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章 站隊
王平安聽長孫無忌這麼說,自然是大喫一驚,他道:“我闖禍了?我一直循規蹈矩,從沒做過什麼越軌的行爲,怎麼就闖下禍來了?”
他心中納悶兒,難不成做爲一名領兵的副總管,自己應該在京中留有人質?而自己偏偏把家人送去了折柳,所以引起了皇帝的懷疑?
不可能啊,以前先帝李世民在位時,都沒有這種說法,難不成到了李治朝,就有這種說法了?領兵在外的將領,必須在京中留有人質?
他自認做事把細,沒有什麼地方會引起皇帝疑心的。象官都做到他這種地步了,就算有啥過錯,只要皇帝不怪罪,是沒有哪個衙門敢問他罪的,至於被言官罵……言官誰都罵的,不被言官罵,就等於沒有在京裏做過官!
長孫無忌擺了擺手,讓別的官員都離得遠點,他要和王平安單獨說話。別的官員,還有阿史那奇鉢兒以及一衆突厥將軍,見狀都很知趣地躲開了。衆人都遠離長孫無忌和王平安,假裝在遠處看風景,其實人人注意着這裏,都豎着耳朵,使勁偷聽,想聽聽到底出了啥大事,竟然遠勞長孫無忌,從長安城裏跑到了幽州。
長孫無忌見衆人都離得遠了,他這才又道:“無病,你仔細想想,有沒有做過什麼對不起皇上的事兒?”
王平安想都沒想,立即道:“不用仔細想,外甥對皇上忠心耿耿,沒有做過半點對不起皇上的事情!”他話說得斬釘截鐵,一點都不猶豫。
長孫無忌嘿了聲,道:“這麼肯定,老夫勸你,還是再好好想一想吧!”
王平安搖頭道:“沒有就是沒有,我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皇上的事,天日可表,我現在就可以發毒誓!”說着,他手指太陽,就要發誓。
長孫無忌擺手道:“慢着,這個毒誓等會兒再發不遲。老夫再問你,你沒有做過對不起皇上的事兒,那麼有沒有做過對不起先帝的事兒呢?”
王平安哦了聲,皺起眉頭,心想:“對不起先帝的事兒?這個,倒是做過,別的就不要提了,單說爲了讓他的小老婆和他的兒子幽會,我就出了不少的力。要說對不起,我是相當地對不起李世民了。可是,我也沒改變啥啊,就算我不攙和,他倆那一對,早晚也得骨碌到一塊去!”
長孫無忌見他猶豫,嘿嘿笑道:“怎麼樣,想沒想起來?”他這麼個問法,挑明瞭就是王平安做過對不起先帝的事了,而他現在是在提醒王平安,一定要想起來。
王平安硬着頭皮,道:“先帝的往事,未免時隔太過久遠了。外甥有沒有做過對不起先帝的事,實在是想不起來了,還請舅舅給點兒提示……或者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隨風散去,又能如何?年輕人嘛,誰還不犯點過錯呢!”
長孫無忌嘿了聲,道:“你還真會給自己找藉口。誰說年輕人,就一定得犯過錯的?豈有此理。好,你既然想不想來,那麼老夫就來提示你一下!”
頓了頓,長孫無忌面色陰沉地道:“無病,你可認得武媚娘乎?”
王平安啊了聲,心想:“果然,竟然真的是這件事情,東窗事發了!”
既然長孫無忌問到了武媚孃的名字,又千里迢迢地從長安趕來,就證明他已經知道了武媚孃的事,而且事情已然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事情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如果王平安還嘴硬,說不認識武媚娘,那未免就不夠漢子了。人家都知道事情了,他嘴再硬也是沒有半點用處的,與其讓長孫無忌再提示他一下,還不如直承其事,反正早晚也得承認,趕早不趕晚,還能顯得自己很“配合”。
王平安道:“知道,武媚娘我當然認識,不但認識,而且關係密切,相處得相當的不錯。”
長孫無忌瞪着他,半晌沒有說話,王平安把臉轉向別處,長孫無忌不問他,他就不再吱聲。
好半晌,長孫無忌才道:“她管你叫舅舅,對吧?你們是怎麼扯上這層關係的?她是名門之女,其父爲開國公爵,就算是門第敗破了,也不可能有你這個徐州的親戚的,而且還是姓王。”
王平安轉過頭來,道:“是在宮裏認識的,她負責給我送炭。至於說到親戚關係,她的母親姓楊,而我的母親也姓楊。她當時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宮女罷了,總不能認我當哥哥,只好退一步,認我當舅舅了。”
長孫無忌嘆了口氣,道:“原來是這麼個親戚關係。你家的姓氏還真是特別,你母親姓楊,便收了個姓武的親戚,而你父親姓王,便和王皇后扯上了關係。如果王皇后當時不是太子妃,而也是一個小宮女,怕她也得認你當舅舅吧!”
王平安乾笑兩聲,道:“外甥的官做得大了,倒是有不少人爭着搶着,認我當舅舅呢,都是乾親。象我和舅舅這樣的實在親戚,倒是沒有。”
他的話很明顯,意思是他和武媚娘關係不夠鐵,如果和長孫無忌比較起來,還是長孫無忌和他更鐵些。這同時也在表明,如果長孫無忌和武媚娘出現了齷齪,要進行互攻時,他是會站在長孫無忌這邊的!
對於這個暗示,長孫無忌很滿意,他試探王平安,就是想要得到這個結果,要不然幹嘛費力氣試探?
長孫無忌道:“你可知老夫怎麼來的幽州,爲什麼會和你在這裏相見?”
王平安想都沒想,直截了當地道:“怕是舅父大人知道了武媚孃的事,而皇上又不肯廢掉她吧!”
頓了頓,王平安稍加思索,又道:“外甥不是心狠手辣之人,殺人滅口這種事,如不是別人命令,如果需要滅口之人不是壞人,那我是絕不會做的。所以舅父大人得知了武媚孃的事,怕是從感業寺裏知道的吧?”
關於武媚孃的事情,漏洞很多,但能讓長孫無忌知道的唯一途徑,就是在感業寺裏,所以他便這麼猜了。
長孫無忌一拍他的肩膀,道:“老夫一路支持着你,讓你做了門下省的侍中,看來老夫沒有走眼,你確實有這個能力。不錯,老夫就是從感業寺裏得到的答案,就通過那裏確定的武媚孃的身份。”
王平安道:“事已至此,舅父大人打算如何?”
長孫無忌半點都不隱瞞地道:“剷除妖女,還我大唐朗朗乾坤!”
王平安卻道:“怕是不容易吧?”
長孫無忌雙目圓瞪,道:“天下事有難易乎?如果容易,老夫何苦千里迢迢地來找你?”
王平安嘆了口氣,道:“其實,咱們大家假裝不知道這件事,也就得了,何必讓皇上爲難呢!”
“那你就是要讓九泉之下的先帝爲難了?”長孫無忌氣道。
長孫無忌和李世民的感情,就象是王平安對李治的感情一樣,都在盡全力維護,所以王平安不想讓李治爲難,而長孫無忌卻是不想對不起李世民。
王平安沉默半晌,對於武媚孃的事,他只求自保,可現在長孫無忌竟然找上門來,他能有啥辦法,現在又到了站隊的時候了,他該站在那支隊伍裏去?
站到武媚孃的隊裏,那是純屬扯淡,武媚娘極有可能以後羽翼豐滿後,就把他給殺了;可是如果站到長孫無忌的隊裏呢,也不是很妥當,長孫無忌要殺掉武媚娘,而武媚娘一死,大唐盛世就不會出現了。
她生的兒子,她的孫子纔是大唐帝國盛世的締造者,而武媚娘爲盛世的來臨,打下了堅實的基礎,關於這點,長孫無忌也好,李治也罷,都是無力做到的。
既然隊伍這麼難站,那就先拖拖好了,在兩支隊伍前徘徊一下,反正事情還到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地步,只要能拖,那就拖着唄!
王平安道:“舅父大人,你讓外甥現在做什麼,怕是都做不出來,但外甥是絕對站在你這一邊的。要不然,你看這樣好吧,我們把李恪的事情解決了,把高句麗給滅了,咱們再談武媚孃的事如何?現在武媚娘正在風頭上,氣勢很足,我們要想剷除她,沒準兒引起皇上的不滿,不如靜觀其變。說不定再過些日子,皇上對她的感情淡了,那時咱們再出手,便可事半功倍了!”
長孫無忌嘆了口氣,道:“這個道理,老夫豈有不懂之理,可是皇上會不會對她沒興趣了呢,而這段時間又需要多久呢?如果等的時間太長,老夫怕會出別的意外啊!”
王平安趕緊道:“武媚娘在培養自己的親信吧?就象那個給史愛國當兒子的李義府?”
長孫無忌道:“是啊,她已經開始尋找朝中的助力了,現在竟然還在拉攏門下省的官員。如果你一年半載的回不去,估計門下省都得換姓了,不再隨你姓王啦!”
王平安心想:“門下省,愛姓啥姓啥去,跟我沒啥關係。”
他道:“舅父大人,其實剷除掉武媚娘,不如就從李義府身上着手,沒準會更容易些呢!”
長孫無忌哦了聲,道:“一個小吏罷了,從他身上着手,就能把武媚娘給剷除了?”
王平安笑了笑,道:“李義府,小人也!”
第九百零一章 到達營州
長孫無忌眉毛一挑,道:“養賊,以擒賊?”
王平安道:“然也。武媚娘不好弄,因爲她有皇上的寵愛。可李義府有啥?他啥也沒有!而他又是個貪婪之人,如果讓他把貪婪的一面體現出來,那麼皇上必會對他反感,而武媚娘爲了不失去李義府這個好不容易得到的心腹,必會爲他在皇上面前說好話,次數一多,皇上就會把對李義府的反感,轉嫁到武媚孃的身上。舅父大人,你要的不就是這個嗎?”
長孫無忌臉上露出笑容,點頭道:“不錯,正是如此。好,無病你一語驚醒夢中人,老夫這就給長安寫信,讓褚遂良他們佈局,好好的養養李義府這個賊!”
王平安笑了笑,心中嘆氣,但也不再說別的什麼,隨他們折騰去吧,自己做個局外人好了!
事實上,真實的歷史上,李義府真的是相當地貪婪,賣官鬻爵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就連李治都看不下去了,當面提醒李義府,做人還是低調些好。可李義府仗着自己是武媚孃的寵臣,竟然敢不給皇上面子,當面就甩袖子,不回應李治的提醒,從而徹底得罪了李治。
李治一被得罪,武媚娘哪敢不順着丈夫的意,只好捨車保帥,親自把李義府給收拾了!
既然這種事歷史上發生了,那麼王平安把主意一出,讓長孫無忌他們折騰去,想必定能收拾了李義府,而這便體現出自己是站在長孫無忌這一隊的,卻又不會得罪武媚娘,不管怎麼說,李義府倒黴,可是他自己造成的,總不能他囂張,他不給皇帝面子,這種事反過來要算到王平安的頭上吧!
事情一旦得到了初步的解決方案,長孫無忌心頭大定,總算是鬆了半口氣,他道:“還好,老夫就知道,只要見了你,你就會有主意給老夫出出的,那這事就先這樣。對了,那個突厥的汗王呢,叫他過來見老夫!”
長孫相爺的架子一擺,王平安立即配合,他招手叫過阿史那奇鉢兒,道:“孩兒,這位你是認識的,便是我大唐宰相長孫大人,從輩份上算,他是你的舅爺,你快快給他見禮,多磕幾個頭!”
這面子給的,給到了天邊了,大到無限!
阿史那奇鉢兒也不再是那個倔強的小子了,他早就明白,要想在突厥各部混得開,就必須要得到大唐的支持,而眼前這位長孫大人又是當朝第一權臣,有了巴結的機會,他豈會放過!
王平安一介紹完,阿史那奇鉢兒立即行五體投地的大禮,不但全身趴在地上,給長孫無忌行禮,到了跟前後,還去親吻長孫無忌的官靴,簡直就象是給天可汗行禮一樣,禮貌到了十足!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突厥最有勢力的可汗親自己的腳面,長孫無忌的虛榮心得到了大大的滿足,多日來的鬱悶之氣一掃而空!
長孫無忌嘴上說得客氣,讓阿史那奇鉢兒免禮,可卻一直等到阿史那奇鉢兒把禮行全了,他才伸出手來相扶,笑着道:“多時不見,汗王倒是長高了不少,更加有草原男兒的英武之氣了!”
阿史那奇鉢兒起來後,大聲用中原話道:“孩兒阿史那奇鉢兒率十萬突厥健兒,給長孫舅爺見禮!”說完後,他又用突厥話大聲說了一遍。
遠處的突厥將軍們聽了,跟着大聲叫了起來,遠遠地給長孫無忌跪下,而更遠處的突厥兵聽了,有樣學樣,也給長孫無忌跪下,大聲叫喊,拍長孫無忌的馬屁!
聲浪一圈圈地遠遠延伸,又不停地反過來衝擊着長孫無忌,呼喊聲,馬屁聲,越來越大。長孫無忌老臉樂開了花,更加得意,心中只是在想:“可惜啊,這些兵將要是我大唐人就好了,那老夫帶着他們進京‘勤王’,別說一個武媚娘,就算一萬個,又能如何,說剷除她,就剷除!”
他已經把武媚孃的危險,上升到了必須要“勤王”的地步,比歷史上早了好幾年。真實歷史上,就算是外地有人起兵,反抗武媚娘,也是好幾年後的事情,雖然經過差不多,都是起兵,但到底是提前發生了。
王平安道:“舅父大人,你路途勞頓,不如就去阿史那奇鉢兒的汗帳,去休息一下吧,沐浴更衣,咱們晚上開個篝火晚會,給你接風洗塵!”
長孫無忌哈哈大笑,道:“老夫不累,倒是軍情要緊,不可多耽誤時間,還是早早地去營州吧!”嘴上說着,可卻當先向大營裏走去,他很享受現在突厥兵對他的熱烈歡呼,幾乎到了欲罷不能的地步!
進了大營,王平安把長孫無忌請到了汗帳裏,讓人伺候他洗漱,而他則回了自己的帳篷,叫來歐陽兄弟,商理事宜。
把帳簾放下,帳外安排好守衛,王平安這才道:“武媚孃的事情被長孫大人知道了,而且還和皇上鬧翻了,要不然他不能來幽州。”他把剛纔的事,挑重點簡單說了一遍。
聽罷,歐陽利道:“照屬下看,長孫大人來這裏,怕不是自願的吧,他怎麼來的,主人可曾問過?”
王平安嘿了聲,道:“肯定不自願的,估計是被武媚娘使手段給排擠出來的,可這種話他要是自己不說,我怎麼可能去問,找不自在麼!”
歐陽利笑道:“看不出啊,春花大嬸很有手段啊,竟然連長孫大人這種人物,都能給排擠出京,她現在可是了不得了呀!”
王平安道:“她的手段就算不說,我也猜得到,肯定又簡單,又直接,卻非常好使。她佔了天時,正是得寵之時,又佔了地利,身在深宮,只要把持住宮門,不讓長孫大人進宮,那她還不是把皇上的意思,想怎麼說就怎麼說麼。不過,說到人和,怕是沒幾個人會支持她的,如果連我都反對她,那她是沒法支持很久的,皇上總不能一直不見大臣吧!”
歐陽利道:“主人,你不想支持武媚娘了?嗯,其實主人的做法是對的,武媚娘不見得是個感恩之人,就算是嘴上說得好聽,可她要是一旦把皇上把控得死死的,沒準第一個要處理掉的人,就是主人你啊,你知道她的事,知道得太多了!”
歐陽雙也道:“不是常聽人說麼,如果賞無可賞,不如干脆殺掉。武媚娘能有今天,全是仗了主人的力量,就算她再怎麼給主人好處,也報答不完,心中一直會想着虧欠主人。這種想法要是時間長了,沒準就會變成惡意,先是不願意見主人這個恩人,繼而開始加害。”
歐陽山等人也都開始議論起來,感覺這種事情極有可能發生,他們雖然沒讀過啥史書,可平常在街頭巷尾的聽人說書唱曲兒啥的,也算有所瞭解,殺掉功臣的事,歷朝歷代都有,毫不希奇,只不過現在那個功臣,變成了他們自家的主人罷了,而王平安一倒黴,那他們就會跟着一起倒黴。想當初,他們可是武媚娘任務的執行者,武媚孃的狼狽相,他們見得多了,而武媚娘可不想讓別人總想着她以前的事吧,不滅口,難不成還要養着他們不成?
歐陽利道:“主人,爲了咱們自家的性命,依屬下看,還是和長孫大人一起吧!武媚娘可能會害了主人,可長孫大人一定不會,而且他年歲大了,如果主人在這事上出力多些,那以後必定成爲他的最得力助手,如果他有個馬高蹬短的,那主人不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取代他的位置,成爲大唐第一臣了麼?”
說到成爲大唐第一臣,歐陽兄弟們無不興奮,這可是身爲人臣的最高頂峯了,只要是不想着造反當皇帝,那麼這就是這年代百姓的終極目標了!
王平安嘿然道:“就算是第一臣又能如何,現在的長孫大人不就是麼?可你們看看,他身爲第一大臣,竟然被武媚娘一個小小的女子逼到了幽州來,尋求我的幫助,就算是第一大臣又能如何,只要讓他見不着皇上,他就啥第一都不是了!”
這可是大實話,事實就在眼前,沒法反駁。別看長孫無忌在這裏威風得很,接受突厥兵的歡呼,可只要是皇帝一不答理他,把他給貶斥了,那他就啥也不是,啥第一不第一的,突厥兵誰也不會對着他歡呼的,怒吼還差不多。
歐陽兄弟們心中都想:“看來當大臣,就算當到長孫無忌的位份,也是啥用沒有啊,還得是聽從皇帝的調遣。”一時之間,衆兄弟都有些興味索然,都不說話了。
王平安嘆了口氣,道:“所以說,還是把咱們自己的領地經營好,纔是上上之策啊!山高皇帝遠,咱們自己的事,咱們自己作主,不用看人的臉色,過好自己的日子比啥都強!”
歐陽兄弟們一起點頭,確實如此,如果能遠離長安的權力鬥爭中心,那是再好不過的。
歐陽利問道:“主人,等這次戰事結束,咱們能回折柳麼?不要再讓你進京吧,那時咱們不還得看人的臉色麼。如果以後又碰到象武媚娘這種女人,不讓你見到皇上,那今日長孫大人所處的遭遇,豈不是要在你的身上重演?”
王平安咬了咬牙,道:“戰事結束,班師回朝,我是一定要進京的。可進京之後,我打算跳出事外,長孫大人那裏敷衍着,而武媚娘那裏,和她好好說說,如果她能幫我離京,鎮守領地,那她的事我就不管,隨她和長孫大人去鬥。如此她必定幫忙,那咱們去折柳的希望就會大很多!”
歐陽利啊了聲,道:“可這樣豈不是要得罪長孫大人?嗯,沒關係,他年紀這麼大了,就算是掌權,就算是能折騰,也沒幾年好折騰的了,得罪他也不要緊。”
王平安唉了聲,道:“火燒眉毛,且顧眼下吧,走一步算一步,只要能讓咱們自己過得舒服些,性命無憂,朝裏的爭權奪利,隨他們去吧,咱們不管,也管不着!”
歐陽兄弟們一起點頭,就眼前的事情發展來看,也只能這樣了,不過這也是很好的一個發展趨勢。如果沒辦法當上真皇帝,那有什麼還比當土皇帝更好的呢?就算皇帝前面加了個土字,也好歹是個皇帝呀!
他們這裏說說談談,帳外卻有人道:“王爺,長孫大人洗漱已畢,叫您過去呢!”
王平安道:“我這就來。”他又對歐陽利等人道:“咱們的事,可不要泄露給別人,人多嘴雜,要是傳到了長孫大人的耳中,讓他知道咱們想腳踩兩隻船,那事情可就不好辦了!”
歐陽利等人齊聲道:“屬下省得!”
王平安出了大帳,去見長孫無忌。他進了阿史那奇鉢兒的汗帳,就見長孫無忌坐在案後,正在翻看帳冊,幽州都督送來了大批的軍備,都是開戰後需要用的,長孫無忌不來則已,一來他就要掌兵權,而掌兵權自然得要餵飽兵將們的肚子,所以他第一時間,就把帳冊抓到了手裏。
王平安並不出聲,坐在長孫無忌下首,等着長孫無忌和他說話,等了好半天,長孫無忌才抬起頭來,道:“無病,此次出兵,看似倉促,其實各項事宜都已經準備好了,只不過是突厥兵提前出發而已,此戰必勝。”
王平安忙道:“外甥也是這麼認爲的,估計在第一場雪到來之前,我大軍就可以攻入高句麗,今年的新年怕是要在高句麗過了。”
長孫無忌道:“是啊。對了,晚上就不要開什麼篝火晚會了,養足精神,明天一早就趕往營州,事情越早解決越好,畢竟京裏還有事呢!”
王平安道:“全聽舅父大人的吩咐。”他當即傳下令去,讓阿史那奇鉢兒做準備,明天一早就要出發,今天晚上就不開宴會了。
又說了些閒話,長孫無忌疲倦得很,和王平安一起喫了飯,他便早早休息了。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突厥大軍拔營起寨,趕往營州。
大軍馳騁,倒也沒用幾日,這日的傍晚,便進入了營州地界,在離城四十里處,王平安命令大軍紮營,他派了信使,去營州見李恪,去試探一下李恪的反應。
第九百零二章 李恪來見
直過了一個多時辰,派去的人仍未回來,不知營州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李恪是否還在營州。
阿史那奇鉢兒的汗帳,已經成了長孫無忌專用的了。大帳之中,長孫無忌和王平安坐在地圖前,對着營州地圖,商量對策。
長孫無忌道:“按理說,史愛國早就到了營州,聖旨也早就給李恪宣了,如果李恪聽話,那他此時就會在營州等着。可是,我大軍行進,聲勢如此浩大,他怎麼不派人來聯繫呢?”
王平安指着地圖,道:“營州附近,地廣人稀,城外幾乎沒有百姓居住,那麼李恪不知道咱們到來,也是有可能的。”頓了頓,感到李恪不知朝廷大軍到來,似乎是不可能的事,他又道:“或許是他不想派人來聯繫,有點別的原因吧!”
長孫無忌嗯了聲,道:“李恪這個人,麻煩之極,這麼多年了,不管老夫用什麼辦法,都不能把他剷除,而他自己也不消停,沒事總想着給老夫找點事兒,實在可惡之極。無病,他不派人來聯繫,你說會有什麼原因呢?”
王平安搖頭道:“這個難說,史愛國在宮裏失了勢,心裏肯定是不會痛快的,就算他不會和李恪談什麼具體的,但言語之中定會流露出不滿之意,李恪要是看出其中意味,沒準又會有什麼新想法呢。李恪的心思,還真是難猜呀!”
長孫無忌指着面前的地圖,又道:“如果他有什麼新想法,卻要面對十萬突厥兵,他的想法也不可能是別的,除了逃走,繼續找地方逍遙之外,難不成他還敢起兵開戰麼!無病,你看看,如果他要逃走,會逃到哪裏去?”
王平安看着地圖,想了想,道:“不太可能往東逃,東邊是高句麗,雖然現在高句麗還是我大唐的敵國,可是高句麗的割據勢力卻是分成兩派,有想要繼續反抗我天朝的,也有盼着我大軍入境,他們混水摸魚的,心思並不一樣。所以說如果李恪向東逃,那沒準他還沒等找到盟友呢,就得先被敵人給砍了!”
長孫無忌點頭道:“老夫也是這麼認爲的,可如果往東北方向逃呢,那裏部落林立,兇人遍地,象李恪這種身嬌肉貴之人,可沒那種膽子,去鑽東北的老林子。如此,只剩下西北了!”
他用手一劃營州的西北,道:“好大一片土地啊,這裏可是突厥人的地盤,而且還是沒有歸順的突厥人的地盤。”
王平安嗯了聲,道:“沒有歸順的突厥人,看到了歸順突厥人的好日子,如果李恪要是逃到他們的土地上去,那十有八九,得被突厥人給抓住,送到咱們的軍中,以便換取好處。”
長孫無忌嘿了聲,道:“如此說來,李恪是無處可去了?”
王平安笑道:“不錯,只要他不傻到透腔的地步,只要他的謀士們還有那一丁點的腦子,那麼李恪現在就哪都不會去,乖乖地留在營州,等着咱們去接他回長安。”
長孫無忌哈了一聲,道:“這麼說,他是繃架子呢,想讓咱們去求見他呀!”
王平安笑容消失,忽然道:“不對,這事怕是有蹊蹺!”
長孫無忌道:“什麼蹊蹺?嗯,老夫也覺得這事有蹊蹺,可一時之間,實在想不出哪裏不對勁兒!”
王平安道:“我在雲州待的時間可不短,舅父大人你從長安來是走的水路,時間也用了不少。而如果長安發生的事,是通過陸路報的信,那麼營州的李恪,怕是早就知道武媚娘在長安起了妖娥子啦!”
長孫無忌啊了聲,道:“可是,武妖女的事和李恪有什麼關係……啊,知道了,李恪必會想辦法利用這件事的!”
長孫無忌比王平安稍晚了一步,明白了此事的危險性!
李恪爲什麼會這麼消停?他身爲“罪人”,卻不主動來巴結王平安,因爲他看到了長安的事故,知道他可以從中得到好處。渾水摸魚,水不渾,如何摸魚?
李恪再笨也會清楚,他不回長安是不行的,而回到長安後,一時半會兒,短時間內,李治是不會把他怎麼樣的,就算是雞蛋裏挑骨頭,也得先把雞蛋打碎了才成,打碎雞蛋,然後在蛋黃蛋清裏挑挑,那也是需要時間的呀!
而長安出現了一個兇悍的寵妃,這個寵妃又和長孫無忌不對付,長安朝廷這汪水算是渾了,李恪只要在這段時間裏,巴結成武媚娘,成爲現在急需擴充勢力的武媚孃的一名打手,專門來打長孫無忌,那武媚娘說什麼也得保住他,他倆完全可以稱得上是“患難之交”,絕對的同袍戰友啊!
武媚娘在幾年之內,是肯定能保得住李恪的,李治不至於這麼快就殺了他,而李恪在和長孫無忌的鬥爭中,就算不勝不負,打個平手,可他也能發展勢力,搶皇位他是沒指望了,可自保卻是絕對沒問題的!
要是李恪能熬,把李治給先熬死了,那沒準李治的兒子一登基,他還能當上攝政王呢,一下子就翻過身來了!
朝廷上的戰爭,風雲變幻,誰能說得清幾年之後的事?別說幾年之後,幾個月之前,長孫無忌還不知道他會見不到皇帝,反被一個小小御女,給打發出長安呢!
王平安一拍地圖,道:“我想明白了,李恪現在根本不需要巴結我們,更不需要和我們搞好關係,他只要巴結好武媚娘就成了。而現在的武媚娘,是最需要別人支持的時候,李恪要是寫封奏章,給武媚娘作證,說她不是先帝的嬪妃,而且品貌端正,可以做貴妃,甚至可以做皇后,那武媚娘就算拼了命,也得保住他啊!”
長孫無忌目瞪口呆,要放在以前,他是不會相信王平安這番話的,認爲是無稽之談,可現在他不得不信。皇帝李治和歷史上那些昏君沒啥兩樣,寵愛一個妖女,啥糊塗事都能做得出來,連自己這個舅舅都差點給他當了比干。如果武媚娘拼命地吹枕頭風,李恪沒準還真的能安全返回長安,並且翻身和自己對着幹呢!
好半晌,長孫無忌才道:“那,怎麼辦,可有應對之法?”
王平安搖頭道:“沒有,暫時沒有,咱們遠離長安,而舅父大人現在又和皇上關係不太融洽,所以應對的辦法,只能由長安的那些叔伯去想了。”
長孫無忌卻道:“可是李恪卻只要寫一道奏章,巴結武媚娘,那麼武媚娘就會把奏章給皇上看……哎呀,現在武媚娘佔了絕對的上風啊!”
王平安嘆氣道:“是啊,咱們不在長安,有些事情是真的沒辦法解決啊!”這是事實,他也沒辦法,應對之法根本想不出。
長孫無忌呆坐半晌,這才道:“罷了,看來老夫是真不能離了長安啊,這才離開沒多少天,就要出現這種變故了!”
王平安道:“要不舅父大人自己先回去?外甥儘快解決好高句麗的事,然後即刻回京?”他想盡早擺脫長孫無忌,要不然長孫無忌留在這裏,總是讓自己幹這幹那的,讓他很不自在。
長孫無忌想了想,卻搖頭道:“不妥,既然現在想不出應對之法,那就不如靜觀其變,武妖女女流之輩,就算再加上李恪這頭爛蒜又能如何?只要等他們露出破綻,老夫必可一擊而定,送他們去見閻王!”他心中氣惱,說起話來惡狠狠的。
王平安沒什麼辦法,只好咧咧嘴,心想:“隨你吧,不過我看你靜觀其變,很容易把自己變進去!”
長孫無忌辦事幹脆,一旦決定了,那就照着辦,他道:“派去的人怎麼還不回來,你挑可靠的人,再去看看,李恪到底是怎麼了!”
王平安只好叫來歐陽利,讓歐陽利親自去找李恪。
待歐陽利出去,長孫無忌道:“無病,看你的這個手下很是剽悍,他的武藝如何,會不會飛檐走壁什麼的?”
王平安心中暗道:“幹嘛,想讓我派歐陽兄弟進宮,去玩刺殺,殺掉武媚娘麼?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用這招的,而就算是要用,也是我偷偷去用,可不會和別人扯上關係,更不能讓別人知道的。”
王平安搖頭道:“飛檐走壁?這他可不會,又不是飛賊,哪可能會那種登高竄低的本事!”
長孫無忌微微現出失望的表情,心想:“估計那人也不會。在府兵當中,最強的士兵都翻不過三丈牆去,所謂的飛俠,只是傳說中存在罷了。”
兩人各想心事,不再說話,靜等消息。
又過了好半天,直到天色轉黑,已經開始喫晚飯的時候,外面這纔有人來報,說李恪來了,親自來迎接大軍。
長孫無忌聽了,把飯碗往桌上一摔,有心把李恪叫起來,斥責幾句,可又強忍耐下脾氣,道:“請他進來,就說老夫腿上不適,不能出去迎接他了!”
過不多時,李恪的聲音便在帳外響起,就聽李恪大聲說着:“長孫相爺,你的腿怎麼啦,可是多日勞累,所以腿受了寒麼?關外苦寒之地,可比不得長安舒服啊!”
第九百零三章 李恪被誤殺
隨着說話聲,帳簾一挑,李恪從外面走了進來。
王平安和長孫無忌一起向李恪看去,一看不要緊,兩人同時啊了聲,很是驚訝。就見原本風度翩翩,很有佳公子模樣的李恪,竟然長成了一個大胖子,比他離京時,至少重了四十斤往上,胖得臉都圓了,而且留了連鬢鬍子,看上去竟然有點武將的味道。當然,指的是那種原本很威武,但因爲酒色過度,從而身子發福的那種武將!
兩人同感驚訝,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李恪便走到了他倆的跟前,滿臉關心地道:“長孫相爺,您的腿怎麼啦?可是因爲騎馬太久,或是在車上受了顛簸,所以出了毛病?”
長孫無忌啊了聲,搖頭道:“沒什麼,一切安好,只是今天坐得時間久了,所以有些麻。你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怎麼胖得沒了原本的模樣?”
李恪嘿了聲,拍了拍肚子,笑道:“心寬體胖唄,成天沒啥事兒,就是喫了睡,睡醒了喫,所以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說着話,他坐了下來,見滿桌子的酒菜,又道:“本王來得匆忙,還沒喫晚飯,要是長孫相爺不嫌棄,就讓本王蹭頓飯吧!”
王平安忙道:“來人啊,加副碗筷!”他看着李恪,道:“王爺,長孫大人和小王帶了十萬突厥兵東征高句麗,事先你沒得到信兒?”
李恪接過侍衛遞來的筷子,行挾了塊肉,放在嘴裏大嚼,含糊不清地道:“得到信兒了,這麼大的事,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王平安和長孫無忌互視一眼,心想:“果然有蹊蹺。好的不來,壞的來,看來他是有恃無恐啊!”
長孫無忌見李恪絲毫不見外,而且大大咧咧的,和以前的表現完全不同,不象一個有教養的王爺,卻有些象無賴了,那種專門騙喫騙喝的小地痞。
長孫無忌皺起眉頭,心中反感,也不知李恪是故意這樣的,還是他自暴自棄,變成了這個樣子。他道:“老夫並非是奉了皇上之命,領兵前來,可是怎麼來的,你不想知道嗎?”
基本上,只要說明白了這件事,就能知道李恪知不知道武媚孃的事情。不過,看樣子李恪是知道的,表現得已經夠明顯了。可長孫無忌心中不快,所以非要確定一下不可。
李恪把肉嚥下去,放下筷子,嘿了聲,道:“長孫相爺是怎麼來的,本王當然知道,長安城裏早就有人把信兒給本王送來了。”
他擦了把嘴,又道:“聽說長孫相爺是奉了聖旨,去巡視大運河的,可卻中途改道,沒有南下,卻反而北上了,去了幽州,匯同王相爺來到了營州。本王一切都知道,別看地處北疆,可消息一點兒都不閉塞的。”
說完,李恪笑了笑,一臉一切盡在我的所知之中的表情。
長孫無忌臉色發青,又問道:“是誰給你送的信兒?”
李恪一點都不隱瞞,滿臉不在乎地道:“是一位叫史義府的監察御史,他現在負責門下省的監察事宜,知道很多事情,又是史愛國的兒子,長安城裏有什麼好玩的事情,他還不巴巴地送來麼。”
王平安道:“史愛國呢,他怎麼沒有和你一塊來?”
李恪看了他一眼,道:“史愛國陪高句麗的使者呢,你們白來了,不會有東征了,因爲高句麗投降了,那個叫啥來着,對了,叫寶藏王的小傢伙,派了一個叫車正賢的傢伙來,投降了,願意獻出地圖,把高句麗併入我大唐!”
王平安和長孫無忌同時大驚,兩人對視,盡皆無語!
李恪對他倆的表情,很感滿意,又道:“那個車正賢說是來向王相爺投降的,可王相爺遲遲不到,而高句麗併入我大唐版圖的事情,又不能耽擱,要及時向皇上奏報,所以便由本王寫了奏章,和寶藏王的降書順表,一起送去了長安。”
說着話,他伸出手來,很是得意對沖王平安拱了拱,笑道:“王相爺,不好意思了,你的大功,被本王給搶了。嗯,也不能說是搶,只是替你代奏而已,等回京論功時,照樣有你一份,只不過不是頭功罷了!”他哈哈大笑。
王平安好半晌才反應過味兒來,可他卻沒說什麼氣話,只是道:“無所謂了,都是爲了大唐,功勞誰立不是立呢!”
長孫無忌早就知道高句麗的事會被很快解決,只是沒想到解決得這麼快罷了。可高句麗的事畢竟是“小事”,又不會影響他什麼,他關心的是武媚孃的事,萬一她和李恪聯手,那麻煩可大了!
長孫無忌道:“史義府給你送信兒?他有什麼資格和你有書信往來,你們在信裏說什麼了?”
李恪很大方地道:“他願意給本王寫信,本王難道還能攔着麼?而且他又不是私下給本王寫信,用的可是驛站送的信,光明正大。對了,長孫相爺是想知道信裏寫的是什麼吧?”
長孫無忌大聲道:“老夫剛纔可不就是這麼問的麼,難不成你沒聽……”忽然間,他感到失態,如果腦袋一熱,說出什麼過頭的話來,豈不是正中李恪的圈套。
他語氣立時轉好,道:“既然書信裏說的都是光明正大的事,可否讓老夫聽聽?”
李恪笑道:“成啊,長孫相爺要聽,本王說給你聽便是。”他清了清嗓子,慢慢地道:“史義府說了,最近宮中出了一位昭儀,叫做楊春花,她還是王相爺的親戚呢!”
王平安急道:“昭儀?她被封了昭儀了?”
李恪道:“對啊,難不成你還不知道啊?沒關係,本王說給你們聽便是了。楊昭儀最近懷了身孕,聽宮中女醫說,是個男孩……”
長孫無忌啊地一聲,身子往後一靠,心想:“武妖女有了孩子了?且不管是男是女,她有了孩子,王皇后可就要遭殃了,怕是等不到我們回去,王皇后就得被廢,武媚娘手段何其狠辣,王皇后萬萬不是她的對手,而武媚娘一旦入主後宮,怕是連我都回不去了!”
長孫無忌越喫驚,李恪越高興,他道:“史義府說楊昭儀德才兼備,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女子,而且她系出名門。她可是王相爺你的親戚,怎麼說也都是名門吧!”他又哈哈大笑起來。
王平安目瞪口呆,武媚娘系出名門,竟出的是自己這個門……這上哪兒說理去啊!
李恪見王平安瞠目結舌地樣子,更高興得差點手舞足蹈起來,他大聲道:“本王聽了史義府的描述之後,深以爲然,如此好的女子,當爲我大唐之母,所以本王在上奏高句麗的奏章之後,又加送了一道,請求皇上立楊春花爲皇后!”
這一句簡直有石破天驚的作用,王平安和長孫無忌一起驚叫起來,長孫無忌跳起身,一腳踢翻了桌子,指着李恪喝道:“你,你說什麼,你竟然送去了這種奏章!”
桌子被踢翻,盤碗裏的菜餚崩到了李恪的身上,李恪半點不在乎,扒拉一下,他也站起身,嘆氣道:“本王這是爲了王相爺着想啊,王相爺的親戚中出了個皇后,這不是大好事麼,長孫相爺何必如此動怒!”
長孫無忌擰眉立目,叫道:“你這個混帳東西,老夫殺了你!”他轉身從帳中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把寶劍,又叫道:“李恪小兒,受死吧!”
李恪大喫一驚,道:“你要幹什麼,不要以爲你是……”見長孫無忌被氣得形同中魔,他轉身就跑,想要離開帳篷!
王平安以爲長孫無忌只是做做樣子呢,他道:“舅父大人,不要動怒,就饒了他吧,有事好好說!”
他可不相信長孫無忌會親手殺掉李恪,雖然大家都盼着李恪死,不管是誰殺了李恪,皇帝李治都會非常的感謝。可是,他還是不相信,長孫無忌會真的殺了李恪,就算要殺人,也得讓別人動手才成,長孫無忌哪會!
長孫無忌被趕出了長安,這些日子一直氣悶,火氣被壓在肚子裏,一直沒個機會噴出來,今天又被李恪刺激到了,還是用武媚娘刺激的他,他哪裏還忍耐得住?
當然,他就算再生氣,也是做做樣子,讓他真把李恪給捅了,他還是不敢的,怎麼說李恪也是一個親王,又沒抓到他的什麼實在罪證,這麼殺了,可是不行的,後果不堪設想!
可想歸想,長孫無忌雙手端着寶劍,向前一刺,劍尖離着李恪還有兩尺多遠,從距離上看,這一劍是無論如何也刺不到李恪的!
意外,就是意料之外的意思!
萬不成想,這遙遙的一刺,竟真把李恪給刺中了,而且是刺了個透心涼!
剛纔長孫無忌一腳踢翻了桌子,菜餚崩得滿地都是,李恪逃跑時,腳下一滑,竟然踩中了一塊大肥肉,向後仰面朝天地摔倒!
結果,好巧不巧地,李恪的後背,正好撞到了劍尖上,一劍兩洞,被捅了個透心涼!
李恪嗷地一聲大叫,摔倒在地,長孫無忌嚇得手一鬆,寶劍插在李恪的身上,沒有拔出來。而李恪向後一倒地,寶劍刺得更深,直沒劍柄,整把寶劍都刺進了他的身體!
王平安大喫一驚,趕緊撲了上來,叫道:“這,這,這……”意外發生得太突然,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偏偏這時,帳簾一挑,外面有人向裏張望,正是李恪帶來的隨從!李恪的隨從一直等在帳外,他們陪着李恪來見長孫無忌和王平安,在來之前就知道,肯定會吵起來的,李恪壓抑了那麼長的時間,現在好不容易能揚眉吐氣一把,那還不玩了命的臭顯麼,不吵起來纔怪呢!
可隨從們萬沒想到,李恪是壓抑了很久,必情不順,可長孫無忌壓抑的時間也不短,心情更不順,兩人不但吵了起來,竟然還動了傢伙!但是,隨從們不知道剛纔動傢伙的人是長孫無忌,他們挑開帳簾時,長孫無忌手裏的寶劍已經鬆開了,而李恪已經倒到了地上!
好巧不巧地,王平安此時正好撲過去,在李恪的身邊!如此一來,現在的情況竟然變成了,王平安離李恪近,而長孫無忌離李恪遠了。在隨從們的眼中,就很“自然”地變成了,李恪是被王平安殺的!
望着李恪肚子上露出來的那長長一截劍尖,隨從們愣了一下,隨即大喊起來:“王平安殺了咱家王爺啊!”
能陪着李恪一起來的隨從,自然都是機靈的人,而且從忠心角度上,也還能算忠一忠的,兩個隨從立即跑進帳來,去查看李恪,而外面更多的隨從卻沒有進來!
李恪身受重傷,卻一時不得立死,他慘叫着,可慘叫的聲音卻越來越小。突然間,兩腿一蹬,氣絕身亡!
王平安叫道:“不是我殺的,跟我沒有關係!”可他卻不好說是長孫無忌殺的,他只說不是自己殺的,其實就是在指明,是長孫無忌殺的了,畢竟當時帳裏只有三個人,李恪不能從後面把他自己給捅了,又不是王平安捅的,那不就只剩下長孫無忌了嘛!
長孫無忌愣在當場,他可沒想到會真把李恪給殺掉,雖然他一直盼着李恪死,無時無刻不在想着把李恪幹掉。可幹掉李恪這種事,要由別人去做纔好,他自己哪能親自動手!萬不成想,他現在竟然真的親自動手,還動手成功了!
只亂得這麼一刻,外面那些沒進來的隨從,很顯然他們是“更機靈”的,轉身就跑,他們跑的時候大聲叫喊,都說是王平安殺了李恪!而帳中那兩個隨從不敢把王平安怎麼樣,可他倆也挺機靈啊,竟然一起衝王平安跪倒,大聲求饒,求王平安不要殺了他們滅口!
就在這時,阿史那奇鉢兒和歐陽兄弟他們也進來了。對於歐陽兄弟們來講,只要主人王平安沒事,別人有沒有事,他們並不放在心上,可對於阿史那奇鉢兒來講,自己的汗帳裏出了人命,還死的是個大唐親王,他當然恐駭!
阿史那奇鉢兒叫道:“父王,要不要把他們追回來?”他指的是李恪的那些隨從。沒等王平安回答,他就衝外面叫道:“攔住那些人,都抓回來,快!”
王平安這時正忙着查看李恪呢,沒功夫去管那些隨從的事,長孫無忌穩定心神,卻道:“如果抓不回來,就都射殺了吧!”
第九百零四章 上了船就下不來
王平安見李恪已經氣絕,人力不可迴天,無法搶救,他一屁股坐倒在地,道:“這回可是闖了大禍了!”
長孫無忌卻衝着歐陽兄弟們擺了擺手,道:“把這兩個人都拉出去,關押起來,好生看管,不能讓他們逃了!”
歐陽利上前,道:“長孫相爺,看管犯人的事,您就儘管放心吧,絕不會讓他們逃了的。”他提拎起早就嚇癱的兩個李恪的隨從,把他們扔出帳外,歐陽兄弟們把他倆帶到了別的帳篷裏,看押起來。
這時候,阿史那鉢兒連跑帶顛地進了大帳,道:“全都射死了,沒有人逃走!”
他的突厥兵營,進來容易,要想出去,那可難了。不要說突厥兵個個個都是騎馬高手,想要從馬上逃走不可能,單說箭術,突厥兵就算不用亂箭齊發,挨個地去射,也能把李恪的隨從全都射下來。
王平安聽了,擺手道:“怎麼都射殺了?把他們全都射死了,這事就解釋不清了啊!”他說的解釋不清,指的是他沒有殺李恪,而是長孫無忌殺的,要是把李恪的隨從全給殺了,就等於是殺人滅口,他就更解釋不清了,要是長孫無忌不肯承認殺人,非說是他殺的,那他可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李恪是讓人討厭,而且李治也早想除掉他。但是,李恪現在不但沒有“罪過”,他早就洗白了呀,而且他現在還有了“功勞”,高句麗派來投降的使者,就是向他投的降,別管高句麗的投降,和李恪有沒有關係,可因爲是他寫的奏章,又拍了武媚孃的馬屁,所以功勞冊上,一定會有他的名字,沒關係也硬是扯上了關係!
如此一來,李恪就不能殺了,反而要“安撫”,至少在沒有找到他的新毛病前,是必須要好好對待,沒準還要給封賞的。可現在李恪被殺了,要是被怪到王平安的頭上,那王平安非要受到責罰不可,武媚娘一動歪腦筋,趁你病要你命,藉着這個機會,把王平安給滅了口,把他給弄死,那豈不糟糕?
連長孫無忌這樣的人,因爲見不到李治,都得捱整,王平安就更別提了,架不住武媚娘使手段啊,僞造個聖旨啥的,把王平安給咔嚓了,等李治明白過味兒來,說王平安定不會背叛自己,不能殺……可殺都殺了,腦袋還能接回去嗎?
就算是冤案能夠得以昭雪,說殺錯了人,王平安不該死……王平安對於昭雪這種事,可是不感興趣,乾脆就不要有冤案,那不就得了!
阿史那奇鉢兒見王平安生氣,頓時一哆嗦,心想:“糟糕,剛纔父王可沒說要射殺那些人,是長孫無忌說的,我應該聽父王的,不該聽長孫無忌的啊!”
長孫無忌卻道:“殺倒殺了,又有何妨,不還剩下兩個人呢嗎,他們是可以解釋事情的!”
王平安苦着臉,道:“舅父大人,可他倆認定是外甥殺的李恪啊,要他們去解釋,那不得解釋成是我殺的呀,可明明不是我乾的,是舅父你乾的呀!”
他心中大是不滿,當着阿史那奇鉢兒和歐陽利的面,就把實話說了來了。
長孫無忌心中念頭一轉,心想:“對啊,我要是把事情栽到王平安的頭上,那王平安可就等於是闖了大禍了,他心裏一害怕,就只能跟着我幹了,而且是我讓他幹嘛,他就得幹嘛!”
長孫無忌大聲道:“無病,你這話說得可不對了,咱們舅甥一體,是你殺的,還是老夫殺的,有什麼區別?讓那兩個人去說好了,反正清者自清,你不必擔心什麼!”
王平安大喫一驚,這話什麼意思?這是挑明瞭,他不肯承認啊,只是不好意思現在就說是我乾的,可以後他一定會故意含糊其辭的。長孫無忌以後只要對人說,李恪那件事情,老夫一力承擔了,老夫和王平安舅甥一體,不管什麼事,都不要牽扯上他,全是老夫一人所爲!
這話很有英雄氣概吧,彷彿所有的事情,長孫無忌都一個人扛了!可事實上,他越這麼說,就越會坐實是王平安“殺”的李恪,那就是真的說不清了,而想要修理王平安的某些人,豈能放棄這種大好機會?換了王平安自己,他也不能放過啊!
王平安叫道:“舅父大人,這個事情……唉,好吧,那就清者自清吧!”他總不能和長孫無忌翻臉,而且就算翻臉也沒有用,不翻臉還好,一翻臉長孫無忌一瞪眼睛,不用說別的,只要來一句:你是連老夫也想殺了嗎?好啊,你殺吧,反正你連李恪都殺了,那不如連老夫也一併殺了吧!
如果真是這樣,那王平安現在除了起兵造反之外,再也沒有別的退路了,總不至於讓他去打御前官司吧,他必敗無疑,全無取勝的可能啊!
長孫無忌嗯了聲,道:“無病好孩兒,你明白事理就好。”他指着李恪的屍體,道:“現在這帳中之事,外面的人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
歐陽利看了他一眼,心想:“幹嘛,想玩殺人滅口?我看還是算了吧!”他道:“回長孫相爺的話,除了我們幾個人之外,外面的人並不知曉,至於突厥兵方面……”他看向阿史那奇鉢兒。
阿史那奇鉢兒卻是不怎麼在乎,想殺人滅口?開玩笑一樣,你滅我一個試試!他搖頭道:“沒有人知道的,我的手下連中原話都聽不懂,又離得遠,怎麼可能知道呢!再說射殺幾個人罷了,我的人從來不把這種事,放在心上的!”
長孫無忌哼了聲,心想:“蠻夷就是蠻夷,把殺人說得這般輕鬆。”他道:“李恪之死,暫時先不要傳出去,我們馬上趕去營州,現在就走,把高句麗的使者握在手中,然後向長安報捷,如能快些返回長安,那就快走,以防夜長夢多!”
王平安皺起眉頭,沒吱聲,心想:“我們要是立即回長安,那這些突厥兵怎麼辦?讓人家來,人家就得來,讓人家走,人家就得走啊?沒有好處,卻跑了好幾千裏地,回去的時候又正趕上冬天,突厥兵不得氣瘋了,非得譁變不可啊!”
果然,阿史那奇鉢兒問道:“長孫相爺,你是想向長安報捷,然後班師?那我的大軍往哪裏班?班回折柳去?這大老遠的,你讓我們白跑一趟啊?”
王平安心中嘿然,怎麼樣,果然問出這種話來了吧!別看人家年紀小,可年紀小也不能把人家當冤大頭使喚啊,來回好幾千裏,沒事遛人家玩呢?人家不跟你急啊!
長孫無忌微一沉吟,道:“既然高句麗投降了,那麼土地自然要由我大唐軍隊去接管。這事老夫做主了,就由你們突厥兵先暫時接管一下吧,等到老夫把長安的事情解決了,你們再回折柳去。冬天不好走,所以你們到了高句麗後,就在那裏過冬吧!”
王平安道:“這,不妥吧?由誰去接管高句麗的土地,應該由皇上決定,朝中大臣們商議,舅父大人這樣就決定了,怕是會引起皇上的不滿啊!”
長孫無忌哼了聲,道:“皇上的後宮起火,他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情管高句麗的事。再說,就算由朝中大臣們商議,只要老夫回去了,你猜猜他們會怎麼商議?”
王平安乾笑兩聲,不再說話,也沒啥好說的了,長孫無忌認爲他一回到長安,啥事情就都能解決,那就由他這麼認爲唄,自己也管不了,也沒法管。
阿史那奇鉢兒聽到這個,頓時就開心了,他道:“長孫相爺,要是這樣的話,那小王可就謝謝您了。您放心,如果您回到長安後,要是解決事情時,不太順手,小王定然在高句麗聲援您,起點妖娥子啥的,誰說也不好使,可只您一紙書信送來,那小王的妖娥子立馬兒消停,給足您的面子!”
長孫無忌笑了笑,道:“好,你有這份孝心就好,老夫就放心了!”
如果有阿史那奇鉢兒在外聲援,皇帝李治在衡量武媚娘和長孫無忌的份量時,定會將這個因素考慮進去的,畢竟十萬突厥大軍要是不安份,對大唐的邊境是很有危害的,而長孫無忌要是能輕鬆解決這個事情,那李治就算是再不願意,也得壓住武媚娘,如此一來,長孫無忌對這個妖女的戰鬥,就好打得多了。
這時候,歐陽兄弟他們已經把李恪的屍體搬了出去,妥善處理了。王平安看着地毯上的那一大灘血跡,說道:“舅父大人,咱們現在就去營州,把車正賢給掌握住啊?”
長孫無忌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那個車正賢就是高句麗派來投降的使者。他點頭道:“事情宜早不宜遲,趁李恪死掉的消息,還沒有傳到營州,咱們先去把局勢穩定下來。大軍就不用全帶去了,挑出幾千武藝高強的兵將,跟着老夫去除掉李恪的黨羽,還有把史愛國也給抓起來,免得他和長安的史義府眉來眼去的。”
王平安答應一聲,他沒有叫阿史那奇鉢兒派兵,而是叫上自己的三千侍衛,正好帶他們去除掉李恪的人,順便就當練兵了,沒見過血的兵將,可是不好用的!
第九百零五章 把持住營州
王平安把侍衛一點齊,長孫無忌立即帶王平安和侍衛團,上馬趕往營州,此時已是後半夜了,四十里的距離,對於騎兵來講,並不算遠,也就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侍衛團就把營州南門給堵上了,一千五百名侍衛在南門下列隊,而剩下的三個團的兵力,則分散開,去其它三個門堵着,以防止李恪的黨羽逃走。
長孫無忌下令,他對各個團的校尉說道:“進去之後,其中一個團跟在老夫的身邊,我們去李恪的住所,把高句麗的使者控制住,然後老夫會下令,說奉了李恪的王命,讓他手下的人都集結起來,說要給他們賞賜,忙乎下來,估計那時天就快亮了,剩下的兩個團把住街口,把李恪的手下全部除掉,不要活口。你們把持好南門方向,不要讓李恪餘黨從南面逃,那些漏網之魚逃往別的三個門,自然有人收拾他們,明白嗎?”
校尉們沒吱聲,長孫無忌說的戰術很簡單,不過是關門打狗,如有逃走的狗,則由戰友們去解決罷了,這麼簡單的戰術他們當然明白。可關鍵是他們是王平安的侍衛,並不是長孫無忌的侍衛,王平安不發話,長孫無忌的一切命令,他們是都不用聽的!
校尉們一起看向王平安。王平安心想:“你們這麼看我,豈不是讓長孫無忌起疑,以爲我發展私人武裝呢,他會對我不滿的。”
王平安道趕緊給長孫無忌找了個臺階,他道:“舅父大人,他們是剛招來的新兵,連將令都沒學全呢,而且各地口音都有,你說的話有長安口音,他們聽不懂的,都是些下里巴人。”
王平安在口音里加上些雲州的味道,把長孫無忌剛纔說的話又說了一遍,最後問道:“長孫相爺的命令,你們聽明白沒有!”
校尉們一起大聲道:“聽明白了。”聲音整齊劃一,別看是新兵,可他們都是些早就有本事的人,而且留在王平安身邊的三個團,一個是老團,兩個是最厲害的團,幾乎沒有人是真正的菜鳥,哪可能連將令都聽不懂。
有了臺階,長孫無忌順勢就下了,現在正是用得着王平安的地方,他發展私人武裝,雖然犯忌,可現在卻不是追究的時候,相反王平安的力量越大,短時間來講,對長孫無忌越有利!
一個校尉衝城門上大喊,說是東征的先鋒軍,已經和李恪見着面了,現在要連夜進去接管營州,讓上面的守軍立即開城門。
營州的城牆早就殘敗不堪,雖然經過了修補,可也仍是不咋地,而且前段時間是高句麗人在這裏,沒啥太好的軍規,現在又換了李恪在這裏,連兵將他都沒招到多少,不過是一羣烏合之衆罷了,地痞流氓的集合體而已,什麼軍規,什麼夜半不許開城門,守兵們壓根兒就不知道。
見城外來了大批的軍隊,藉着月光看,又都是穿着大唐的軍服,上面的守兵連問都沒問幾句,就把城門給打開了,放王平安他們進城。
長孫無忌別看年紀大了,可遇到事情,還真有那種勇往直前的氣勢。他一提馬繮,奔在最前,一進入營州城,他立即衝後面大叫:“把住城門,餘者隨吾來!”
王平安在後面緊跟着,心想:“幹嘛,還要喊口號嗎?年紀不小了,還要學三國的猛將兄!”他緊緊跟在長孫無忌的後面,而大隊的侍衛則跟在他的後面,一路縱馬,向城中最大的房子那裏奔去。
沒有奔出多遠,就聽後面傳來慘叫聲,估計着侍衛們控制住了城門,把守兵全都給料理了!
長孫無忌馬不停蹄地奔到了李恪在營州的住所,他一勒馬繮,對着守門的兵將叫道:“去,叫起高句麗的使者,就說老夫長孫無忌協同王平安到了!”
李恪的看門兵將,其實就是他的那些能人異士,這些能人異士現在可牛了,自從他們“打敗”高句麗的“入侵”大軍後,尾巴簡直就翹到了天上。他們原本就是長安的地痞流氓,佔了營州後,又招了不少本地附近的地痞流氓,把營州城給弄得烏煙瘴氣。
今晚,李恪帶人去見長孫無忌和王平安,能人異士們便等於是放了假,除了門口必須得有幾個人撐撐門面外,其餘的人都在各處睡覺呢!
這時突然有大隊兵將入城,又是長孫無忌和王平安親自帶隊,門口的那幾個能人異士大喫一驚,他們沒看到李恪,卻又不敢多問,急忙跑進府去,去叫醒車正賢了。
長孫無忌甩鐙離鞍,下了戰馬,大步進了府第,往大堂正中一坐,等着那車正賢來到。
過不多時,車正賢衣冠不整地跑來了。他是高句麗原權臣淵蓋蘇文的接班人,在高句麗的國都,他把局勢初步穩定下來後,感覺自己不能再象淵蓋蘇文那樣行事了,不能再和大唐擰着勁兒幹,得順着來纔行。
所以,這次車正賢親自來到大唐,想借着遞交降書順表的機會,去一趟長安,得到大唐天子的加封,如果大唐天子能賜給他金印,那他以後在高句麗就是合法的統治者了,苦幹年後,就算他把寶藏王給廢了,自立爲王,那都是極有可能的事,反正只要大唐不收拾他,那他在高句麗,就是最大的,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帶着撈取好處的心態,車正賢來到營州,可等了好久,王平安都沒來,他只能按着李恪的意思,把降書順表送往長安,可這受降的功勞就等於是送給了李恪,沒有王平安什麼事兒了。
聽到王平安夜半領軍前來,車正賢心中叫苦,莫不是王平安沒得到功勞,所以怒了,親自帶兵來找自己算帳?可千萬不要如此啊,他們大唐臣工之前的矛盾,互相爭功,可不要連累到高句麗,神仙打架,關我們凡人屁事啊!
車正賢跑到大堂門口,見堂上端坐一名老者,穿的是紫袍,而下首便就坐着王平安。車正賢心想:“這個就是長孫無忌吧?嗯,他能坐在王平安的上首,那就只能是長孫無忌了!”
車正賢雖然是高句麗的大軍閥,相當地囂張,可在禮儀方面,他卻都是懂的,而且他來大唐,就是裝孫子,希望得到好處的,現在見了大唐兩個掌實權的大人物,他豈有不拼出命巴結的道理。
撲通一聲,車正賢在門口,就跪下了,一路爬進了大堂,用中原話大叫道:“長孫大人,王大人,小將總算是見到你們了,這段時間在營州待的,差點把小將給急死!”
他見李恪沒有在堂中,而事先他又知道李恪和長孫無忌王平安他們有矛盾,便知李恪定是失了勢,沒準兒已經被軟禁起來了。識時務者爲俊傑,車正賢認爲自己相當地俊,所以立時就露出口風,只要長孫無忌和王平安稍一暗示,他立即就會把李恪給賣了!
長孫無忌哼了聲,並沒有叫車正賢起來,他道:“你就是那個叫車正賢的高句麗使者?老夫問你,你的降書順表,爲什麼不等王平安到來後交給他,而要交給李恪呢?”
這話問得相當明顯,你一個投降之人,竟然這麼沒有眼力價兒,不把降書順表交給正主兒,竟然交給了李恪,你會不會做人,懂不懂辦事兒?
車正賢當即明白,立時大聲叫起冤來,他道:“長孫大人明鑑,可不是小將要把順表交給李恪王爺的,是他硬搶了去的,小將身感王大人的大恩大德,這次專程來送順表,當然要交給王大人了,可是小將來到營州,不敢得罪李恪王爺啊,他硬搶了降書順表去,小將實無辦法!”
說到這裏,他抬頭向王平安和長孫無忌看去,就見王平安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表情;可長孫無忌卻是表情稍緩,看樣子對他說的話挺滿意的。滿意就好,表情外露就妙,那下一步他就知道該怎麼說了。
車正賢又道:“不僅如此,李恪還把小將給軟禁了起來,關到了後面的柴房之中,小將心中恐懼,以爲他要殺掉小將呢,幾乎要逃走了。幸虧今晚長孫大人您帶兵趕來,而李恪王爺又不在府中,要不然小將現在還在柴房裏,睡乾草呢!”
這就純粹屬於胡說八道了,可就算胡說八道能咋地,就算李恪前來和他當面對質又能咋地?要站隊,就必須要站得堅定!車正賢是最懂得站隊的,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在高句麗的戰亂中,脫穎而出,一下子成爲高句麗最大的軍閥,還把持住了寶藏王,這也算是挾天子以令諸侯了。
是,這話是胡說八道,當然誣陷!可正因爲如此,他隊站得堅決了,大大地討到了長孫無忌的歡心!
長孫無忌立時臉上露出喜色,他殺了李恪,正愁沒辦法掩蓋,沒辦法向朝廷交待呢!看看,眼前這個車正賢,多會做人,立即就把事情的起因給提供出來了,從而導致的結果就是自己代天子,誅殺了敢關押歸順使者的惡人李恪,現在只差一個過程了,會引起朝廷上下一起憤怒,都說李恪該死的過程!
長孫無忌一拍桌子,喝道:“他竟然敢如此待你,罪不可恕,萬死難恕其咎。他是怎麼虐待你的,你且說來聽聽。起來吧,坐到一邊說話!”
車正賢這才鬆了口氣。長孫無忌的態度讓他明白了,肯定李恪被修理了,現在沒準已經被軟禁起來,是不是關到柴房裏不知道,但肯定是被修理了,這點確定無疑。他看向王平安,就見王平安的臉上竟然也稍稍露出些喜歡,他更感自己押對了寶,開盅定是大勝了!
車正賢可不是什麼君子,他這輩子別說當君子,就連當君子的想法都沒有過,能把小人當好,就是不錯了,沒有當君子的那種高端要求。
他滿嘴胡柴,甘願當槍,把李恪好一通誣陷,說得李恪想要造反一樣,聽得堂外的李恪心腹直咧嘴,大罵這條高句麗惡犬無恥,竟然這般說他們家的王爺。可是奇了怪了,他們家王爺呢,怎麼沒有一起回來,難不成被長孫無忌和王平安給抓起來了?
正在這時,堂外走進一人,卻是史愛國!史愛國和車正賢可不一樣,不象車正賢那樣,一聽說王平安到來,便飛奔而至。他聽到消息後,先好好的想了一下,自己的兒子史義府最近在長安可挺有出息,巴結上了武媚娘,拼命地折騰,還以給自己寫信爲名,實際上是給李恪通風報信,商量怎麼對付長孫無忌。
雖然史愛國並沒有真正的參與其中,可不見得長孫無忌和王平安會這樣認爲。他把要說的話,都好好地想了一遍,爲了保住自己的老命,他只有置身事外了,但怎麼個置身事外法兒,不得提前想好麼。不管是誰的隊,他都堅決不肯站,不管是長孫無忌也好,李恪也罷,誰問他啥,他都一律回答,是是是,好好好,對對對!
見史愛國進來,長孫無忌哼了聲,道:“史大總管,看來你在營州過得不太好啊,竟然瘦了不少。”
史愛國忙上前行禮,然後自動自覺地給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之後,道:“是是是,咱家過得不是太好,有點水土不服,所以瘦了不少。”
此時,正好車正賢把李恪對他的虐待說完了。長孫無忌問史愛國道:“這位高句麗使者所說的話,可都是真的?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史愛國心想:“他說什麼了?我根本沒聽見啊!”可他秉承着逆來順受的原則,別人說啥他都不反駁,連忙道:“對對對,他說得全對,沒有錯的地方。”
長孫無忌稍感驚訝,這個老宦官怎麼這麼配合起來了,都不問問是啥事?啊,知道了,他是想置身事外,很好,明白事兒就好!
就在這時,府外突然響起了喧譁聲,緊接着又響起了慘叫聲,兵器撞擊聲,似乎外面打起來了。
長孫無忌心想:“按照計劃,從時間上估算,應該是再等一會兒,天快亮時,外面才能開打,怎麼現在就打起來了?”
他大聲道:“來人啊,去外面看看,是誰在喧譁?”
不等有人出去察看,就見外面進來一名校尉,手提大刀,刀上帶血。這校尉道:“長孫相爺,外面有人造反,弟兄們正在鎮壓!”
第九百零六章 解決遼東事宜
長孫無忌道:“是誰敢造反,人數多少?”
提刀校尉道:“回長孫相爺的話,是吳王李恪的部屬造反,他們想要投奔高句麗的叛軍,在府前集結,想要攻打府第,人數過千!”
長孫無忌一拍桌子,站起身來,喝道:“我大唐煌煌天朝,他們好好的天朝子民不當,竟然要去投奔糞土之國,當真是豈有此理!兒郎們,不要手下留情,對於反叛者,當殺雞駭猴,不可放走一個!”
提刀校尉大聲道:“得令!”說罷,他看向王平安。
對於這種事情,王平安向來是不客氣的,既然剷除李恪的黨羽,用的是平定造反的理由,那有什麼客氣的?對於大唐內部,饑民反抗官府,當然要以撫爲上,可對於敢投靠敵國的叛軍,那是必須要光殺斬盡的,否則別的軍隊有樣學樣,今天反,明天叛的,誰受得了?
王平安擺手道:“不要放走一個,明白嗎?”雖然態度很堅決,但他可沒有說全都殺光。留下幾個活口,沒準有用呢,他行事的作風,和長孫無忌畢竟是有差別的。
提刀校尉答應一聲,轉身便出了府第。
車正賢在旁邊聽着,聽長孫無忌當着自己的面,就稱高句麗是糞土之國,他心中着實有些氣惱,打人不打臉,這當衆挨耳光的事,實在讓他難堪。可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滿是奉承,就如同他不是高句麗人,剛纔長孫無忌罵的不是他的國家一樣。
長孫無忌看了眼王平安,王平安忙衝他回了一笑,兩人心中都明白,原定計劃雖然提早進行,但把李恪的黨羽全都肅清,那是沒有半點問題的。那個提刀校尉進來問時,外面的戰鬥估計已然進入尾聲了,憑着那些侍衛,不可能解決不了那些所謂的吳王親兵。
長孫無忌半晌沒有說話,他眯着眼睛,想道:“李恪死了,這倒沒什麼,他早就該死了,可卻是被我誤殺的,就算是栽到王平安的頭上,也是沒有什麼意思,而且還會讓王平安對我不滿,沒必要因此得罪王平安,以後用到他的時候還多着呢!反正外面亂成一團,不如把李恪的事情,說成是他被自己的反叛親兵所殺,也算是顧全他死後的名聲了,而我又能置身事外,至於王平安,還可以說是爲李恪報了仇,不但無過,反而有功!”
轉過頭,看向車正賢,長孫無忌問道:“車大使,老夫問你,你在營州的這段時間,雖然是被軟禁的,但有沒有發現,李恪和他的手下,並不是一條心啊?比如說,李恪的命令,經常得不到執行?”
車正賢啊了聲,心想:“我都被軟禁了,我上哪兒知道這些事情去?不過,他既然這麼問了,就是想得到這方面的肯定回答,他想要得到什麼回答,我給他便是,反正又不花費本錢,頂多費點唾沫罷了!”
車正賢立即點頭道:“是啊,我被關在柴房之中,經常聽到李恪和他的手下大聲爭吵,不知在吵什麼,小將的中原話說得一般,別人把話說得慢點,小將還能聽得明白,可要是說快了,小將聽不懂,但卻可以聽出,李恪是在和他的手下吵架!”
史愛國聽着,撇了撇嘴,心想:“你被關在柴房裏?好麼,被關進那裏了,還能聽到李恪和他的手下吵架,你以爲李恪沒事兒喫飽了撐的,沒事在柴房門口,和手下吵架玩啊?”
就聽長孫無忌笑了一聲,道:“好,你這個人還是很誠實的。史大總管,你來營州這段日子,是不是也發現李恪和他的手下經常吵架啊,他的手下早有反叛之意?”
史愛國微微一愣,心想:“怎麼這麼個問法?他不是一直痛恨李恪麼,怎麼這回反倒替李恪着想起來了?”
他可不知李恪此時已死,還以爲被留在了突厥大軍的兵營裏呢,頂多算是被長孫無忌給軟禁了起來,軍營裏自然沒有柴房,不過馬圈肯定多麼,長孫無忌把李恪給扔到馬圈裏,讓他去聞馬糞的味道,這是絕對有可能的!
他是無論如何,也想不麼李恪這時候已被捅死了。對於長孫無忌來講,如果外面的那些能人異士們造反,把這事說成是李恪指使,豈不正可把李恪給誣陷一把,打他個五眼青麼?如果說成是能人異士想造反,而李恪不讓,那豈不是反而沒有了李恪的事了?
急切之間,裏面的彎彎繞繞,史愛國當然想不明白。可想不明白歸想不明白,但長孫無忌想要得到什麼樣的答覆,他卻是清楚的,剛纔車正賢不是給出了正確答案麼,還被長孫無忌稱讚了聲好。
史愛國點頭道:“是是是,咱家確實經常聽到李恪和他的手下吵架,似乎是在吵着什麼要造反的事,好象是他的手下想造反,而李恪不同意,結果他們因此爭吵。每當咱家想去探一探時,他們見咱家到了,便不再爭吵了,所以到底怎麼回事,咱家也鬧不清楚,可他們爭吵,卻是絕對有的。”
長孫無忌聽罷,哎呀一聲,道:“如此說來,那麼李恪現在有危險啊!他的手下要造反,現在老夫帶着大軍又到了這裏,他的手下要是再不反,可就沒有機會了,那李恪豈不是危險,說不定會被他的惡僕給殺死啊!”
他轉頭問向王平安,道:“無病,李恪呢?怎麼一直沒見他來,他不是和咱們一起回來的嗎?怎麼這麼半天了,還沒有進府啊?”
王平安稍一愣神兒,但隨即就明白了,弄了半天,長孫無忌是想把李恪之死,推到他自己的手下身上去,反正外面天黑,又亂成一團,就說李恪死於亂鬥之中,被他自己的手下給殺了,是完全可以的。如此一來,大家可不就都沒事兒了!
王平安立即點頭道:“是啊,我也正奇怪着呢,王爺怎麼還不進來呢?我出去問問吧,現在外面亂得很,可不要讓王爺被那些叛軍給害了呀!”
長孫無忌道:“速去,可千萬不要讓李恪被叛軍給害了呀,他的那些叛軍都是百戰之士,曾經打敗過數千的……兩萬高句麗兵馬,個個敢於廝殺,都是非常之人,他們要害了李恪,咱們可沒法向朝廷,向皇上交待啊!速速派人去保護他!”
王平安一路小跑,出了大堂,來到門口,叫過一名校尉,問道:“怎麼樣了,外面的戰鬥快結束了吧?”
這校尉是負責保護府第的,並沒有參加戰鬥,他見王平安出來問話,忙道:“主人,已經結束了,那幫子烏合之衆不堪一擊,還沒等真正開打,只砍了他們最前面的百十來人,就把剩下的全給嚇跑了。只不過天色還沒亮,所以抓起來有些費勁,估計要是把人全都抓住斬首,再怎麼快,也得等到天亮之後了。”
王平安道:“不要這麼快就結束,讓兄弟們在城裏使勁兒喊喊,把事情搞得大些,再放火燒些房子。嗯,這城裏也沒多少房子,就都燒了吧,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正好蓋新的,以後營州會成爲新城一座,更利於百姓遷來。”
這校尉答應一聲,正想去傳令,王平安拉住他,小聲道:“你去找歐陽利,讓他把帳篷裏那具屍體祕密送到這裏來,當成是在這裏被亂軍所殺,是被李恪手下殺的,等屍體運來,安排好了,戰鬥才能結束。你一說,歐陽利就能明白,去辦事吧!”
這校尉不明所以然,他並不知道李恪被殺的事,更加不知道那具所謂的屍體,竟然就是李恪本人。他把話重複了一遍,確定無誤,這才跑去找歐陽利了。
歐陽利正在街上指揮抓捕事宜,李恪的能人異士並不都是廢物點心,也有一些是厲害的。不過,最厲害的人往往最喜歡出風頭,所以當歐陽利把命令傳下去,讓他們來領賞時,最厲害的那批能人異士,是跑在最前面的,有好處他們得拿大頭兒啊,得先挑纔行。
結果被歐陽利指揮軍隊,殺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一通大砍,把最厲害的那批能人異士幹掉了,剩下的自然就一鬨而散了。於其說,侍衛團是在打仗,不如說他們是在抓逃兵,抓李恪手下的那些逃兵。
那校尉找到歐陽利,把事情一說,歐陽利便明白了王平安的意思,這是要把李恪的死亡,弄成是被叛軍所殺。這個容易,不費什麼力氣就能辦到。他立即派人回軍營,把李恪的屍體祕密運進城來。同時,他又下令,讓士兵們四處放火,把營州城裏,原本不多的破房子,燒個精光。
城中已無百姓居住,能跑的早就都跑光了,所以燒房子,也不會引起什麼反抗。
王平安把事情交待好了,他又回了大堂,道:“舅父大人,沒有人看到王爺,不知他跑到了哪裏,估計可能是被叛軍裹挾了吧!”
長孫無忌大喫一驚,叫道:“這可不行,得趕緊找到他。狗急跳牆,叛軍可是什麼事情都能辦得出來的。萬一想拉墊背的,把李恪給害了,那豈不糟糕?”
車正賢挺納悶兒的,不是說長孫無忌和李恪有矛盾麼,怎麼看起來不象啊?可史愛國卻心想:“看樣子,李恪怕是已經被害了吧?”
第九百零七章 武媚娘當上皇后
車正賢道:“雖然李恪平時對小將很不好,可小將卻不想讓他被叛軍傷害。小將還算是有些勇武,如果王大人不嫌棄,小將願意出去助陣,就算幫不上大忙,可也能打打下手啥的!”
王平安道:“事情還沒嚴重到那種地步,我們還是先等等消息吧!”
史愛國卻嘆氣道:“吳王千歲的那些手下,個個如狼似虎,狠如蛇蠍,吳王千歲要是落到了他們的手裏,怕是凶多吉少啊!呸呸,你們瞧咱家這張臭嘴,盡說些不吉利的話!”
他一想明白,李恪極有可能已經被害了,該怎麼說話他自然就清楚了,對李恪又恢復了往日的稱呼,竟然叫起吳王千歲來了。
長孫無忌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嘴臭得好,平常嘴臭招人煩,可這時候嘴臭,老夫卻歡喜得很,越臭越好,老夫能忍得住!”
過了好半天,外面天光放亮,可喊殺聲卻仍沒有稍歇,反而有越來越大的趨勢,不但如此,而且外面因爲着起了大火,黑煙被風颳得滿城都是,連大堂上都飄進了黑灰,煙氣燻人,幾乎都沒法待人了!
這時候,一名軍官跑了進來,道:“報!長孫相爺,弟兄們發現了李恪的蹤跡,他被一小隊叛軍挾持着,往南門那裏跑呢!”
長孫無忌站起身來,用很驚訝地語氣問道:“怎麼回事,李恪不是和咱們的兵將在一起麼,怎麼卻被叛軍抓了去?你們保護不力,該當何罪?”
這名軍官正是歐陽義,他得了歐陽利的吩咐,把李恪的屍體祕密運到了營州,又跑進來報信,就是想讓長孫無忌,還有史愛國車正賢他們看看,李恪現在還沒有死,就算是他要死,也是被叛軍殺的。
歐陽義道:“回長孫相爺的話,不是末將們保護不周,而李恪非要去找他的手下,末將們勸不住他,只能強行把他留在軍中,可不成想開戰之後,他竟然偷偷地跑到了叛軍那裏,不知何故。等末將們再發現他時,他正和一小隊叛軍往南門方向走呢,估計可能是被挾持了吧!”
長孫無忌一臉痛心地道:“這個孩子啊,怎麼如此地信任自己的手下。如果老夫所料不錯,他定然是想去勸阻手下不要造反,結果手下不聽,還把他當做人質,挾持着他,想離開營州,去投奔高句麗的叛軍,叛軍和叛軍,果然是有聯繫的!”
車正賢心想:“幹嘛牽扯上我們?”他趕緊道:“長孫大人不必擔心,小將國中的叛軍,小將定會解決掉的,就算他們逃入高句麗,小將也會派兵去追,定然能從叛軍手中,把吳王給救出來的。”
長孫無忌心知肚明,這名軍官如此來報,就是想讓他們出去,看看李恪如何被挾持的。他道:“走,咱們出去看看,這府第裏是有角樓的,昨晚進來時,老夫看到了,那裏比較高,應該可以望到南門。”
帶着一衆人等,長孫無忌出了大堂,當先上了角樓,向南門方面望去。就見整個營州城裏濃煙滾滾,四處冒煙。東西北三個方向,濃煙較多,南面卻濃煙較少,營州城算不上太大,在角樓上,勉強是可以看到南門那裏,不過距離也仍是不近,只能隱隱約約地看到,那邊有兵將在戰鬥,不過是誰和誰在戰鬥,卻是一點都分不出來的,兩方士兵都穿着大唐的盔甲,離遠了根本分不出誰是誰來。
長孫無忌手指南門,道:“那裏正在開戰,不知是不是挾持了李恪的叛軍?”
王平安道:“現在的城中除了叛軍之外,咱們的兵將也不可能和別人開戰啊,估計就是叛軍吧,但有沒有挾持吳王千歲,倒是看不出來。”
車正賢沒吱聲,他對這種事情不便發表看法,史愛國嘴巴動了動,可卻想了自己的“原則”,便也沒有出聲,免得說錯了話,被長孫無忌挑刺,萬一派自己去查看一下,那裏正打得歡實呢,再把自己給“誤傷”了,可是沒處說理去。
長孫無忌看向王平安,問道:“要不咱們下去確定一下吧,李恪身爲我大唐親王,他遇到了危險,我等理應傾力相助!”
王平安看了一眼歐陽義,見歐陽義微微點頭,他便知事情已經安排好了,便道:“舅父大人所言極是,咱們應該立即下去支持吳王千歲!”
長孫無忌衝車正賢和史愛國道:“一起去,咱們大家一起去!”
車正賢忙道:“是,小將願跟從長孫大人和王大人馬後,去救助吳王千歲!”
史愛國心想:“這是要拉證人呢,不用想了,李恪此時已經遇害了,而且十有八九就是長孫無忌害的他。長孫無忌恨了李恪這麼多年,終於找到機會下手了。可惜了李恪,費盡全身力氣地折騰,到頭來還是遭了長孫無忌的毒手啊!”
史愛國道:“咱家也跟着長孫相爺同去,如果吳王千歲受了傷,咱家好爲他包紮傷口!”
衆人在長孫無忌的帶領下,一起下了角樓,出了府第,上馬往南門那裏奔去,一隊侍衛由歐陽義帶領着,在前面開路。侍衛們一邊跑,一邊大聲叫喊,以壯聲勢!
歐陽義騎在馬上,連奔邊叫:“爾等叛逆,快快放了吳王千歲,不可害他性命!”大呼小叫地往南門那裏狂奔。
過不多時,待長孫無忌等人奔到了南門時,就見這裏的戰鬥已經結束了,遍地屍體,到處都是血跡!
衆人勒住戰馬,長孫無忌大聲問道:“如何,可曾救出李恪?”
幾名校尉一起圍了上來,領頭的校尉道:“回長孫相爺的話,末將等無能,沒有救出吳王千歲。他,他被叛軍給害了!”
說完,這名校尉衝後面一揮手,幾名士兵抬過來一具屍體,正是李恪的!
長孫無忌“大喫一驚”叫道:“這這,這可怎麼辦,這可如何叫老夫向朝廷交待,李恪他怎麼能就這麼死了呢!”他並沒有下馬,沒有去查看李恪的屍體。
王平安也沒有下馬,他對這事並不積極,又不是做戲給大人物看,一個車正賢,另一個是史愛國,李恪已經死了,屍體就在眼前,他們還能不信怎麼着。
車正賢犯不着去看,他當然也沒動地方,就剩下了一個史愛國,他只好硬起頭皮,下了戰馬,叫道:“吳王千歲,這真的是吳王千歲嗎?”
史愛國跑到了李恪的屍體前,見真的是李恪的屍體,他咬了咬牙,一聲嚎叫,大聲痛哭起來,哭聲雖響,卻沒有流下半滴眼淚。
長孫無忌道:“事關重大,我大唐的吳王被叛軍所殺,這件事需當立即呈報朝廷,奏章就由老夫來寫,無病,車大使,還有史大總管,你們也來聯個名吧!”說着,他調轉馬頭,又往府第方向奔去。
王平安和車正賢正想跟上,可見長孫無忌奔了幾丈遠,又把戰馬停住,道:“營州已經被焚燬了,此處不宜久留,咱們還是去兵營吧!”他又把馬頭調轉,向城門外奔去。
反正長孫無忌走到哪裏,王平安和車正賢就跟到哪裏,他們也調轉馬頭,一起往城門處奔去。史愛國也不管李恪的屍體了,沒人觀看他的表演,那他還哭個什麼勁兒啊,翻身上馬,也跟在後面,一起出城。
進了突厥大軍的兵營之後,長孫無忌去了汗帳,汗帳裏面早就收拾乾淨了,再看不到殺李恪時留下的血跡,就象沒有發生過這件事一樣。
長孫無忌在帳中寫了一道奏章,把“事情的經過”詳細寫下,向皇帝李治報告此事,奏章的後面,王平安先簽了名,隨後車正賢和史愛國也都簽了名,算做是一道聯名奏章。
把奏章封好,長孫無忌派人送回京城。此後數日,王平安一邊讓突厥大軍向高句麗方面移動,一邊靜等着長安的消息。
按着他的估計,突厥大軍暫時性地去接管高句麗,已然成了定局,不會有什麼改變,而阿史那奇鉢兒帶着突厥大軍到了高句麗之後,由於高句麗不少的城主還處在和車正賢的對立面,算得上是叛軍,所以突厥兵去鎮壓叛亂,是會得到足夠的好處的,所以高句麗這方面,不用擔心。
他所要關心的是武媚孃的反應,李恪之死,對武媚娘肯定會產生很大的震動,武媚娘會做出什麼動作來,他是必須要防備的。但有一點,只要他把握着車正賢,他就一定能和長孫無忌回長安,畢竟高句麗正式投降,劃入大唐版圖的事,太過重大,以武媚娘現在的實力,她是無論如何也沒辦法阻止的。
而王平安和長孫無忌只要一回京,那不少事情就都好辦了,只要能見到皇帝就行,對於大臣們來講,就怕見不到皇帝,沒有皇帝的支持,啥事也辦不了。
過了大半個月的時間,長安方向纔有消息傳來,而這個消息,一下子就把王平安和長孫無忌全給嚇傻了。
長安傳回來的消息竟然是,王皇后被廢掉,武媚娘被加封爲皇后!武媚娘在李義府和米小苗的幫助下,成功幹翻了王皇后!
由於王皇后一直是在照顧着皇太子李忠,而李忠這段時間不知怎麼的,總是得病,而且一場病比一場病嚴重,始終都好不了,太醫們束手無策。武媚娘在皇帝的耳邊吹了強勁的枕邊風,使得皇帝李治認爲,王皇后不是一個好皇后,而先前宮裏出了那麼多的事,都是由於皇后不賢,所以才導致的!
本來太子李忠得病,就算要怪王皇后,也還是不至於嚴重到要廢掉她的地步的,可架不住武媚娘總是說她的壞話,而米小苗又天天地去“查證”,去“證明”王皇后的確不賢,而且還說她背後抱怨皇帝,說皇帝的壞話。
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時間長了,李治便就信了武媚娘和米小苗的話,對王皇后不滿之極。而在朝中,李義府又藉着他是監察御史的身份,拉攏門下省的官員,誰要是順着他的意,說武媚娘賢惠,那他就說那個官員的好話,誰要是不肯歸順,不願站到武媚孃的隊中來,他就拼命說誰的壞話。
如此一來,把門下省的官員給收拾了個夠嗆,不少人只好巴結李義府,甚至去民間找了些所謂的祥瑞來,說天降祥瑞,是預示着大唐將要換皇后了,等等,諸如此類的,虛無飄渺的證據,給武媚娘加封皇后搖旗吶喊。
宮中朝中,一片讚揚武媚娘之聲。房玄齡和褚遂良他們又得到了長孫無忌給他們送去的信,說是要養賊以除賊,便對李義府的折騰不聞不問,任其發展勢力。
可誰也沒有想到,武媚娘折騰來,折騰去,竟然把王皇后給折騰得被廢掉了。而當李治說要立武媚娘爲皇后時,朝中大臣過半反對,尤其是房玄齡和褚遂良反對的最強烈。李治拿不定主意,便問大將軍李績。
李績不肯攙和進去,便對李治說這是皇帝的家事,當由皇上自己作主,不需要問大臣的。他沒有表明立場。
可沒有立場,實際上就是一種立場。李治很高興,便對大臣們說,立誰爲皇后,是朕的家務事,不需要問你們的,朕意已決,就立“楊春花”爲大唐皇后了。
冊封武媚孃的詔書很快就發了下來,只要告天之後,武媚娘即將正式成爲皇后!
李治在收到長孫無忌的奏章之後,下旨讓長孫無忌回來,說他不但巡視了大運河的全程,都巡視到幽州去了,很有功勞,而且又接受了高句麗的投降,有大功於國,所以特讓他回京交旨,並讓王平安也回來,一起參加新皇后的冊封典禮。
看了聖旨之後,王平安和長孫無忌都是大爲震驚。王平安道:“舅父大人,這可怎麼辦,武媚娘要是一旦成了皇后,咱們可就都大勢去矣了呀!”
長孫無忌手捧聖旨,額頭上全是汗水,他道:“是啊,那可是壞了大事了。照老夫估計,褚遂良他們的書信,這幾日也會到達,看看他們是怎麼說這事的,咱們再做定奪。”
第九百零八章 班師回朝
按道理來講,在皇帝李治的聖旨下達之前,褚遂良他們就應該把關於這件事的“小道消息”送來給長孫無忌知道。可讓人感到意外的事是,褚遂良他們竟然在聖旨都到了三天之後,才把這個消息送來。
由於長孫無忌和王平安帶着軍隊,又往高句麗方向移動了不少,阿史那奇鉢兒已經進入高句麗了,王平安帶着自己的侍衛團,還有一部份突厥兵,留在營州北面的百里之外,名義上是處理後勤事宜,給東征大軍提供軍需保障,事實上他們是在等着長安的消息。
這天,汗帳之中,長孫無忌叫來王平安,指着案子上的一封書信,道:“無病,褚遂良他們送信來了,信上說了武媚娘即將封后的事情。”
王平安趕緊拿起書信來看,他問道:“不知什麼原因,他們怎麼到現在才送消息來,如果咱們早得到消息,就能早做準備,沒準在皇上有心想立,卻還沒做決定之前,就上一道奏章,反對此事了。”
長孫無忌嘿然道:“你想到了,那武妖女自然也想到了,她可不是盞省油的燈啊!前日咱們收到的那道聖旨,實事上是先給咱們送的,讓咱們以爲事情已成定局,來不及反對了,而在朝中,卻是晚了三天才公佈的,結果褚遂良他們可不就把消息送來晚了麼!”
王平安哦了聲,道:“咱們先得聖旨,卻又沒有收到朝中大臣的書信,自然會要等着確切的消息到來,如此一來,可就沒有了反對的時間,讓武媚娘把事情給做實了!”
他一邊說,一邊看起書信來,而長孫無忌默然不語。過了一小會兒,王平安把書信看完,道:“要照書信上說,褚大人和房大人他們,已經對武媚娘全無辦法了,除了整天的叫喊反對之外,什麼具體的辦法,都想不出來了!”
長孫無忌嗯了聲,沒有立即回答,過了好半晌,他才道:“老夫一生遇到過無數的對手,可最難纏,最要命的敵人,就是這個武媚娘了。”
王平安點了點頭,心想:“你的感覺是對的,別的敵人都是被你打趴下的,而武媚娘是把你給打趴下的,不僅如此,最後還要了你的老命!”
一想到長孫無忌以後會被武媚娘給害死,他心中就不是滋味,且不說長孫無忌對他的好處,單說兔死狐悲,長孫無忌的下場,沒準就是他王平安的下場,他同樣也有被武媚娘收拾掉的危險。
長孫無忌道:“無病,事已至此,你我又不在長安,可以說是完全處在下風,老夫一時之間想不到什麼好辦法來。你呢,你有什麼辦法嗎?”
王平安皺起眉頭,道:“要說辦法,當然是有,比如說隨波逐流,咱們只要把眼睛一閉,不去追究武媚孃的事,她願意當皇后,就讓她當去好了,那不就一切都解決了,也不用擔心什麼了。”
長孫無忌嘿了聲,聽了他的話,卻沒有生氣,反而笑道:“裝聾作啞?說得好,裝聾作啞誰不會,老夫也會啊!可你想沒想過,你知道了武媚孃的祕密,公開出來,是不對起先帝,也對不起當今的皇上,可要是不公開出來,那就會成武媚娘心中的一根刺,因爲她會總認爲你有可能會公開出來。你說,就算你裝聾作啞,就算你明哲保身,你最終能保得住性命麼?武媚娘不動手則罷,一旦動手,必是害你全家,你自己的命不在乎,可你家人的命呢?你不替他們想想嗎?”
王平安嘆氣道:“那完蛋了,那就只能和武媚娘對着幹了。可怎麼個幹法,我卻是半點辦法都沒有。說起來,王皇后我那堂姐,實在太也沒用,咱們這才離開長安多久,她就又被打入了冷宮,難不成那冷宮是專門給她量身定造的,非得她去住不可了?”
說起王皇后,可也真夠倒黴的,好歹真實歷史上,她是和蕭淑妃一起被囚禁在裏面的,可現在倒好,自己一個人進去了,孤孤單單,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時間一長,還不得瘋了麼!
長孫無忌半天沒有說話,他也在想着對策。真實的歷史上,他啥對策都想到了,可最後一條對策,他沒有使用,所以被武媚娘給害死了。當然,當時的實際情況,最後一條對策,就是兵諫,他也用不出來,手中無兵,如何兵諫?所以這條對策,他也只能想想,卻是沒辦法成功運用的。
可現在不同了,他有了王平安的支持,而王平安手中有兵,不但有隨身的三千侍衛,在外還有十萬突厥大軍可以爲他搖旗吶喊,這就是實力,有了本錢,想幹啥都方便,包括兵諫在內。
長孫無忌現在除了兵諫之外,再也想不到別的辦法,而他以前跟着李世民時,幹過兵諫的事,玄武門事變其實就是一場兵諫,只是結果比普通的兵諫血腥些罷了。
長孫無忌看向王平安,心想:“不能把我要發動兵諫的事情,提前告訴他,他肯定不敢。而我一旦發動兵諫,殺掉武妖女,皇帝必會和我翻臉,實在不行,我也奉他做個太上皇吧。治兒這孩子沒啥大出息,本來以爲他沒有出息,所以正好聽話,可現在看來,他又沒出息,又不聽話。如此一來,還要他當什麼皇帝?不如立了李忠那小太子當皇帝吧,小孩子想不聽我的話也不行!”
心中打定主意,長孫無忌道:“罷了,一切事情,等咱們回長安後,找褚遂良他們商量着辦吧,估計要想剷除武妖女,這事怕是短時間辦不成啊,得從長計議才成!”
王平安連忙點頭,道:“從長計議最好,啥事都慢慢來唄,能不傷和氣,最好不要傷了和氣。”他嘴上是這麼說,可心裏卻想着,等回到長安後,他就去找武媚娘,只要能讓他去封地,不再長安朝廷裏淌渾水,那他就趕緊走,武媚娘和長孫無忌的鬥爭,他可不想攙和。
長孫無忌和王平安兩人各有算盤,心中想的和嘴上說的,全都不一樣。
長孫無忌道:“既然如此,那咱們就準備好回京事宜吧,這次回京,不能說是得勝還朝,可卻也算得上是班師回朝,老夫認爲,你應該把所有的侍衛都帶上,還要向阿史那奇鉢兒要一隊精銳兵將,用來向長安百姓誇武,讓他們看看,是什麼樣的軍隊,只一出動,就把高句麗給嚇投降了。”
王平安卻搖頭道:“這個,似乎不妥吧?誇武誇的應該是咱們大唐府軍纔對,怎麼誇起突厥兵來了,這不是等於在說突厥兵比咱們大唐府兵,還要威猛麼?”
長孫無忌臉一沉,道:“無病,你有這種看法,可讓老夫失望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不管是突厥兵也好,大唐府兵也罷,都是天可汗,我當今皇上的臣子,都是他的軍隊,何分你我?”
他頓了頓,又道:“如果你有這方面的顧慮,那也好辦,至多讓突厥兵在進京時,穿上咱們大唐府兵的軍服也就是了。這也算是我大唐教化之功,把原本的蠻夷之兵,變成了王師,這可絕對算得上是功勞一件啊。難不成你還嫌功勞太多麼?”說罷,他哈哈大笑。
王平安心想:“功勞多少,對我來講已經不重要了。不過,他幹嘛要突厥兵進入長安,怕是不象他說得這麼簡單吧?”
王平安問道:“舅父大人,那該帶多少突厥兵進京呢?太少了不好,可太多了更不好啊!”
長孫無忌想了想,道:“你有三千侍衛,這些兵將算不上多,不如再帶五千突厥精兵吧,湊成八千之數。八千虎賁入京,不管是用做儀仗,還是誇武耀威,都是正好之數。”
王平安這纔算是稍稍放下心來,八千人確實不算多,而且自己也好管理,不至於出什麼妖娥子。他點頭同意,立即提筆給阿史那奇鉢兒寫信,讓他調五千精兵過來,用做帶回長安,誇武之用。
此後,又等了幾日,高句麗的阿史那奇鉢兒便把五千精兵派了回來。阿史那奇鉢兒得知要這些兵將是用來進長安誇武的,自然不敢怠慢,不但兵將都是挑最高大威猛的,就連戰馬都是挑最好的。
突厥精兵一到,王平安立即把軍需事宜轉交給一名突厥大將,讓他把軍需都送進高句麗,一年半載之內,高句麗就可着阿史那奇鉢兒去折騰了。
王平安和長孫無忌則帶着八千兵將,返回營州,取道幽州,往長安進發。
路上,接連收到褚遂良和房玄齡送來的書信,信上所述事情,愈發的嚴重。武媚娘已然開始着手在衛府中安插親信了。就因爲李績當初沒有表明立場,和了把稀泥,武媚娘便認爲他好欺負,給他加了太尉稱號,把兵權架空,又把尉遲恭給架空了,她已然掌握了兩支衛府軍隊,帶兵的大將軍都是她新收的心腹。這些心腹,領兵打仗不見得有什麼本事,可靠整自己的上司,從而往上爬,卻個個都是高手。
武媚娘又往大理寺安排了人,第一個被升賞的竟然是狄仁傑,因爲狄仁傑是她的“妹夫”,因爲狄仁傑要娶武小妹呀,實在親戚,當然要重用了。
第九百零九章 離京五十里
武媚娘當然不肯說明自己就是武媚孃的,她一直自稱叫楊春花,而她是武媚孃的事,並沒有大規模的傳揚開,褚遂良和房玄齡在長孫無忌沒有回長安之前,並沒有把這件事泄露出去,就等着找機會,給武媚娘致命一擊呢!
武媚娘以狄仁傑是少年英才爲名,在李治的枕邊吹了吹風,李治便下旨特進,讓狄仁傑當上了大理寺的少卿,算是大理寺卿的副手。實際上,因爲大理寺卿已經開始明哲保身了,所以大理寺的所有事宜,從理論上來講,落入了狄仁傑和秦少卿的手裏。而秦少卿見朝中變故巨大,嚇得他一直託病在家,不敢去衙門裏處理事務,如此一來,大理寺就等於是狄仁傑說了算了。
狄仁傑可也不傻,他知道新得寵的楊娘娘爲啥對自己這麼好,一來是向王平安賣好,通過他的事,向王平安傳遞一個信息,她是不會和王平安爲敵的,二來就是讓狄仁傑去收拾那些反對她的皇族之人。
皇族中,反對武媚孃的人可不在少數,但不管誰反對武媚娘,武媚娘都會立即派人去“查看財產”,去查一下皇族裏的那些人,有沒有貪污受賄,有沒有利用職權收取好處。只要她一使出這招,幾乎沒有哪個皇族中人能夠倖免。
別的不說,皇族中人過個生日,送禮的人還不海了去了,可在查證家產時,禁軍可不管什麼是收受的賄賂,什麼是收的禮物,統統都當成是賄賂,上報給李治。李治一怒之下,自然要把皇族中人送去大理寺,而狄仁傑要乾的事就是,收拾這些“不識時務”的人。
武媚娘用了這麼一手,不但把皇族中人給嚇住了,就連朝中的大臣們,也有不少被嚇住了,不少人屁股後面都不乾淨,不查也就罷了,一查之下,沒幾個能跑得了的!
現在的朝廷中,除了幾個知道內情的重臣之外,幾乎所有的大臣,個個都怕起武媚娘了,武媚娘在宮裏打個噴嚏,都能在朝中颳起一陣風暴來!
狄仁傑親自給王平安寫了信,他問王平安,要怎麼做纔行,是按着武媚孃的意思,去整那些皇族中人,還是現在就跟武媚娘翻臉?
王平安給狄仁傑寫了回信,讓他稍安勿躁,不要立即和“楊春花”翻臉,如果現在就翻臉,武媚娘就會罷了狄仁傑的官職,而狄仁傑要想在即將到來的戰鬥中,有所作爲,那麼就必須手中有權。要不然狄仁傑被打回原型,那到了關鍵時刻,可就不能再牽制武媚娘了。
王平安讓狄仁傑暗中保護皇族中人,可千萬不要弄出人命來,那仇可就結得大了,要暗地裏賣出人情,得到皇族中人的支持,這樣才能形成一股勢力,在關鍵時刻,對抗武媚娘。
行軍的路上,書信往來不斷,長孫無忌越看越是心焦。這一日,紮營之後,長孫無忌叫來王平安,道:“無病,事情比老夫估計的要嚴重得多,這個武媚娘太過厲害,行動如此的迅速,如果再假以時日,怕她連替皇上代批奏章的事情,都能幹得出來啊!”
王平安心想:“代皇帝批奏章還叫個事兒麼?過不了多久,你就能看到了,武媚娘連垂簾聽政的事都幹得出來。別人垂簾聽政,聽的是兒皇帝的政,可武媚娘聽的是丈夫的政,怎麼樣,夠前無古人的吧?告訴,她的行爲,不但前無古人,就連後無來者,她都做到了。”
心裏這麼想,嘴上他可不能說出來,他只是驚訝地道:“如果真是如此,那可是要不得啊,代皇上批閱奏章?她把皇上當成了什麼,皇上是她的丈夫,可不是兒子啊!”
長孫無忌嘴脣動了動,想要說什麼,可終究是嚥了下去。他想說的是,皇上可不就是她的兒子麼,她是先帝的嬪妃,等於是皇上的母妃,要說皇上是她的兒子,也不算錯!
一想到這個,長孫無忌怒火升騰,他道:“武妖女必須要除掉,絕不能再姑息下去了,老夫回長安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讓她血濺三尺!”
王平安沒敢吱聲,你讓她血濺三尺,那你就自己動手去吧,就象讓李恪死掉那樣,可不要讓我去做,我這輩子還沒殺過人呢,連雞都沒殺過!
長孫無忌發了一通的脾氣,又對王平安進行了一番忠君愛國的教育,讓他一定和武妖女劃清界限,不能學李績那樣,沒有立場。沒有立場的結果怎麼樣?就是被弄成了空殼子,一個領兵的大將軍,手裏沒有了兵,那不就是混喫等死麼,人生也就沒有了意義!
王平安心想:“我倒是很想過沒有意義的人生,世上最幸福的事,不就是好喫好喝,好開心麼?意義,這就是最好的意義!”
長孫無忌心裏一着急,更加催動軍隊,行軍速度更快,沒過幾天,他們便到了離長安城五十里的地方。軍隊行進到了這裏,沒有皇命,就不能再往前走了,要讓皇帝決定,是直接進京誇武呢,還是在離城三十里的地方,搞個歡迎儀式啥的,全由皇帝做主,領兵的將軍不能擅自作主。
大軍紮營之後,長孫無忌先給朝中的老友們寫了信,讓他們快些想對策,書信先發了出去,直等了兩個時辰之後,他纔給皇帝李治寫了奏章,報告自己到了離京五十里的地方,該怎麼辦,還請皇帝示下。
因爲書信傳送需要時間,這天晚上,臨睡之時,不管是褚遂良他們,還是皇帝,都沒有回信,估計着要等明天白天時,纔會有書信和聖旨到來。
可是,到了後半夜的時候,王平安正在睡覺,卻被歐陽利給叫醒了。歐陽利在帳外道:“主人,長孫相爺要你去他的帳裏,現在就過去。”
王平安一驚起身,問道:“怎麼回事,怎麼這時候叫我過去?可是京中有書信送來?”
帳外的歐陽利道:“是褚遂良親來!”
王平安啊了聲,沒想到是褚遂良親自來到!這麼晚了,褚遂良親自到來,肯定是有大事發生,否則他派個人來就行,有什麼話不能在書信裏說呢,非要當面說?
王平安道:“我馬上就去。”他起身穿上衣服,出了帳篷,立即往長孫無忌的大帳奔去。
他和長孫無忌的帳篷離得並不遠,片刻即到。王平安來到帳外,見帳中透出燈光,他道:“舅父大人,外甥來了!”
帳裏傳出聲音,一聽說話聲,就知長孫無忌現在的心情極其惡劣。長孫無忌道:“速速進來。”
王平安挑開帳簾,見長孫無忌披着衣服坐在案後,旁邊坐着褚遂良,褚遂良一身黑衣,就如同夜行人相仿,正滿臉悽容地看着自己。
王平安進了大帳,直接就問道:“褚叔父,你怎麼來了,可是京中發生了變故?”
褚遂良也不客套,並不說什麼場面話,他道:“京中確是發生了變故,皇上突然下旨,說明天就要進行冊封大典,冊封武妖女當皇后了!”
王平安一屁股坐到褚遂良的身邊,喫驚地道:“明天?爲什麼是明天,難不成早就準備好了?可如果要是提前準備,具體日期褚叔父你們應該早就知道啊,爲什麼書信中從未提到?”
褚遂良嘆了口氣,道:“準備什麼,有什麼好準備的。皇上又不是大婚娶皇后,他只是廢掉了一個,再立一個罷了。皇上說國庫尚不寬裕,一切從簡,因爲你和無忌公回來了,把高句麗納入了我大唐的版圖,算是立了不世之大功,理當慶祝,這本就是一筆花銷,而冊立新後如果大操大辦,又是一筆開銷,不如兩個儀式合到一塊辦,這樣又氣派,又能省下不少的錢物。”
王平安啊地一聲,看向長孫無忌,就見長孫無忌臉色鐵青,眼珠亂轉,不知在想着什麼,不過估計着,就是想怎麼殺掉武媚娘吧?
褚遂良又道:“皇上還說,藉此閱兵的機會,讓新皇后和大臣以及軍隊見個面,讓軍隊歡呼一番,反正大軍班師回朝,帝王接見,兵將們都是要歡呼的,不如此次就向他和武妖女一起歡呼得了,又省事,又有氣勢。不但可以讓長安百姓見識到我東征大軍的威武,又可以對新皇后效忠,認她做一國之母!”
王平安道:“這算是一舉兩得?這個主意怕不是皇上想出來的吧,而且就算是他想出來的,爲什麼今天才突然說出來?”
“還不是怕我們這些老臣反對麼!”褚遂良嘿了聲,道:“這些話是皇上的意思,可皇上根本就沒有在朝上說,是散朝之後,天色擦黑之時,大臣們都離了皇宮,然後由米小苗派宦官,去各省各部,挨個宣的旨,旨意一發,宮門便關閉了,我們想進去,勸皇上三思,都不可得啊,只能等着明天辦事了!”
長孫無忌怒哼一聲,道:“肯定都是武妖女的主意,皇上自己是絕對想不出這個主意的。這不就是要當着全長安百姓的面,讓我們承認武妖女的新皇后身份麼。如此的場合,我們顧全大局,顧全皇家的臉面,總不能當着百姓的面反對,可只要明天一過,武妖女就是皇后了,鐵板釘釘,我們再反對也沒用了,總不能連着一口氣廢掉兩個皇后吧!”
褚遂良氣道:“這是要把生米煮成熟飯啊,還是當着長安百姓的面來煮。你們想想看,明天會有多少人來看,如果此事一旦坐實,就再也不可能改變了。我們必須今晚就想出應對之策,否則我們大家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王平安一咧嘴,道:“不至於這麼嚴重吧,武媚……武妖女如想當皇后,她當上了也就心滿意足,只要咱們不和她對着幹,她幹嘛要殺咱們,何談死無葬身之地?”
長孫無忌一拍大腿,道:“還不嚴重?褚兄,你把馬兄的事,說給這小子聽聽,免得他再糊塗着!”
褚遂良道:“接到聖旨之後,馬兄因爲人太過周正,堅決反對此事,他是帝師,皇帝做出這種事來,他自認有很大的責任,所以從掖庭宮那裏,進入了皇宮,他直接去了景陽鍾那裏,想要敲響景陽鍾!”
王平安大喫一驚,道:“景陽鐘被敲響了?這可是大事啊,這不就是等於要把武妖女的事,公佈天下麼?如果這樣,那武妖女就當不成皇后,她會對馬恩師恨之入骨,說不定會做出什麼激烈之事啊!”
褚遂良搖頭道:“當然沒有敲響,他這算是私入皇宮,雖然一路跑得快,可剛剛到了景陽鍾那裏,就被一羣宦官給堵住了,把他給抓了起來,關在宮中,關在哪裏都不知道,我們進不去皇宮,所以不知具體事情,但透過宮裏人,總算知道了一點點,可傳遞消息那人卻因爲位份太低,竟然探不出馬兄被關在哪裏,我們想去營救,都不可得啊!”
王平安目瞪口呆,心想:“完蛋了,這是亮劍了啊!雙方都把刀子給亮了出來,是武媚娘勝,還是大臣們勝,就看明天了!”
褚遂良又道:“這還不算,宮裏隨即就傳出旨意,一隊禁軍把馬兄的府邸給包圍了,馬兄的家眷全被軟禁起來,如果馬兄一出事,等着他的就是滿門抄斬啊!正當我們一衆老臣商量對策之時,宮裏就象是劈閃電似的,又傳出一道聖旨,說因爲新皇后將立,所以武妖女想見見大臣們的妻小,還派出大隊的禁軍,要把我們的妻小都接進宮去。這道聖旨來得迅雷不及掩耳,完全不是皇上的作風,就是武妖女的主意啊!”
王平安更加驚駭,他道:“你們的家人都進宮了嗎?”心中慶幸,多虧自己把父母都給送走了,要不然父母也得進宮去。
褚遂良雙手一攤,道:“自然只能進去,如果不進去,我們就算是抗旨不遵,就得和馬兄一個下場,如果我們都被抓進去了,那明天豈不成了武妖女一個人的天下,她不想怎麼辦就怎麼辦了!”
王平安連連點頭,道:“對,只有留着有用之身,才能和她接着幹!”一想到武媚娘竟然抓人質,把大臣們的妻小給抓了起來,他心中不免有了兔死狐悲的感覺,武媚娘今天對大臣們做的事,明天就有可能輪到自己的頭上。
自己和武媚娘怎麼樣,無所謂的事,可一旦牽扯進家人,王平安就不會輕易讓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