗了天朝大軍,在唐軍大隊人馬撤到幽州,不可能在短時間趕回時,他們特地派出軍隊,去騷擾營州,把周邊地區放火亂燒,等唐軍大隊人馬趕回,高句麗人又趕緊逃回去,美其名曰進攻到了大唐的軍事重鎮,得勝班師,自我吹噓,得到心理安慰!
經過這麼一番折騰,營州雖然還是大唐的土地,但卻少有百姓在此居住,沒有安生日子好過啊,誰也不願意住在那裏,誰知以後還會不會再打仗了?這個地方,在初唐時代,和折柳縣一樣,都不是什麼好地方,一直要等滅了高句麗之後,纔會重新興旺起來。
親王的封地應該是富饒的,哪可能封到這麼兇險的地方去,那不成流放了嘛!
李恪聽了王平安的話,卻道:“能不能做爲本王的封地,還是讓長孫大人定奪吧,本王只是問你,願不願意幫這個忙,傳個話給長孫大人?”
王平安臉上肌肉跳動,他已然明白了,這不是陰謀,而是陽謀。李恪以前都是暗地裏下手,可卻次次倒大黴,這回他反其道而行之,用的是陽謀,玩的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去了營州,不但可以象自己那樣,擁有一塊完全說了算的地盤,更可以得到高句麗的助力,行不軌之事!
王平安搖頭道:“長孫大人不會答應的,皇上也不會答應的,王爺要想當個太平王爺,還是留在慶州吧!”
邱亭軒也看向李恪,心想:“行險了,你能得到反抗的機會,可莫要忘了,同時也給了長孫無忌整死你的機會,這是行大險之事啊!這個主意一定是高句麗人給你出的,你怎麼就能信呢,難不成真的是利令智昏麼?”
第七百零八章 樸俊男回來了
邱亭軒能想明白的事,王平安自然也能想明白,他沉默半晌,看着李恪,只感覺這些皇室的子孫,想法真是讓人不可思義,難道權力真的讓他們到了瘋狂的地步,都不考慮一下後果了?
武媚孃的狠心,王平安早有心理準備,所以就算她不要小太平,王平安也還算是能接受這個事實;可現在李恪這個樣子,實在讓他有些接受不了,難不成真的要以命相搏嗎?
李恪見王平安不吱聲,追問道:“無病,你願不願意替本王,遞這個話呢?”
王平安心想:“好歹看在你和我母親有點兒親戚的份上,我再最後提醒你一次吧,你能聽最好,如果不聽,從此以後,我也不再管你的閒事了,只要我仁至義盡,也就是了!”
王平安道:“昔日,前太子承乾,有了侯君集的支持,以爲自己能夠成事,於是便鋌而走險,結果落了個沒好下場。由此可見,外力相助並不重要,所以王爺你倒也不必把高句麗的某些……怎麼說呢,就算是陳詞濫調吧,放在心上,小心中了某些外人的離間之計,鬧得和前太子一樣,那就實在是……王爺,你懂的!”
以前總感覺“你懂的”這三個字是最沒營養的大廢話,可現在他說出口來,卻有一種此意盡在不言中的味道,看來這三個字,還不算是太沒營養!
邱亭軒也道:“本朝,我等做臣子的不好評論,可前隋的往事,卻不應效仿,那隋煬帝雖然得了宇文氏的支持,可最後他還是死在了宇文氏的手裏,今天某些人的甜言蜜語,日後說不定會化做穿腸毒藥,隋煬帝便是前車之鑑,王爺不可不慎重考慮啊!”
兩個人的話一說出來,就等於挑明,李恪你的那點小心思,我們都瞭解,而朝中的長孫無忌更是會了解,你一撅起屁股,人家便會知道你想是要拉幾個糞蛋蛋出來。所以,還是消停些吧,老老實實做你的王爺該有多好,何必要當皇帝呢,當皇帝多累啊!
李恪似乎早就料到王平安會有此一勸,他搖頭道:“無病,你誤會了,以爲本王是想行什麼不軌之事,其實本王只是想在營州好好的聽歌看舞,瞭解高句麗的風俗,其次也是想把營州好好經營一下,我朝必會再次大舉進攻高句麗,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本王先把他們的習俗都瞭解好了,到時再向高句麗用兵,可以事半功倍,少讓我中原子弟受損啊!”
王平安和邱亭軒一起看了看在旁伺候的那些“百濟人”,兩人都明白了,怪不得說他們是百濟人呢,原來李恪是早就做了準備,知道他倆會這樣勸他,所以便用攻打高句麗做藉口,當着高句麗人的面,說滅他們的國家,那是挺沒意思的,可換了百濟人,那就無所謂了!
王平安有心再勸,卻見李恪一擺手,道:“無病,不要再說別的了,本王主意已定,只是問你,願不願意幫這個忙,替本王向長孫大人傳這個話兒!”
王平安心想:“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你既然執意如此,那我們也沒辦法,只能隨你去了!”
很顯然李恪現在的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別人再勸也沒什麼用處了。
王平安道:“王爺有所囑託,下官自然願意效力,這就給長孫大人寫信,告知此事,還請王爺借紙筆一用!”和給武媚娘寫信一樣,當面寫信,你要怎麼寫,我就怎麼寫,都可你的心意。
李恪笑了笑,道:“那便有勞了!”手一揮,那些高句麗僕人立即送上文房四寶,伺候王平安寫信。
邱亭軒在旁邊搖了搖頭,再不多說,他讀的書多,象這種皇室中爭權奪利的事情看得多了,卻不成想今天親眼目睹,又興奮,又感無奈。心裏只是想,當今的皇上沒有給兒孫做個好榜樣啊,弄得兒孫們都學他的樣子,一遇事就想武力解決,不弄得血流成河,那是不會罷手的。
王平安提筆寫信,心裏和邱亭軒想的差不多,唐朝的皇室子孫互相砍殺奪權,一直持續了百餘年,幾乎都成傳統了,看來真的是李世民沒給開個好頭兒。當初玄武門他要是失敗了,雖然歷史不知會變得如何,可他一成功,兒孫們卻都喜歡動起刀子來了!
落筆奇快,不多時一封信便寫好了,王平安寫這封信沒有摻雜哪怕一點點的個人感情,只是簡單的敘述,把李恪的請求寫了出來,僅僅寫了他多麼喜愛高句麗的“風情”,除此之外,沒有帶任何的評論,寫好之後,讓僕人呈給李恪觀看。
李恪接過信來,看了一遍,心想:“今天這個王平安,倒是很配合,沒那麼多的屁話。”
暖室內伺候的高句麗人,基本上都是第一次見着王平安,他們自然不是百濟人,都是高句麗派來的,在某些方面有特殊才能的人,絕不是李恪那些能人異士所能比的。
這些高句麗人見到了傳說中的大唐第一少年才俊,心中不免頗有鄙視,這個王平安也不咋地啊,一點兒霸氣都沒有,根本不象傳說中的那樣神武,更和曹操沒什麼相似之處,反倒是一點兒主見沒有,讓他幹啥,他就幹啥,庸才一個!
王平安並不理會這些高句麗人,完全把他們當成擺設一樣,只是盯着李恪,看李恪的表情。就見李恪胖胖的臉上露出笑容,放下信,衝他點了點頭。
王平安問道:“王爺,這封信寫得如何,可要下官修改?”
李恪笑道:“不如再加上幾句,把本王的身材寫進去,告訴長孫大人,只要心寬,便可體胖,這是好事!”
王平安乾笑兩聲,唐朝以胖爲美,看來不光是胖胖的女人討人喜愛,就連男人胖一些,都能拿來自誇。他答應一聲,接過書信,按着李恪的要求,在信的末尾,加上了身材的事。
這回李恪看完,倒是沒再說別的什麼,把信封口,叫王平安派人送出,王平安卻道:“王爺,不如由您派人送去吧,如果長孫大人問起,也好有個應對,下官派人去,怕是有些話,說不清楚!”
“那也成,還是無病你辦事把細!”李恪笑了笑,衝着高句麗僕人說了句話,僕人出了屋子,過不多時,領進一人,竟是安山大。
王平安心中嘆氣,李恪啊李恪,就你這腦袋,還想成大事呢?就算把玄武門交給你掌管,怕是你也鬧不出一個之變來,連手底下的人能不能用,你都不清楚,還想着當皇帝,我實在是太佩服你的勇氣了!
安山大進暖室之後,李恪把信交給他,讓他送去長安,即刻啓程,不可耽誤時間。安山大一眼都沒看王平安,就象不認識王平安一樣,領了命令,便出去了。
李恪交待完了事情,笑道:“無病,你可要留下來再看幾場歌舞?”其實,這句話就是在下逐客令了。
王平安自然不可能不知趣,客氣幾句,便即告辭出去。
見王平安一走,李恪臉上的和氣表情立即消失,而屏風後面則悄步走出一人,這人不是別個,竟是當初射傷李恪腿的那位樸俊男!
這樸俊男留了滿臉的大鬍子,已然把先前的相貌掩蓋住了,除非是和他很熟悉的人,否則幾乎認不出他是誰,可巧的是,李恪身邊的那些人,都和樸俊男不怎麼熟,加上樸俊男從不和以前的那些“同伴”來往,是以竟一直隱藏到現在,沒被人發現。
跪坐在李恪的側邊上,樸俊男道:“王爺,營州方面已經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發動,消息會在王平安那封信送到後不久,就送進長安的。”
李恪嗯了聲,道:“就按先前商量好的辦吧,小心些,莫要節外生枝。”
樸俊男答應一聲,起身離開,辦事去了。
要說樸俊男,那可真算得上是高句麗的一位傳奇人物了,簡直都可以當成是教材,對高句麗的後人進行勵志教育了!
這樸俊男曾是與唐軍交戰時的一名弓箭手將領,做戰失敗後,被唐軍擄入中原,可他無時無刻不在想念着故國……當然,這是他自稱的。爲了讓唐軍再不能蹂躪偉大的高句麗,他找尋機會,依靠他自己的聰明才智,終於得到了大唐皇室的重用,甚至得到了一位美麗公主的垂青……當然,這還是他自稱的。
但是,他對於高句麗的愛,遠遠超過了對大唐公主的愛,爲了高句麗,爲了故鄉的百姓,他毅然放棄成爲大唐駙馬的機會,拋棄了大唐公主,回到了高句麗……這還是他自稱的,但高句麗人卻並不去考證,他們都相信這是真的,樸俊男是個心腸如鐵的男子漢!
而樸俊男歷盡千辛萬苦,重返高句麗的懷抱後,帶回了一個驚天的祕密,那就是大唐的太子和吳王正在火併,兩方爲了取得勝利,都在拉攏着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這個可以改變大唐皇室命運的人,就是樸俊男……這個還是他自稱的,而高句麗人深爲這件事,感到驕傲和自豪!
爲此,高句麗的邊關守軍在聽了樸俊男的各種“自稱”之後,把他送到了平壤。
第七百零九章 高句麗人的想法
高句麗的小朝廷得知自己的國家竟然出了這麼一位“英雄人物”,最開始是震驚,不相信這是事實,但對樸俊男進行了調查之後,發現樸俊男說的竟然和派在長安的密探,說的某些事情吻合。
高句麗在長安派有密探,可這些密探是調查不出什麼比較高級的祕密的,對於他們來講,大唐的吳王長得啥樣,或是大唐的太子穿的是什麼樣的衣服,乘坐的是什麼樣的車馬,能探到這些“祕密”,就已經是極限了,他們也不可能再探出什麼更有價值的東西來!
可這些表面的上東西,恰恰是樸俊男都知道的,他在吳王府時,就是負責養馬的,李恪後宅的事情,他一概不知,可李恪的出行用具,這些所謂的細節,他是再知道不過了,甚至連李恪座騎有什麼特點,他都描述得非常詳細,並且還騎過……這個不是光自稱,而是事實!
如此這般的一說,高句麗的小朝廷自然大爲驚訝,萬想不到這個樸俊男,還真的瞭解大唐皇室啊!樸俊男又說自己的箭術,把大唐衛府兵將都給震住了,並親自當着高句麗的君臣演示了一番,還說他冒險射傷了吳王,如果小朝廷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這麼重大的事,小朝廷哪可能光聽樸俊男的一面之詞,立即派人去慶州調查,偏巧李恪在那段時間,很是消沉,而慶州關於太子和吳王的各種版本的謠言滿天飛,謠言非常之離譜,比樸俊男說的話,還要離譜上十倍。
這麼一調查,哪可能調查出真實的結果來,暗探弄不清楚真假,只好跑回高句麗,把各種版本一五一十的全都說出來,報告給小朝廷!
經過一通分析,小朝廷大喜過望,雖然他們知道樸俊男的話裏,肯定是有水份的,但他射傷李恪的事情,應該不會是假的,因爲當時慶州盛傳射傷吳王的人,是個高句麗的奴隸……這絕對是謠言中傷,他們痛恨高句麗人射傷了吳王,所以不承認樸俊男差點成了駙馬的事實,硬是誹謗他是個奴隸!
高句麗長期受到中央帝國的征伐,已然從一個區域性的強國,逐漸的衰落了。這個時候,高句麗實在是太需要一個英雄人物,來激勵軍隊和百姓,讓大家有信心對抗大唐,確信高句麗不會亡國,不會被滅掉,他們還是有希望的!
如此一來,一拍即合,高句麗的小朝廷做出決定,在高句麗宣揚樸俊男的英雄事蹟,這年頭還沒有巡迴演講,否則樸俊男非得全高句麗的去做報告,但官府挑頭自我吹捧,民間百姓相互傳言,這種效果不比演講的效果差,而且越傳越神奇!
樸俊男被傳成了是由神女生出的卵,被丟在野地裏,野獸不食,羣鳥呵護,最後俊男破殼而出,年方七歲時,巋然異常,挽弓射箭,百發百中,擁有讓世人震驚的箭術……成年後,與唐軍作戰時,單槍匹馬,對抗數萬唐軍,終被大唐皇帝看中,爲了得到俊男,所以特地從高句麗退兵,還想召俊男做駙馬,但俊男拒之……
無數的想象中,樸俊男成了高句麗的民族英雄!
高句麗的小朝廷不可能放棄這麼個大好的機會,他們探不到大唐高層的祕密,不知道太子和吳王“火併”,可現在有了樸俊男這個“大唐通”,那情況自然就不一樣了,要好好利用纔行。
花了無數的心血,小朝廷的君臣們制定了一個完美的計劃,決定支持李恪,讓李恪去和太子李治對着幹,把大唐搞的烏煙瘴氣,然後高句麗從中漁利!
樸俊男親自帶着人,回到了慶州,潛伏了不久之後,終於找到了機會,趁着李恪打獵,一個人在樹林裏傷心之際,和他聯繫上了,先是請罪,不該射傷吳王千歲,然後說出了來意。
當時,李恪被李治和王平安聯手打擊得已然喪失信心,他很清楚,憑着自己的實力是不可能當上太子,進而當上皇帝的。偏巧高句麗人主動送上門來,表示願意借兵,扶助李恪登上帝位,而要求僅僅是他當上皇帝后,不要進攻高句麗。
這麼小的要求,李恪當然答應了,至於說到被樸俊男射傷,這點小過節不值一提,行大事者,誰能再乎這個啊!在樸俊男拿出高句麗國王的親筆書信之後,李恪猶豫了一段時間,終於做出決定,準備與高句麗人合作!
初唐時代的人,受前隋的影響較重,幾乎所有的心中有些抱負的人,都信奉一點,那就是功名但在馬上取,用現代的話來講,就是敢拼纔會贏!
隋文帝靠武力登上皇位,隋煬帝靠武力登上皇位,唐高祖靠武力登上皇位,當今皇帝李世民靠武力登上皇位,其先後相隔不過數十年,這些都是榜樣!
李恪靠武力,爲什麼就不能登上皇位呢?這種想法很自然,不但李恪會有這種想法,就連盛唐和晚唐的那些人,只要手裏有點兒武力的,都是這麼想的,這種想法一直到宋朝的建立前,都沒改變過,並且在一直的進行中!
於是乎,李恪喜歡上了高句麗的歌舞,身邊多了一大羣的高句麗人。而這些高句麗人做出的計劃,也確實比他以前的那些幕僚要強。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李恪要是以前沒有那些廢物幕僚,也許他還不能這麼快的信任高句麗人,可他以前的那些幕僚也太廢物了些,一旦產生了比較,李恪就覺得高句麗人做出的計劃,還是比較靠譜兒的!
先經略營州,進而吞併幽州,再謀圖中原,這便是高句麗人給李恪做的計劃,步步爲營,穩紮穩打!
於是,纔有李恪韜光養晦,變成胖子,又要王平安幫他去替長孫無忌請求,改變封地的事發生。這個大大的陽謀,雖然看似行險,但高句麗人保證,一定會成功!
當然了,李恪是留了後手的,如果一旦起兵失敗,他可以自稱是被高句麗兵所裹挾,他是無辜的,誰讓營州離高句麗那麼近呢,他受到了高句麗人的裹挾,也在情理之中。
至於高句麗人,他們纔不在乎什麼呢,反正兩個國家都打成這樣了,情況再壞也不過是接着打,已經都到這地步了,還在乎什麼,沒什麼可在乎的了呀!
這樣事情,說起來曲折,但對於王平安來講,他只一略微思考,就能明白其中原由,心中很是感嘆,權力當真是一杯毒酒,不但武媚娘爲之拋棄親生女兒,連李恪也竟然想借兵高句麗,都是中毒不淺啊!
王平安和邱亭軒離了暖室,出了後宅,兩個人默默地走着,誰也不說話,一直步行出了馬嶺縣,來到一片小樹林的邊上,兩人這才停下來休息。
各自坐了塊大石頭,邱亭軒先是嘆了口氣,輕聲道:“無忌公向來不是心慈手軟之人,如果吳王再這麼鬧下去,怕他是真的要爲太子除掉吳王了!”
王平安嗯了聲,隔了一會兒,才道:“其實,我對吳王並沒有什麼成見,相反,我還是不希望見他喪命的。”
邱亭軒道:“我明白,看得出來。如果吳王一直留在長安,就在無忌公的眼皮子底下,怕是積怨會越來越深,無忌公早晚會找藉口殺了吳王的,就算本朝殺不了,但積怨久了,在太子登基之後,無忌公就會下手了。”
王平安看了眼邱亭軒,心想:“不愧是當世大儒之子,看問題還是很有遠見的。李恪可不就是在李治登基不久,朝中完全由長孫無忌一個人說了算時,被長孫無忌殺掉的麼,他一點兒沒料錯。”
王平安點了點頭,道:“是啊,我擔心的就是這個,雖然從沒明說過,也一直幫着太子打壓吳王,其實我是真不希望吳王年輕輕的就死掉的。”
邱亭軒道:“無病,你用計把吳王調離長安,來到慶州之後,又全力打壓,雖然現在的吳王看起來狼狽不堪,但事實上卻並無性命之憂,他越狼狽,無忌公便越會看不起他,也就不會再想辦法整治他了。而無病你打壓得雖狠,卻從沒有以傷害吳王性命爲目的,這點和無忌公是完全不同的!”
王平安嘿了聲,道:“這麼遠的事,誰又能說得清呢,估計吳王現在還在恨我呢吧!”
邱亭軒搖頭道:“就因爲他看不清局勢,分不清輕重,所以才屢戰屢敗,他估錯你倒沒什麼,可他估錯了無忌公,那他的性命……這些話,真不是我們該說的呀!”
王平安嘆了口氣,道:“屢戰屢敗無所謂,可他卻屢敗屢戰,百折不撓是好的品性,可用在爭權奪利上,怕是……唉。邱兄,你說無忌公會答應改封的事麼?他能看得出來,皇上也應該能看得出來吧?”
邱亭軒道:“這種事,要看無忌公怎麼說了,如我所料不錯,改封的事一定會成的。這點吳王已然料到了。”
王平安挑了挑眉毛,他自然明白邱亭軒話裏的意思。如果李恪直接去求李世民改封,李世民一定不答應,可通過政敵之口要求改封,那長孫無忌就會想辦法,讓這件事辦成了。李恪雖然行險,給了長孫無忌整死他的機會,但同樣,他自己也得到了發展的機會,而且極有可能,獲得整死長孫無忌,以及李治的機會!
風險越大,受益越大,這點不光是現代人明白,古代人同樣明白這個道理。而長孫無忌和李恪,都願意承擔這個風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兩人對坐半晌,王平安問道:“這件事如果成了,大概多久會發生戰爭?”
邱亭軒嘿了聲,道:“咱們就祈求皇上萬歲萬萬歲吧,只要他老人家在,戰爭就不會起來。”
王平安點了點頭,李恪要想發動戰爭,十有八九和明朝時的靖難之役差不多,在李治剛剛登基時發動。
巧得很,朱允文當時也知道朱棣要改反,而現在李治和長孫無忌同樣知道李恪不會消停,而李恪要去營州,必會吞併幽州,他日後的起兵地點和朱棣一樣。而朱棣開戰時,靠的是蒙古兵打前鋒,他則要靠高句麗兵打前鋒,又是一模一樣!
歷史驚人的相似!
王平安小聲道:“吳王不會成功的,他在制定這個計劃之前,就已經失敗了,他自己不知道,但我卻是知道的!”他指的是安山大這個大內鬼,李恪的第一心腹都叛變了,還指望着能象朱棣一樣得勝,那真叫作夢了。
邱亭軒道:“是啊,吳王的對手將是無病你,他當然會失敗了,對於此點,愚兄深信不疑!”說罷,他站起身,再不多說什麼,衝王平安抱了抱拳,轉身回馬嶺縣了。
王平安望着邱亭軒的背影,心想:“什麼叫吳王的對手‘將’是我?應該是長孫無忌纔對,或者是李治派出的名將……那個名將,不會是我吧?”
一想到這點,他的心嗖地就提了起來,自己在突厥時表現得太“傑出”了,太勇敢了,而且在班師回朝時,還騎着牛在長安大街上誇武,如此這麼一來,他已然在大唐百姓心中,有了名將之稱,萬一以後和高句麗開戰,說不定真的會派自己去呢!
打高句麗和打突厥可不一樣。他能把突厥給平了,那是佔了天時地利,大冬天的,突厥遭遇內亂,於其說是去打突厥,不如說是去安頓突厥的難民,這才能得到勝利。
可高句麗就不一樣了,那是久經戰事的國家,而且並沒有內亂,可以使用的軍隊在二十萬以上,從持久作戰的方面來講,比突厥可要有韌性多了!
王平安在小樹林的邊上站了良久,心想:“難不成滅掉高句麗的任務要交給我了?哎呀,真是要命啊,我最不喜歡的就是打打殺殺!”
他叫侍衛牽過馬,翻身上了座騎,心想:“滅掉高句麗的人是誰來着,是李績還是蘇定方?這個記不清了。可制定作戰計劃的人,我卻是知道的,那就是武媚娘啊!唉,真是沒想到,武媚娘不但宮鬥厲害,派兵打仗也有一手!”
騎馬返回慶州,現在去向武媚娘去請教,估計是請教不出什麼的,武媚娘還沒走到那一步,眼光不夠,無法縱觀全局,他現在只能去問狄仁傑,如果朝廷一旦派自己去打高句麗,那該怎麼個打法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