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章 白鵝老店
見長孫無忌猶豫,不知該派誰去,褚遂良道:“無忌公,這件事情很是重大,而且現在天色已晚,城門已經關上了。要依我看,不如咱們一起去吧,一來好叫開城門,二來由咱們親自指揮,可以事半功倍。”
說着話,褚遂良衝長孫無忌使了個眼色。雖然抓一個高句麗的大首領,是件挺大的事情,可是卻不可能勞動宰相親自出馬的,更何況是四個宰相一起出馬。但問題是他們要尋個機會,很“自然”地從王平安的嘴裏套話,立儲的事纔是最關鍵的。
房玄齡也嗯了聲,道:“不錯,此事如此重大,確是該咱們這幫老骨頭出馬了。嗯,無病年輕力壯,正可彌補咱們骨頭太老的缺陷。”
長孫無忌輕輕點了點頭,也道:“事關重大,不得不咱們一起上陣了!”
他們三個人,說得事情重要,都是另有所指,指的是立儲大事。可他們明白,王平安卻聽不明白啊!
王平安道:“三位大人,不過是抓一個高句麗的奸細頭子罷了。那個所謂的大首領既然親自跑到長安來,估計是已然報了必死之心,要鬧出點兒事來。如果三位大人一起去了,安全方面可是堪憂啊,有可能本來那個大首領弄不出點兒事來的,你們一起,結果他反倒能弄出點兒事來了。不如,就由我去一趟吧,多帶兵將,不怕那些高句麗人起妖娥子!”
長孫無忌三人一起搖頭,道:“事關重大,你一個人是辦不好的。”三個人一起站起身來,出了屏風,長孫無忌走向大案。
王平安只好跟着出去,心中納悶兒,這算個啥大事兒啊,大唐宰相親自出手去抓姦細頭子,還是個得了病的奸細頭子,似乎太過勤勞政事了吧,難道說這就是傳說中的事必躬親?
長孫無忌一出來,大案後的主事立即站起,閃到一邊。長孫無忌坐到案後,提筆寫下了公文,交給主事,道:“你去調兩團府兵來,到門前集合,都要騎兵,老夫要帶他們出去辦事。”
主事喫了一驚,長孫無忌要出去辦什麼事,他當然清楚,這事還是他審出來的呢!可是一次調集兩團的兵力,未免太多了些!
主事小聲提醒道:“長孫大人,兩團騎兵未免太多了吧,那可全是戰兵,足足六百人的!”他的意思是,就算是剿匪,都不用出動這麼多的,何況只是抓百十來名高句麗的奸細,大誇張了!
長孫無忌瞪了他一眼,道:“你懂什麼,要合圍,自然要數倍於敵的兵將,你說這話,是在質疑老夫嗎?”
主事一哆嗦,連忙後退,道:“下官不敢,下官這就去調兵。”拿着公文趕緊跑了。
王平安看了眼長孫無忌,他也想表示一下質疑,可終是沒有說出口來,多帶就多帶兵唄,自己還能安全些。其實,他覺得這事派軍隊去,還不如招集差役去,或者帶着輔兵去也就夠了,召集戰頭部隊未免有些小題大作,萬一被誤會是想造反,那就好說不好聽了!
長孫無忌衝差役們一擺手,道:“給他們拾掇拾掇,一會兒還要讓他們兩個領路呢!”
差役們立即給兩個半死不活的高句麗奸細穿上了褲子。兩個高句麗奸細這時連動都動不了了,飽受摧殘。
過不多時,那個主事就回來了,長孫無忌親自發文書,當值的衛府大將軍當然巴結,馬上就從戍衛京城的府兵當中,調了兩團兵來,都是左武衛的騎兵,精銳中的精銳。
長孫無忌立即帶着王平安他們出了尚書省,就見門前的大街上早就等候了兩排騎兵,騎兵見長孫無忌出來,立即下馬行禮。
長孫無忌一揮手道:“不必多禮,這就走吧!”他跨上一匹戰馬,當先便行,王平安等人也紛紛上馬,跟在後面。
那主事早就告訴衛府的兵將,是要去城外的白鵝老店。有兵將認得道路,奔在最前面帶路,直接往光化門奔去,大隊緊跟其後。
等到了光化門,領兵的校尉衝城門上呼喝,長孫無忌露了露臉,城上的守兵大喫一驚,在長安城裏,夜半調動軍隊,要麼有皇帝的旨意,要麼有宰相的手令,而宰相還不能是一位,必須是三省當中至少兩省的宰相同時出示手令,這樣才能開城門,這樣做是以防萬一,怕臣子造反。
長孫無忌雖然是當朝第一權臣,可按規矩還是不能開城門的,就算是加上褚遂良和房玄齡也是不行的,因爲三個宰相都是尚書省的。
褚遂良衝王平安一招手,王平安只好從後面上來,衝着城門守兵揮了揮手。可光揮手還是不行,守兵們跑過來,拿着紙筆,讓長孫無忌和王平安各寫一道手令,留做備案,以後要查起來,守兵們也好有話說,免得砍頭砍到他們的腦袋上。
忙乎半天,城門纔開,騎兵部隊出了光化門,直往西北方向行進。
走到半路,王平安就感覺不大對勁,這不是去感業寺的道麼,要是再往前奔一些,可就是感業寺了!
然而,騎兵部隊並不是直奔感業寺的,而是走的另一條路,而且奔出好遠,從距離上來講,早就越過感業寺了,直奔出半個多時辰,這纔來到一座大鎮之外。
王平安以前沒來過這裏,沒有見過這座大鎮,藉着月光看去,就見這大鎮,足足有上千戶人家,這也就是在京畿之地,人口稠密,如果是在外地州縣,這座大鎮的外面砌上城牆,就是一座縣城了。
離大鎮尚有一里之遙,騎兵部隊就放慢了速度,由縱馬大奔,改成小跑,待到了大鎮之外,所有騎兵一律下馬,只留下數十人看管馬匹,保護四位宰相,大部隊則分散開來,從四周向大鎮裏摸了進去。
王平安先下了馬,又上前作勢扶長孫無忌下馬,匯同褚遂良和房玄齡他們,四人一起在大道的樹林邊上坐下。
王平安望着靜悄悄的大鎮,說道:“估計那兩個奸細被抓的事,已經被那個什麼大首領知道了,他們不可能還留在這裏吧?早就跑了!”
長孫無忌道:“當然跑了,狡兔三窟,別說是奸細了,就算是普通的逃犯,見到同伴被抓,也要逃掉的,哪可能留在這裏等着咱們抓。”
王平安心想:“既然明知奸細都逃了,還跑到這裏來圍剿,豈不是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麼!”
他肚中腹誹,可嘴上卻道:“嗯,舅父大人說得有理,不過我們還是應該來圍一圍的,只有這樣,才能震懾住其它番邦的奸細,讓他們知道,咱們大唐對於他們這種人,是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的。還有得讓這個鎮上的百姓們知道,不能隨意收留來歷不明白番邦蠻夷,得給他們一點教訓。”
三個宰相一起嘿了聲,都沒有接他的話茬兒。可那個跟着來的主事,卻小聲道:“王相,呃……您這話說得太對了。不過呢,這個呢,哎呀,是另有原因的。下官辦事多年,一直是在辦抓姦細的案子,發現這些奸細有個共同的毛病,就是逃掉之後,總是想返回原地來看看,看看會不會有追兵到來,尤其是奸細頭子沒被抓之前,他們更容易犯這種錯誤。所以咱們這麼多人出來,不是抓那百十個奸細的,而是抓那個返回來觀望的奸細的。往往案子,就是從這個人身上,打開缺口的!”
王平安啊了聲,想起來了,以前在現代時,看過諸如此類的破案影視劇,那些犯罪分子確是大多數有這個毛病,總是回到案發現場去看看。不過當時看影視劇時,看的是熱鬧,有意思能看得下去就成,沒注意過這方面的事情。不成想,今晚在長安城外,一千多年前,竟被一個兵部職方司的主事,給上了一堂破案方法普及課。
王平安笑道:“要讓我看病,我倒是有點本事,可要說抓姦細,我就不成了。這位大人,你辦事有條有理,前途無量啊!”
主事大喜,偷偷看了眼長孫無忌他們,當着三個大上司的面,被另一個大上司誇獎,是不是預示着自己要升官啊!
過不多時,大鎮子先是傳來狗叫,又傳出人聲,幾聲大喊之後,又恢復了平靜,緊接着腳步聲傳來,一小隊士兵,押着兩個看樣子很普通的百姓,往這邊奔來。
到了近前,領兵的校尉道:“四位相爺,抓住了,這兩個人就是高句麗的奸細。”
兵將把兩人往地上一扔,這兩個人連動都不動一下,全身巨顫,可卻發不出聲音來,身上全是血跡,似乎都受了重傷,比先前抓住的那兩個漢子傷勢還要嚴重。
長孫無忌擺手道:“問他們的大首領躲在哪裏。”
校尉往西南方向一指,道:“剛纔在裏面就已經問出來了,說是往西南七八里地,有一座荒廢的養馬莊,地方很大,而且周圍沒人,只有一座尼姑廟,很僻靜安全,那些奸細來不及轉移到別的地方,所以都躲到那裏去了。”
王平安一愣,道:“養馬莊,尼姑廟?不會是感業寺旁邊的那個養馬莊吧,這個地方我知道啊,以前去過的!”
長孫無忌轉過頭,道:“你知道?那你帶路吧,咱們現在就去!”
第八百零一章 要是把您獻出去
王平安當即答應,他心裏是很着急的,沒有想到那個什麼大首領,哪裏去躲藏不好,竟然躲藏到了感業寺的附近,萬一他們跑進寺裏去,對寺裏的尼姑們做些不該做的事,那豈不是大糟而特糟!
上了馬,剛要趕路,王平安卻又道:“舅父大人,這裏外甥以前沒有來過,方向是知道的,可是走哪條路卻是不知,還得有人帶路纔行!”
長孫無忌也上了馬,氣道:“那你和不知道有什麼區別,反正都得是別人帶路!”
領兵的校尉道:“相爺們莫要着急,養馬莊的方位末將是知道的,以前曾去那裏看過馬,胡人從草原上販來的馬匹,有不少都是良種,末將曾去過,知道地方的。”
這校尉當先縱馬便走,轉上一條小道,衆人在後面緊緊跟隨。路程倒也不遠,騎兵夜半行進,不多時便到了那養馬莊的附近。
這處養馬莊是哈米提的產業,王平安不但來過,而且還對莊裏的情況相當瞭解,這裏可是當初李治和武媚娘成其好事的地方,他是瞭解得不能再瞭解了!
和在大鎮外面一樣,兵將們先是放慢馬速,以免蹄聲驚動高句麗人,一里處便即下馬,步行向莊子裏摸去。
王平安卻道:“留下一百人,感業寺就在這裏,萬一那些奸細逃走,有可能逃進寺裏去,萬一挾持尼姑們當人質,那豈不是要讓無辜之人喪命,便由我親自帶隊吧,去那裏的保護寺院。”
長孫無忌也想起來了,那寺裏面有不少曾經的嬪妃呢,萬一被高句麗人給傷了,或者出現啥別的意外,那可是很大的一件麻煩事。先帝的嬪妃,豈能容別的男人染指,更不要說是高句麗的奸細了!
長孫無忌道:“不錯,感業寺確實需要有人去保護。無病,咱們一起去吧,不要進寺,就在外面埋伏便成,如有奸細逃到那裏,全都捉了,儘量不要打擾到寺裏比丘尼的修習。”
分出兩百名兵將,跟着王平安和長孫無忌等人,一起向感業寺跑去。
養馬莊。
那對看守養馬莊的老夫妻被綁了起來,扔到了破柴房裏,而莊裏的那些破屋子裏,則滿滿地擠進了高句麗人。
這些高句麗人全是從石城島來的,皆是敢戰的忠誠死士。當然,關於敢戰,只要能拿着刀槍亂砍亂刺就成,至於說到忠誠的死士,那當然是指死了的士,要是士在活着時,被送進職方司,讓那位主事去給他們通通腸胃,那忠誠二字也就不要再提了!
曾經是狄仁傑溫習功課的那間屋子裏,牀榻上坐着一個四十多歲的大漢,這大漢腦上纏着白布,眼睛被包着,看樣子是患了眼疾。他的周圍則或坐或站着十幾個大漢,都是一樣的打扮,黑色衣服,戴着草帽,腰間全都佩着大刀。
這些人正在商量着事情,有的人亂主意,有的人則在抱怨,說的全是高句麗話。
一個大漢道:“城主,不是屬下抱怨,咱們高句麗人的事,就應該在高句麗解決。雖然車正賢佔了京城,可京城損失巨大,他現在力量薄弱,我們聯合其他城主,組成大軍討伐,定可一擊破敵,何必千里迢迢地跑到大唐來呢!”
另一個大漢也道:“是啊,咱們緊趕慢趕,只比那個叫王平安的人晚到幾天,可一到就出了事兒,現在又有兄弟被抓走,萬一行蹤暴露,那大家豈不是連家都回不了啦!”
又有一個大漢道:“要依我說,咱們應該換上普通百姓的衣服,不要都穿成一樣,太顯眼了,難免被告發,今天咱們有地方躲,可天亮之後,躲到哪裏去?”
聽着手下兵將們又是抱怨,又是亂出主意,牀上坐着的大首領怒道:“高句麗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爲什麼戰亂不止?不是咱們高句麗人喜歡自己打自己,而是被中原人禍害的,要不是他們不停地攻打,高句麗何至於變成這個樣子?所以禍亂的根源就在中原,只要我們刺殺了他們的皇帝,那中原必將大亂,我們這一百多人的命算什麼,只要能救百萬我國子民,那就值了!”
見大首領發怒,高句麗的兵將們這纔不敢吱聲,都默默地站着。
大首領又道:“咱們此次來中原,就是要以死報國,你們還想着要回家去,哪有半點勇士的氣概!”
他摸了摸眼睛上的白布,嘆道:“只可惜這次來得太匆忙,我又出了意外,竟然掉進了河裏,眼睛看不見東西了,真是莫名其妙,難不成中原的河水也要跟我高句麗作對麼?”
一個大漢小聲道:“不會是水土不服吧?”
別的大漢一起斥責他,都道:“水土不服不是這個症狀,再說咱們找了那麼多在中原醫生來看,誰也沒說過是水土不服啊!”
那大漢很不服氣地道:“就因爲不是按水土不服治的,所以才治不好,還收了咱們那麼多的診費,這中原的物價也騰貴了,簡直貴得離譜兒。給大首領看了幾次病,所花費的錢,都夠一個十口之家,活上一輩子的了!”
大漢們七嘴八舌地又吵了起來,這種情況這些日子幾乎天天發生,誰也吵不贏誰,就是爲了吵而吵,亂吵。他們跑到中原來,是來刺殺中原皇帝的,心裏本來就害怕,又諸事不順,爲了緩解心中的壓力,便用吵架的方式來發泄。
大首領怒火萬丈,一捶牀板,喝道:“都閉嘴,不要再吵了,吵有什麼用!我決定了,明天咱們就去攻打玄武門,穿着咱們高句麗的軍服去。就算打不進去皇宮,也要用咱們的熱血,證明給中原人看,咱們高句麗人是不屈的,是不可征服的!”
大漢們一下子又靜了下來,他們跟着大首領來中原,自然知道此次是回不去了,可死到臨頭,害怕卻是免不了的,而且跟着看不見東西的大首領去攻打玄武門,這個確實是很英勇,也確實是能把中原皇帝給嚇一跳,可是對他們自己來講,這就是自殺。一想到自殺,大漢們無不心中苦澀,誰也不想死啊!
有的大漢便道:“城主,要不然咱們先去攻打幾個鎮子吧,就象咱們先前落腳的那個白鵝老店,先殺一些中原人,找些墊背的,殺個夠本,然後再去攻打玄武門如何?”
要是說去攻打玄武門,那是自殺送死,人人都不太想這麼快就死了,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可一說起殺老百姓,這些高句麗人立時都來勁兒了,打不過中原兵將,難道還打不過中原百姓麼?大家可都是英雄豪傑,專殺手無寸鐵之人!
又有一個大漢道:“去那個鎮子上殺人?可我看那個鎮子上的男丁很多啊,而且民風尚武,咱們人太少了,才一百來個……”
他的意思是,就算是殺老百姓,也不見得能打過人家吧?
大漢們又安靜下來,都感覺確實如此,那個鎮子太大,裏面的百姓不太好欺負。有人就道:“要不然先找個小點兒的村子,咱們先練練手?”
這時,有個大漢小聲道:“離這兒不遠,好象是個尼姑庵,裏面全是尼姑,要不然咱們先把尼姑庵給屠了?”
大漢們又來勁兒了,尼姑是很好欺負的,而且在欺負尼姑們時,看着她們被欺負的表情,肯定會很賞心悅目的。有尼姑不欺負,絕非好漢的行爲,既然大家反正都要去攻打玄武門,反正都是個死,爲什麼不在死之前,好好的享受一把呢?
大漢一起進言,攛掇着大首領,希望大首領帶頭,帶着他們去把尼姑庵給平了!
大首領當時決定來中原,確是滿腔熱血,想要爲高句麗犧牲,可到了中原之後,卻發現他的熱血不夠撒的,中原也太大了,大到他在高句麗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地步,而且人也太多了,一百多個兵將根本不夠填的,所以他也挺後悔的,可現在騎虎難下,被逼上了絕路,除了大喊豪言壯語之外,他也喊不出別的啥來了。
又一拍牀板,大首領氣勢洶洶地道:“也罷,咱們就先去平了那座尼姑庵,然後再去攻打玄武門,就算是大家在爲國捐軀前,我對你們最後的一次獎賞吧!”
大漢們欣喜若狂,紛紛擦拳磨掌,甚至有些人等不到明天了,現在就想去禍害一下感業寺裏的大小尼姑。
這位大首領是高句麗的城主,世襲石城島守護將軍之職,是個大貴族,家族有百年族史,對高句麗很是忠誠,族姓管直,大首領叫管直虎。
管直虎向來和淵蓋蘇文不對付,但淵蓋蘇文給他下命令,他還是遵從的,曾出兵營州,幫着李恪發展勢力,他是支持李恪的衆將軍之一。
可在王平安突襲高句麗國都得手之後,高句麗舉國大亂,各地方軍隊大都受到了損失,管直虎遠在營州,偏就他的軍隊沒有受到損失,可他卻不願意聽李恪的調遣,憂心高句麗的形勢。
他自認自己是個有遠見的人,感覺高句麗國運多舛,是和中原皇帝有直接關係的,要不是中原人總來打,高句麗也不至於這樣。所以他認爲真正的戰場,不應該是在高句麗,而是在大唐帝國的長安城。
管直虎一怒之下,決定學習荊軻,親自帶人來刺殺大唐皇帝。
要放在現代,管直虎的這種戰術還真挺高明的,屬於掏心戰術,斬首行動。可這種行動的首要條件是要對敵人有全面的瞭解,行動計劃需要極爲精準纔行,並且手下要是最精銳的軍人,得是特種部隊纔行。就算是荊軻那麼厲害的人物,帶的手下因爲太弱,都沒刺殺秦王成功呢,何況是管直虎。
可管直虎只憑一腔熱血,腦門子一熱,和營州的高句麗首領們說了此事,連李恪都知道了,別的大首領勸他不要這麼做,唯獨李恪贊成。李恪管他死活呢,他願意折騰,那還不隨他折騰去,並且還給他畫了皇宮的地圖。
管直虎不顧別的首領的勸阻,帶了地圖,又帶了一百多個最強的勇士,氣勢洶洶地殺向長安。可一到了中原,他就蒙了,這大唐帝國也特大了,大到了無法想象的地步。更倒黴的事,在走到半道時,過一條大河,船小人多,他的座騎又受了驚,在船上亂踢亂蹦,結果把船給弄翻了,他掉河裏。
人要倒黴,喝涼水都塞牙縫,河水不寒牙縫,卻塞眼睛,他被救上岸後,得了急病,眼睛竟然看不見東西了。無可奈何,只好求醫,他們又不敢去大城市找名醫,怕行蹤暴露,只好找些小鄉村裏的醫生,或者找那種舉個幌子,背個布袋,拿着藥丸子就敢說包治百病的那種醫生給他看病,結果就是盤纏花了個精光,他該看不着東西,還照樣看不着。
好不容易到了長安,才待了兩天,沒等去嚇唬一下大唐皇帝呢,他的兩個進城探路的手下就被抓了,他只好帶着手下到這兒躲着了,不敢攻打玄武門,只好臨時改變計劃,去攻打尼姑庵了!
越想越氣,管直虎把牀板拍得砰砰作響,心想:“都怪那個李恪,要不是當初他一個勁地讓我來,我也不至於落到這般田地!”
就在這時,忽然外面傳來慘叫聲。屋裏的大漢們立時安靜下來,都傻了。管直虎騰地就從牀上蹦起來,叫道:“咱們被發現了!”
話剛說完,外面就傳來叫聲,有兵將叫道:“大首領快逃,唐兵殺進來了,我們被包圍……”隨着一聲慘叫,這報信的兵將便沒聲了,估計已被殺死!
四面八方全是人聲,黑夜之中似乎有無數的唐兵殺來!
大漢們架起管直虎,叫道:“大首領咱們快走,只要有鹹鹽,就不怕醃不出鹹菜來!”這句話類似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高句麗人逃跑時常說這句話!
趁着唐兵還沒殺到這裏,大漢們架着管直虎,狼狽逃出養馬莊。唐兵人多勢重,而且極其驍勇善戰,只片刻的功夫,就殺死一大半的高句麗兵,又俘虜了一批!
護着管直虎逃出來的,僅僅二十來人,而一出莊,外面又有唐兵圍來,嘁哩喀喳地砍死了十多個!
待管直虎終於逃出包圍圈時,身邊只剩下五六個人了,而後面追上來的唐兵,卻有數十人之多!
一個大漢道:“大首領,咱們去那個尼姑庵吧,那裏房屋多,可以躲一躲,實在不行,也能拼幾個墊背的。”
想拿唐兵墊背,難度太大,但拿尼姑墊背,那就容易得多,這種時刻,也顧不得別的了,能拼一個,是一個吧!
幾人狼狽逃竄,跑出一段距離,後面追兵漸近,可大漢們卻都停下了腳步!有一個大漢道:“前面也有唐兵,咱們逃不掉了,要是咱們投降,會不會保住性命?”
管直虎怒道:“不許投降,就算是投降,唐兵也不會放過咱們的!”
又一個大漢道:“要是,咱們把大首領你獻過去……”
第八百零二章 四相齊聚感業寺
管直虎大怒,這幫子手下竟然要將自己獻給唐軍,自己什麼時候變成投降時用的禮物了!
管直虎是世襲的大貴族出身,就如同別的大貴族一樣,他一出生身邊就有一大羣的手下,從小時候開始,就被部屬們奉承着長大,等到了成年之後,早就養成了一種習慣,那就是部屬對他忠心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怎麼可以對他不忠心呢?
出於這種自我爲中心的意識,所以別人要想顯示出對他忠心,希望得到他的信任,那就必須得成天的說忠心,成天的說他是最英明的主人。這種爲人處世的做法很普遍,即使在現代,這種人也遍地都是,只知有己,不知有人。
可問題是平常喊得歡,並不代表是真的忠心,在沒有危急事情發生時,沒有威脅到部屬生命時,那這些部屬也確實對他很忠心,可一旦連管直虎自身都難保的時候,那部屬的忠心也就不能再保持得住了。
管直虎大怒,喝道:“怎麼,你們想要背叛我麼,你們不想活了麼?”
一個大漢道:“正因爲想要活,所以才背叛你。”
另一個大漢拿刀便在管直虎的身上割了一刀,道:“我們千里迢迢的跟着你來中原,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了,可大首領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大家要是一起死,那還差不多,可你偏偏逼着我們去死,你自己呢,在後面看着我們死嗎?”
第三個大漢也舉起刀來,割了管直虎一刀,獰笑道:“屬下們正是怕大家一起死了,沒人給大首領收屍,所以纔不顧名譽地投降,這樣等大首領你死了,我們好能埋了你的屍首啊,要不然咱們大家一起死了,屍首一起餵狗,那豈不糟糕?我們餵狗沒關係,可大首領你不行啊,我們投降,是爲了你好!”
旁邊還有兩個大漢,齊聲嘆了口氣,一起揮刀砍中管直虎,齊聲道:“屬下們砍大首領,就是爲了大首領好啊!”
管直虎連中數刀,痛得他大叫起來,他這輩子殺人不少,可被殺卻是頭一次,被殺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臨死前那種折磨,那纔是最可怕的!
管直虎狂駭之下,股間一溼,有熱流滑下,他竟被嚇得尿了褲子。他想起自己曾經在殺人之前,也玩過這種把戲,看着受刑的犯人慘叫,那時他心情很是愉快,非常解氣,可現在才發現,原來被殺之前的這種折磨,是這麼的可怕!
這邊一叫嚷,耽擱了時間,唐兵們四面八方的圍了上來,殺到了跟前。
王平安手提一柄寶劍,站在長孫無忌他們的前面,叫道:“舅父大人,兩位叔叔,莫要驚慌,有我在這裏,誰也傷害不到你們!”
長孫無忌唉了聲,道:“無病,你擋着老夫了,老夫看不到前面了!”
房玄齡道:“無病好身手,這裏全靠你了!”
而褚遂良卻道:“無病啊,你能不能往後站站啊,就算你不站得那麼靠前,那幾頭爛蒜也傷不到我們的!”
王平安回頭道:“我這不是關心三位長輩嘛,怕你們受到傷害,萬一那幾頭爛蒜會使什麼暗器,突然暴起,傷到了你們,那可怎麼辦啊!”
長孫無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傷到你也不成啊!”
他們在這裏大搞親情和友情,而那邊兵將們已經將管直虎和他的部屬,全都抓了起來,五花大綁着,推到了王平安等人的跟前。
領兵的校尉大步上前,道:“回四位相爺的話,這幫高句麗人起了內訌,把領頭的這個奸細頭子給砍傷了!”說着,他回身一指管直虎。
這時候,管直虎相當地狼狽,他不但身上中了好幾刀,血流不止,而且頭上包住眼睛的白布也耷拉下來,沒有擋眼睛,而是擋到了嘴上,就象是他的嘴被白布綁上,不讓他說話叫喊一樣!
職方司的主事從人羣后面跳了出來,搶着說話,以示自己的功勞,他道:“四位相爺,在兵部時,下官審問那兩個奸細,他們說奸細頭子眼睛得了病,看不見東西,如果這個人確是有眼疾,那就可以斷定,他就是那個奸細頭子!”
王平安點頭道:“眼睛有沒有毛病,這個最好判斷,拿手指頭一捅就行!”
領兵的校尉嗯了聲,抬起手,當真就想用手指去捅管直虎的眼睛。
管直虎雖然看不見東西,可耳朵卻聽得見,而且他的中原話說得更是順溜,聽有人說要用手指捅自己的眼睛,而又有人嗯了聲,他本來只是嚇得尿褲子,可隨着那聲嗯,他連乾貨都嚇出來,一股臭氣從他的褲襠裏傳了出來。
什麼英雄人物,要是混到了屎尿齊流的程度,那就再也不會硬氣了!管直虎叫道:“不要捅,我招了,我就是石城島守護管直虎,我全招,我全招!”
那幾個同樣被抓住的高句麗兵將,卻一起叫了起來,道:“他就是管直虎,他和大唐的反王李恪關係最好,是李恪派他來的,他是個大大的壞蛋!”
叫完這聲,大漢中最機靈的一個又叫道:“我們是被他逼着來的,他抓了我們的家小,如果我們不聽他的話,他就要殺了我們的家小,此人罪大惡極,我們早就想反了,現在終於等到了機會!”
大漢忙又一起叫道:“我們是忠於大唐的,我們一直在等待機會,把管直虎抓住獻給大唐。咱們是自己人,求各位大人放開我們吧!”
王平安嘿了聲,道:“無恥之人,真是哪裏都有,今天晚上竟然一口氣碰到這麼多!”
衛府兵將抬腳就一頓亂踹,道:“你們的大頭子嚇得拉到褲子裏了,你們有沒有也拉出來啊?”
正說話間,後面大隊兵將到來,把那些俘虜一起帶了過來。俘虜們正好聽到管直虎拉到了褲子裏的話。
還想硬挺到底的,自然破口大罵,而那些不想硬挺的立即反水,開始揭發管直虎,說管直虎特別不是東西,而且卑鄙,甚至想着去欺負尼姑,幸虧各位唐兵大爺來得及時,要不然不知多少尼姑的清白,要毀在這個管直虎的手裏,他們代尼姑們,謝謝唐兵大爺了!
王平安一咧嘴,嘿嘿兩聲,把頭轉了過去,不看這些高句麗人的嘴臉,而長孫無忌他們卻都面帶微笑,連連點頭,鼓勵這些人接着往下說。做爲宦海浮沉幾十年的宰相,他們啥人沒見過啊,比這惡劣十倍的人他們都見得多了,早就不當回事了。相反,這些人現在叫得越響,就代表他們再沒退路,只能給大唐辦事了,而以胡制胡,正是從前隋以來就一直奉行的對外政策。
叫喊了好半天,長孫無忌這才一擺手,道:“罷了,不要再說了,把他們帶回兵部去,老夫要好好審問。”
褚遂良一拉長孫無忌的袖子,小聲道:“今晚就不要進城了,去感業寺那裏待着吧,順便問問王平安那件事!”
長孫無忌嗯了聲,抓些高句麗奸細,對他來講是小菜一碟,立儲之事纔是重中之重。
立即換了一種口氣,長孫無忌轉過頭來,溫和地對王平安道:“無病,你看這些俘虜該怎麼辦呢?今晚回城,似乎不妥,城門總不能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啊!”
王平安道:“要是城門能晝夜不關,那就方便許多了,不能因爲會進來幾隻蒼蠅,就失了我大唐海納百川的氣勢。”
他一指這些俘虜,道:“不如咱們去那養馬莊裏湊合半宿吧。至於說到他們,看他們的樣子,對這個大首領很是不滿,不如就讓他們控訴一下這個大首領,說說大首領以前是怎麼虐待他們的,這樣可好?”
讓高句麗人去開一場批鬥大會,而大首領就是那個地主老財,只要這些高句麗人徹底和大首領決裂,那麼就可以放心使用了。王平安也看出來了,長孫無忌等人有利用這些高句麗人的意思,估計是想派回高句麗去,當做臥底使用。
長孫無忌衝那職方司的主事一招手,道:“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又轉頭對王平安道:“咱們去感業寺裏待會吧,喫些素齋,今天一整天老夫都沒有喫過什麼東西,餓得很了。”
王平安自然答應。四個宰相帶着一衆侍衛,從正門進入感業寺。
感業寺裏的尼姑們都沒睡覺,她們本來已經上牀休息了,可外面傳來的喊殺聲太大,幾百人的軍事行動,聲勢自然不會小,她們聽到聲音後,全都驚起,年輕些的尼姑們拿着掃把還有擀麪杖什麼的,充當武器,守在門口;而年紀大些的,則去了佛堂,求神佛保祐。
主持老尼得知四位宰相齊來,她是又跺腳又嘆氣,身爲出家人,本應該只信神佛,可看來也應該信信別的了,比如黃曆。等明天天一亮,就派人去鎮上買一本來,以後只要一查黃曆,就能知道,朝中的大官會不會來寺裏了。
主持老尼一邊跑出去迎接,一邊吩咐弟子,道:“快去找了空,只有她才能伺候得了王相爺,至於其他宰相,爲師親自伺候。”
弟子忙去後面找了空,她知道了空拿了根扁擔,正在守衛後山門。
王平安等人進入寺中,見奔過來的主持老尼,長孫無忌和顏悅色地道:“慢着點,主持師太年紀不輕了,可不能象小孩子一樣跑跑跳跳了!”
第八百零三章 成功宰相背後的那個女人
長孫無忌的態度相當客氣,有種和主持老尼認識很多年的感覺。
王平安一愣,心裏納悶兒,長孫無忌不是這種能對老尼姑露笑容的人吧!上次來感業寺時,他可看到了,長孫無忌對主持老尼相當地“虛僞”,就算沒到愛理不理的地步,可也明確表現出“你不要和我主動說話”的態度,怎麼今晚忽然反常了?
主持老尼同樣挺納悶兒的,她看着四位宰相,還有他們帶來的大批侍從,侍從們個個殺氣騰騰,有的人身上還帶着血跡,一看就知是剛殺了人,他們到底是來幹嘛的?
主持老尼有點兒哆嗦,她沒敢把長孫無忌他們請進大殿,看他們的樣子,肯定不會是來拜佛的。她道:“四位相爺,還請後面靜室寬坐,待貧尼奉茶。”
長孫無忌笑道:“主持師太客氣了。”帶着王平安他們,跟在主持老尼的身邊,去了後院的靜室。
等進了靜室,長孫無忌忽然道:“老夫有話要和主持師太說,兩位仁兄,還有無病,你們在外面稍待片刻如何?”
房玄齡和褚遂良一起點頭,道:“無忌公請便。”他們便沒進去,王平安只好也等在外面。
就在這時,武媚娘跑來了,她得知了王平安夜半來寺,當真是又驚又喜,這段時間王平安來得真勤啊,難不成宮裏的事辦得差不多了?王平安真是個辦事人,辦事的速度真叫一個字,快!
當她跑到靜室這裏時,卻忽然看到了房玄齡和褚遂良,王平安正陪着他倆,站在院裏說話。武媚娘心中一震,來的不是王平安一個人,難不成出事了?
給武媚娘報信的尼姑,說的是主持老尼叫她,去前面伺候王相爺,但卻沒說有別的宰相一起來,所以她就以爲是王平安一個人來的,沒想到來了好幾個相爺。
武媚娘站在院外,沒敢馬上進來,心裏有點焦急。她今天聽到外面有喊殺聲,本來就挺害怕的,甚至以爲是自己的身份被人知道了,所以有人前來殺人滅口,胡思亂想之下,越想越怕,可現在又見來的不光是王平安,她更害怕了。
武媚娘躲在院門外,不敢進來,偷偷向裏面張望,夜色深沉,院門口沒有光亮,裏面的人都沒有發現她。
靜室裏。
長孫無忌一進屋子,回身就把門關上了,眯着眼睛,看向主持老尼。主持老尼嚇得全身哆嗦,不明白宰相大人爲什麼要關門,難不成……不會的,不會的,宰相大人不會看上自己的!
長孫無忌坐了下來,對主持老尼道:“主持師太,你在感業寺裏做主持,已經很多年了吧?”
主持老尼不敢靠近他,離着好幾步的距離,雙掌合什,唸了聲阿彌陀佛,道:“回長孫相爺的話,貧尼在感業寺裏修習,已經很多年了,是寺裏年紀最長之人。”
長孫無忌點了點頭,又道:“如果老夫問你些事情,你可願意實話實說,而且說完之後,保證不告訴別人嗎?”
主持老尼沒來由的臉上一紅,低頭道:“貧,貧尼可以保證。”
長孫無忌輕輕敲了敲桌子,道:“皇后來過了吧?她在寺裏做了什麼?可曾有過求子?”
當長孫無忌和褚遂良他們研究出皇帝想要立儲的事後,立即就派人進宮探查消息了,而皇后來了感業寺的事,是所有被報告的事中排名第二的,第一件不是王皇后去了哪裏,而是皇帝是不是經常去蕭淑妃那裏。
關於立儲,長孫無忌當然要問王皇后有沒有求子,這是正常思維下的正常提問,不要說他,換了別人也會同樣提問。長孫無忌是正常人,而武媚孃的事是不正常的,他要是問起寺裏的小尼姑,那纔是不正常,他不可能問出這種問題的。
主持老尼心想:“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是王相爺和他說什麼了嗎?”王平安這時候就在外面,按着正常思維,主持老尼不可能把整件事全說一遍,沒這個必要啊,要是萬一說錯了什麼,王平安可就在門外,還不得修理死她!
主持老尼很正常地回答:“皇后娘娘沒有求子,只是見了以前宮裏的各位嬪妃娘娘。”
長孫無忌哦了聲,道:“都說了什麼?”
主持老尼硬着頭皮答道:“倒也沒說什麼……”忽然害怕起來,莫不是王平安說嬪妃娘娘們生活辛苦,所以長孫大人來找茬兒了?天地良心啊,我可真沒虐待她們,她們的生活用度,比我都強!
與其要別人說出來,不如自己先說。主持老尼道:“嬪妃娘娘們哭了,皇后娘娘走後,她們哭了良久,老尼勸也勸不住……”
沒等她說完,長孫無忌一擺手,道:“老夫問的不是她們,是皇后娘娘見過她們後,有什麼表情?”曾經的嬪妃哭不哭的,他纔不在乎呢!
主持老尼心想:“皇后娘娘怎麼樣,你應該問王相爺纔對,是他陪着的啊,關我什麼事了,我哪兒知道離寺後她怎麼樣了!”
她想了想,用一種很飄渺,很玄虛,聽起來合情合理,卻又一點責任不用負的答案,應付長孫無忌。她道:“皇后娘娘的表情是……對本寺的神佛更加虔誠了!”
這話回答得和沒回答一樣,純純粹粹就是一句廢話!
可是,長孫無忌是在立儲爲前提的情況下,正常地問,而主持老尼是在保護自己的前提下,正常地答,兩個正常併到一塊,就不正常了!
長孫無忌立時就緊張起來了,看來自己沒有料錯,皇帝讓自己代天子閱兵,是想讓自己在某個問題上讓步,而皇后的這種表現,正是提前得到了立儲的消息,兩方一印證,可不就是皇帝要立蕭淑妃的兒子做太子麼!
宮斗的複雜性,在這一問一答中,盡顯無疑,把長孫無忌都給搞蒙了!
王皇后得知了皇帝要立儲,立的是蕭淑妃的兒子,所以心中難受,這便帶着王平安這個堂弟來感業寺,見了曾經的嬪妃,見她們生活困苦,感同身受,所以更加傷心,這些嬪妃爲什麼來這裏,不就是因爲沒有生出兒女麼,所以王皇后怕自己日後也這樣。於是乎,對神佛就更加虔誠了,非常想要得到一個兒子!
宮鬥再複雜,在長孫大人的眼裏也不值一曬,他馬上就分析出了原因,至於分析得對不對,那就另說了!
不但分析出了原因,長孫無忌還立即做了兩個方案來應對。一是根據有嫡立嫡,無嫡立長,無長立賢的原則,他決定立皇長子李忠爲太子。
因爲李忠的母親身份低微,沒有孃家撐腰,而王皇后又好捏,怕他怕得很,所以李忠當了太子,他便可以風光依舊,仍掌朝中大權,地位不會有所動搖。這是第一個方案。
第二個方案,如果拗不過皇帝,那就只能順着皇帝的意思,立蕭淑妃的兒子李素節爲太子。但要在李素節登上太子之位前,把蕭淑妃給整死,再找藉口,指派別人,比如王平安,王平安身份高,又聽話,拿他當刀使最合適,把蕭氏一族全部處死,連根拔起,讓李素節變成無母親家族支持的孤兒。
然後自己出面做好人,順着皇帝的意,把李素節立爲太子,這樣李素節這個喫奶的娃就會捏在自己的手中,下一任皇帝又變成了自己的掌中物。
兩個方案,對長孫無忌都非常有利。這倒不是長孫無忌心狠手辣,就算是換了馬周那樣的彬彬君子,處在長孫無忌的地位上,說不定也會做出同樣的事來。朝廷中的鬥爭就是這樣,只有成敗之分,沒有好壞之別,誰成功誰是老大,失敗者是不會被記住的。
但至於長孫無忌的方案最終會便宜誰,比如說便宜現在院子外面,那個東張西望的了空小尼姑,那長孫無忌就不知道了。
就算現在王平安拿着根棍子衝進來,對準長孫無忌的腦袋狠敲,給他來頓醍醐灌頂,當頭棒喝,長孫無忌也照樣不會信一個小尼姑能當女皇,說不定還會搶過棍子,反敲回去,打得王平安頭破血流,反對王平安當頭棒喝一番!
一想明白了事情,長孫無忌便即揮手,道:“你出去吧,把三位宰相叫起來。”
主持老尼一愣,心想:“我出去?這是我的屋子啊!”她連忙答應一句,開門走了出去。
可長孫無忌卻忽然站了起來,追出屋去,在主持老尼張口叫王平安他們前,一把拉住老尼姑,耳語道:“老夫剛纔問你的話,你不許對別人說起,否則……哼,明白嗎?”
主持老尼臉色立時劇變,點了點頭,看向王平安他們,嘴脣哆嗦,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與此同時,褚遂良和房玄齡一起把頭扭到別處,不聽長孫無忌和主持老尼的耳語,而王平安則迅速轉身,臉上露出驚駭的神色。
褚遂良和房玄齡心想:“這是問出來了,看來立儲之事不假!”
王平安則心中叫苦:“不會吧,武媚孃的事被問出來了?可這個主持老尼應該什麼也不知道纔對,難不成是那些嬪妃尼姑走漏了消息,可她們也應該啥也不知道纔對啊!”
院內衆人表情各異,看得院外之人卻是又驚又喜。
武媚娘心想:“長孫無忌和主持果然有齷齪,他倆定是舊情難忘,藕斷絲連!很好,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夠進宮,要是長孫無忌難爲我,我也不用怕他,他要是敢提我以前的事,我就提他以前的事,他不讓我好好過日子,那我也讓他後半生難過,他讓我身敗名裂,那我也讓他身敗名裂,看是他狠,還是我狠!”
由於王平安很久以前,在後山門附近的那座石室的門框上,提了一首詩,所以武媚娘便一直誤會着,以爲長孫無忌和主持老尼有一腿。現在又看到長孫無忌和主持老尼如此的親暱,竟然還耳語,而別的人竟然還都不敢看,這就更加肯定了她的想法,自認爲掌握了長孫無忌的把柄!
院裏。
長孫無忌和藹可親的表情,又回到了他的臉上,他道:“主持師太,照顧好那些曾經的嬪妃,你要好好修行,專心伺候神佛,不可過多的胡思亂想啊,該說的和不該說的,最好都不要說,可明白否?”
主持老尼悲痛欲絕,我這是招誰惹誰了,爲何這段時間,倒黴事一樁接着一樁,可是要難爲死我了!好吧,看來明天天一亮,我確實得派弟子出去,給我買本黃曆了!
院外。
武媚娘更加肯定了,他倆一定有事,我都看出來了,而且看得明明白白!長孫無忌這個負心人,玩弄了主持不說,還要威脅她,讓她不可以和別人說,只能一心修行,不可以回憶他們當初的花前月下,不可以再想着他,看把主持給傷心的,真可憐啊!長孫無忌真不是個東西,簡直就是個敗類!
輕輕地,她嘆了口氣。當女人難,當個尼姑更難,當個和宰相有私情的尼姑,還是老尼姑,更是難上加難啊!
主持老尼低着頭,走出了院子,武媚娘輕手輕腳地跟着,等離開院子一段距離,她纔跟上,扶住了主持老尼。
主持老尼見是她,唉了聲,把頭搖了搖。武媚娘也嘆了口氣,用手輕輕拍了拍主持老尼的手臂,表示安慰,真是太同情師父她老人家了!
武媚娘輕聲道:“師父,長孫相爺很難伺候吧?”
主持老尼眼淚差點沒掉下來,道:“難啊,太難伺候了,剛纔在屋裏時,他把門一關,爲師……嚇壞了啊!唉,真是再也不想見到他了!”
武媚娘心中喫了一驚,不會吧,都這麼大歲數的人了,長孫無忌竟然把門關上,想對主持她……
她小小聲地道:“師父,你,你,你……忍了吧!”
主持老尼苦着臉,道:“不忍行嗎,這麼多年都忍過來了,爲師都這麼大歲數了,再忍忍,也就到時候去見神佛了!唉,忍吧,忍吧!”
因爲長孫無忌在裏面問她當了多少年主持,暗示要是她亂說話,有可能就不能再當了,所以主持老尼說的是這個意思。
可武媚娘卻喫驚地想:“這麼多年來,他們一直私下有來往,哪個啥了?長孫無忌位高權重,啥樣的女人得不到,怎麼會對主持一直……還真是一往情深啊!”
院裏。
長孫無忌一臉嚴肅地道:“三位請進來,老夫問了主持些話,現在有件事情,要和你們說!”
第八百零四章 王平安堅持正義
王平安三人立即一起進屋,長孫無忌把門關上,四個人圍着桌子坐下。長孫無忌坐牀,王平安他們三個則坐在凳子上。
長孫無忌看着王平安,柔聲細語地說道:“無病,你陪着皇后娘娘來過感業寺吧?皇后娘娘是來做什麼的,可是求子?”
王平安心頭砰砰亂跳,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把長孫無忌的話在腦子裏過了幾遍,想得明白了,然後纔回答。他道:“回舅父大人的話,皇后娘娘來感業寺確是外甥陪着來的,卻並沒有特地在佛前燒香,也沒說求子的事,只是內心裏有沒有求,外甥就不知道了。”
長孫無忌輕輕嗯了聲,看向房玄齡和褚遂良,想聽聽他倆的意見。
房玄齡道:“皇后無子,這是塊心病,越是心病,越不喜歡被人提起。她就算是要求子,估計也是要私下裏求,不會當着別人面求的,以免被傳出去,受人笑話。”
褚遂良和長孫無忌一起點了點頭,這個和有病忌醫一個道理,有些人偏就不喜歡被人說自己的短處,越是地位高的人,越不喜歡別人說短處。對於一個女人來講,王皇后的身份已經高到頂峯了,而皇后無子,就代表以後無法成爲皇太后,所以她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傷心,實屬正常之舉。
褚遂良問道:“無病,皇后娘娘定是見了那些曾經的嬪妃吧,可有什麼反常的舉動?”
他們不問“了空小師太”的事,打死王平安,王平安都不會主動去提的,就算對方問了,他也會假裝“好不容易”地想起來,盡力談化了空成爲皇后替身的事。
王平安道:“這個,要說反常的舉動嘛,身爲臣子的,倒是不好議論君上,可皇后娘娘確有失態之舉,她見了那些曾經的嬪妃娘娘,竟然哭哭啼啼的,而且在回宮的路上,似乎在車裏也有哭聲傳出,不過我卻是沒有敢安慰,只能當做沒聽見!”
三個宰相一起點頭,要換做是他們,他們也會假裝聽不見的,就算明知王皇后傷心,也不敢真的去安慰什麼,這不是好心不好心的問題,而是禮儀上的問題,爲尊者諱,上位者有什麼不願意讓人知道的事,爲臣子的應該主動避開,並且連問都不應該問。
長孫無忌道:“無病,皇后來感業寺的事,比較突然,而且宮裏的執侍和宮女向來混帳,他們只會私底下亂傳,可要是真的去問,他們又神神祕祕的不肯說。皇后娘娘爲什麼突然來感業寺,你知不知道內情?”
雖然長孫無忌派人進宮去打探消息,可有些事情就如同他說的那樣,宮裏的人總是一副“我什麼都知道,可我偏不說”的作派,所以急切之間,是問不出來啥的,要是時間充裕,那要問出來,卻還是有可能的。
王平安心知肚明,這種事情早晚得被傳出來,自己要是不說,反倒是不好了,不如真真假假的,把武媚孃的事略過,只說些明面上的事。
王平安道:“要說皇后娘娘突然來感業寺,這個原因外甥還真是知道的,舅父大人問我,還真是問對人了!”
三個宰相立時緊張起來,一起看着王平安,齊聲道:“什麼原因,快快說來聽聽!”
王平安道:“據說,據說啊,這個我可是沒真的看見,但皇后娘娘本來是露出了口風的。據說蕭淑妃親自去了皇后娘娘的宮裏,還是抱着小皇子去的,不知怎麼的,把皇后娘娘給氣得夠嗆,偏巧當時我在甘露殿裏,小宦官就跑來找我,讓我去給皇后娘娘看病,怕她氣得暈過去,那不就是出大事了嗎!”
三個宰相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心中同時想道:“果然不出所料,真的和蕭淑妃有關係,並且還和那個小皇子李素節有關係。”
王平安接着道:“雖然有些話沒有挑明,但我去了皇后娘娘那裏,也看得出來,估計是和那個小皇子有很大的關係。皇后娘娘氣得差點暈過去,雖然沒有什麼大毛病,可又是咳嗽,又是上不來氣,着實的折騰了好半天。”
長孫無忌預感到事情的真相馬上就要揭開了,他問道:“然後皇后就來感業寺了,對不對?可以確定是因爲蕭淑妃,還有那個小皇子的原因?可以肯定吧,可不可以肯定?”
王平安假裝想了想,道:“卻也不是直接,因爲當時皇后娘娘沒有提過感業寺的事,而是好象要找皇上告狀啥的,所以我就陪着她一起去見皇上。可當時皇上正在發火,皇后便沒有馬上進去。”
他頓了頓,這才又道:“皇上當時是在和蕭淑妃發火,甘露殿伺候着的執侍和宮女都聽見了,但卻誰也說不出到底是因爲什麼。想必是蕭淑妃和皇上說了什麼,而說的時候聲音不大,後來皇上發火了,聲音才傳來的!”
三個宰相一起哦了出來,他們現在幾乎就可以肯定,當時蕭淑妃和皇帝說的事,必是立儲之事無疑。
這世上的事情就是這樣,不怕別的,就怕先入爲主,他們認定是立儲的事,所以就使勁把各種線索,往立儲的事情上聯想,他們可萬萬沒有想到,蕭淑妃跑去和皇帝說事,說的竟是王平安私入後宮,而皇帝生氣,是怕武媚孃的事被暴露,他們再怎麼聰明無比,也是想不到這個的。
長孫無忌迫不及待地問道:“蕭淑妃和皇上說了什麼,你聽到了嗎?”
王平安搖了搖頭,道:“沒有聽到,當時外甥在外面陪着皇后娘娘呢,不過在蕭淑妃出來後,卻是滿臉的喜容,還斜着眼睛看皇后娘娘,一點禮數都不顧,又把皇后娘娘給氣了個夠嗆。等我進去見皇上時,皇上便說起想讓舅父大人代天子閱兵的事,然後皇后娘娘進了大殿,就說起來感業寺的事了,說是爲皇上祈福,皇上自然應允,再然後皇后娘娘退出來,我也出來了。”
他把整件事發生的前後順序,顛三倒四地說了出來,完全不提武媚孃的事,只說皇后和蕭淑妃的宮鬥,而且暗示這場宮鬥裏,蕭淑妃佔了上風。
可他這話裏面,出現了一個漏洞,那就是李治說代天子閱兵的事,不是王皇后見過皇帝后直接說的,而是王皇后從感業寺回來後,李治才說的。
三個宰相啥腦瓜兒呢,有的事情他們不知道,所以王平安怎麼說都行,可有些事情他們知道,王平安再想矇混過去,可就難了。
長孫無忌立即就聽出這事有不對頭的地方了,他問道:“無病,你是說,皇上要老夫代天子閱兵,是皇后來感業寺的前一天,就和你說了?”
褚遂良和房玄齡也都鄭重地看着王平安,等着他的回答。
王平安呃了一聲,心想:“糟糕,剛纔編的出了漏洞,如此微小的一個漏洞,竟然立即就被抓住了,看來以後再編造事情時,得萬分小心纔行,這三個老相爺,個個都不好唬弄啊!”
他點頭道:“是啊,是提前說的,但也只是提一提。這種大事,外甥自然不敢亂說。在陪着皇后娘娘從感業寺回去後,皇上才正式提出的,還暗示外甥,把這件事說給舅父大人聽,外甥這纔去找您的。”
他的話一說完,屋裏沉默片刻,接着長孫無忌啪地一拍手,兩手順即攤開,看向房玄齡和褚遂良,兩個宰相一起點頭,事情完全可以肯定了,就是立儲的事情!
王平安歪着頭,問道:“怎麼,可是有什麼事情,外甥不知道,還請舅父大人解說。”
長孫無忌嘿了聲,道:“你又不是笨蛋,就算是皇上沒有把話明說,難不成你還猜不出麼!”
褚遂良也道:“無病,不用裝了,這裏又沒有外人,收起你那守口如瓶的一套吧!皇上是不是要立儲,是不是要立蕭淑妃的兒子李素節做太子?這可是大事,你要是知道什麼,一定不能隱瞞,要明說出來纔行啊!”
王平安大喫一驚,他的驚訝可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喫驚,怎麼他們三個人竟然把事情想歪了,而且是歪得離譜兒,竟然想到立儲的事上去了?
王平安道:“這種大事,不能靠猜的吧?皇上可是一點口風都沒有露過,而且皇后娘娘也沒找過我說啊!”
忽然,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道:“皇后娘娘確是沒有說過,可國丈卻請我去他家赴宴,而且還是魏國夫人親自下廚,給我弄了幾個好菜呢!難不成,他們是在提前鋪路,或者是想讓我幫幫忙啥的?”
褚遂良順嘴就說道:“當然是要讓你幫忙,他們是想從你嘴裏探探口風呢!”話一說完,三個宰相一起眨巴了眨巴眼睛,他們現在幹嘛呢,不也是在套王平安的口風呢嗎,和魏國公做的事情,是一模一樣的!
長孫無忌臉上表情變得極爲鄭重,他問道:“無病,你說,如果讓你向皇上進言,你肯不肯進言,立蕭淑妃的兒子做太子?”
王平安心想:“好傢伙,現在就逼着我站隊哪!不過這個隊倒是好站得很,看你們的樣子,是想讓我站到皇后的隊裏去,好歹皇后也是我的幹堂姐。可你們滑,我也不傻,只要我往皇后的隊裏一站,你們馬上就得逼我去修理蕭淑妃,把我當刀使,我纔不給你們當兇器呢!”
王平安把腰一挺,道:“身爲臣子,當然要以皇上的意思爲準繩,皇上說立誰爲太子,咱們做臣子的,就應該擁立誰,這沒什麼好猶豫的!”
第八百零五章 宰相出手,媚娘得利
王平安滿臉正義凜然地大聲說道。看他的表情,簡直就是曠古未有的一個大大的忠臣,對皇帝忠心不二,皇帝指哪兒,他就打哪兒,皇帝說雞蛋是樹上結的,他會立即隨聲附和,說世上從來就沒有母雞這種東西,公雞更是沒有!
四個宰相之一的王平安,鄭重表態,可另外三個宰相卻一起把臉沉了下來。褚遂良和房玄齡沒說啥,可長孫無忌卻是大怒!
長孫無忌喝道:“糊塗,混帳小兒,你是堂堂大唐的宰相,門下省的侍中,怎地如此糊塗,竟然是非不明,好壞不分,這和小丑弄臣有何不同?說,現在老夫就讓你說,你和小丑弄臣有何不同!”
說着話,爲了增加氣勢,長孫無忌飛起一掌,重重地拍到了王平安的後腦勺兒上!
王平安被打得哎呀一聲大叫,抱着腦袋,心想:“有理講理,沒理纔打人呢!竟然打我,看我幫不幫你修理蕭淑妃!”
褚遂良和房玄齡齊聲叫了出來,褚遂良趕緊伸出手,護住了王平安,道:“無忌公,這是幹嘛,怎麼打起孩子來了!”
房玄齡也道:“這孩子不懂事,給他說道理便成,不要打腦袋……嗯,打手心也成啊!”
王平安更怒,心想:“有沒有搞錯,打哪兒也是打啊!讓我站隊時,把我當成宰相之一,我不肯往隊裏站,你們就說我是小孩子,還要教導我一下!真是放完了焰口,就不要和尚,做完了法事,就讓尼姑滾蛋,把我當成什麼了!”
長孫無忌吹鬍子瞪眼,喝道:“快說,老夫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說如果讓你向皇上進言,你會不會建議皇上立蕭淑妃的兒子當太子!”
王平安裝出一副學乖了的樣子,怕再捱打,小心翼翼地問道:“舅父大人息怒,外甥向來糊塗,這個要怎麼進言法,不是那麼太明白。舅父大人要外甥怎麼進言,不妨教教我?”
長孫無忌哼道:“這個還要老夫來教你嗎,你實在是太沒用了!”
王平安忙道:“是是,外甥向來是沒有用處的,以後定要好好辦事,做一個有用的人,以後天天去門下省坐堂,處理公務,爭取早日成材!”
褚遂良和房玄齡一起看向長孫無忌,心想:“讓你打人,打出事兒來了吧,要是以後王平安真的天天跑去坐堂,那門下省可就不再是你說了算了!”
長孫無忌一愣,大感無可奈何,這小兔崽子,也太滑頭了,就憑他的腦袋瓜兒,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要他說什麼,可他偏偏不說,不肯擔負責,真真混蛋之極!
褚遂良和房玄齡一起給長孫無忌使了個眼色,三人心中都已明白,王平安這種說法,是不肯參予進立儲之事裏了,想要跳出圈外,不管這事兒!
長孫無忌心想:“看來不能把他當刀使了,修理蕭淑妃的事情,還得我親自出手纔行!”
王平安則心想:“我偏打醬油,我氣死你們,休想拖我下水!”
長孫無忌再不遮遮掩掩地,也不再問王平安的意見了,他直截了當地道:“老夫認爲,當立皇長子李忠爲太子,皇后已收養皇長子,皇長子即爲嫡子,既嫡且長,理應爲太子!”說這句話時,長孫無忌的眼睛是看着王平安的。
頓了頓,長孫無忌又道:“但皇幼子李素節頗得皇上寵愛,雖於禮不合,但於情而論,也是可以立爲太子的!”說這句話時,他的眼睛是看向褚遂良和房玄齡的。
太明顯了,這不是暗示,這是地地道道的明示!
現在是要你們站隊,但不是站的王皇后和蕭淑妃她倆的隊,而是我長孫無忌的隊,至於和我長孫無忌作對的那個隊,是什麼隊,現在還沒有,可爲了防止以後有,所以你們現在必須明確表態,你們是我隊裏的人!
褚遂良和房玄齡是幹嘛的,都當上宰相了,什麼陣仗沒見過,哪可能不明白長孫無忌的意思。兩個人心裏都明白,這是兩個方案,首先是要立李忠爲太子,如果皇上不答應,非要立蕭淑妃的兒子做太子,那也行,不是不可以,但蕭淑妃必須得死!
他倆沒吱聲呢,王平安立即相當知趣地道:“對,就應該這樣,外甥完全贊同舅父大人的意思,以舅父大人馬首是瞻!”
三個宰相心中一起怒罵,這個小滑頭,這時候再表態還有個屁用,表得也太晚點了吧!
褚遂良道:“無忌公,這件事要看皇上的意思了,不妨拖拖?”
房玄齡也道:“無忌公所言甚是,是爲了大唐的江山社稷着想,我等自然贊成,但不妨先探探皇上的意思,看看皇上是不是心中早有人選?”
長孫無忌道:“當然要試。”他看向了王平安,這事王平安去幹最好。
可王平安現在卻是一臉的沉思,低着頭,不看三人,也不知他在想啥呢!
長孫無忌大爲不快,這王平安向來聽話,今天怎麼突然間鬧起彆扭起來了?忽然,他頓時明白了,王平安是不是已經知道了結果,他這是在暗示什麼啊!
王平安心裏不停地念着:“打醬油,打醬油……”
而三個宰相卻都心裏涼了半截,王平安這種態度,豈不是在表明,皇帝已然決意要立李素節爲太子了,看來只能執行第二套方案了!
長孫無忌立下決心,幹掉蕭淑妃,先把李素節掌握到手裏,如此才能以備萬全。他大聲道:“立皇長子李忠爲太子,老夫心意已決,三位可願助一臂之力?”
褚遂良和房玄齡心裏一起暗道:“這是要立李素節了!”他倆一起點頭,齊聲道:“我等自然支持!”
可王平安卻道:“哎呀,外甥肚子疼,要去茅房。去去就回,去去就回!”竟然不等長孫無忌應允,捂着肚子就跑出了房間。
他一出門,長孫無忌立時小聲道:“看來皇上確是要立李素節了,聖意不可違,兩位有何高見?”
房玄齡道:“將計就計!”
褚遂良卻道:“蕭淑妃乃是齊梁皇室後裔,家族已然沒落,朝中又無高官,要想滅了她的族,容易得很!”
長孫無忌露出微笑,道:“知我者,二位仁兄也!”
三個人頭碰頭,低聲商量起來,怎麼才能又快又穩的,不留後患地快速把蕭氏一族連根拔起。
王平安捂着肚子出了房間,把門一關,直起腰來,心想:“怎麼搞的,立儲的事怎麼都搞出來了,真是莫名其妙。不過看長孫無忌的樣子,好象真的要立李忠爲太子,李忠倒底長啥樣啊?”
他記不清以前是否見過李忠了,好象是以前李世民活着時,他進宮拜年時,見過一次,可到底怎麼個見法的,卻是實在記不起來了!
正在回憶時,就聽院外有人小聲叫他,他向院門那裏一看,光溜溜的一個頭,竟是武媚娘。
王平安快步出了院子,回頭向屋子那邊看了眼,確實長孫無忌他們不能出來,這才走到武媚孃的跟前,兩人閃身進了黑暗之處。王平安小聲道:“你怎麼來了?可不要讓人發現你啊!”
武媚娘小聲道:“沒關係的,剛纔我送主持回去,她特地要我過來的,說是伺候王相爺你,只有我纔行!”說着,她嘻嘻一笑。
王平安嘆了口氣,小聲道:“你還笑得出來,裏面出大事兒了!”他把剛纔的事情說了一遍,又道:“關於立太子的事,媚娘你是局外人,想必看得比我清楚,你說說裏面的三個大佬,是想要立李忠麼?”
武媚娘纔不管立誰當太子呢,她又沒生出兒子來,現在連宮都沒進,哪可能想得太多。對現在還在當尼姑的她來講,誰愛當太子誰當去,跟她全無關係,可她卻從這裏面看出來一個問題,那就是她利用這件事,可以馬上進宮了!
是馬上,明天或者後天的事情,不用再等了!
武媚娘一把拉住了王平安的袖子,歡喜地道:“舅舅,媚孃的機會來了,當真是來了!”
王平安啊了聲,他在裏面管長孫無忌叫舅父大人,而外面也有人管自己叫舅舅,可自己這個舅舅卻不比裏面的舅父大人威風了。
王平安皺眉道:“你哪裏有了機會,你是沒有了機會纔對,剛纔我在裏面拼出老命裝糊塗,不想攙和進這事裏面。你想啊,要是立了李忠爲太子,王皇后有了依靠,她可就不急着把你弄進宮去了,而要是立的李素節……嘿,那蕭淑妃的日子可就到頭了,王皇后沒了對手,她幹嘛還要弄你進宮,給她自己找不自在嗎?”
他多多少少的也能猜出長孫無忌的方案,可不管是哪個方案,對武媚娘卻都是不利的,因爲她沒有了利用價值了,王皇后還幹嘛要她當替身,弄進宮裏去呢!
武媚娘卻低笑道:“舅舅糊塗了……”
王平安有點不痛快,裏面的人說我糊塗,還打我的腦袋,怎麼外面的人也說我糊塗呢,我哪裏糊塗了,豈有此理!
武媚娘接着說道:“舅舅你想啊,裏面那三位相爺的計劃,可是馬上就實行的?”
王平安皺起眉頭,道:“立儲事大,爲防夜長夢多,如有了計劃,當然要立即執得的。不過從時間上來講,局勢卻不會很快清晰。媚娘你不知道,朝中的這些大人物辦事,向來都是背後使勁,不會親自出面的。不管是要立誰,都要勢必得罪另一方,所以……”他回身朝靜室方向指了指,道:“他們要先找好殺人的刀纔行,剛纔他們還想把我當刀使呢,幸虧我拼命裝糊塗,這才躲過一劫!”
武媚娘看着王平安,輕聲說道:“舅舅是個正人君子,對於世間的害人技倆不夠了解!”
王平安心想:“難道你就瞭解了……呃,你是瞭解的,而且是此中高手,我遠不如你呀!”
武媚娘聲音小小的,又道:“舅舅請想,不管立誰,屋裏那三位大人都要做好萬全的準備,也就是說兩個小皇子,他們都要握在掌中才行。所以,關鍵之處不在皇長子身上,而在李素節身上,如若要掌握住李素節,那麼怎麼才能掌握住呢?”
王平安輕輕嘆了口氣,道:“還能如何,當然是殺人唄!除掉蕭淑妃,以及她的族人,讓李素節變成無依無靠的孤兒!”
“那要怎麼樣除掉那些人,而李素節長大後,纔不會恨他們呢,要用什麼樣的方法?”武媚娘越說聲音越小,她知道自己這麼一提醒,王平安立即就會明白。
王平安啊了一聲,寒毛都立起來了,長孫無忌狠,可這武媚娘更狠,要說遠見,自己這參與其事的人,都沒她看得遠啊!自己只想到蕭淑妃死期將近,可卻沒有想過要用什麼辦法!
他道:“怎麼做才能不讓李素節記恨,還把他們當成好人。那麼除掉蕭淑妃……”他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地道:“捧殺!”
長孫無忌等人會在討論立誰爲太子之前,大力捧舉蕭淑妃,或是她的族人,用梯子把蕭氏族人送上雲端,然後找到一個替罪羊,讓替罪羊突然撤掉梯子,把蕭氏族人全部重重摔死,他們再出手殺掉替罪羊,替李素節報仇!
如此一來,李素節自然不會記恨他們,而等李素節長大,已然是多年之後的事了,真相已被掩沒,再也查不出因由的了!
武媚娘又道:“舅舅剛纔說了,他們的計劃會立即執行,但局勢不會馬上清晰,所以王皇后是不會知道的。她要是看到宰相們都在捧蕭淑妃,她會如何?”
王平安冷汗順着額頭滑下,怪不得一個小小的尼姑,能一步步的登上女皇之位,她確是比自己看得遠啊!
王平安向院子裏看了眼,道:“估計他們明天就會執行計劃了,早朝就會大捧蕭淑妃……不,應該是捧蕭氏族人,然後用蕭氏族人,去擊垮蕭淑妃,卻又不會連累到李素節的地位,讓李素節仍舊有當太子的資格,這可真是個技術活兒啊,不知他們會怎麼設這個圈套!”
武媚娘緊緊地抓住了王平安的手,指甲幾乎都要陷入肉裏,她語帶哽咽地道:“不管他們怎麼做,王皇后都會非常害怕,會立即把媚娘招進宮去,立即,立即呀!”
王平安喃喃地道:“是啊,她不會再猶豫了,不敢再等等看了……”感覺手背巨痛,再看向武媚娘時,卻見武媚娘已然滿臉淚水,她太激動了!
第八百零六章 利用大首領
見武媚娘哭了,王平安趕緊小聲安慰,道:“莫哭,莫哭,應該高興纔對,你等了這麼久,不就等的是這一天麼。現在這一天來到,幹嘛要哭呢!”
嘴上安慰,他心裏卻想:“哭哭也好,憋了這麼多天了,也該發泄一下了。不過要說這事,也真是讓人啼笑皆非。她給李治生了小太平出來,有了孩子,都沒有能順利進宮。可宮裏的皇后和妃子開鬥,卻讓她能成功進宮了。”
武媚娘破涕爲笑,鬆開王平安的手,抬袖擦拭眼淚,一邊擦,她一邊說道:“以前讀書時,看到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句話,還不太瞭解其中含義,今晚卻讓媚娘明白了,這世上還真有兩人打架,便宜第三人的事兒呢!”
王平安笑道:“是啊,媚娘好福氣,撿了這麼大個便宜,以後定要請我喫飯纔行,一頓不夠,多請幾頓纔行!”
武媚娘笑道:“光請喫飯哪行,舅舅對媚孃的恩德,媚娘一輩子都還不清。”
王平安心中得意,卻拍着武媚孃的肩膀,道:“咱們是實在親戚,這點小事兒不用放在嘴上……嗯,記在心裏就好了。這是舅舅我應該做的,應該做的。”說完,呵呵笑了起來。
武媚娘也跟着他嘻嘻而笑,她的前途開始變得光明起來,心中自然高興萬分!
就在這時,院子裏傳來長孫無忌的說話聲,長孫無忌道:“無病,你還沒方便完呢嗎?難不成這感業寺裏的茅房,讓你有了流連忘返的興味?”
王平安忙答應一聲,叫道:“方便好了,倒是沒有流連忘返,外甥這就進屋!”
喊完這句,他小聲對武媚娘說道:“媚娘你要保重,好日子就來了,可不要在這關鍵的時刻出點什麼意外,你一切小心爲上!”說着,他輕輕揮了揮手,示意她離開。
武媚娘點頭道:“媚娘省得!”她衝王平安輕輕擺了擺手,快步轉身離去。
王平安目送她消失在院牆後面,這才轉身進院,還沒等推開屋門,那屋門卻吱嘎一聲打開了,長孫無忌三人一邊說話,一邊走出了屋子。
長孫無忌看到外面的王平安,說道:“還以爲你掉到了茅坑裏,正打算派人去撈你呢!”
褚遂良和房玄齡一起嗨了聲,怎麼又這麼說王平安呢,就算這孩子脾氣再好,可總這麼嗤嗤他,他也會生氣的。
可王平安卻一點都沒生氣,反而隨着話茬兒,笑道:“舅父大人關愛外甥,外甥感動莫名。不過這寺裏的茅坑不深,就算掉進去,外甥也能自己爬出來,不用人幫忙往外撈的!”
長孫無忌嘿嘿笑了笑,他在屋裏和褚遂良房玄齡他們,商量好了立儲之事的應對之法,難題有了辦法解決,心情自然舒暢起來。他素知王平安不是個小心眼,嗤嗤他兩句沒關係的,哪那麼容易生氣。
長孫無忌對王平安道:“走,咱們現在就去那個養馬莊,把那些高句麗的奸細押上,返回京城,路上不用急趕,待天亮時分,估計正好到達城門。”
王平安忙道:“舅父大人,還有兩位叔伯,不用你們去養馬莊那裏提人,我去就成了啊,你們在這此休息休息吧,都忙了半夜了,明天還要上朝,如不養養精力,怕是明天上朝時受不了。”
褚遂良和房玄齡同時說道:“沒關係,還是咱們一起去吧!”
長孫無忌雙臂揮了揮,道:“老夫現在精力充沛得很,一點不疲倦,明天上朝時,也不會有半點的疲倦,這就叫做老當益壯。只是無病你,老夫看你倒是虛得很,年輕人要好好愛惜身體,尤其你是伊人的駙馬,更加不可貪圖女色,以後這尼姑寺,還是少來爲妙!”
褚遂良和房玄齡兩人哈哈大笑,陪着長孫無忌,一起出了院子。
王平安心想:“呀喝,跟我玩風趣和幽默,還真以爲自己挺幽默呢,哼!”
他心裏明白,長孫無忌他們要親自去押那些高句麗的奸細,肯定是要對那些奸細做點什麼,估計是要策反吧,讓那個什麼大首領回去當臥底,把李恪給擒拿住,以減少大軍出征時的損失,這倒確是宰相們應該考慮的事情。
四人去了前院,帶了一大羣的侍從,出了感業寺,趕去養馬莊。
到達養馬莊之後,還沒等進院子,就聽見裏面吵嚷成一片,衛府兵將們哄哄大笑,而笑聲中不時地夾雜着高句麗人的喊聲,不知他們在幹些什麼。
進了院子後,王平安一看,好麼,大唐朝的批鬥大會還真是熱鬧,衛府兵將圍成一團,把那些活着的高句麗奸細圍在圈中,圈裏有些高句麗人沒有被綁着的,站在外圍,對着內圍幾個跪着的高句麗人指指點點,比比劃劃地怒罵。
而圈裏面跪着的人正是石城島的大首領管直虎,還有幾個誓死追隨他的高句麗兵將,他們都低着頭,聽着一個時辰前還是自己人的高句麗同伴大罵!
長孫無忌咳嗽一聲,衛府兵將見他們來了,連忙讓開一條通道,讓四位宰相大人進來,圈裏的高句麗人也都止住了喝罵聲,一起給四人跪下了。
長孫無忌道:“可曾審問出什麼沒有?”
領兵的校尉忙道:“回長孫相爺的話,什麼都問出來了,就連這個管直虎,平常最喜歡哪個小老婆,在誰的房裏過夜次數最多,都問得一清二楚了。”
頓了頓,這校尉又笑道:“連他穿的褲子是幾尺的褲腰,他的手下都報了出來。王相爺,您的法子當真好使,只讓這些高句麗人對着他們的大首領,一通控訴,結果咱們啥力氣都沒廢,他們自己就都搶着說了出來。咱們想知道的和不想知道的,現在全都知道了。”
王平安大是得意,笑道:“其實,你們這是第一次做這種事,還沒有足夠的經驗,如果你們給這幾個人掛上大牌子,剝光了上身,押到街上去遊行示衆,那效果會更好!”
校尉大喜,連連點頭,道:“王相爺說得太對了,這個法子末將就沒有想到。嗯,要是這麼說的話,那還是可以想出很多招術的,一招一招的使出來,效果想必更佳。”
衛府兵將們聽了,立即展開想象,七嘴八舌地出起主意來。對於番邦的奸細,那還有什麼客氣的,對奸細們客氣,就是對大唐殘忍。大家一致想辦法,想要接着修理管直虎。
長孫無忌不聽兵將們的議論,對領兵的校尉道:“把那個大首領押到屋裏去,老夫有話要問他。”
領兵的校尉立即親自提起管直虎,就象是老鷹抓小雞似的,把管直虎提拎進了屋子,長孫無忌帶着王平他們一起進了屋子,把門關上。
長孫無忌三人都坐到了屋裏的那張破牀上,而王平安則站在窗邊,管直虎跪在地上。管直虎目不能視物,身上又滿是傷口,衛府兵將只給他做了簡單的止血包紮,現在的管直虎從外表上看,極是狼狽。
管直虎低着頭,一場批鬥下來,把他的信心以及自尊心,全部打擊得分毫不剩。他雖是將門之後,可從小到長,一直很自傲,今晚不但被抓,還慘受手下的背叛,讓他感覺世事太過無常,什麼身爲武將的信心都沒有了,只想能活下去就成。
長孫無忌看着他,問道:“你叫管直虎是吧?眼睛有了疾病?”
管直虎會說中原話,而且說得還相當不錯,要不然當初淵蓋蘇文也不能派他去營州,扶持並監督李恪。
管直虎道:“是,我是管直虎,眼睛有病。”臉上盡是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他知道問自己話的,是大唐一位高官,應該是宰相一類的人物,可卻想不明白,自己這種小人物,放在高句麗還算不錯,可放在大唐算個啥呀,還能引得宰相親自來捉拿,太瞧得起他了吧!
長孫無忌態度和藹,用充滿同情的語氣說道:“是個壯士,可歌可泣,只是時運不濟呀。可憐你身有疾病,卻仍千里迢迢地來大唐行事,我們雖然是敵人,但你的英勇讓老夫欽佩。”
管直虎大感驚訝,怎麼會這樣,聽對方的語氣,竟然有饒過自己的可能。他又轉念一想,確實是這樣啊,自己真的是很英勇的,從高句麗來到長安,想要行刺大唐皇帝,這種行爲當然是很有英雄氣概的。
想那史書上記載的荊軻,不也是和自己一樣嗎。中原有句話,叫不以成敗論英雄,自己雖然失敗了,但卻還是英雄,只不過正如這個人說的,自己實在是時運不濟罷了。高句麗先有淵蓋蘇文禍國殃民,自己又在營州受了李恪的挑唆,這才踏上了不歸路,要說自己失敗的原因,似乎真的不怪自己啊!
這麼一想,管直虎心裏好受了很多,一旦發現自己有活下去的可能,他立時有了點精神,道:“這位大人,小人管直虎並沒有想和大唐作對,只是聽信了你們的反王李恪的謊話,所以纔來到長安的,小人實實在在是沒有和大唐爲敵的念頭啊!”
長孫無忌看向房玄齡和褚遂良,三個宰相臉上都露出了笑容,顯而易見他們要的就是管直虎如此。
王平安心想:“這是要利用這個高句麗人了。要想利用,當先拉攏,估計是要我出手了,給他看眼疾。”
果然,長孫無忌下一句竟然真是這麼說的。他道:“無病,你給管直兄看看眼睛吧,大家以後做朋友,不做敵人,豈不是好?”
第八百零七章 力捧蕭淑妃族人
王平安忙道:“是,外甥這就給管直大首領看看眼疾。”說着話,他來到管直虎的跟前,彎下腰,去看管直虎的眼睛,可屋裏光線太暗,看不清什麼。他正想着叫外面的人送進來根火把,卻聽長孫無忌說話了。
長孫無忌道:“管直兄,你可知現在給你看眼疾的人是誰?”
管直虎輕輕搖了搖頭,道:“小人不知,想必是長安的一位名醫吧?”
長孫無忌笑了笑,道:“他是我大唐門下省的侍中,宰相之一,醫術天下第一,他給你看病,你的眼疾想必是定會被治好的。”
管直虎忙現出一副感激的表情,連聲稱謝,心裏卻嘆氣,宰相會治病?倒是聽說過大唐有一個精通醫術的神醫,但卻不是宰相,而且那人聽說極其兇殘,就是他領兵焚燒了我高句麗的國都,並且還俘虜了寶藏王。那個人叫王平安吧,怎麼又冒出一個天下第一神醫來,還是宰相,大唐的名醫多到了這種程度嗎?
王平安打開窗子,叫人遞進來根小火把,把火把插到牆上,藉着火光,給管直虎看病做檢查。他看得很仔細,又是號脈,又是看舌苔,諸般手段使出,很是盡心盡力,絲毫沒有因爲管直虎是高句麗人,而對他稍有歧視。
別人是否真的給自己好好看病,管直虎是能感覺得出來的,又因爲對方身份太高,所以他竟然有了些感激,說道:“多,多謝這位相爺了,小人……”
王平安笑道:“不用謝的,如你要與我大唐爲敵,我就當你是敵人,對付你絕不會手軟的,可你要是願做大唐的子民,那我就當你是朋友,朋友有難,我豈能袖手旁觀?”
管直虎在遭遇了剛纔的一通大棒教訓之後,現在又被餵了一顆糖豆,現在要說還想擰着勁幹,那是不可能了,臉上感激的表情更濃,又說了幾聲多謝。
長孫無忌見氣氛營造得差不多了,他忽然道:“管直兄,你可知現在盡心爲你醫治眼疾的人是誰嗎?”
管直虎道:“您不是說他是大唐的宰相嗎?啊,還沒請教恩公的姓名!”
長孫無忌用慢慢的語速,說道:“他就是王平安,攻破你高句麗國都的那位王平安!”
管直虎一愣,隨即條件反射一樣,身子猛地一躲,想要離得王平安遠一些。這時候,王平安正在翻看他的眼皮,他猛地一躲,王平安便嘿了聲。
把手拿了回來,王平安道:“這是怎麼了,你不讓我看你的眼睛,我怎麼給你治病啊?”
管直虎結結巴巴地道:“你,你就是王平安,那個殺人如麻,還把寶藏王收爲養子的王平安?”
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在高句麗人各種版本的傳說中,王平安已被徹底的妖魔化。如果說一提王平安的名字,能止住小兒的啼哭,那是太誇張了,可王平安三個字,能把他堂堂大首領給嚇哆嗦了,這個倒是不假!
見震懾效果達到,長孫無忌哈哈大笑,道:“如何,管直兄,這回你放心了吧?我大唐對待曾經的敵人向來仁慈,你雖與我大唐爲敵,但只要歸順,我大唐就會象對待自己人那樣,好好的對待你的!”
管直虎又驚又懼,他萬萬沒有想到,現在這個給自己看病的人,竟然真的是王平安。可出身世族的人,畢竟想事情和普通百姓不一樣。他原本還感覺說話的這個老相爺,能算得上是一個仁慈的人,可現在卻不這麼想了,這位老宰相必是有要用自己的地方,要不然哪可能如此拉攏?
世上哪有那麼多的傻瓜,管直虎被手下出賣,那是因爲手下被死亡逼迫所致,他自己也不見得真的想要自殺。可一旦發現自己有利用的價值,性命無憂,管直虎的頭腦立即清醒起來。世上最可怕的事不是死亡,而是想死,卻死不了,這才真叫折磨呢,生不如死!
管直虎更加害怕了,全身猶如篩糠一般,無法自制地抖個不停。
王平安皺皺眉頭,心想:“可憐啊,他竟然這麼快就明白了。其實,有時候,糊塗纔是福啊,所以說難得糊塗!”
長孫無忌又看向房玄齡和褚遂良,見兩位老友的臉上同時現出不屑的神情,他笑了笑,道:“無病,管直大首領的病,可能醫治得好嗎?”
王平安道:“可以,當然可以治得好。說來這事也巧,外甥在靈感寺外巧遇一戶求醫的百姓,是老兩口患病,一個暴啞,一個暴聾,而管直大首領恰恰是暴盲,表症雖然不同,可治療的方法卻差不太多。”
忽然,他啊了聲,道:“有件事我明白了,怪不得我們能找到管直大首領,還真就是因爲他的眼疾啊!”
他把靈感寺外,那高大漢子和瘦小漢子的事說了一遍。
王平安把事情說完,笑道:“看來咱們和管直大首領還真是有緣啊!要不是他的兩個手下想用激將法,讓我給管直大首領看病,那管直大首領現在還人在歧途,繼續和我大唐做對呢!”
管直虎額上青筋暴露,心中大罵,那兩個手下也太愚蠢了,求醫竟然求到了大唐宰相的頭上,這不情等着暴露身份,讓自己被抓麼!
房玄齡說話了,他道:“看來,管直大首領的手下,也不全是狼心狗肺之人,也有對你忠心的。你的那兩個手下,以爲要看好你的病,非得王相出手不可,而又怕他不肯出城給你看病,所以情急之下,纔出此下策,不想反而……嗯,塞翁失馬,焉知禍福啊!”
王平安笑道:“是啊,他倆的方法是下策了不少,當時把我都給弄蒙了,既然是來中原辦事的人,怎麼會如此的不會隱藏身份呢,原來是爲了管直大首領啊!不過,可也因此,管直大首領才和咱們成了自己人嘛!”
長孫無忌連連點頭,道:“很好,很好。無病,管直大首領的眼疾,什麼時候能治好?”
王平安想了想,道:“眼疾不比別的病,要想馬上恢復原狀,那是不可能的。但如今晚服了藥,明天早上管直大首領的眼睛,就能感受到光了,但也只能模模糊糊地看東西,如果痊癒,怕是最少要半個月的時間啊!”
長孫無忌又點了點頭,用非常溫和的語氣,對管直虎說道:“管直兄,你的眼睛被治好,是肯定的事了,而且你現在歸順了我大唐,咱們是自己人了,前途無限光明,你歡喜不歡喜啊?”
這種時刻,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管直虎還能說什麼?他明知自己捱了頓大棒,現在又被餵了糖豆,而緊接着下來,這位宰相就要把自己放到火爐上烤了,可他還能說什麼?他面前只有兩條路可走了,要麼聽話,要麼現在咬舌頭,嚼舌自盡,再無第三條路可走!
然而,一旦發現有了活下去的可能,而且有可能活得不錯,那麼嚼舌頭這種事情,大多數人就不會選擇了,管直虎沒有勇氣自盡,所以他只能聽話!
管直虎倒也爽快,他雙腿跪好,腰一彎,一個頭磕到地上,道:“承蒙相爺們看得起,小人管直虎從此歸順大唐,生爲大唐人,死爲大唐鬼,相爺們但有吩咐,虎敢不誓死效命!”
三個宰相一起笑了起來,這就對了,我們三個……馬馬虎虎地把王平安也算上吧,我們四個宰相出手,要是還擺不平你,那你也太有魄兒了。可惜,你是假有魄兒!
長孫無忌道:“很好,識時務者爲俊傑,管直兄是個俊傑,人中之傑也。既然是自己人了,咱們就挑明瞭說,老夫有一事吩咐你,你可願意去辦?”
管直虎把腰彎得更曲了,道:“虎願意去辦!”
“老夫打算放你回營州去,留在反王李恪身邊,監視他的一舉一動,關鍵時刻,給他致命一擊,立下名垂青史的大功勞。”長孫無忌道。
王平安心中嘿然,我估計也就是這麼回事。可是,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臥底罷了,用得着咱們四個人一起出手拉攏他嗎?沒這個必要吧!他正想着呢,可長孫無忌的下一句話,立時就讓他明白了,這個管直虎,還真值得他們一起出手拉攏啊!
長孫無忌道:“我有一個晚輩,名叫蕭思退,原爲名門望族,是齊梁皇族後裔……”
這話長孫無忌突然說出來,王平安實在忍耐不住,啊了一聲。啊字出口,他立知不妥,立即抓了抓後腦勺兒,假裝在思考,那個蕭思退是誰?
長孫無忌看了他一眼,接着對管直虎往下說道:“蕭思退人如其名,雖然讀書有成,胸有韜略,卻總不願爲國家效力,只因身份高貴,所以才做了一個小官。老夫很爲他惋惜,時常想提拔栽培於他,可苦無機會。”
管直虎明白了,他要被派回營州去監視李恪,而這位相爺信不過自己,所以想留個人在自己的身邊,自己監視李恪,而那個蕭思退監視自己。
行啊,這有什麼了不起的,意料之中的事而已,自己對大唐的忠心,光靠幾句空喊有什麼用?忠心二字……嗨,平常自己還聽的少了麼,可關鍵時刻一到,看看外面那些痛罵自己的手下就知道了!
王平安也明白了,好傢伙,看看人家長孫無忌,要麼人家怎麼能在大唐朝說一不二呢,這圈套下的,要不是自己被武媚娘提醒了一下,那麼到現在都得被矇在鼓裏,想着那個蕭思退是誰呢,都搞不明白長孫無忌要開始殺人滅族了,看現在長孫無忌的表情,還真的以爲他多麼想要栽培那個蕭思退呢!
可又一想,長孫無忌雖然手段高超,可武媚娘似乎更加高超一些。說來也怪,武媚孃的本事是跟誰學的啊?人家長孫無忌老而辛辣,那是因爲經驗積累得多了,所以纔會有諸多的手段打擊敵人。可武媚娘呢,她的手段是怎麼學來的,莫不是天生的?這人整人的本事,應該不會屬於遺傳吧,看她的老孃和妹妹,卻是一點都不怎麼會玩手段的呀!
他這裏站着胡思亂想,那邊長孫無忌卻沒有停頓,接着往下說。長孫無忌道:“管直兄,如果你被老夫舉薦給皇上,那你能不能幫老夫一個忙,就說齊梁的皇族有流落到你們高句麗去的,而且是你的老師,所以你特別尊重你的蕭恩師,一身本事都是從蕭恩師那裏學來的。老夫會先提起這個話題,誇一誇你,然後你就說出這事,再然後老夫就提起蕭思退……你明白不?”
管直虎立即道:“明白,明白,虎全都明白。一切都按着相爺你的話做!”
長孫無忌又讚了聲俊傑,這纔看向王平安。
王平安立即也很俊傑地道:“舅父大人,現在天色已經不早了,咱們早點回城吧,你還能在上朝前抽個空打個盹兒,給管直大首領抓藥看病的事兒,由外甥去辦就成。”
長孫無忌道:“好吧,那這樣吧!”說着,他打了個哈欠。見事情辦得差不多了,一股倦意襲來,他是真的感覺到累了,整整一天,腦子就沒閒過,能不累呢,想得太多了!
褚遂良和房玄齡也都感到有些疲倦,褚遂良道:“無病人,你去外面找輛車吧,我們坐車回去,路上就順便休息了,也不用進宮時找地方迷瞪了。”
王平安連忙答應着,扶起管直虎,一起出了屋子。他把管直虎交給領兵的校尉,又讓兵將們去找馬車。
人多好辦事,不等多一會兒,兵將們就不知從哪裏弄了輛馬車來,還挺豪華的,不知是從哪戶財主家硬借來的。
長孫無忌等人出了養馬莊,坐上馬車,一路趕回長安城。這回他們沒有繞道,而是直接到了玄武門的外面,此時天色尚未見亮,他們也不叫門,就將車停在門外,三個宰相在車裏休息。
王平安也感到有些困了,他下了座騎,去看管直虎,告訴管直虎,只要一進宮,宮裏就有藥,煎好了就給他服,立即治好不敢說,但能很快就讓他感受到光線。
管直虎很是憔悴,聽了王平安的話後,忽然間放聲大哭,哭得聲音超響,整個玄武門外都聽得清清楚楚!
王平安連忙後退,要是把個小美女給弄哭了,那他還會上前安慰一番,賠禮道歉,可他卻把一個大老爺們兒給弄哭了,他只能躲得遠遠的。
過不多時,東方現出魚肚白,玄武門打開了!
第八百零八章 蕭淑妃是個妖女
玄武門一開,裏面當值的將軍立即出來,卻不是薛仁貴,而是另一位北衙的將領。這名將領看外貌比薛仁貴還要魁梧,頂盔貫甲的騎馬從吊橋上衝了過來。
長孫無忌他們就等在玄武門之外,城門上的守兵自然早就看見了。他們不知外面的這些兵將是由長孫無忌帶領的,但卻知這些人是剛執行完任務回來的,並非是敵人,所以也就一直沒有喊話,可天亮開城門,裏面當值的將軍卻親自出來詢問,以便確定外面這羣兵將的身份。
當值的將領當然明白,能帶領這許多衛府兵將去辦事的人,肯定是朝中大員,而且有可能是一位宰相,他奔到了馬車的跟前,翻身下馬,恭恭敬敬就想問話。可一偏腦袋,卻看見了王平安。
這將領忙舍了馬車,跑到王平安的跟前,先行了一禮,臉上堆笑地道:“原來是王相啊,您帶了這許多的兵將,可是保護誰進城?這是要直接進宮面見皇上啊?”
王平安心想:“要說當宰相就是好,別人都認識我。可惜,這位將軍我卻不認識。嗯,說起來,薛仁貴那樣的人,我以前都認不出來,更何況是他了!”
王平安一指馬車,道:“本相是陪着長孫大人,褚大人和房大人出城辦事的,剛剛歸來,想直接進宮上朝。”
當值的將領啊了聲,心想:“四個宰相一起出去辦事,難不成是去剿匪的?可也沒聽說長安城附近有匪幫啊,就算有匪幫,也不至於出動這麼多的衛府兵將吧!”
沒等當值的將領再跑到馬車前去巴結,長孫無忌打開了車門,從裏面下來,道:“劉將軍,老夫要帶幾個人進宮去,你檢查一下吧。還有,另有幾十個人要留在此處……不,是要送去兵部,那些人從別的門進城,都是高句麗人,你也一同檢查下吧,免得進城時再費二遍事!”
當值的將領心想:“帶高句麗人進宮,莫非是獻給皇上的美女?”他答應一聲,向隊中看去,結果便看到了一羣大老爺們,還有那個剛剛止住哭聲的管直虎。
招手叫來一隊北衙的士兵,當值將領命他們搜查高句麗奸細,全身上下里裏外外的全部檢查一遍,確定這些高句麗人身上沒有帶武器,或是可以當成武器用的東西后。這當值的將領才笑道:“長孫相爺,您說笑了,你要帶人進宮進城,哪還用得着檢查啊,直接進去就成了,末將理所應當的要放行,免得耽誤您的時間。”
王平安在旁邊聽着嘿嘿一笑,這位將軍還真會說笑話,他把人都檢查完了,才說不用檢查,他怎麼不提前說啊,那才叫真的不耽誤時間呢!
長孫無忌一笑,擺了擺手,房玄齡和褚遂良他們倆也都下了馬車,三人一起步行向玄武門走去。王平安親自押着管直虎,跟在他們的後面,一同進了玄武門。
唐朝的大臣們上早朝,按規矩是走玄武門的,這不是唐朝定下的規矩,而是前隋剛建好大興城時留下的規矩,因爲玄武門的後面就是甘露殿,皇帝的居所,帝國的心臟。
可正因爲大臣們上朝要走玄武門,才弄出一場玄武門之變,李世民在此處殺掉了李建成和李元吉,奪得了皇位。不管李世民做這件事,是出於正義或是非正義,也不管這事對大唐朝有什麼樣的好處,可玄武門這個地方,都很受李世民的忌諱,不願意再讓大臣們在此處進進出出,這是純粹的心理做用。
所以李世民不公開提出,而是默許大臣們不從玄武門上早朝,改走承天門,改變了舊制。李治才登基未久,還沒來得及恢復舊制,所以大臣們仍走承天門。要一直等到玄武門外修建了不少的皇室宮殿,比如說西內苑和大明宮,玄武門才又重新開放。
正因爲走的是玄武門,王平安一行人進宮之後,片刻功夫就到了甘露殿的外面。此時,李治還沒有起牀呢!
長孫無忌三人在殿外等候,而王平安則帶了管直虎,去給管直虎煎藥治眼睛。
過了好半天,王平安把藥都煎好了,管直虎也服下了,他又回到甘露殿時,李治還是沒有上朝,長孫無忌三個老宰相,大眼瞪小眼地,還等在外面。
王平安走到院子裏,見長孫無忌正在轉圈子,而褚遂良一臉的不耐煩,只有房玄齡坐在墩子上發呆。他走上前,問道:“舅父大人,皇上還沒上朝嗎?看天色,已經過了上朝的時辰了呀,大臣們應該都在承天門那裏等着呢吧?”
長孫無忌一肚皮的火氣,他沒有休息好,現在又在外面轉圈子,心情哪可能好得了,他氣道:“皇上才登基沒有多久,竟然就要惰政,這實在是太對不起先帝了,對不起先帝對他的信任啊,這大唐的江山社稷……唉!”
房玄齡卻道:“要不找個人問問,皇上是不是不在甘露殿裏啊,可能是在哪位嬪妃處過的夜?”
王平安忙道:“這個交給我,我在宮裏的人頭熟,一問便知。”說着話,他小跑着靠近內院,招手叫過一個小宦官。
長孫無忌卻在後面道:“竟然和宮內的閹人交好,真是沒出息。”
房玄齡心想:“他要是有出息,成天在門下省裏辦公,那你就會更生氣了!”
褚遂良卻道:“無病人緣好,不管是宮裏還是朝中,甚至是民間,都是朋友衆多,這是好事,不能說成是沒出息。”
王平安沒聽到後面三人的對話,興致勃勃地問那個小宦官:“皇上還沒起牀,皇上是在甘露殿裏嗎?”
皇帝在哪裏過夜,沒品沒階的小宦官哪會知道,要是連他都知道了,萬一宮裏闖進刺宮,隨便抓住一個小宦官,豈不就能問出皇帝的所在了,直接就能把皇帝堵被窩裏!
小宦官一個勁兒地搖頭,說不知道。王平安也不爲難,叫他去叫史忠臣,或者米小苗也成,小宦官連忙飛跑着去找人。
過不多時,米小苗就從殿裏快步出來。殿外等着三個宰相,還帶了高句麗人來,身邊新晉的甘露殿執事,米小苗豈有不知之理,可他不願意出來伺候,不高興看三個老宰相的臉色,所以便躲着沒出來,反正皇帝也不在殿中,沒人管得着他。
可一聽王平安也來了,米小苗就跑了出來,他受過王平安太多的好處,就算不巴結別人,卻是一定要巴結王平安的。
米小苗見了王平安,不用他問,直接便道:“王相,您也來啦,怎麼今天是從玄武門那邊進來的,可是要在早朝之前見見皇上?不瞞您說,皇上不在殿內,去了蕭淑妃那裏,現在還沒回來呢!”
王平安哦了聲,道:“去了蕭淑妃那裏啊?你派個人去請皇上回來,趕緊上早朝吧!”
米小苗看了眼遠處的長孫無忌他們,很神祕地小聲道:“王相,皇上這幾天脾氣特別不好,也不知啥原因。咱家提醒您一下,上早朝時,沉默是金啊!”
王平安心想:“呀喝,還懂得啥叫沉默是金呢,看來讀過《論語》啊!”他笑道:“多謝米大人提醒,我就是那第三個小金人,啥事從耳朵裏進,直接掉到肚子裏,絕對不出聲。”
米小苗啊了聲,他知道沉默是金,可卻不知道這個典故,被王平安說得糊塗了。他連連點頭,轉身親自去找皇帝了。
王平安回到長孫無忌他們的那裏,說道:“問清楚了,皇上昨晚在蕭淑妃那裏過的夜,現在還沒起牀呢,可能是捨不得蕭淑妃的溫柔鄉吧!”
褚遂良嘿了聲,道:“溫柔鄉,真乃英雄冢也!”
房玄齡照例不吱聲,他纔是真正能做到沉默是金的人呢!
長孫無忌卻道:“依老夫看,這個蕭淑妃和那妲己一樣,實是個禍國殃民的妖女。我等爲國家計,當早日除此妖女,還我大唐一個朗朗乾坤!”
王平安抬頭望了望天,心想:“難不成我大唐現在是暗無天日嗎?”他道:“今天是個晴天啊,萬里無雲……”
長孫無忌喝道:“少廢話!”
又過了好半天,已然日上三竿,米小苗才跑了過來,一邊行禮,一邊道:“皇上升朝了,四位相爺請進殿吧!”
長孫無忌一甩袖子,當先進殿,王平安等三人跟隨在後。米小苗看着長孫無忌的背影,撇了撇嘴,輕輕嗤了聲,又看向王平安的背影,臉上卻現出了笑容。
等他們進了大殿,見外面又有不少重臣正在進來,馬周見了長孫無忌,咦了聲,奇道:“無忌公,剛纔怎麼在外面沒見到你啊?”
長孫無忌道:“老夫從玄武門進來,昨晚出城去抓了不少高句麗的奸細……”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李治便出來了,滿臉的倦容,還不停地打着哈欠。長孫無忌一看李治的樣子,當真是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
長孫無忌小聲說道:“用那個蕭思退……是不是慢了點?”
房玄齡搖了搖頭,沒吱聲。褚遂良卻道:“還想怎麼快啊!”
長孫無忌道:“老夫真恨不得那個蕭妖女馬上就死掉!”
李治在上面啊了聲,道:“舅舅,你說什麼哪?”
第八百零九章 媚娘進宮,就在今日
長孫無忌也啊了聲,剛纔那句話他是帶着氣說出來的,沒有壓低聲音,竟然被上面的皇帝聽見了。
長孫無忌忙道:“老臣剛纔說既然升朝,怎地還不快快行禮。”他帶頭跪下,給李治磕頭行禮。
大臣們跟着他一起跪下,山呼萬歲,早朝這便算是開始了。
李治轉過頭看了看,見史忠臣沒在身後,怪不得剛纔沒人喊升朝,原來是宮中的大總管沒有在。他揮了揮手,道:“諸愛卿免禮。忠臣呢,他怎麼沒來!”後一句是問米小苗的。
米小苗心中歡喜,自己總算是得到皇上的注意了,看來自己有望成爲宮中第二人啊!史忠臣老了,估計着時日不多,史愛國很快就會升任大管,那自己豈不就是宮中第二人了嘛,用手指數日子,差不多都能數到了!
米小苗忙道:“史大總管病了,史總管去照顧着,所以便由咱家……奴奴,小奴來伺候着。”一時得意忘形,竟然要口稱咱家,幸虧變得快,自稱小奴,和史忠臣的老奴遙相呼應!
李治嘆了口氣,感覺身邊沒了史氏兄弟,還真有點不適應呢!他道:“忠臣病了呀,朕得去看看他才成!”
長孫無忌在下面聽得極不耐煩,心想:“怎麼回事,王平安婆婆媽媽的也就算了,現在連皇帝也婆婆媽媽起來。一個宦官而已,值得在早朝時提起麼,莫名其妙!”他當然知道以史忠臣的地位,足夠在早朝上被提起了,可見皇帝寵愛別人,尤其是個宦官,他就心裏不爽!
長孫無忌道:“皇上,臣昨晚得到急報……嗯,就是王侍中的急報,說在城外發現了大批來京刺殺皇上的高句麗刺客,是反王梟恪派來的,所以老臣立即親自帶兵抓捕,已經將高句麗的刺客盡數抓來,恭請皇上發落。”
李恪已被逐出皇族,改姓了梟,所以長孫無忌稱他爲梟恪,以示對叛逆的蔑視!
李治哦了聲,感起興趣來,問道:“什麼,高句麗的刺客?在哪裏抓住他們的?”
長孫無忌道:“在感業寺附近……”他話還沒說完呢,就見李治一激靈。
李治大喫一驚,怎麼搞的,高句麗的刺客怎麼跑到感業寺去了,這是怎麼回事,武媚娘有沒有受到傷害?他立時着起急來,大聲道:“那些刺客做了什麼,可是傷害了寺中的比丘,要不然你們怎麼知道的?無病,你怎麼知道的?”
皇帝的反應如此激烈,大臣們無不點頭,皇帝重情重義,一聽見刺客威脅到感業寺,立即就着急了。感業寺裏有什麼值得皇帝着急的?不就是那些曾經的嬪妃嘛,皇上沒有忘了她們,好啊!大臣們忍耐不住,發出了輕輕的嗯呀之聲,以示讚美皇帝的孝心!
王平安知道大臣們所想,他肚裏好笑:“不是重情她們,而是重情她,跟孝心無關,純是私情!”
他忙道:“回皇上的話,是因爲臣在靈感寺外給人看病……”
李治急道:“怎麼又扯到靈感寺去了,不是感業寺嗎?哎呀,你怎麼吞吞吐吐的,快說快說呀!”
王平安心想:“我哪裏有吞吞吐吐的了,我這不是在說呢嗎,一點都沒停頓呀!”他道:“是是,臣這就說,事情是這樣的……”他把看病,以及抓住奸細的事情說了一遍,給皇帝聽,也給那些重臣聽。
聽完王平安的敘述,李治這才鬆了口氣,道:“感業寺裏的比丘沒有被傷害,那就好,那就好!”
大臣們又是在心裏一通讚歎,皇上真是好皇上啊!那些刺客是來暗殺他的,可他完全不顧自己的安危,不問刺客是否有同黨,也不怒斥李恪太兇殘,反而關心感業寺裏的比丘尼,這得需要多麼寬廣的胸襟,才能做到這樣啊!
李治得知武媚娘沒事,情緒便即穩定,他道:“把那個管直虎帶上殿來,這世上還有姓管直的嗎,倒是頭回聽說。”
長孫無忌道:“是個胡姓,要說這個姓氏,還是有些來頭的。嗯,和齊梁朝有些瓜葛。”
事實上管直這個姓,和曾經的南朝沒有半點關係,和他的長孫這個姓一樣,都是後起的,長孫之意是王族長門的子孫,而管直是從高句麗的某個官名變化而來。但他硬往齊梁兩朝上扯,別人也自不會反駁。
李治可沒心情去研究姓氏,嗯了聲,道:“原來是中原舊姓,那就不是胡姓了,齊梁朝姓蕭,難不成是從蕭姓上變化而來?”隨口說了一句,並沒放在心上。
可長孫無忌立即道:“正是如此,管直姓和蕭姓大有關係!”
殿中大臣,除了褚遂良和房玄齡外,全都莫名其妙。剛纔長孫無忌明明自己說的管直是胡姓,怎麼又變成是和蕭姓大有關係了,這不是自相矛盾麼!
管直虎被帶上殿來,他的眼睛仍舊看不到東西,但王平安給他開的藥很對症,雖然他看不清東西,可一劑藥下去,卻能讓他感受到光亮了,眼睛霧濛濛一片。可即使這樣,也足夠讓他歡喜的了!
管直虎上了殿,由禁衛指點,其實就是給他按到地上,給皇帝磕頭,口稱天可汗萬歲!
李治頭一回被稱爲天可汗,心裏挺高興,便問道:“你是李恪派來的……”
長孫無忌立即糾正,道:“是梟恪!”
“嗯,是梟恪。你是他派來的嗎,想要行刺朕?”李治又問道。
管直虎忙道:“罪臣不是梟恪派來的,是被他騙來的!”把李恪如何的陰損,如何的挑撥,把他一個好好的大唐藩屬臣子,硬是給欺騙成了罪臣。反正一切都是李恪不對,李恪該死,李恪王八蛋,所以罪孽都是李恪犯下的,和他沒有半點的關係。
李治聽完,默不作聲,心想:“三哥爲人是不咋地,可卻沒有這麼壞的。估計這些話,都是舅舅教他的。”
長孫無忌一點都不辜負皇帝的想法,管直虎一說完,立即就站了出來,道:“老臣已經對管直將軍進行了勸說,他又重新歸順我大唐了。老臣想把他派回營州去,監視梟恪的行動,以便在關鍵時刻,給梟恪重重一擊。只不過,事關重大,怕管直將軍一個人辦不好!”
最後一句,他的語氣變得極爲可惜,似乎管直虎是個當奸細的好料,可一個人當卻是當不好的。不說回營州,就說在長安,他不是當奸細當到被抓住了嗎,所以他一個人是辦不好事的,得再派一個人去跟着他幹才行!
李治道:“舅舅的意思是要再派一個人去?那要派誰呢?要派無病去可不成,他已經去過一次了,不能總派他啊!”
王平安心想:“好皇上,真夠哥兒們意思,我以後就叫你治哥哥了!”
長孫無忌看向管直虎,問道:“管直將軍,你一身本事是從哪裏學來的啊,在中原可有熟識之人,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的?”
管直虎心中嘆氣,只好照着長孫無忌教他的話,道:“虎學藝蕭氏,蕭恩師曾是齊梁皇族後裔,國中遭了變故之後,蕭恩師輾轉流落到了高句麗……”
絮絮叨叨一大通,把他對蕭恩師的思念之情說了出來,話語間顛三倒四,很多都和齊梁朝蕭氏的族史有所不同。殿上的大臣們個個都是飽學之士,哪可能聽不出來,但衆人也沒有提出質疑的,都以爲管直虎是番邦人,所以不太瞭解中原歷史,再加上那個所謂的蕭恩師可能對家族有所隱瞞,吹牛太過頭,所以才造成了誤差。
聽完,李治笑道:“呀,舅舅,還真和你說的一樣啊,看來管直姓和蕭姓真的大有關係呢!”
大臣們紛紛搖頭,這個關係……未免有點太扯淡了吧?不過皇上既然愛聽扯淡,那咱們也就別吱聲了。
長孫無忌鬆了口氣,這個管直虎還是很配合的,把他弄死了,倒是挺可惜的,不過他不死,蕭思退就不能死,那蕭淑妃也就不能死了,所以他也只能死了!
長孫無忌道:“皇上,要說齊梁後裔,咱們朝中還真有一位,名叫蕭思退,任職太僕寺,在典廄署任典事,聽說很有作爲。既然管直將軍和蕭氏如此有緣,那麼不如就派蕭典事和他一起去營州吧,共事起來也方便些。”
王平安暗暗搖頭,聽聽這名兒太僕寺,果然是太撲了,那蕭思退真夠倒黴的,乾的是和孫悟空一樣的工作,卻沒孫悟空一樣的本事!
李治沒聽說過誰叫蕭思退,他道:“是個養馬的小吏啊,他能辦好事嗎?”
長孫無忌道:“能啊!皇上請想,營州方面既然造反,又地處遼東,自然騎兵衆多,蕭思退既擅長養馬,一到營州必會得到重用。如此,配合起管直將軍辦事,豈不是事半功倍麼!”
李治聽了,連連點頭,蕭思退是誰,他並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即然舅舅說好,那就好唄,無所謂的事了!
他又問還有沒有別的事,如果沒有別的事,他就打算把王平安留下,問問感業寺的事情了。可別的大臣又提了幾件瑣碎的事情出來,搞得李治頭暈腦脹,他本來就沒休息好,這下子更想休息了,馬馬虎虎地處理完政務,便沒有再留王平安,直接回後殿補覺去了。
散朝之後,長孫無忌對一名侍衛說道:“去,告訴一下蕭思退,他平步青雲的機會到了,好生辦事,爲國家效力。”說話說得很大聲,一甩袖子,他也回家補覺去了。
管直虎的事自然有人處理,王平安無須費心,他也想回家補覺,可卻知道王皇后馬上就會找他,無可奈何,只好去了東臺,進了自己的屋子,把門一關,就在衙門裏補覺了。
沒過多久,連一個時辰都不到,就有人來找他,是王皇后派來的一個小宦官。王平安只好起來,跟着小宦官去了王皇后的宮殿。
王皇后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她已然得到消息,說由長孫無忌提議,派蕭思退去營州立功,營州的戰事雖沒開始,卻人人都知必將大勝,這時候派蕭思退去,擺明了就是要挑他立功啊,而蕭思退卻是蕭淑妃的族叔,這意味着什麼,難道說蕭氏一族要起來了?
別看李治不知道蕭思退是誰,可王皇后卻是知道的,處於宮鬥中的嬪妃們,有關情敵的一切,甚至是祖宗八代都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蕭淑妃雖然身份高貴,可朝中卻沒有什麼助力,家族沒有做高官的,可蕭思退卻是蕭淑妃的族叔,親戚關係較近。只不過蕭思退可不象長孫無忌說的那樣,什麼胸有韜略,卻淡泊名利。事實上蕭思退一點都不思退,最喜歡吹牛,說他的家族曾經是多麼的光輝,多麼的偉大,是個牛皮大王。只不過他沒什麼本事,所以升官根本升不上去。
要論官職,蕭思退不如孫悟空呢,孫悟空是弼馬溫,好歹養馬的事猴哥全管,可蕭思退卻只是個管草料的,只管餵馬的草料,如果戰馬喫壞了肚子拉稀,那問責的時候,就找蕭思退,所以他還不如猴哥呢!
可如此一個不如流的小吏,怎麼會被當朝提起,還要被派去營州立功,這代表着什麼?王皇后想想都害怕啊!
待王平安進了她的大殿,王皇后立即遣退宮女,拉着王平安小聲問道:“兄弟,蕭思退的事兒,你知道了?他可是蕭狐狸的親戚,皇上派他去營州,爲什麼?可是蕭狐狸求的?”
王平安道:“有可能,聽說皇上昨晚就是在她那裏過的夜,今天早朝還去晚了呢,估計是被蕭狐狸纏住了。”
王皇后一屁股坐到了墩子上,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道:“完了,一切都完了,皇上被她迷住了,蕭氏要起來了,這是給李素節鋪路啊,完了,全都完了!”
王平安見她六神無主,小聲道:“怎麼能算完呢,咱們不是有那個……那個祕密武器呢嘛,那個了空小尼姑,咱們還沒用上呢!”
王皇后呀了聲,道:“對對,祕密武器,了空可是一把好刀!馬上把她招進宮來,就說我要讓她做場法事。讓她和蕭狐狸去鬥,最好鬥個同歸於盡,那纔好呢!”
王平安皺了皺眉頭,心想:“你要是存了這種心思,怕是真的會有同歸於盡的事情發生,卻不見得是武媚娘和蕭狐狸!”
王皇后又道:“兄弟,你去辦吧,別人去我不放心,你今天就去,現在就去,把那個了空接進宮來,在她進宮之前,可不要讓別人害了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