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封賞的背後(上)
早上從右武衛回來的時候,發現王府上的大門敞着,平時出來牽馬的小廝神色慌張,出來迎我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跟頭,氣氛很不對路。
一上來就給我彙報:“小侯爺,您快去正廳吧,來大人物了。”
“哦?”不知道來個什麼人,許久不開的正門都敞這麼大的迎接。唐初在禮節上的要求並沒有宋朝以後那麼嚴格,除非是過年迎門神之類的大型祭奠之類,需要開正門迎接人的時候不多。走親訪友類的,哪怕你身份再貴重(除了上級以公事拜訪或皇家實權人物親臨),都得從偏門進去,不是主家不尊重客人,只是傳統而已。
急匆匆進了正廳,裏面端坐了幾個老頭,都穿的官服,以我來唐朝近一年的經驗來看,看不出個所以然,光見穎正在一旁謹慎支應着。見我進來,幾個人都站了起來,禮節形式的朝我拱了拱手。穎見我回來,過來低語道:“朝廷來封賞夫君的貴客,別怠慢了,妾身下去了。”說罷,穎給客人挨個行了個禮,告了聲罪,端莊的出去了。
一名頭髮花白,大約五十來歲的半老者一臉堆笑着和氣的問:“是蒼梧縣男王修大人吧,老夫上官儀,此幾位乃祕書監重侍。”說着一一給我介紹,“這位是劉伍劉大人,章樹常章大人……”
不用想了,來的這幾個不管誰都是招惹不起的大佬。尤其這個一臉和氣叫上官儀的老伯伯,現任中書令,正三品的實權人物,幾年後就要和武皇后過招掰腕子的名人啊。不管三七二十七,上前先恭敬見禮,沒二話,“見過上官伯伯,見過劉伯伯,見過XX伯伯……”小輩就有這個好處,不管官職大小,上去不喊職務,先親熱的按模樣叔叔伯伯一通叫,拉近距離先,就是後面有個什麼不對勁,他們總不忍誠心和個小輩過不去吧。
果然,幾個大佬對我的稱呼很是受用,眯了眼睛微笑的,捋了鬍子點頭的,還有個胖胖的白皮膚老頭,一個勁的朝我呼扇眼睛,弄的人心裏發涼。有鬍子,不是太監啊,怎麼也有這個嗜好?既然是封賞,怎麼沒傳說中的太監出現呢?幾個老頭一個賽一個的長鬍子,電視裏不都是一個拿了甩把的公公尖聲細氣的高呼:傳聖旨,XXX接旨云云麼?
見禮落座後,上官儀仍然和氣一團的模樣,微笑道:“久聞王賢侄大才,兵韜武略,滿腹經綸,今日一見,果然是青年才俊,儀表不凡。今日裏聖上頒旨封賞與你,老夫與幾位同僚斗膽領了這個差事,賢侄先接封賞吧,別辜負了聖上一片美意。”
接旨,怎麼弄?沒接過這玩意啊。學電視上擺香案跪接嗎?不可靠啊,自打來唐朝後就發現全和電視上演的不太一樣,萬一弄個四不像叫人笑話無所謂,拉出去砍了咋辦?把人難倡的,站起來發了半天楞,手足無措,沒個計較。
“哈哈……”幾位大佬見我的窘樣,就看出端倪了,相互對望大笑起來,“莫慌,莫慌。這聖上這恩典不是誰都能沾上的,老夫在朝裏多年,也沒賢侄這個福分。”上官儀笑着站起來,轉頭衝白胖老者道:“崇漣兄,這裏您的資格最老,煩勞給賢侄指點一番,好叫小弟交了差使。”
“不敢,不敢。”胖伯伯笑呵呵起身,搬了把椅子按了方位擺好,招呼我過去“只是封賞,不是聖上親擬的旨意,無需再換官服了,就這個樣子。”指了指椅子:“坐下,坐端了,下巴抬一抬,好。”
很熟悉的話啊,我就等他說“茄子”了。大家都很和氣,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全當照大頭照了,想到這裏,懸着的心放下了。
胖伯伯忽然一臉嚴肅,衝上官儀點頭示意,“遊韶兄,請聖諭。”說罷退開了幾步,垂手而立,其他三人也恭敬的站了起來,一臉肅穆。
上官儀仔細的打開正桌上的檀木盒子,雙手捧了個錦卷出來,剛剛和藹的眼神騰然冷氣衝出,看的我打了個哆嗦。柔和可親的聲調變的鏗鏘有力起來,一字一板的宣讀着聖旨。
雖然上官老伯讀的很賣力,字正腔圓,如同話說長江,但恐怖的官體書不是我這種文化程度的理科學生能聽懂的。果然不是皇上親擬的東西,太長了,誰家皇上閒的發瘋寫這個玩,隱隱綽綽的感覺到是讚譽的意思,好像從王修爺爺輩開始就開始讚揚了,一直誇獎到了我,大約就是說我發明沙盤有功勞,方便將士殺敵類的話,至於獻火藥配方卻隻字未提,可能是爲了保密吧。好像連穎也捎帶了幾句,還給了個封誥啥的,反正比考英語聽力還要累人。
“王賢侄,還楞了幹什麼?接了旨意謝聖上恩典啊。”上官儀說着將聖旨捲起裝了盒子交給我,拉了我轉身朝一個方向遙拜了幾下,“王賢侄如今已經是‘幬縣伯’了,尊夫人也加了四品誥命,連帶父母都有加封,可謂是光宗耀祖。恭喜,恭喜!”
“那我讓賤內也出來謝恩?”小時候記得聽過戲,就是一個飛揚跋扈的誥命夫人被小縣官給拿下處斬的故事,所以打小就對‘誥命’這個稱呼比較反感,沒想到自己老婆如今就變了誥命夫人,措手不及。
“不用,夫妻一體,你接了旨意不是就和你夫人接了是一樣的?”上官儀微笑着,牽了我的胳膊來到幾個老伯伯跟前,“他們幾位說是朝廷命官,其實都是潛心做學問的人,不像老夫整日裏沉迷權宦,早就把學問荒廢了。”自嘲的笑了幾聲,“今日裏一來是傳旨,二來是認認門,見見人,以後大家好相互親近指教。”
“不敢,不敢!小侄以後定當門受教。”聽了上官儀能毫不忌諱說出自己沉迷仕途的話,心中不由的佩服他的坦蕩。這纔是有擔當的大人物,比那些鬼鬼祟祟的僞君子強太多了,只幾句話就贏得了我的好感。歷史上他曾經爲李治背下了廢后的黑鍋,毫無怨言,就連幹掉他的武則天都佩服他的才學膽識,連呼可惜。“下來還有什麼過場沒有?”我小心的問了下,覺得接聖旨是件大事,不會就這麼草率結束吧?
“下來呢。”白胖伯伯說到這裏頓了頓,“按規矩,傳聖旨的人沒有空手出門的道理。”扭頭和幾位眼神聯絡了下,拉長聲調:“您說呢?遊韶兄?”
“哈哈……”幾位老伯一陣狂笑,上官儀笑的咳嗽,指了他的鼻子道:“崇漣兄也好意思開口,橫了臉皮跑來頒旨,臨了還勒索敲詐,就不怕御史臺的老胡參你一本?”
“少提老胡,前日裏逛‘福香齋’的時候見他出來,老夫見御史有此雅興,趕忙上前打招呼,那老貨裝了不認識我,落荒而逃。”說到這裏,白胖伯伯一臉壞笑,“自打那次,他見了我就避,光他的車駕死巷子都鑽進去幾次了,哈哈……哈哈……”
第一百零一章 封賞的背後(下)
沒一個好東西,不管是大學問家或歷史名人,一談到這個上面全一副樣子。趁當朝幾個大佬笑的一臉猥褻的時候,我趕緊吩咐下人備禮,每人五瓶九花玉露是少不了的,再弄點……
“什麼味道?”正笑的噁心的劉伯伯伸長鼻子深呼吸了幾下,“香啊,王賢侄,早起過來的忙,這會兒肚腸里正被你家這個味道弄的廝打的厲害。不如就……”說着和幾位色友交換了眼神,衆人點頭,“恩,先叨擾賢侄一頓了。”
清晨出門的時候吩咐下人支了大鍋炒牛骨油炒麪,打算回來的時候解饞。這會應該炒的差不多了,“小侄怠慢了,馬上就好,幾位伯伯稍等。”趕緊殺到廚房,吩咐廚子熬了一鍋炒麪,切了盤牛肉送了過去。穎嫌操辦的寒酸,又加了幾盤點心才作罷。
“朝廷給夫人加了誥命呢。”站在廳堂口,聽裏面已經吸溜聲大作,幾位大佬喫的正歡,不好意思進去,同一臉興奮的穎站在外面扯閒話打發時間,“門口箱子裏都是封賞的財錦和官服,真想打開來看看。”
“還不進去招呼人。”穎推了我一把,“快進去,少了禮數叫人笑話。”
“蘭陵公主今天沒來?”估摸她這個時候應該到了,“廚房裏炒麪熬的多,你先去喝上點墊墊。”看穎前後的跑,這會早該餓了。
“來了,在後面呢,妾身去招呼公主,這邊交給夫君了,快進去吧。”穎見我聊閒話沒完,自己扭身走了。
喫飽喝足後,幾位老伯對炒麪牛肉讚不絕口,公然討要。每人切了幾斤牛肉包了炒麪拎了九花玉露滿意告辭而去,只口不提學問的事情,讓我心頭暢快。都是實在人,只要我不捲到官場政見利益的爭奪裏,這些人都是值得交往的,至少現在對他們的印象不錯。
好事成雙,剛送了幾位前輩出門,蘭陵就喜滋滋告訴我一個另人振奮的好消息,遼東大捷。蘇定芳兜住百濟靺鞨聯軍,被截斷後路的敵軍被迫調頭與大唐新羅聯軍展開決戰。
百濟境內地勢開闊,對以騎兵爲主力兵種的大唐將士極爲有利,整個會戰僅僅進行了四天時間,百濟靺鞨聯軍全軍覆沒。斬首三萬餘,俘虜將近五萬,一舉收復被百濟佔領的所有新羅城池,是唐初對外戰爭中少有的大捷。
“太好了!”聽了蘭陵講述的戰報,我激動的撮了撮手,高聲喝道:“來人!”
聲音洪亮,嚇了沒心裏準備的蘭陵一個趔趄,上來就拍了我一巴掌,“發什麼癔症!詐詐唬唬嚇人一跳。”
“嘿嘿,激動。”見丫鬟跌跌撞撞跑進來,我吩咐道:“喊管家來,快!”
我今天做主了,支了三百貫平均發賞府裏上下,錢管家令命雀躍而去。
“今天早上我也去軍部了,怎麼沒這個消息?”等激動完了,才理會到這個問題,詢問道。
“我這裏消息比你們的快,昨天晚上就已經知道了。”蘭陵故作神祕的搖了搖腕子上的大鐲子,“還有消息呢,到沙盤那邊去。”蘭陵也顯的興高采烈,拽我到沙盤跟前,“你聽了一定喜歡。”拿了把竹籤開始在沙盤上佈置起來。
“我喜歡啥?”見她竹籤擺設的位置,我心裏隱隱覺得不對,急問道:“說明白些。”
“蘇定芳得手後,我大唐將士撤回新羅境內,從這裏。”蘭陵指了指位置,“分兩路直奔高麗。這會應該已經和高麗人碰面了。”
頭有點痛。歷史上的蘇定芳是一舉攻下百濟全境,將這個國家在歷史上抹除的,然後就被朝廷調派到攏右,從沒有插手平高麗的戰役。薛仁貴纔是將高麗併入唐朝版圖的功臣,怎麼突然間蘇定芳橫插一槓子出來?從對百濟高麗兩線同時開戰的時候,就已經和我有限的歷史知識發生衝突,而蘇將軍大破百濟百濟靺鞨聯軍後轉戰高麗的軍事行動處處透着陰謀,好像是早都安排好的一樣。難道朝廷真的要以高麗爲軍事緩衝區,然後放任百濟、新羅乃至靺鞨、倭國在朝鮮南半島玩四國大戰嗎?
最早和蘭陵玩軍事遊戲的時候我曾經提出:由大唐掌控局面,放任高麗、新羅、百濟等國在朝鮮半島相互殘殺的計劃,那還是去年了。按眼前這個局勢,朝廷是想拿下高麗後,以高麗爲前線,限制戰火蔓延境內,有放任南半島相互攻伐的意思。雖然和我當時玩笑間的計劃相似,但光憑拿下高麗做緩衝區這點,就比我這個憤青要高明太多了,一來保護了遼東領土不受戰火波及,二來高麗的位置能直接面對百濟、新羅,更有利局勢的控制,三來對百濟的軍事打擊平衡了新羅百濟之間的力量,最後還落了個對友邦新羅負責的好名聲,一舉四得。誰啊?是誰出了這麼個歹毒的壞主意?真想見見這個人,有想和他燒黃紙結拜的衝動。
“誰啊?誰制定的這個計劃?太壞了!”我揉了揉太陽穴,在沙盤上比劃了幾下。有老蘇這個牛人蔘戰,現在就可以給高麗燒紙了,還有什麼好推演的,“蘭陵,能告訴我是誰嗎?”我眼波流動,深情款款的望着蘭陵。
“少這個樣子,怪噁心的。”蘭陵伸手在我眼皮上撫了一下,打斷我的電波,學着男人的樣子拱了拱手,“先恭喜子豪從蒼梧縣男一下就跳到幬縣伯,整整跨了一級呢。”
“那是!”我得意的回了個禮,“有了這個沙盤,得少犧牲多少將士啊,這個貢獻不夠大嗎?”
“既沒有開疆闊地,又沒有聲震朝堂,年僅二十,更提不上資歷。懶散無德之人,一個小小沙盤就能連升兩級,憑什麼?”蘭陵搖頭晃腦,皺了個眉頭將我一陣的批鬥。
“誣衊!誹謗!”我強烈抗議道:“前面的還罷了,誰說我無德?”
“有沒有自己心裏清楚。”蘭陵嫵媚輕笑着戳戳我的心口,“只怕是連聖旨裏面寫了些什麼都沒有搞明白,虧得人家中書令大人還讀的那麼的賣力。”
“不許嘲笑病人!”抓了蘭陵肩膀報復搖晃了幾下,忍不住笑道:“誰說沒聽懂,聽明白好幾句呢。你爬牆根偷聽吧,呵呵。”
“路過的,他讀那麼大聲,想不聽都難。”蘭陵大眼睛滴溜轉了幾下,一副滑頭的模樣,“聖旨都交代清楚了,兩功並賞的。說你獻策有功,瓜子。”
“獻策?不是沙盤就算獻策嗎?我怎麼聽就提沙盤呢。”
“沙盤是沙盤,獻策是獻策,兩碼事!”蘭陵覺得自己在和文盲對話,不耐煩的想拿竹籤戳我,硬是收回了招式,恨恨道:“恨死了!還整日裏賣弄學問,連自己爲什麼受封賞都弄不明白。”
“我獻策啥?”意識到其中的關聯了,追問道:“別說我獻的平遼策,兩者雖然相似,但朝廷的做法高明許多,不是我這種人能想到的。”
“你想到的,大家都沒有想到。你沒想到的地方,有人幫你修改了下而已,但你還是首功。”蘭陵說完怯怯的看了我一眼,“別打妾身,還是年前的事情。昨天都已經給郎君道歉了的,下回不敢了。”
我無力的癱坐下來,喃喃問道:“兵部在哪個方向?”
蘭陵比劃了幾下,指了指“這邊。”
我苦笑着朝蘭陵指的方向抱了抱拳。
“怎麼?”蘭陵被我的舉動弄糊塗了,不解的問。
“和杜尚書拜兄弟,感謝他修改了我的策略。能把陰謀用的堂而皇之,正義凜然的傢伙,不得不佩服一下。”
“你怎麼知道是他?”
“感覺!”
“對了!”
“下不爲例!”
“恩。”
第一百零二章 麥子熟了(上)
四月底,大唐三路大軍將高麗人死死的壓在平壤一線,面對蘇定芳、薛仁貴、劉仁軌三位唐初著名打手所帶領的十七萬狼虎之師,十六萬由老幼殘障臨時拼湊起來的高麗軍隊如同大羣待宰的羔羊,只能等待對方衝上來給自己放血了。
杜風這個貌似儒雅俊秀的翩翩中年美男擁有一顆殘酷陰冷到令人髮指的獸心,爲了能順利拿下高麗而無所不用其極,各種慘無人道的手段層出不窮,大軍所到之處寸草不生。存糧告罄,新糧未收的高麗如同人間地獄,在戰火和饑荒的迫脅下,大批高麗難民背井離鄉,往周邊國家逃難。
源源不絕的難民讓守候在遼東的人販子大開利市,超大批的假冒僞劣新羅女(高麗女冒充)流入人口市場,對新羅婢女這個曾經的老品牌造成了難以估算的打擊,而男丁則被販賣到勞動力缺乏的遼東、攏右、江浙等地,喫的少乾的多的高麗人的經濟價值再次被挖掘出來,爲夏糧的收割打下了良好的人力基礎,深受各地用戶好評。
作爲一直面向高端市場供應的新羅婢女的售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身處後方的長安城都遭受波及,連才奔小康的胡賬房都精心挑選購買了個容貌秀麗的貼身侍女,惹的錢管家人前人後的戳胡賬房是非,一副喫不到葡萄喊酸的模樣。
穎本來也想趁便宜買幾個回來,被我義正詞嚴的拒絕了。又不是秋天的蟈蟈裝籠子裏聽叫喚,倆月就蹬腿的那種。養狗養貓的時間長了都難捨難分,人得活好幾十年呢,萬一我再培養個感情出來,倆夫人一來醋勁,耍個浪裏白條什麼的,我還不得傷心死。(唐朝還沒有以人爲本的說法,階級觀念尤爲強烈,宅心仁厚指的是大唐子民之間而言。家裏殺個奴隸只需要去官府打個招呼,理由各式各樣,就連放屁太臭都能成爲藉口,這是真事)
各地已經到了夏糧收割的季節,以農爲本的大唐政府是當成頭等大事來抓的,前後一個月時間裏,凡是家中有田地的壯丁都得回家務農。有封地的官員,上至親王公主,下至我這樣的懶漢地主,全都得參與收割全程。朝廷專派官員到各地去監督彙報,發動所有的勞力,全國人民齊心合力,從老天爺手裏奪糧食。收夏糧的時候是雷雨冰雹肆虐的季節,地方官員如果管理不善而造成損失的話,後果很嚴重。
王家莊子上的造紙作坊,花露水作坊統統停產,所有工匠不論男女,全部帶薪回家收麥。在劍南道拉練的程初也快馬趕了回來,蘭陵公主也謹尊朝廷號令,監督打糧,暫時不往我這裏跑了。而我這個懶散家主也在天沒亮就被穎給喊起來出工,王府上下瞬間雞飛狗跳,忙成一團。
“非得穿這個?”我覺得穎正在把我打扮成丐幫的八袋弟子,“不好吧?我穿了這個不好意思出門的。”
“別說話,喊你半天才起來,耽誤了開鐮老天爺要怪罪的!”穎滿臉焦急,手忙腳亂的給我掛行頭,轉身朝正在穿鞋的二女喝道:“手腳利索點,磨磨蹭蹭的坐月子呢!趕緊過來搭把手!”
二女被穎喊了一個哆嗦,鞋都沒來得及勾上就跑過來幫忙,“你給夫君上行頭,我去院子裏招呼。老錢去年就是沒把方位掐好才導致夫君大病一場,今年祭祀再弄濫就得剝了他那張老皮。”說完,扭身風風火火的出去了,門“咚”一聲合上,好害怕。
屋裏鴉雀無聲,倆人都嚇死了。我和二女不約而同的擦了把額頭滲出的冷汗,驚恐的對望了一眼,“趕緊給我披掛,小心皮被剝了。”摸了摸二女還沒來得及收拾的亂髮,感嘆道:“這纔是真正的誥命夫人啊。二女,你還不行。”
二女點頭,表示同意。手腳飛快,如同鬼催。
“把脖子上這個絲帶往下拉點,遮臉了,不舒服。”對這個裝扮很不適應,我給二女提議,想稍稍改變下造型,“腰上背的帶子也弄鬆點,勒的脊樑難受。”
二女搖了搖頭,眼裏透着笑意,小聲道:“不成,妾身會死。”
“那算了。”穎對這個儀式很重視,惹她對二女發飈就不好了。“一會你去不?”
二女欣喜的搖頭,對自己能不參加這個儀式感到欣慰。
“恩,反正都封建迷信,哄瓜子的,少參與也好。”我幫了二女把背後拉的繩子緊了緊,外面天色還暗,綽綽的燭光在銅鏡裏折射出一個模糊的垃圾堆狀的物體,實在不能和人這種生物聯繫起來,朝二女問道:“你要是半夜碰見穿我這副行頭的傢伙,該怎麼辦?”
“叫喚。”二女認真的回答。
“叫喚啥?”
“打鬼!”
“正確。”我給二女屁股上獎勵了一記五毛,“那我現在出去不?”見她給我收拾好了,猶豫的問道:“會不會嚇了別人?”
二女還沒來得及作動作,外面就響起一聲炸雷,難道老天爺也看不慣我的打扮嗎?可我還沒出門啊。
穎急惶惶的推門進來了,“夫君,弄好了就出去,莊戶們都在地裏侯着了。大清早就打雷,不是好兆頭。”給二女交代道:“你看家,招呼廚房做趕工飯,弄好就派人套了車拉到地裏去,掛的半扇子豬全做了。”說完拉了我就走。
二女點頭。
“咱家今天出飯?”我邊走邊問,“得花不少錢吧?”
“往後十天都咱家出飯,莊戶給家裏忙了一年了,這個時候不能小氣。”穎認真道:“雖說咱家的租子收的不多,但莊戶家裏都不富裕,加上回來收麥的勞力多,咱家不出誰出?”
穎理所當然的語氣聽的我心裏暖暖的,完全和小學課本里的地主婆掛不上勾,地主婆都這麼高覺悟,我這個地主當然不能落後,提議道:“咱不能少收點租子?家裏現在有點節餘了,少收點也夠喫。”
“沒那麼一說!”我的議案立即就被否決了,“他們種咱家的地,繳租子天經地義。沒個原因減地租找人家罵的。”
“誰?誰罵?”難道我減了租子會招來莊戶非議不成?什麼道理啊,“莊戶不願意減嗎?”
“他們到是願意,巴不得你不要租子呢。”穎拉我到了門口,招呼在外面等候的錢管家和衆僕役跟上,“夫君要是不想在這個圈圈裏見人了,也能減。咱家要開了這個頭,讓別家怎麼過?只怕明天蘭陵公主就能上門找咱事情。”穎笑着把我往前送了一把,讓我走在衆人前面,“夫君打頭,到地頭祭祀的時候聽管家安排,女人家不能參加的,妾身一會遠遠的看着就成。”
“恩,放心!有爲夫在,咱家收成肯定好!”聽了穎的解釋,看來想給莊戶謀個福利是行不通了,既然大家都習慣這個樣子,我也沒必要操這個心,大不了到了冬天再給莊戶補貼點糧食。
第一百零三章 麥子熟了(下)
祭祀活動沒有想像中那麼複雜,先是倆比我打扮更誇張的神漢裝模作樣嘰裏咕嚕的亂跳亂舞,毫無美感。然後我就同管家操縱的傀儡一般的左右亂拜,配合着莊戶虔誠的氣氛,還得叫喚一兩聲,最後以親手點燃去年的一堆秸稈爲結束,拿了鐮刀在神漢選定的方位象徵性的割掉一束麥穗後,莊戶們幹勁十足的衝進麥田收麥,我處子表演圓滿完成!
還真是個有趣的年代,奉道教爲國教的國家,卻大修寺院,民間充斥着各種祭祀習俗,各路神佛雲集卻一團和氣,彼此絕不衝突。遠處仍舊旱雷陣陣,如戰場上的擂鼓聲,激勵着收麥大軍的鬥志。
隨着麥穗的倒下,男人們緩緩的朝前移動着,婦女則將放在田間的一堆堆麥穗都裝上牛車、馬車,一趟趟的朝麥場運送,小孩子在田裏驅趕着前來打秋風的大羣麻雀,幾條大黃狗也被人們的情緒感染,不知所以的前後奔竄,毫無目的的瞎忙活。
我坐在專門臨時搭建的棚子下,穎正費力的給我解行頭,不時的埋怨二女綁的太緊,不知道心疼我云云,不住的按摩我被勒箍變形的肌肉。
見行頭都卸下來,伸胳膊題腿的活泛了下經絡,提議道:“這裏視野太狹窄,去對面坡上坐坐吧,那邊看的遠。平時老窩在家裏,今既然出來了就好好看看,麥田的精緻還真不錯。”
“夫君窩家裏而已,妾身可是天天都過來看的,坡上有個好地方,妾身帶夫君過去,能看到南山呢。”穎喚了個丫鬟過來,吩咐她帶了茶水後面伺候。
“就咱倆過去,帶啥丫鬟。”我揮手遣退了侍女,拉了穎直奔對面的丘陵。
“快鬆開。”穎掙紅着臉扎着把手抽出來,“地裏人多,這樣難看死了。妾身前面帶路,繞着點走,仔細碰了麥穗。”
前後左右都被金黃色的麥穗包圍着,一眼望不到盡頭,清晨的微風撫過,帶起滾滾麥浪,婆娑着沙沙作響。花香,麥穗的清香,在晨風中交織着,身邊的蝴蝶翩翩飛舞的相互追趕,尋覓着花源;還有一隻爲幹壞事的同伴望風的田鼠在田坎遠處直立着身體滑頭的四處張望。
穎俯身拾了塊土疙瘩用力投擲過去,驚跑了那羣鬼祟的小偷,得意的拍拍手上的土渣,繼續前行。我默默的跟在她身後,欣賞着麥田的美景,欣賞着美景裏的穎,尊貴的伯爵夫人,王家的女掌櫃,聲蠻長安的才女,一個和鄉村農田格格不入的女人,沒有因爲華貴的裝束而顯的突兀,完全的融入周圍的一切。我喜歡她扔土蛋的動作,說不上來個所以然,就是傻愣愣的喜歡。
“這邊是麥田,上了坡就能看見那邊的油菜了,這會興許還有些花,要是前幾天來的話,盡是黃燦燦的油菜花,很是漂亮呢。”穎扭過身來幸福的給我介紹着,“小心!”舉手趕走了只試圖靠近我的蜜蜂,“要注意,這會兒蜂多,別叫咬了。仔細腳底下,那幫殺才(田鼠)刨了許多坑,別把腳崴了。”
“這麼漂亮怎麼不叫我來?”我上前摻扶着她跨過溝坎,“前一向你一直都過來麼?”
“家裏有常客,妾身怎麼敢煩擾夫君呢?”穎調笑着在我背後拍了一把,“還好是在自己家,要整天的跑出去妾身才真的操心呢。”
“前面樹底下坐坐,這坡看着不顯氣,上來還真費勁。”我看穎額頭細細的滲了層汗水,呼吸也急促起來,怕是走累了。“就坐樹底下看看,家裏老是沒機會和你單獨說話。”
“白天公主來,下午二女在,夫君找妾身單獨說話的機會可真不多。”穎仔細的檢查樹下的草地,趕跑了草裏的蟲蟲,小心的坐了下來,在身旁拍了拍,“這裏沒人,夫君挨妾身坐下。”
“是啊,自打盤了炕,就一直三個人睡,見你沒搬回正房的意思,我也就把這個事都忘記了。”我打着哈哈坐下來,隨手揪了朵野花別在穎的簪子上,“頭轉來我看看,花再大點就好了。”
穎聳了聳頭髮,自我感覺了下,拉過我的手使勁在我手背上抽了一記,“沒良心的。要是搬了房子,夫君連個暖被窩的都沒了,嘴上興許不說,心裏都不定恨成怎麼樣子了,妾身敢提這岔麼?”
“嘿嘿。”被穎說的有點臉紅,只能傻笑,別無選擇。
“嘿嘿啥?傻不愣登的。”穎戳了戳我腦門,“隨夫君的心,大炕睡的也舒服,小半年裏也習慣了,先不搬吧。”
我隨口問道:“那晚上有沒有覺得不方便?”
“不方便?”穎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騰然羞紅的臉貼到我肩膀上,上下其手的在我身上捏掐,嗔道:“少說不方便的話,哪晚夫君覺的不方便了?大老遠的跑來欺負妾身。”
“別,別,疼。”我被掐的亂扭,使勁捉了穎雙手,“我方便,就怕夫人您不方便,這是大事,咱夫妻一心,可不得溝通一下。”
“還說!”穎被捉了手,紅着臉朝我懷裏鑽,試圖掩蓋窘態。頭埋到懷裏才細聲道:“二女在跟前不妨事,夫君莫要問了,羞死了。”
“那就好,以後咱夫妻二人多出來走走,就和今日裏一樣。咱家的莊子還真不小呢,那邊的油菜地也是咱家的吧?”我指了指土坡的令一面。
“油菜地是咱家的,過了遠處的樹林就是雲家的了。”穎指了指遠方的一片綠色,“前些年啊,就夫君不沾家那會,雲家一直想把林子也劃他家去。如今咱家起來了,雲家再都沒敢說什麼,今年開春我叫莊子裏的人朝他家那邊種了十來畝的樹林,這會都長的好呢。過些年等小樹長大了,咱把自家這邊的樹一伐,用新林子當分界線,能佔好些的地回來。”穎得意的晃了晃腦袋,恨恨的朝雲家瞪了一眼,“叫他還敢趁人之危,王家不是好欺負的!”
“呵呵。”我最喜歡穎這個模樣,小鼻子小眼的一發氣,五官越發的精緻起來,“你現如今也是堂堂四品誥命了,別讓人家告到官裏,弄的下不來臺就難看了,差不多就行了。”
“夫君過慮了,妾身自有分寸,雲家沒什麼背景,還沒這個能耐。”穎仰起尖尖的下巴,一臉輕蔑,“聽說他家在南邊的生意倒了,妾身正算着用什麼價錢把雲家的地收回來,把咱家的莊子擴大些。”
“恩,夫人看着辦,家裏就全交給你。只要別讓人家說咱欺負人就成。”論精明,我是不及穎的,家裏事情放她手上實在太放心了,“許久都沒去探望老丈人了,等收了麥子我陪你回趟孃家吧。”想起大半年沒去老丈人家走動了,說不過去。
“恩,妾身也想回去一趟,許久沒見到爹孃了。這次就穿了誥命的官服回去,陳家臉上也有光彩。老天爺對妾身真是太好了,嫁了這麼有本事個夫君,都不知道是幾生修來的福氣。”穎幸福的靠在我身上,望着頭頂碩大的樹冠,“夫君就和這樹一樣,大日頭底下的撐着,給妾身個陰涼。”
穎的話讓我感慨,心裏翻騰着。夫妻間就是相互摻扶着走完一生,我何嘗不是把她當作一個依靠呢?多餘的話再都不必說了,沒說的必要。面前的麥田、油菜田,飛舞的小蜜蜂,樹冠上的雀鳥,遠處農田中忙碌的莊戶彷彿都消失了,就剩下我和穎,靜靜的,相互依偎着,時間停止了。
第一百零四章 閒人英雄(上)
今年天公作美,風調雨順,收成比往年提高了一成有餘,長安上下都洋溢着豐收的喜悅,連過往的行人都比平時精神了許多。
麥子在場上剛一曬透,莊戶們就紛紛推了小車上門繳租來了。王府通往糧庫的後門大敞着,糧庫裏早已經收拾的乾乾淨淨,十來個用涼蓆圈成的屯糧垛子都貪婪的張着大口,只等着灌新麥進去了。
錢管家和胡賬房這對老搭檔都換了新嶄嶄的衣衫,天不亮就在後門拉開了架勢,十來個虎背熊腰等着拉糧的下人威風的站在門道兩側,抽了門檻的後門墊起了條上推車的厚木板。門口搭起了四個大棚子,桌椅板凳的擺放的整齊,棚子外熱騰騰的大鍋裏豬骨頭上下翻滾,湯香四溢,旁邊大涼蓆上堆放了近百張大餅,小山一般。這些全是給繳租的莊戶預備下的,數百戶莊農挨家挨戶的稱租子,起碼得三天時間才能完工,這三天裏趕租的人家可以盡情享用王家的款待,力求人人喫好喫飽。
以前從未見過這個場面,按穎的吩咐,只能站門後看,不許出去和農戶打混混,只要不失了體面就行。
“都把車子排好,先去喫飯,喫完了在過槲!”錢管家大聲的朝前來繳租的莊戶吆喝着,煞是威武,“按小侯爺吩咐,今後三天裏,鍋盔肉湯管飽,婆娘娃的都能帶來混。蔥蒜自帶,府上不管!”
管家的話引來莊戶的一陣鬨笑,紛紛的朝棚裏擁去喫飯了。
我和穎、二女都坐在後門的拐彎處,窺視着外面的動靜。“骨頭湯不錯,香地很。”現在天剛亮一會,還沒來及喫早飯,門外的香氣惹的我有點難以自禁,聞的肚子抓撓,扭頭對二位夫人道:“要不咱一人一碗嚐嚐?”
二女馬上點頭附議。
“胡鬧,等下早飯就上了,和那幫人擠啥夥夥?”穎立刻否決,對我有失身份的提議不滿,“廚房這會正熬炒麪呢,忍忍。”
“都喝一陣子炒麪了,弄的上火,喝碗豬骨頭湯敗敗。”看着外面農戶圪蹴在棚子底下,一手抄着湯碗,一手拿了鍋盔,的喫像暢快淋漓,我有點忍不住了,“要不給鍋裏的骨頭撈一根讓我啃啃先墊個飢,過年到現在都沒啃了。你看人家管家和賬房,一人一根啃的多歡實。”
二女點頭附議。
穎被我的模樣逗樂了,“沒見過你這號當家主的,搶佃農的飯喫。要喫你自己說,妾身開不了口。”
“好,好。”我算了下人頭,嬉笑道:“二女一根我一根,你要不?”
穎白了我一眼,“由你倆鬧騰去。”給正興高采烈的二女腦門戳了一指頭,“不學好,瞎起鬨。趁這會沒事,妾身去準備明天的衣裳,等一會糧食進倉就該忙了。”說罷轉身走了。
我幸災樂禍的看着二女道:“厲害吧?”
二女點頭附議。
“錢叔,錢叔。”我學着電視劇裏特工接頭的聲調呼喚管家,老錢用電視劇裏標準的接頭動作配合着,“骨頭二,不,三根。帶肉厚點的,裏面漿子多的,快!”
水盆大骨頭,撒把鹽幹啃,嘬骨漿,就鍋盔,臨了喝碗肉湯一化,渾身有勁。“還來一根不?”我掃蕩完纔想起二女。
二女嘬着油乎乎的手指,點頭附議。
讓管家又挑了兩根肉棒子,“你一根,另一個給夫人送去,幫她把鹽撒好。”我套了張紙出來給二女擦了擦小油臉,“再捎塊鍋盔去,趕緊!”
沒有想像中的討價還價,印象中地主拿大槲坑害佃戶,哭天抹淚的事件一概沒有發生。繳租子的莊戶爽快,收租子的錢管家也爽快,各家只管報收成,報完後胡賬房大筆一揮,小車往裏一送,皆大歡喜。過稱的大槲如同擺設被晾在一旁,無奈的下崗了。大家都熱鬧的聚在一起拉着家常話,相互玩笑着,欣喜的談論着今年的好收成,將萬惡的封建地主對可憐佃農的無情剝削演義的一團和氣。
既然沒有白毛女出現,我這個黃世人就該退場了,有點遺憾啊。
黃世人的倆老婆正坐在糧庫門口等着給新糧食打封條,按規矩新糧生氣太旺,喫了克陽氣,得屯到臘月裏才揭封。不可思議的規矩,也不知道有沒有科學依據,按我的想法,當然是越新鮮越好,那有放陳了喫的道理。
無聊,東轉西轉沒事幹,出門找朋友玩也不合事宜,人家家裏都忙呢,這個時候拜訪太無理了。平時大家不忙的時候顯的我最忙,如今都去忙了,我就和多出來的人一樣,吊個手在一旁曬太陽,連上房揭瓦的心思都有了。不過就算閒的發慌,腦子裏還刻意屏蔽了去練字的打算,又不考狀元,練個什麼字嘛,蘭陵也真是的,要求太高了。“來人!給我把院裏看門的狗都牽過來,老爺我要給狗洗澡!”
“等糧收完了,咱去山莊歇息幾天,這陣子娘子可是受累了。”忙碌了一天的二位夫人歪在炕頭上,相互按摩着解乏,看的我心裏過意不去。
“還得幾天纔行,打明個開始要到地裏拾麥子,妾身和二女都得去,夫君您就在家裏看着,上封的事情就託付了。”穎懶懶的翻了個身,爬到炕上,“二女,去把拾麥的衣裳都掛到炕頭,明天要太陽地裏曬一天呢。”
二女聽了拾麥,高興的爬箱子跟前拾翻去了,看來是個勤勞的小姑娘。
麥收後農田裏難免有許多散落的麥粒,而麥收的時間一過就是雨季,被雨水滋潤的麥粒就很快發芽出苗了,非常的浪費。古代糧食並不富裕,傳說如果誰家的地裏發的麥苗越多,明年的產量就越小,於是女性下田拾麥成爲一項帶有迷信色彩的傳統。上至皇后,下至村姑,都得遵照這個傳統,表示珍惜老天的恩賜。(李世民的老婆長孫皇后是這一運動的倡導者,雖然有做秀的味道,但還是博得了官員百姓的尊敬,成爲歷朝歷代皇帝夢寐以求的模範皇后)
“要不明天我也跟了去,貼封的事情交給下人辦。”今天窩的無聊,就想出去逛逛,親自體驗一下連皇后娘娘都熱忠的運動的滋味,“我眼尖,肯定拾不少的。”
“誰家男人下地拾麥,讓人看了不得笑話死。”穎拉我手放在她腰上,扭過臉來笑話我,“捏捏,酸的。知道夫君在家裏沒事幹,要不妾身叫管家再拉幾條狗回來讓您洗?”
“嘿嘿,閒的撐了。”學了二女的樣子,在穎的小腰上一通亂按,“覺的成不?是不是勁太小了?”看穎把頭埋在臂彎裏哼哼,也不知道我按摩的效果如何。
“再加把勁就斷了!”穎骨碌的翻身坐起,朝腰上捶打了幾下,“可把命要了,呵呵。夫君再忍幾天就好了,忙了這陣子,咱們就去山莊裏歇歇。妾身也想去了,聽琪郡主她們說,山裏三月間蟲蟲就開始叫了,長安城得到六月底纔行。袖子上的線口怎麼開了?脫下來妾身縫上。”穎扯開我的衣袖,抽了斷掉的線頭,“二女,把針線捎過來。還說外面訂做的衣衫好,才穿幾天就開口了,還不如二女給你做的強。”
第一百零五章 閒人英雄(下)
穎扯開我的衣袖,抽了斷掉的線頭,“二女,把針線捎過來。還說外面訂做的衣衫好,才穿幾天就開口了,還不如二女給你做的強。”
“當然沒自家縫的仔細,怕你倆累到了。”我脫了外衣丟給穎,“只怕沒幾個誥命夫人願意動針線吧,你就是個受累的命,也不學着人家享福。”
“纔不是,越是有身份的針線越好,蘭陵公主的帕子都是人家自己繡的,妾身可沒那麼好手藝,描了樣子下來就是繡不成。”穎沾了唾沫把線頭打溼,輕巧的挽了個結,眼珠子靈活的掃了我一眼:“說了公主,好些日子沒來了,妾身怪想她的,夫君也惦掛呢吧?”
二女一聽提到蘭陵,猴了身子靠到穎身上,拉過穎手裏的活計做了起來,有和穎同一陣線的樣子。
“去去去,小孩子一邊玩去!”被對面的倆女人看的心裏怪挖挖的,厚了臉皮把二女往炕裏面扯。
“不走。”穎把二女摟到懷裏,笑着挑了我一眼,“丫頭雖然小點,也是夫君的婆娘呢,憑啥趕她走。正給夫君您補衣裳呢,多賢惠的女子,哪找去?”說着摸了摸二女的下巴,“再過一半年,只怕比蘭陵公主要俊些。”
二女給臊了個紅臉,丟了針線,一頭囊到穎身上,身子亂扭。
“仔細了!”我趕緊把線頭和針捏起來放籃子裏,“紮了人不是鬧着玩的。這燈咋不亮,這樣補衣裳容易壞眼睛,我下去抬個蠟臺過來。你倆先玩,我順便上個茅房。”說完就想出溜,伸了腳在炕底下探鞋子。
“咯咯。”穎摟着二女笑的打跌,“一問起來就岔話,再不就茅房去躲,快坐回來吧,不問就是了,看夫君虛的。”伸手把我拽回來,“玩笑話,夫君別當真。妾身又不是喝醋的房夫人,怕個什麼勁的?”
“喝醋?房夫人?”我不解的問,“什麼典故?”
穎拍了拍抬頭看她的二女,笑道:“太宗皇帝表彰重臣房玄齡輔國之功,特賜美女兩名以代房夫人。房玄齡不敢拒絕,推說夫人肝火至旺、脾氣剛烈故不允。皇帝要房夫人在‘同意’與‘賜飲自盡’之間做出選擇,不想房夫人忠烈肝膽,竟捧壺大飲,卻原來是陳醋一壺。”說着大笑起來,“妾身可沒房夫人那個本事,夫君與蘭陵公主的事情就此撂過去了,反正也作不了真,人家可是長公主呢。”
長知識了,二女幸虧沒有房家的血統。被穎這麼一說,心裏虧的,轉身過去把穎和二女都抱在懷裏,沒辦法說話。
“天熱的,還不趕緊縫衣裳去!”穎在我身上靠了會,可能覺的有點沉悶,推搡二女去幹活,“夫君也別在意,就當妾身亂說的。過些天記得去把朝廷新頒的大印請回來,妾身還頭一次有個印章用呢。”
正摟了穎說話,外面丫鬟叫門,管家有事情找。
“怎麼了?”我披了件衣裳跑出來,見管家劈頭就問:“外地學生又鬧事?”
“雲家的莊子起火了,要不要咱府上派些人過去救火?”管家被我說的慚愧,訕訕道:“本來也輪不到咱家裏去,老漢就是讓小侯爺知道下這個事。”
“還楞了幹啥?叫人救火啊!”一聽火情,我馬上着急了,這個季節乾燥,一旦起火就麻煩了,再說見火不救可是大罪,“給我召集府裏雜役,凡是男的全和我去救火!”
“等下!”穎收拾停當也出來了,“錢叔先去召集人手吧。”打發了錢管家,穎把我拉到一邊,“別去的太早了,掐了時間過去,讓火燒個剛剛好。咱家就順當的把雲家的地盤下來了。”
“胡說!”穎雖然給自家打算,但見死不救和我的原則有衝突,“你少管,家裏待着,我這就帶人過去。”
“夫君別去!”穎死死拉着我不鬆手,“下人去就行了,你不許去!”
“走開!婆煩!”我甩了穎快步衝到院子裏,大聲喊:“鍋碗瓢盆都準備好,你倆去莊子上喊人,都趕緊去救火。”見穎也跟出來,一把把她挾起來扔到後宅,關門落鎖,“家裏好好待着,馬上就回來了,別操心!”
帶了人趕到雲家院子的時候,火勢正旺,是後宅起火,正往前院蔓延中。雲家莊子上的人正亂糟糟的沒個指揮,救火的救火,逃竄的逃竄,還有些女眷哭天喊地的亂嚎,看情形可能已經出人命了。
我趕緊叫自己帶來的人排好,把準備進去救人的二桿子都拉回來,“都聽指揮!敢亂撲進去救人的都給綁了!”就看到門前有個女人喊的爹媽的,一個勁的想掙脫衆人的拉扯,想往院子裏撲,“錢叔!叫人給這丫頭捆了扔馬車上!少在這裏生事!”轉身吩咐道:“都排好,把院子周圍能燒的東西都移走了,排了隊遞水進去。都趕緊!”順手揪過一個端了盆水過路的雲家下人問道:“報官了沒有?”
“報了。”那人被我嚇的水潑了一地。
“裏面還有人沒?”
“老爺在裏面,怕是……”說着那下人就乾嚎起來,端了半盆子水就衝進去。
這時候莊子上的農戶提了傢伙也趕到了,我將他們組織成幾條運水的長隊,朝裏面有秩序的遞送着裝滿水的容器。雲家的人逐漸的冷靜下來,也學着我們的樣子開始滅火,幾百號人組成了九條滅火長龍,終於控制了蔓延的火式。
“你怎麼來了?”見火勢放緩,我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突然發現穎就站我後面,“添亂!錢叔!把夫人綁了扔馬車上!”
“誰敢!”穎尖利的嗓音嚇的我和幾個下人一陣哆嗦,穎站我旁邊柔聲道:“妾身就站夫君背後,不添麻煩。看着夫君心裏踏實,別趕妾身走。”
“好,不許亂跑!”我扯了穎站我身後,大聲吆喝衆人把快坍塌的一所廂房拿大木料捅倒,騰了片空地出來,讓救火的隊伍能朝前移動許多。
等官府派了人到達的時候,火勢已經基本控制了,就後宅還燒的厲害,但不會再波及到別的地方。雲家的後宅怕是不能要了,但整個院落的結構還沒有遭受致命的破壞,少不了要大筆的錢財重新翻修一次了。
官差們救火的設備和經驗發揮了作用,不長時間就將後宅的大火撲滅了,正值半夜,火勢一滅周圍除了幾十條火把外,都黑咕隆東,搜救工作只能白天再進行了。我爵位太高,官差不敢叫去問話,只能把錢管家客客氣氣的請走了,紀錄一下原由。順便帶走被捆到馬車上的那名女子,光線太差,看不清楚啥長相,光是聽她叫喚了許久,嗓門不錯。
“大家辛苦了!”我朝趕來救火的自家莊子上的人拱拱手,“今個多虧諸位纔沒釀成大禍,回家每人一百文的出工費。”話音剛落,幾名來晚的莊戶趕緊從隊伍裏站出來,表示他們沒參加救火,沒資格拿錢,一個勁的朝我擺手。我上前把他們推進隊伍,“辛苦了,來了就算。都隨我回去領錢。”見胡賬房渾身的泥水也站在裏面,“胡先生,回去還得辛苦你一下,對不住啊。”
“什麼道理,他家着火,咱家出錢。”穎和我摻扶着一腳深一腳淺的朝回走,滿肚子不情願,“聽他們說,雲家的老爺子在裏面沒出來。”
“小家子氣,你看他家燒成這個模樣,能拿出來錢麼?咱自家人別虧待了。”倆莊子之間的路不太平坦,走的我喫力,“剛我對你發火不對,夫人別往心裏去。”
“沒往心裏去,夫君這個樣子妾身喜歡的緊呢,今天妾身不對,該的。”見大家相安無事,穎話裏透着輕鬆,“夫君今天真的很有英雄氣概呢,以往都沒看出來。”
“真的?你是不是很敬佩我?”
“恩,不過下次不許丟下妾身一個人跑了,心惶惶的。”
“聽夫人一誇獎,這回渾身的力氣,晚上睡不着。”
“小聲點,後面有人呢。”
第一百零六章 穎之野望(上)
穎和二女天矇矇亮就收拾停當,扮了農家小婦的模樣帶了一大票丫鬟下地去了,也不知道是她倆受累還是丫鬟們受累,我怎麼計算都覺得這麥子拾的成本過高,還不如不拾。全長安那麼多貴婦都這樣乾的話,未免有點那個了,想想蘭陵身穿蘭粗褂子,頭系手帕的模樣,再被曬個太陽臉就更完美了。
今天繳租和收租的都找到一個共同的話題,那就是昨晚雲家的莫名大火。錢管家作爲第一目擊者(自稱)和王家唯一被官府請去了解情況並接受表彰的救火英雄,更是有了誇耀的資本;從火起到火滅,說的驚險離奇,宛若是自己親手放火一般的清楚,還不住的拿出官府給王家頒發的獎狀炫耀,被衆人如潮的讚譽和羨慕勾的人來瘋大發,若不是胡賬房不住提醒,老錢有成爲相聲界鼻祖的可能。
按錢管家的說法,雲家算是完蛋了,老爺子和老夫人都沒救出來,家裏就剩了雲家大小姐(就昨天捆了扔馬車那位)和倆未滿十歲的雙生弟弟,家裏值點錢的東西全在內宅裏給兩位老人陪了葬,半點都沒搶救出來。這會也沒個保險公司,一把火就能葬送偌大的家業,看來雲家的日子要艱難一陣了。
“來福,去給我把旺財牽過來。”我今天給糧庫上封,才啃了幾塊肉骨頭,扔了怪可惜,叫下人把昨天才被我起名‘旺財’的看家狗牽來開利市。“再去外面把人啃了的骨頭都收起來,家裏的狗也不能虧待!”昨天閒急無聊,給家裏的九隻大狼狗全都拉來美美的洗了一頓。古代的狗不太注意個人衛生,對洗澡都比較排斥,水一淋到身上就悽慘的叫喚,和殺它們一樣。就一個最乖,洗完後舒服的躺院子中間的花臺上曬太陽,被我獎勵了半盤子桂花糕和一個名字。“還楞了幹啥?”
“回小侯爺,門外盆子裏的骨頭還有用,小的不敢隨便餵狗。”
“啊?都啃乾淨了還弄啥?”
“要回鍋煮湯的,還得煮上一兩天才成。”
哦,賣糕的!我脊背一陣發涼,胃部有痙攣的前兆,“今天的湯是回鍋骨頭煮的?”腳下放了我剛剛掃蕩一空的大碗,裏面還擱了幾根啃乾淨的骨頭棒子,大勢已去,回天乏術了。
“加了新的,一起煮的,有昨天的。”來福見我臉色昏暗,眼神不善,摸不清我的意圖,心虛,嚇的有點結巴。
“沒事了,不用牽旺財過來了,去把我碗裏的骨頭倒鍋裏煮去,別糟蹋東西就成。”怪不得今天讓送肉湯時,管家瓷瓷唯唯的殃磨半天,半天門道在這裏。懷着報復的心態,讓下人把我啃過的骨頭扔湯裏回鍋,這樣大家才公平!
完了,今天是喫不成飯了,叫了兩壺山楂水一個勁的涮嘴,貼封條的心思全沒了,“過來,幫我貼封條!老爺身體不爽,要出去活動活動。”把一把封子扔給下人,一個人竄出院子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想着紅軍老革命的喫皮鞋面不改色的事蹟,拳打腳踢的發了會飈,出了身汗,終於爽了點。
正決定回去睡一覺,忘記這件事情的時候,官道上兩位騎士飛奔而來,拐向通往王家的岔路。倆人都低級軍官打扮,難道找我的?趕緊跑回家再說。
果然,倆人都是秦鈺因公務回京的部下,受囑託來給我傳信的。
“隊伍怎麼駐紮到鄯城了?不是年上還在鄯洲嗎?”知道秦鈺如今的所在後,一下子擔憂起來。鄯城處在大唐吐蕃邊境,可以說是壓在邊境線上的城市,就算是和平年代也衝突不斷,何況現在朝廷的戰略重心放在遼東。大唐國力日盛,而吐蕃也逐步進入興盛時期,雙方針鋒相對已久,都是肝火正旺的時候,一小點摩擦都能引起大規模衝突。而此時駐紮在邊境的都是由關中嬌縱子弟組成的府兵,別說受氣,不主動過境欺負人都是好的。時至夏初,正是唐吐邊境最亂的時候,“同吐蕃人交過手了沒?”
“回參軍話!”一個職位較大的軍官見我問話,趕緊站起來抱拳答話,“末將回來前,已經同吐蕃人廝殺過六陣了,僅我一府就斬首七百餘枚,俘虜一百餘人,無一敗績。”保話裏透着得意,侃侃而談:“秦督衛殺敵有功,已經在軍前補了薛制衛的缺,下轄鄯城七府,末將是秦制衛的老屬部了。”
“都是自己人,坐下說話,到這裏就和自己家一樣,不興軍中那一套,快坐下。”既然是秦鈺的老部下,自然要客氣對待。不愧是我的學生,才短短的大半年時間,如今竟然也已經是萬人之上了,我這個做老師的面子上有光彩啊。杜風這個兵部尚書果然手狠心奸;對敵人狠也罷,趁了國家開戰的時候不惜外甥的安危的送到前線撈取功名,雖然見效快,但風險也太大了,讓我這個外人都看不過眼。不過現在秦鈺已經邁入高級將領行列,怎麼說也已經是小防區的總司令了,只要不舉行大會戰之類的國家運動,不會有危險,我到也放心了。“你們那邊喫牛羊肉方便,我現在抄個炒麪的方子,你倆回去的時候捎給秦制衛。這個東西喫起來方便可口,還容易存放不宜變質。”說罷取了紙筆寫了炒麪的製作流程,吩咐廚房設宴招待,臨走又拿了點小禮物送給兩位小將軍,雙方言歡而散。
按現在這個態勢,秦鈺一時半會還回不來。只要遼東戰勢一平,朝廷可能會把矛頭指向鬧內亂的西突厥,最近右武衛的軍報顯示,安西都護府有計劃的正在龜茲以南看似無害的部署着,關中軍隊還得在唐吐邊境繼續佈防一陣。看來現在的皇帝身體還是很健康的,至少現在還精力旺盛的四處出擊,大肆的爲國家蒐羅領土,幹勁十足。
看到邊關將士狼吞虎嚥的喫像後,我爲自己錦衣玉食的生活而慚愧,爲自己早晨因爲一碗骨頭湯而引發的惡劣心情做了深刻的反省,我的小資心態有愧於邊關將士,有愧於勞動人民。於是我做了深明大義的舉動,命令廚房給外面放飯的大鍋裏添加了好多的新鮮骨頭。湯還是不換了,畢竟煮了一天多,再厲害的細菌都死翹翹了,也怪香的,倒了可惜。
穎和二女嬉笑着拾麥歸來,倆人一共拾了大約一百顆麥粒。二女勤快點,還給家裏的雞順便捉了些土螞蚱,大約也有個三四十個,這就是二位夫人大半天的功勞,四個字:勞民傷財。估計傳說中賢良淑德的長孫皇后也是這麼幹的,不知道李世民是不是也有和我一樣想揍人的衝動。
“累死了,太陽地底下曬了一天,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穎一進後宅就開始喊苦,“二女,叫下人準備山楂水來。呀!進來也不洗手,髒死了,抓了螞蚱的髒手,趕緊洗去!”
“就拾這麼點的麥子回來,還不夠山楂水錢。”我順手剝了個麥粒放到嘴裏咀嚼,對正在換衣服的穎道:“啥也不幹,還大日頭曬着受洋罪,快炕上躺一會去。”
“本來拾的好好的,二女硬拉着去雲家看熱鬧,事情都耽擱了。”穎拿了換下的衣裳到門外用力的抖了抖灰塵,“髒的,過坡子的時候還栽了個跟頭,腳腕子這會還疼。”
“活該。”把穎推到牀上,胡亂抓了個腳過來按摩,“少給二女頭上扣,肯定是你要去的。人家昨天才遭災,不說去安慰下,還夥夥的湊熱鬧。說說,都看了些啥,情況咋樣?”
“錯了。”穎換了個腳給我,“輕點,斷了。怕是不成了,糧庫也給燒個精光,還好他莊子上的租子還沒繳完,糧食還夠喫幾天。看情形不太好過,想恢復元氣沒個三五年的怕緩不過來。”
“都鄰居,要不給他家先借點錢糧去,鄉里鄉親的搭把手就過去了。”我把穎朝炕裏推了推,讓她睡平實,“咱家存糧還多,還收了那麼多租子,不缺這點。”既然是鄰居,人家有難,就算有恩怨也揭過去了,能幫上的地方盡個心也好。
第一百零七章 穎之野望(下)
“都鄰居,要不給他家先借點錢糧去,鄉里鄉親的搭把手就過去了。”我把穎朝炕裏推了推,讓她睡平實,“咱家存糧還多,還收了那麼多租子,不缺這點。”既然是鄰居,人家有難,就算有恩怨也揭過去了,能幫上的地方盡個心也好。
“不!咱家可不幹這養虎爲患的事情,妾身還想着把他家的地收過來呢。”穎支了身子,給我嘴裏塞了勺才割的野蜂蜜,“回來的時候,二女打了個蜂窩。油菜花還沒下去,蜂蜜正甜呢。”
“你就是打地的主意,那是人家的命根子,就算雲家燒了精光,也不賣給咱,省省吧。”捉了她的手,又挖了一勺蜂蜜填嘴裏,味道很特別,以前沒喫過,“趁這會助點錢糧,人家記你一輩子的好,多划算?”
“這個辦法好!”穎一拍大腿,騰的坐了起來,差點碰我腦袋上,“還是夫君有眼光,妾身現在就給他家拉點糧食過去,再借他五十兩銀餅。不,一百兩,二百!”說着就準備下炕。
“看你着急的。”我把穎按住,“急匆匆的跑去也不怕把人家嚇到了,等雲老爺子下葬後過了頭七再去,先找管家去搭搭線,你別出面了。”
“恩!”穎高興的爬了回去,一臉怪笑,“咱王家的東西好喫不好吐,到時候還不回來的話,別說地,連宅子怕都是咱家的了。隨便再加點錢他就得賣,誰讓他欠債呢?呵呵……”
看來地主對佃戶雖然還和氣,但地主與地主之間的較量很殘酷。不知道這算不算階級內部矛盾,不過穎的笑聲讓我想到了‘對待敵人就要向冬天般冷酷’的話,“隨你整,別太過火,小心人家戳脊梁骨……”正說着,二女跑進來彙報,雲家的大小姐帶了倆弟弟上門要當面給我拜謝昨天的救火之恩。
“正要找她,還就送上門來了。”穎興奮的翻身坐起,“二女,去把誥命的官服取來,要會會這個雲家的大小姐!”
“你安分點啊,人家孤姐寡弟的,穿了官服明擺着欺負人嘛。”我按了穎的腿,硬給她把鞋子套上,“就這個樣子去,不許換。”
穎仰脖子學足了曹操的模樣笑了幾聲後,柔聲道:“夫君,你前面走,妾身後頭跟着,呵呵呵……”
“再笑我打你!”回身捂了穎的嘴,“是她老子想佔咱家的地,現在都燒化了,在大的仇都該了結,千萬別把事情朝小孩身上套。跟上走,亂扭啥勁。”穎啥都好,就是長了個針鼻心眼。她認爲好的怎麼都好,要是讓她有看法了,那人就活該倒黴一輩子。雲家趁王家積弱的時候,對王家的地產起了壞心思,這一下就把穎給惹了,後果很嚴重。不知道雲老爺子在天之靈要知道是這個後果的話,會不會後悔的再死一次。
剛進前庭,雲家大小姐就領了倆弟弟朝我和穎跪了下來,“昨日多虧了小侯爺和夫人救助,雲家才逃過大劫,小女子替雲家上下磕頭了。”說着把跪在身旁的倆弟弟按下身去。
“起來,趕緊起來!”我上去把倆小孩一手一個的拽起來,“雲小姐快快請起。”見她還摯着的跪地上磕頭,示意穎趕緊把人扶起來。
“雲小姐不必多禮。”穎一臉和善的把雲小姐摻扶起來,親熱的按到椅子上,“都是多年的老鄰居,還客氣個什麼。昨日一接到你家出事的消息,我就和夫君着急惶惶的過去救火,那成想……”說到這裏,穎套了手絹捂了半張臉,哽咽道:“那成想還是去晚了一步,可憐雲叔叔和嬸嬸啊……”竟然嗚咽的哭泣起來,惹的雲小姐和倆弟弟悽慘的哭成一片。
穎勾了這個苗頭出來,我一個男人家又不好勸,回頭示意身後的二女過去先讓穎停了再說。二女偷偷的拌了個鬼臉,假裝沒看懂我的意思,繼續欣賞。倆老婆沒心沒肺的樣子,“這……雲小姐,節哀。夫人。”我瞪了穎一眼,“大家節哀,夫人節了!”穎邊哭還邊耍眼神逗我,沒完了還,氣人很!
“王夫人,別哭壞身子,雲家上下都記着你的恩情。”雲小姐哭了會發現場合不對,反過來勸穎道:“都是小女子的錯,不該惹了夫人傷心。”
“雲叔叔遠近聞名的好人啊,說不在就不在了,怎麼能不傷心呢。”穎手絹在臉上擦抹了幾下,雙眼紅腫,還真的哭過。嚴肅道:“王家雖然算不得什麼豪門福戶,也絕沒有坐看鄰里遭難袖手旁觀的道理!老人走了,留了三個可憐娃受罪,咋讓人能看得過去呢。”說着把倆小子硬攬到懷裏,一臉愛憐道:“今個你們來了也好,剛剛還和夫君商議着怎麼個幫忙法呢。有事就開口,有王家上下支應着,定幫了雲家緩了這口氣過來。”
“謝夫人厚愛。”雲小姐起身又朝我和穎行了個禮,“今日裏專程過來謝王家大恩,沒有別的意思。”說着拉了倆弟弟回來,“雖然雲家遭了劫難,還勉強能支應下去,往後如果有困難一定開口,小侯爺和夫人的美意小女子代二位弟弟心領了。家裏事情還亂,不敢多耽擱,先告辭了。”說罷硬是留了份謝禮,帶了倆小子走了。
“雲家老的看不出來,這小的到還硬氣,差點把這丫頭小看了。”穎衝着雲小姐的背影自言自語道:“可惜了,要是個小子的話,他雲家興許還能翻身。”
狼外婆?演技派?“行了啊,你沒看人家連塞小孩手裏的糖葫蘆都搶出來扔咱桌子上。”我拿起倆小孩沒喫的糖葫蘆咬了一口,“家裏燒成那樣,還拿了禮過來,只怕和你一個脾氣的,死不求人。”
“一個脾氣?”穎揉了揉紅眼睛,笑道:“那還真卯上了。不過說回來,這女子模樣還過的去,怎麼這個年紀也不找個婆家?”
“多不多事?”我扯了穎往後宅走,“剛見你哭的悽慘,真的還假的?教下辦法,看的我都心疼。”
穎笑道:“妾身想一個人,想着想着就哭的收不住了。”
“誰?”
“想夫君啊,一想就哭,隨想隨哭。”穎嬌笑着。
不解的問道:“我?是個啥道理?”
“妾身想到一年前的夫君,想了家裏悽惶,想堂堂的國侯家被一個小小的雲家欺負,哭的一個勁。”穎一把摟了二女過來,調笑道:“二女哭的才真,夫君是沒見過,等會讓丫頭演示。”
“你也哭我?”我笑着在二女鼻子上颳了下。
二女調皮的點頭,大眼睛眨巴眨巴。
“你哭我啥?”
“她哭的是夜裏悽惶,滾一個炕上那麼久了,早起還扎抓髻頭。”穎嬉笑着硬搬了二女羞紅的臉起來,“是不是這個理?”
二女被穎逗弄的大窘,把笑軟的穎頂的站不穩,扶到牆上。
都啥人!練字去!
第一百零八章 對蘭陵的新認識(上)
家裏的租子是按收成提成的,莊稼越旺,租子就越多。也許是年跟前大雪的功勞,今年關中地區麥勢普遍旺盛,總產量比去年提高了一成,是一個少見的豐收年。
家裏的麥子已經收完進倉了,官糧也被錢管家披紅掛綵的繳過了;由於關中北部麥收纔開鐮,一部分打雜的工匠還趕不回來,造紙作坊和花露水作坊還不能完全恢復生產,但勤快的二女已經跑去上班去了;穎則投入到花園中亭臺修建的設計中,不可自拔。王府上下終於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多日不見的蘭陵終於出現了,也許是減肥配餐的作用,也許她真的下地拾麥大量運動,也許是心裏作用,覺的她瘦了,比原來瘦了那麼一點點。
“瘦了。”穎找了個藉口溜花園監工去了,書房裏只剩下我和蘭陵。憐惜道:“再忙也要注意健康,身體是本錢。”
蘭陵摸摸臉龐,展開胳膊低頭打量了下自己,“一直按你給的配餐方子呢,不是說要多運動嗎?如今早晚的擊劍時間增加一大截,身上都驃瓷驃瓷,感覺比以前力氣大了許多,還捏爛了個玉石碗。”說着將胳膊伸我跟前,“你看。”
捏了捏蘭陵手臂上的肌肉,又捏了下自己的比較,看來還是我柔弱無骨一點,“的確!就按原來的運動量吧,沒必要加。現在這個模樣剛好。”本來就打不過她,她再練的話,雖然還是打不過,但差距太大會影響我的自信心,“以後仔細點,玉石碗貴重的,糟蹋了可惜,別拿值錢東西練手勁。”
“恩。”蘭陵順從的點點頭,懶懶的靠在軟椅上,柔聲問道:“想我不?”
“想啥?”嘴硬着,一臉不相干的鋪開前幾天沒事整理的一些資料,“這些天能把人忙死,想了幾次都想不來長啥模樣了。東西都給你預備好了,現在抄還是拿回去抄?”
“沒點良心!就知道你要這麼說。”蘭陵瞪了我一眼,笑着把我鋪開的資料又捲起來,抬頭眨了眨眼,表情忽然的慈祥起來,“東西拿回去抄,長時間不見你,記掛的厲害。去年見你的時候還黑瘦的小子,轉眼都長這麼大了,白淨的,還胖了。”
“去!”被蘭陵報復的神態和口氣逗笑了,“學的和狼外婆一樣,噁心掰呆的。”盤子裏拿了塊前天替秦鈺報信的倆部下捎來的牛肉乾,遞給蘭陵,“嚐嚐,正宗的吐谷渾肉乾,秦鈺捎來的。”
“不錯!”蘭陵嚼了一會稱讚道,“都說西北苦寒之地,卻有這等美食。可惜了,若將吐蕃和吐谷渾的牛羊趕到大唐來,保證我朝家家有耕牛,得多打多少糧食出來?”
“沒知識吧?沒見識吧?”那邊什麼天氣,趕了犛牛過來不得熱死。不過川西和青海東部的牛羊還是能遷徙過來養殖的,至於能不能耕田就不知道了,估計沒有秦川牛好使吧,“耕牛不夠用是咱大唐不精心,真要養的好,滿街都有牛肉賣。咱秦川牛的味道不比犛牛差,耕田更是厲害的多。”
蘭陵眼睛一亮,坐起急切的問道:“真的?子豪有什麼好辦法沒有?要是能大批的繁養,是多大的功德啊。”
“沒辦法,我不懂。”我搖搖頭。話都會說,二十一世紀也是真事,但對養牛養羊啥的一竅不通,光會喫。
“說大話!”蘭陵笑着踢了踢腳,又懶懶的躺下了,“養一頭耕牛得三年多呢,小時候父皇帶了我們兄妹專門在宮裏養過牛,沒你說的容易。”
“沒那麼誇張吧?牛犢子兩年就成了,這邊只管生,那邊只管喂,快的很。”我滿嘴胡謅,理所當然道:“一次弄了幾百頭牛,十來個公的留種,其他母的可勁生,還就不信了。”
“作死!”蘭陵被我粗俗的話語弄的羞不自勝,遠遠的啐了我一口,“不知道不要胡說,叫人家笑話。”
“笑話啥?”本來就是這個概念嘛,原來見的多了,雞鴨牛羊都是這個辦法,成天涮鍋涮的稀里嘩啦的,沒聽誰說牛不夠喫的話。
“你當是人呢,想什麼時候養都行啊?”蘭陵被自己的話弄的不好意思,捂了臉哼哼了半晌,“一說這裏啊,你家夫人怎麼這會還沒個動靜?”說着哧哧的笑起來,成功的將尷尬引到我頭上。
自己把自己說難看了,還轉過來糟踐別人。正說牛呢,拉了我幹什麼?“爲朝廷效力呢,沒功夫帶孩子。少管!”氣的走過去扇了蘭陵一下,那壺不開提那壺,“說牲口呢,扯人身上,沒你這個樣子的。”
“呵呵,彆氣。”蘭陵見我惱了,賠了個笑臉,“子豪從小高門大戶的生長慣了,再有學問也不會去學那個,當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我也是小時候跟着父皇才知道點。小牛隻給它喫到是長的快,平日裏老牛幹活的時候就讓它在一邊看,老牛教着,人也點撥着,雜七雜八的學下來,前後三年多的時間纔能有用。再說誰家莊戶裏養公牛呢?性子烈,根本就教不會,今年開春還把育牛的官員(唐朝時朝廷有專門的配種站)頂死一個。”
“那下地的都是母牛?”我覺得太神奇了,李世民竟然給自己的孩子教這些個知識。要說朱元璋我還能想通,畢竟是草莽出身,可李世民生下來就是貴族,那有學這個的條件。真小看古代的皇上了,“那麼多公牛咋辦?”
“騸了就能使喚了。”蘭陵紅着臉不懷好意的掃了我一眼,“母牛兩年才能懷一胎,你以爲是雞鴨呢。”
原來如比,怪不得古代對耕牛這麼看重呢,長知識了。誰能想像,李世民的閨女給二十一世紀的大學生上了堂生物課,皇家的金枝玉葉竟然對農耕之事如此精通?爲什麼電視裏的格格們都白癡的要死,難道有心眼有文化的就僅此一個,還被我碰上了?
“那就養雞!”得扳回一點顏面,如果對方是個農民伯伯也罷了,就算被農民姐姐教授了農業知識也能說的過去,可被一個比我還嬌生慣養的女封建統治階級在於她毫不相干的知識領域裏說教一番,身爲現代男的臉面蕩然無存。“多養,關籠子裏,一家起碼一千隻!光喫,玩命生雞蛋,雞肉雞蛋拿去換牛羊回來,發了!”
“哈哈哈……”蘭陵笑的兩腿亂擺,“子豪,你的學問夠淵博了,不用在這些地方再花心思了。”蘭陵好像看出來我在較勁,好不容易停了笑,把我手拉過去貼在自己臉上,“這些事情還是交給農戶去操心,非得在妾身跟前爭個勝。妾身不如你的地方多了,聖人也不是無所不能的。昨還聽工部裏的消息,他們用你配的火藥鼓搗了幾個玩意,沒控制好,炸倒了幾間房呢。這纔是你的本事。”蘭陵說着把我扯到軟椅沿上坐了,貼到我身上,笑道:“一晌的見不到你,心裏記掛的厲害。一見面就雞的牛的爭個不休,虧我還換了新衣服過來,看看,能過眼不?”蘭陵慢慢的把身體舒展開,眼神逐漸蒙朧起來。
天氣已經熱起來了,蘭陵穿的單薄,紅褂子脖子跟前的斜袢扣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打開了,露了半截白膩的項子出來,眼睛眯縫着,胸脯微微起伏。兩人體溫交匯處,都稍稍的滲了汗出來。
第一百零九章 對蘭陵的新認識(下)
我摸摸蘭陵的膀子,手緩慢的朝中間移動着,“不許睜眼睛,拿手帕把臉蓋上。”蘭陵這個習慣不好,本來眯縫的眼睛忽然就睜大了,還不眨。
“好我的郎君,都忘了地方吧?你家書房裏就敢讓我把臉蓋上?還真準備在這掀蓋頭呢?”蘭陵捉了我的手放在脣邊親了下,“看看就成了,小心弄的倆人都收攬不住。就這幾天咱去山莊,該是你的還是你的,跑不了。到時候妾身蓋了大紅蓋頭讓你掀。”
“明知道地方不對還這樣,折騰我呢。”抽了手出來在蘭陵鼻子上颳了好幾下,弄的她渾身亂扭,氣喘吁吁,滿意道:“讓你也嚐嚐滋味,下回還敢不敢。”
“作死!”蘭陵捂了劇烈起伏的胸口,連脖子根都紅了起來,喘了半天才回過勁,軟軟的在我身上捶了幾下,“要死了,這會進來個人可活不成了,壞的很。”
“扯平。”我端了杯涼茶送到她脣邊餵了幾口,“下回再耍心眼,我就揪了你鼻子不放,讓你半死不活。”扶了她坐起來,收拾了下被我弄亂的衣襟,“好了,現在繼續討論養雞的問題,全當扯閒話,不和你爭勝。”心情平復後,我又想起了這個話題,我覺得大型養雞場還是有條件實行的,至於拿雞蛋換牛羊的說法本身就是扯淡,急了瞎扯的。
“你這個人啊。”蘭陵恨恨的戳了我一指頭,“雞鴨都是要放着養的,你關籠子裏試試,沒一個月就瘟了。就是不瘟,誰家有那麼多糧食來飼養?農戶的雞都是放外面自己找喫食,只有到了冬季才稍微的撒點糧食,怎麼就倔的不行?”
我白癡!我就是傳說中的低能兒!這個年代哪來的各種疫苗,爲什麼人家回去都能養雞養牛養王八,輪我就不成?連件羽絨服都混不出來,冬天還得睡炕,出門還得騎馬,初中化學科就學的玻璃配方竟然忘記了,打鐵鍊鋼的一竅不通,中央七臺成天裏的育苗育種節目咋不說好好看看,害的我莊上的莊戶每畝打三百多斤糧食就當豐收了,我是罪人!
中央七臺!想起來了!我看過一個完整的蛆蟲飼養雞的節目,由於蛆蟲本身的各種抗病能力啥的,雞喫了胡健康,啥疫苗都不打,還不禽流感,一個雞蛋賣人家兩塊錢,如同打劫。挽回顏面就靠它了。
精神抖擻,重震旗鼓。拿了紙筆墩蘭陵面前,“我說,你寫!別廢話,廢話刮鼻子!”
蘭陵笑吟吟的拿了毛筆,將我敘述的養蛆和熱炕孵化小雞方法紀錄下來。其實很簡單,紗籠裏放了捉來的蒼蠅,裏面放個裝了糖水和麩皮拌攪拌物的小碗,蒼蠅就會給裏面產卵,幾天後碗裏就會出現不知道多少萬的小蛆,拿出來放到餿麩子大槽裏飼養,爛麩子就會轉換成高蛋白,餵雞無敵。而我又掌握了盤熱炕的核心技術,一年四季都能孵化蛆蟲和小雞,就算熱炕孵不出小雞,總還有老母雞吧?都屬於低技術高產出產業。
“能死你了。”蘭陵記完後瞥了我一眼,“不管辦法行不行,你這個腦子啊,還真的厲害,一竅不通的東西都能讓你琢磨成這個樣子。別告訴我你剛爬我身上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蛆,怪滲人的。”說着把紙摺好,“這個辦法可以試試,花不了幾個錢,不過要是將吐蕃和吐骨渾的牛羊都趕回來的話,那是最好。”
“吐骨渾如今是大唐的屬國,先在靠它牽制吐蕃呢,朝廷堅決不會動它。短時間裏想拿下吐蕃不可能,那邊的氣候不適合將士爭戰。”吐蕃憑藉特殊的高原氣候有持無恐的與大唐對峙着,憑藉武力根本沒有可能征服,“現在關鍵就是削弱它在周邊的勢力,打是解決不了問題地。”
“說說,看和我的想法一樣不。”蘭陵賊兮兮的踢着腳,滑頭樣子。
“叫你沾個便宜。”想學人家曹操,既然蘭陵提到這了,作爲曾經的軍事愛好者和憤青,有義務說一下我的看法。只當是爲身處前線的秦鈺緩解點壓力,吸取別人的經驗和教訓,“如果想讓吐蕃垮掉,難度比遼東大多了,要三管齊下才有可能成。其一,南詔八部裏有六部都是吐蕃的附屬,還有兩部在吐蕃和大唐之間搖擺,要爭取南詔部族倒向我朝。不管用什麼手段,許什麼諾,絕對要將南詔拉攏過來,扶植一個南詔最大的勢力出來(武則天上臺後的手段,我先借用了)。其二,吐蕃現在視吐骨渾爲囊中之物,我朝要力挺吐骨渾不倒,如果失去吐骨渾這個屏障,吐蕃就整個與大唐接壤,居高臨下,再難控制(李治曾經犯下讓吐蕃吞併吐谷渾的錯誤)。其三,如今吐蕃芒松芒贊年幼,大相噶爾東贊獨攬大權,其間多少有些矛盾,我們可以離間其關係,藉機拉攏分化吐蕃各部的勢力,不要怕花錢許諾,天大的諾言都沒有團結的吐蕃人可怕,要不惜錢財。大的方面就是這些,至於怎麼掌握就看那個心黑手毒的兵部尚書的能耐了。小的方面也有些,比如放牛瘟,人瘟什麼的,如果弄的好,吐蕃人死光光都有可能。但要控制好,別傳回大唐就成。兩國的貿易也要分門別類,儘量用瓷器、玉器換他們的東西,減少甚至停止鐵、銅、金、銀的流出。吐蕃鐵少,如過肯下功夫,哪怕虧本用瓷器換了他們的鐵器出來,都合算。還有,最重要的一條,這些辦法是杜風杜大人獨自思考而得,與本伯爵無關,這點最重要,切記,切記。”
“你這個人,不出則已,一出就是毒策。”蘭陵也許是讚許,“牛瘟,人瘟,虧你也想的出來,要被雷劈的。”
“與我無關,要劈也是劈杜尚書,是他想的辦法,俺還是快快活活的養俺的雞去。”我伸了個懶腰,得意道:“俺家的雞可不怕雞瘟,別小看這蛆,惡的很,喫了百病不侵,試試不?”
“來勁了還,信不信我馬上就叫你百病不侵?”蘭陵抬手在我肩膀上打了下,笑道:“要說也有比瓷器更值錢的東西,運送更方便些。”
“啥東西?”我問道。
蘭陵詭笑道:“就是你家的花露水啊。這麼一小瓶就不知道能換多少的鐵器牛馬回來。別以爲我不知道,看你家又修園子又買莊子,你家管家年上都圍的紅狐領子,這利潤可不是一點半點的。”
“你休想!”我抗議道:“你是存心的!”
“嚇死你!”蘭陵調皮的皺了皺鼻子,“誰當時口口聲聲的說要把方子都給我,這會就不認賬了?”
是啊,當時在山上被蘭陵毒打後我說過這話的,時間一長就撂過去了。既然說了就得給人家,“忘了,我這就抄一份給你。”說罷就準備提筆。
“好了好了,你這人沒意思的,見風就是雨。”蘭陵伸手把筆從我手裏抽走,順勢靠我身上,環住我的脖子,“我要好好的看住你,單單爲我自己,你相信不?”
“不相信。”我搖了搖頭,“說啥也不相信。”
“不信纔好。”蘭陵嬌笑着在我耳畔吹氣道:“有的是時間讓你相信,時間越久越好,妾身還年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