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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轉機

  數日的工夫,斷嶺大捷的消息瞬間傳遍了京城,與前次的高麗大捷相比,斷嶺一役更能體現大唐的強勢,在百姓心中,西域胡人比東方的高麗人驃勇善戰得多,突厥人一度壓制唐帝國數十年的歷史終於翻了過去,剔除了這根刺,就連頭頂的天好像都藍了不少。   程老爺子拿下斷嶺後,突厥人已經身爲魚肉,無力在掀起大的風浪,但仍然還掌控着一半國土,想一次掃蕩乾淨還得費點力氣。可誰都沒想到的是,程老爺子毅然分兵南下吐谷渾,僅留了兩萬部屬配合西庭六萬騎兵乘勝擴大戰果,自己率領八萬餘大軍南下直入吐谷渾,要趕在吐蕃人攻下鹹川之前完成對戰略的部署。   “現在分兵是不是早了?”左武衛的沙盤前有人提出疑問,“突厥元氣大傷,正是剿滅的好時機,一旦分兵,兵力不足難免貽誤戰機,若入冬前打不下來的話,就怕越年有變啊。”   梁建方面色凝重,一聲不吭,獨自趴沙盤上將令棋插一遍,拔一遍,連續數次後終於直起腰來,抹了把臉,“可行!狗日的吐蕃這次提前一個月動手,以爲佔咱老大個便宜,哼哼,打錯主意了。突厥現在死狗一條,遲早是咱嘴裏的肉,他們內耗了兩年,這次又被盧公斬殺十數萬精銳,也剩不下幾個男人了,對付一幫老弱婦孺,八萬大軍那是高看他們。退一步,就是今年打不下來也無所謂,現在咱們扯順風旗,周邊部族着急朝咱這邊聚還來不及,不趁這個時候分點殘羹剩菜的是瓜子,不用咱動手,一冬天把突厥剩下的這點人拉扯不完纔怪。”   也是,誰都沒想到強橫一時的西突厥垮得這麼快,從進軍到決戰,前後僅僅倆月的時間,原來依附突厥的周邊部族和小國肯定得倒向唐帝國懷抱,不這時候表演一下取得唐帝國的信任,往後就沒機會了。   這次唯有吐蕃人失算,他們冒了提早一個月動手的風險,爲自己爭取的時間優勢頃刻間蕩然無存。幾天後,蘇定芳的軍報傳了回來,唐軍用萬餘生命代價頂住了吐蕃人發瘋般的攻擊,如今鹹川守軍傷亡過半,形式不容樂觀。   發飈。梁建方比吐蕃人更加瘋狂,連續幾天打暗器,掀沙盤,耍拳腳,弄得我每天應卯都全副武裝的,大熱天一身甲冑頂身上,就差把頭盔裏的面罩放下來了。獨孤復更絕,趁老殺才打暗器時候應聲倒地,在全體指戰員羨慕的眼光下昏迷不醒被抬了回去,靠!他搶了我的角色,我原本就是這麼打算的!   活不成了。我現在已經沒有心思管前線如何慘烈,光自己眼下這難關都過不去,每天應卯的時候全身肌肉緊繃着,隨時準備應付梁不死的突襲,昨天我就躲過一腳,結果站我後面的人飛出去老遠,半天沒爬起來,呻吟聲那個慘啊,聽得人汗毛倒立。   “子豪,你過來。”梁建方點完卯頭一句就朝我打招呼,“昨天臨走時候分派給你的事情怎麼樣了?”   “啊?”什麼時候分派給我的軍務,我怎麼不知道呢?完蛋,今天死過了!早上喫飯的時候就掉了筷子,凶兆啊。嘴角抽着,一臉含冤待雪的表情:“末將無能。還……沒完成。”這老殺才明明就是找事,現在不能問,一問就死得更慘,只能硬頭皮順他說了。   “哦。”梁建方點點頭,“那就是延誤軍機了?”   “這……是!”估計得打軍棍了,好在和行軍法的都混熟悉了,不會下重手朝死裏打,打完正好回去休息,認了。   “拉下去,十軍棍!”老臉一翻,朝後面站的幾個親兵一揮手,“不許手軟!”   過來倆熟人,眼裏怪怪地瞅着我,就準備動手。“小弟自己走就成,倆哥哥不用拉,您帶路。”等轉過牆角,朝倆行刑官感情賄賂道:“兄弟,一會兒下手差不多就成了,小弟有老病,一打就犯,手下留情。”   “捱打的都這麼說。”高個子那位朝我齜牙一笑,和氣道:“梁大帥有個脾氣,一般打十棍子的就是內疼,不傷筋骨,您放心。”   “啥?別,再輕點成不?”以不傷筋骨爲標準那就麻煩了,皮開肉綻的也不傷筋骨,滿屁股開花連睡覺都成問題,我倆婆娘還不得心疼死。“穿褲子打行不?”帶了全甲,把護腰放下去能遮半拉屁股,多少有個緩衝。   “哦……您先趴下。”矮個子地下鋪了張麻布,順手挑了個扁頭的棍子,“監刑的沒到,長史大人一會兒和他商量,咱兄弟是賣力氣的,沒那麼大權利,您別怪罪啊。”   地上趴了半天,和行刑的二位老兄攀談許久,互相已經談到祖上第三代,就差問你媽貴姓了,還沒見有人過來監刑,不由心急。“趴半宿了,要不咱胡亂一打回去覆命吧,反正監刑的也熟,後面給他說說就過去了。”   “這怕……”正說的功夫,監刑那小子溜達過來,朝地上的我擠擠眼睛,拉了個凳子坐下,才吩咐道:“動手,十下,起!”   “慢!”監刑的認識,上次慶功宴時候還和我拉半天家常,“兄弟有病,不敢太重了,一打就犯傻。”   “嗯,大帥交代了,趕緊打完後面還要議事,前面纔來了戰報。”扭頭朝倆行刑的道:“後面還議事,打!”   倆人會意,矮個子的過來將甲冑上的護腰鋪在我屁股上,按了幾下拿捏了個力度,一棒子輪圓夾了破空聲砸了下來。   “哎呀!”靠!這還是輕的啊,着棍點就像被燒紅的烙鐵按了一下,疼痛隨之朝全身擴散,腰上、腿上骨肉抽搐,擰了腰在地上翻滾起來。   “按住,按住!”倆行刑的將我手腳按住扯回布上,“兄弟,忍忍就過去了,打完就沒事,傷不了人。”   硬挺着挨完十下,連哼哼的力氣都沒了,滿身汗水的呈大字趴地上,渾身稀軟。“不成了,議不了事了,抬我回去準備喪事。”   “呵呵……”監刑的伸手將我提起來,“挨完打可不能趴,趕緊起來走走,活個血就過去了,連睡覺都不耽誤。這打軍棍有學問,都是熟手,該怎麼個打法都心裏有數。試試,走兩步。”   “也是啊。”被拽起來小心地邁了兩小步,屁股上的感覺還在,可真不影響走路,伸手摸了摸,有點腫,還不至於死翹翹。“能罵人不?”   “能,大帥又聽不見,打完棍子罵人的多了。”監刑官讓行刑倆退下去,在案子上記錄了行刑經過。“沒人了,要不兄弟也出去,您一個人罵,爽快。”   “不,別走,你走了我罵誰去?”   “……”   走路是正常了,但咱也得有個捱打的樣子,一瘸一拐地扶了牆慢慢朝大廳挪,爲了形象點,足足挪了小半個時辰,屁股上逐漸不疼了,可太陽曬得受不了,只好加快了步伐,找了個陰涼地方再慢慢挪。   “坐月子呢?”挪得正投入,一抬頭就看見梁建方那張老臉,嚇人一哆嗦。“別裝了,再裝就真打十棍子,大男人家不嫌丟人。”   “是!”看來這梁建方以前沒少捱過軍棍,還是個有經驗的。   “今天老夫心裏高興,可想想若今天裏再不收拾你一次,往後說不定就沒了機會。”梁建方笑眯眯地朝我點點頭,和藹道:“去,軍報就在老夫帥案上,自己看看,等下大家還有個商議。”   難道這老傢伙要被免職了?那肯定是前線出事了,不能裝了,三步並做兩步,一路小跑來到大廳裏,大家都趴沙盤上正在推演,我徑自上了帥案上拿了今天的軍報看。   和平日不同,這次的軍報有兩份,都出自蘇定芳手筆。一份是吐蕃主力有從鹹川撤退的跡象,一份是預測吐蕃下一步的軍事意圖。   吐谷渾的吐蕃軍隊也同時得到了唐軍大捷後殺人魔王提前分兵南下的消息,如今對吐蕃大軍來說,能不能在一個月時間攻下鹹川已經不是重中之重了,重要的是儘快鞏固戰果,既然已經錯過分兵南下的最好時機,能在唐軍到來前在吐谷渾站穩腳跟纔行,畢竟吐谷渾三分之一的國土已經到手,而且佔盡了地理優勢,雖然蘇定芳的鹹川守軍讓他們喫盡了苦頭,但能居高臨下的與唐國周旋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儘量避免決戰,高原氣候纔是手中最犀利的武器。   “拉鋸戰啊,吐蕃賊子的主力在慢慢地離開河畔,朝高處轉移,只留了少股部隊同鹹川守軍和吐谷渾輕騎周旋。”在經歷了吐蕃人無數次玩命的進攻後,鹹川守軍的壓力忽然減小了,蘇定芳的軍報明確指出吐蕃人的軍事動向,“蘇定芳果然膽小,趁這個時候過河猛殺一陣將吐蕃人拖住,等盧公領軍殺到正好前後夾擊。遷延誤軍機,可惜啊!”   看來梁建方現在心情大好,身爲資深將領,連這麼不負責任的話都能說出來,臉皮又恢復了以前的厚度。衆軍官一臉鄙夷地隨聲附和,我則長長出了一口氣,拉鋸戰也好,至少大半個吐谷渾保住了,從整個大局來看,大唐取得了空前的勝利,吐蕃雖沒有佔領吐谷渾全境,卻奪取了優勢地形,也說得過去。   和以往不同的是,如果收拾完突厥,隴右的面積翻了一翻,又多了幾處和吐蕃接壤的要地,按如今的兵力肯定難以應付,朝廷如果要維持那邊的統治權,徵兵勢在必行。不管了,反正也徵不到我頭上,獨苗有獨苗的好處,捱打有捱打的優勢。   “不準!”梁建方瞪我一眼,“前方喫緊,你小子就想當逃兵,信不信?給你吊到門外風乾了?”   就知道他這麼說,反正現在左右無人,耍個死狗不要緊。“梁爺爺,小子一直帶病在軍中效力,每到天熱就犯病,您看,剛被打了幾十棍子,到現在頭疼得要裂開一樣,就快死了。”   “打的是屁股,你腦袋發什麼疼?活蹦亂跳的。想死哪有那麼容易?”梁建方遞了個令箭給我,“朝頭上敲幾下就過去了,讓你在家歇幾天還不成,非得跑豐河去療養,你當你是誰?這都入秋幾天了,再忍耐幾天就涼快了。”說着下意識地將自己領前的襻扣鬆了倆,“還別說,今年秋天比夏天還熱點。忍忍,回去頭上頂個溼布子去。”   酷暑中藍天無雲的也不是什麼好事。至少我希望多下幾場雨來緩和一下溫度,頭頂了溼手巾,腳泡在水盆裏,左手端了山楂水,右手猛搖蒲扇,睡了一晚上,屁股上痛楚已經好多了。想學了旺財的模樣吐舌頭降溫,思量下還是算了,老祖先沒給咱進化出來這個功能。   “這都中午了,夫君今天沒去應差?”穎一早就丟下我忙去了,直到中午才發現我仍在家裏,扮相還如此古怪,笑道:“怎麼這個模樣,家裏又沒日頭,頂哪門子頭巾,快下了去。”   “少動。”頭一偏,避開了,“軍令!得頂着。”   “這麼個避暑法,鑽花園池塘裏算了,呵呵……”穎扳住我肩膀,把布子從我頭上取下來,“昨晚哼哼唧唧的,夫君唸叨一晚上,夢話說得長。”   “可不是。”我容易嗎?撅了屁股趴着睡覺多不舒服,怕她倆操心,還不敢給人說,硬硬挺過來。“熱的,去年這時候可都分了早晚,今年就全球變暖了?嗯,你說得對,我就泡花園水池子去!”虧得穎提醒,自家花那麼多錢挖個水池,魚能放進去遊,我憑啥不能,咱是死水高手,尤其蝶泳,蝶得很!“旺財,走!”   “發瘋啊!”穎死拽活拽地攔不住,一直在後面尾隨,幾次想喊人來都打住了,只好拔了個竹竿站了池塘邊,嚇唬我道:“下面養了王八呢,可咬人!”   不和她羅嗦,王八啥時候知道我家挖了水池,現在除了打軍棍,啥都不怕。“少管,我脫光了啊!”三下五除二地扒了個精光,腳尖探了探水,爽,要不是自家的池子呢,又幹淨又涼快,腰一彎就滾了下去。池子有點淺,中間水勉強過了胸,穎拿個竹竿圍了池子轉兩圈發現沒救人的必要,進亭子了。   “你下來試試不?”爽啊,先挖泳,再挖泳,這幅身板沒以前的好用,蝶了兩下蝶不動,繼續挖。“美太!”   “妾身等撈人呢!”穎一臉鄙夷地坐了亭子裏,長竹竿東敲敲西晃晃,“成何體統,萬一這會兒進來個人怎麼辦?”   “會岸上,鞋脫了伸個腳進來也涼快。”正說着,旺財‘撲通’下也跳了下來,標準的狗刨到我跟前,一個勁朝我頭上爬。“沒事,狗都不怕,人怕啥?”   穎站起來朝花園眺望了一圈,提了竹竿在池子裏戳了戳,找了個平坦的古板小心地坐了下來,脫了鞋襪將裙子撩起來伸了條腿下去。“涼呢,定期放的井水,夫君快上來,小心抽筋。”   “抽筋也淹不死,纔多深。”和旺財比賽了幾圈,贏了。“看,厲害吧?”直起身來到穎身邊。   “身上怎麼了?”剛要坐下,屁股上的淤痕被發現了,拉住我胳膊就朝岸上拽,“青一道紫一道的,轉過去,快讓妾身看看!”   “有啥好看的。”趕緊貼了池子邊坐下去,“騎馬的人都是這樣,快倆月了,沒點清閒,天天騎馬朝左武衛上跑,一個來回好幾十裏地呢,馬顛的。”   “哦?”穎對騎馬能造成什麼傷害不太清楚,“怎麼聽着怪懸的,小時候妾身出門也騎過毛驢,夫君唬人呢。”   “毛驢能和馬比?騎法就不一樣。男人的事少管!”得把話題岔開,免得她再繼續糾纏,“自己事情先幹好,你最近進進出出地忙什麼呢?一早就不見人。”   “可說呢。”穎見我一幅健壯的樣子,也就沒朝下追究,伸腿朝下又探了探,涼快得一哆嗦,一臉幸福過後又把臉拉下來,“妾身幹了個錯事,由頭到腳都沒給夫君打招呼……”   朝身上撩着水,胡亂撲騰幾下才問道:“又看上誰家英俊少年了?”   穎聽完氣得朝我精脊背上脆響兩掌,“盡胡說!”   “哦,那就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扳了穎腳板過來輕撓一下,“說說,看爲夫給你出個主意,多大個突厥都給我一人蕩平了,還能有什麼個難事?”   “妾身也爲難,又不能學您過去給雲家也蕩平了。”穎愛看顯擺模樣,笑着靠我肩膀上,摟我脖子伸手在水裏攪了攪,“一不小心讓雲家把咱孵蛋的本事學了去,還叫她給弄成了,再這麼下去,她非得翻了身不可,現如今她家裏不停點的賣雞崽子,如何是好?”   “啊,哈哈。”穎愁眉苦臉的樣子真好笑,“我才幾天不管家裏事,你就弄了亂子出來,欠收拾,先打軍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