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改制的利弊
劉仁軌並不喜歡獨孤復,就像他一開始不喜歡我一樣。認爲靠家裏背景走後門進農學的人不值一提,充其量不過是個有教養的紈絝而已。
獨孤父子有共同點,外表強健英武又不失文雅,文武雙全。只要不深交,你會認爲他是一等一的人才。謙虛好學不說,還爲人低調,待人接物彬彬有禮,而且做人有原則,只要幹什麼就努力給它幹好。
獨孤復從來不在紈絝子弟圈子裏混,滿京城裏除了左武衛上同僚外,幾乎沒人知道他是幹什麼的。來農學前就和我招呼過這點,身份劉仁軌和我明白就行,其他人就不用告訴了。誰問起來他就推說是從隴西獨孤家的遠族,到農學是專門在了能說上話的人走關係進來的,生活不易云云。
常貴這個少監認真負責,這些年下來也顯示出自己的才幹來,幫了劉仁軌給農學打理得蒸蒸日上,就有一樣不好,好嫉妒。
別人也罷了,可忽然來了個走後門的帥小子,人帥不要緊,關鍵這傢伙學習能力極強,遇事一點就通,談吐間氣質不凡,尤其見人禮數到家,輕輕兩句話就能讓對方感覺到舒坦並常。纔不到一個月工夫裏,獨孤復就贏得農學不少資深專家的一致好評,連劉仁軌也逐漸改變初時的看法,認爲這小子還是有一定能力的。
這就要了常貴命了,他本身沒什麼出身,相貌得負分,模爬滾打這些年好不容易爬了這位子上,那是一步一個腳印過來的,最見不得什麼事還沒幹出來名堂就落一路好的人。開始對獨孤復有所忌憚,畢竟能走後門的傢伙都有點門路,總是暗裏朝我打聽獨孤復的真實背景,畢竟隴西獨孤家還是很牛的。
“遠族。”我一臉不屑地撇撇嘴,“和人隴西那獨孤八杆子打不着。不過是孃家在京城有點小產業才託了話,說起來狂話的也不過是個工部小吏。”這有點損了,獨孤孃家的產業嘛,哈哈……
“哦……”常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臉上逐漸顯露出欣喜的神情“卻沒見這獨孤復的案底,說是學監親自收着了?”
“好像有點小毛病吧,這獨孤復來前可能在地方上有什麼不妥之處,官上調用了幾次。就一直壓了學監那裏。”故作種祕的朝常貴擠擠眼晴,正色道:“不管他在地方上有什麼不妥,只要來農學裏規規矩矩就好。告訴大家,不能因爲這點歧視人家,要一視同仁啊!”說完,心裏痛快,臭小子耍我,跑我一畝三分地上泡姐姐玩,這就該得報應了!
常貴興奮得撮撮手,會意地點點頭,“怪不得,怪不得。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總是覺得這個獨孤復與衆不同,這是找了根源了。少監您放心,在下一定不會因爲這點瑕疵爲難他。一視同仁,一視同仁!”
只要我不在農學,常少監的架子比我大,對和一起進來的資深人士還好點,新來農學的都知道農學裏學監是活閻王,這常少監起碼得個判官,而平易近人才華出衆出身高貴禮賢下士的王少監則……隱身了?
獨孤復累得和狗一樣蹲在地上劃圈圈。總有幹不完的事。爲了培養他讓他去整理書卷圖料,說得好聽,其實全體力活,汗牛充棟裏的牛就指的是獨孤帥鍋,儀表堂堂地進去,蓬頭垢面的出來,不知道的以爲農學裏糟殘學生。
替他捏把汗啊,擱我這麼個待遇非給常貴宰了不可,不知道獨孤復能忍耐多久,看他幹得蠻起勁嘛。
“不認識你。少理我。”獨孤復說完後指我鼻子哈哈大笑,“我如今在農學裏都臭了,才幾天工夫就變了作奸犯科之輩。小弟在地方上的官司沒斷呢,明就先去你王家莊子再做一票!”
以常貴的想像力不知道給獨孤復扣了個什麼怪案,怕和有傷風化那種比較貼近,獨孤復有犯此類案件的本錢。憋了笑擺擺手,“受着吧,勞動改造也好,以你的出身在這裏也學不了什麼東西,三五天就鬆了勁,就是掛個名號不來也無所謂。”
“不然。”獨孤覆沒接我着話,“處處皆是學問。既來之則安之,若說半途而廢不是小弟爲人之道。”
這話聽的我肅然起敬。若不是生在獨孤家,這傢伙前途無量。多少能人都因爲出身被禁錮了,相對來說出身低的還有個奔頭,可像獨孤復這種人卻一身本事沒有用武之地,只能無奈地消磨光陰。
憑心而論,我不看重出身。可這些年裏下來也長了些見識,以前的世界觀也隨了時間的推移在逐漸改變,大家族出身的人和貧家小戶終究有區別,這點不能否認。就拿農學來說,前些年放開招生到不顯氣,從去年開始有了挑選注重門第以後差別就出來了,新來的學生明顯比前幾屆的接受能力強,老師們也喜歡帶,儘管劉仁軌嘴裏不承認,但和我交流時候還是隱晦地肯定了這一點。
不能說出身越好資質越高,但整體能力的確強了那麼一籌。至少我很少見像我這麼頹廢的紈絝子弟,連遠在天邊的程初我都自愧不如,那一身好武藝不是白給的,天不亮就起來哼哼哈兮,四季不斷。
所以今年朝廷科舉改制的舉動並不得人心,大部分朝臣不反對也不叫好,大家心裏清楚,這是李家維護自己利益的舉動而已,並不是說讀書人多了國家就能繁榮富強。寒門的那些人起了唸書的心思無疑就是害人害己,這年代一般門戶裏供個讀書人實在太辛苦。
什麼叫寒士?就是不務正業好高鶩遠能力不足人士。是個壞風氣,挑不來幾個有用的,這類人不能多,多了國家負擔太重,廣開科舉制度就是一個國家沉淪的開始。
“怎麼這樣說?”蘭陵對我的論調有點不解,“老頑固們這麼說情有可原,可你不是這樣的人啊,連對個街頭小販都一派和氣的,今天怎麼就變的難以理喻了?”
“兩碼事。”我有我的看法。不管這次科舉改制在歷史上留下什麼好名聲。我堅決反對。我是愛國的,起碼心裏己經認爲自己是唐帝國的子民了。公民就是扯淡的話,現在不會有,地球爆炸那天也不會有,還是當子民安心,各司其職不會亂,社會發展井然有序,王家好日子能長久些。“這道理我不和你說,自己心裏清楚。”
蘭陵搖搖頭。“我不清楚,這事本也不是我參與的。雖說那邊那個平時不對路,可我覺得這次她是對的,聖上也覺得有理。”
果然還是武MM乾的,別的不清楚,可這事被後人稱頌爲武皇執政時的一大功績。改制後的科舉給了天下寒士們進軍朝堂的機會。加上其大刀闊斧地打壓門閥勢力,短短十年時間就把豪門對朝堂的影響力降至歷史最低點,真正達到了獨裁的目的。
我不能垢病人李家自私自利,門閥勢力的確是國家一個隱患,王家不是。起碼目前還當不起一個閥字,所以這舉動到不會影響王家的利益,但心裏總覺得不妥,我不喜歡。
“爲什麼都要去科考?務農、經商、做工不好嗎?那麼些喫閒飯都拉到隴右。也不用爲勞力問題打破頭了。”這不是胡攪蠻纏,科舉,這舉就是抬的意思,只要進了這個門就自以爲身份被抬起來了,再讓回過頭幹這些營生和殺了他沒多大區別,然後眼紅的紛紛效仿,以爲幾輩出個讀書人就是天大的榮譽。跳過去是龍門,跳不過去呢?還不如學些有實用價值的東西去,如今這農學工學織造學就是例子,如此類學校多辦些,各方面人才都有用武之地,說起來喫飽穿暖的日子就在眼前。
蘭陵覺得我說的好像也有道理,如今民風淳樸,這好風氣來之不易,讓我說的那種讀書人攪和了也不好,卻笑道:“怎麼一說起讀書你就這麼大火?怕是小時候書讀的不好被罵多了。好了,這事就不爭了,是不是你說的那麼蠍虎還兩可,豪門大戶的還沒吭聲,你小小個王家跑來反對也不合適。”
這是欺負人的話,王家小是因爲王家沒人。等我一口氣生三、五十個,就憑王家這些產業的效益,憑我多年建立起來的人脈,哼哼……算了。
盡力了,擋不住而已,問心無瑰。我還忙,心血來潮管次閒事的機會不多,咱也改不來歷史車輪滾庫藏的方向,該咋轉還咋轉,家裏倆大肚子平安纔是硬道理。
“天氣又沒熱起來,隨我出去走走。”肚子一天天大,二女一天天懶了,得強行拉她光亮腿纔行。等過了農忙農交會就開幕了,準備工作已經基本就緒,終於鬆一口氣。老天開恩,知道我上下忙不少時日的,很體貼地告訴我別因爲農學的事耽擱了織造學,趁農交會前的空隙把織造學的事安排安排,這是變相給我放假。有個空閒上在家裏歇兩天,督促二女多鍛鍊,正直荷花開得最豔的時候,待家裏可惜了,魚竿一起帶上,滿荷塘踏青。
面對美景,不由得詩興大發,喊後面丫鬟回去張羅點小酒小菜的在荷塘邊伺候,侯爺我打算作詩了。興頭上,什麼煩心事都沒了,看,這說話上詩友就來了,俗話說得好,詩不單行。
第四百零一章 論科考
論作詩的話,不誇口,豎立個偉大詩人王修在文學界冊的還是綽綽有餘。不管是不是自己做的,經不住咱會的多,隨便拉出一個蒙人夠用了。可惜很,王家侯爺不好這一口,滿腹經綸的人就喜歡和同性交流些低級笑話,這是強項。
無奈。有二女在跟前不能太過分了,李世在這方面的天賦也比較欠缺。據他講,每當荷花開的季節裏就想到近處看看,看到荒地上挖了塘子種了蓮菜養了魚蝦之類,他就感覺很欣慰。
看來李世是個高尚的人,見到百姓的日子好起來就開心,就這點上和我有交集,說明我也很高尚。種蓮菜的不一定這麼想,巴不得滿處蓮萊就爛了,就他一家裏旺盛。沒見藕粉、蓮籽的價錢一年年朝下掉,蓮菜更不用說了,季節上午後收市時候滿都是吆喝的,一文錢一堆,再搭一棵大白菜給你,不要都不行。
以前的金貴東西都成了賤貨,早些年間大戶人家喫口蓮菜那就是過節了,如今農家小孩滿世界亂跑,後面父母追了喊:剩的蓮菜喫了,再跑腿給你打折!
說起來這些都是閒事,不過一見李世總想起李夫人。暗地裏掐了自己一把,過分了,當了人家面起這念頭該拉出去吊死,趕緊一把瓜子抓了猛嗑幾個。
“這都是功績。”李世說話很客氣,“看不起莊稼地裏學問的人太多了。農學纔開時候沒人想到能有今天這麼個景象。別的不清楚,可去年關內道收繳的官糧比永徽四年上多出整整一成半,其他各道也有不同的增長,這在大唐開國至今絕無僅有的。子豪作爲農學元老功不可沒啊。”
“不敢。李兄言重了。”趕緊謙遜地擺擺手,“包括農學的三家學院可是內府裏拿錢辦的,說起來是當個聖上掏的自家腰包。”說着胡找了個方向拱拱手,“聖上英明,自不會居功。小弟是沾了這道上的光,瞎胡混達而巳。能落李兄這句話就心滿意足了。萬不敢槍聖上的風頭。”
李世大笑,樂得,鼻子眼睛貼一起了。“子豪還是這等風趣,於名於利竟看得如此淡漠,送了手上的功績都朝不相干的人身上推。你忙裏忙外籌備農學盛會的時候。怎知道英明的聖上正幹些什麼?”
“……”殺頭的話,他常這麼說,我假裝習慣。不敢接這話鋒,從起個話頭算了。“其實……其實這種田裏的學問纔是真學問,李兄既然在工部任職,自會知道其中的道理。工學、農學,學這些出來的人才個個有用。包括現在小弟監管下的織造學都是國家不可或缺的重要產業。若說功績,算來算去還是那些一線的專家身上。小弟掛個名號。說起來半懂不懂,不夠丟人錢。”
我這麼一說,李世起了好奇,問道:“如今農學裏有多少人?”
這得算算,若問劉仁軌或常貴一口報出來根正常,問我就有點迷糊了。“大約……加上散落在各州道的,大概可能也許兩千來人吧。哦,小弟說的是能用開的,還有千十多學生算是給往後的人才儲備……”
李世看我報個數宇都迷迷糊糊,笑着搖搖頭,“子豪還真是大智若愚啊。這麼說來可真不容易,兩千多號人就能用這麼大力,若在這個估數上翻一番,不知道是個什麼景象。”
“不容易。農學由始至今……”瓣指頭算了算年月,不確定。
“好多年了吧……滿打滿算也就培育了這麼點人出去。若翻一番的話,如今的教學體制可能承受不起,畢竟師源有限。這都是給老百姓負責的大事,不像讀書識字一個先有帶八十個學員也能教那麼簡單。”
“這麼說來農學裏帶生員倒是比崇文館煩瑣了?”李世打趣,從他這口氣上明顯對農學教學體系認識不足,更看重讀書人的樣子。
“不敢和弘文館比,畢竟都是登堂入室的大學問人待的地方。但比起崇文館和國子監這些地方倒不多呈讓。”沒客氣,先砸瓜弘文館,投機鑽營的學士不少,沒幾個潛心作學問的。至於國子監和崇文館,農學的機制明顯比他倆家先進,這不是誇口。
李世顯然沒聽我說過硬話,楞了下一時沒反應過來。
“李兄不必驚詫,小弟句句實話。學問這東西有侷限性,此一時彼一時。此時當用的變成學問,不當用呢,就是糟粕。小弟到情願把農學裏的本事叫做手藝,說到學問就不敢高攀了。”我這話有根據,誰都反駁不了,就是皇上也得認這個道理。“學問是給別人做的,可手藝學下就是自己的,有過時的學問,沒有養不了家的手藝。”說着順手指了顆石子就在地上畫了個立體狀金宇塔,指了塔基:“農耕、商貿、作坊,所謂工、農、商構築的基礎,說起農學,工學,都是爲這部分人服務的。國之根本,農學上下深知自己肩負重擔,不敢有絲毫懈怠,教學程序煩瑣些也無不可。”
李世點點頭,指了指上面一點,“這一層怕是士人了吧?”
“小弟倒情願把這士人再朝上挪一點,把這層留給諸如農學、工學、航海學等於國於民有大利的諸多有用人才。士人啊,說起來是人,其實頂不了牲口用,可國家又不能沒這類人,大家還得去敬重,放這一層負擔太重,再朝上走走越少越好。”
李世指了我哈哈大笑,“子豪這話太過陰損,自家裏說說無妨,換到外面就不妥了。”手指朝上挪,“一層層上去,朝臣、豪門望族,皇親國戚,這頂尖上怕就是子豪說的英明聖上了。”說着皺皺眉頭,問道:“這到了士人一層就頂不了牲口用,再往上越發不堪了,這王家可是在上面吧?”
趕緊擺手否認。都怪自己臭嘴啊。這李世問得比我還陰損,嘴裏說的王家,其實連當今元首都概括裏面了,傳出去一個大不敬,咔嚓。“李兄誤會,誤會了,除了士人,大家都有用,都有用!”一腦門冷汗啊,這又說錯了!
出醜了,跳魚塘裏把自個淹死?李世見我緊張很愉快,“名利淡泊的王子豪總是這麼謹慎嗎?這話傳了聖上耳朵裏只怕也該認了,誰叫你一口一個聖上英明呢?”見我尷尬,李世一副報仇的樣子開懷道:“不談這個,咱們再來說說這個塔基。既然有工農商,有工學,有農學,有織造學,若是同明經、明史等加了一起開科呢?這麼一來無形中就讓子豪說的這個塔基更牢靠了,工、農學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立即平起一級,和國子監比肩吧?”
也是啊,要不說這李世聰明呢,往後科考裏若加了這三門意義非凡,後世就再不會出現什麼讀聖賢書不走尋常路的說法。這麼一來農學的學生有福了,好些讀書求功名的傻子也有了出路,學會點真本事就不是喫閒飯的蠹早了。
“好是好,終究是個願望。”
“怕是。”李世笑笑,“有願望總歸是好的。大唐不乏人才,子豪以前說得對,物盡其用纔是選材之道,殺豬宰羊的好把勢叫他去讀書也算是委屈人才了,國家要不了那麼些不頂牲口的棟樑之才。”
還是有通道理的人。雖然這位工部小吏每每出行的架子大一點,人剛出莊口三架馬車就開了過來。二女眺首望去,直到車駕行過王家大坡看不到了,“這個李世怕不簡單呢。”
點點頭,對這點我心裏明得和鏡子一樣。
“姓李的,哼!”二女不屑地朝李世離去的方向踢了塊石子,“夫君還是少和李家人有瓜葛,前後沒一個好的!”
“哦?”捏了捏二女的鼻子,笑問:“這姓李的多了,你怎麼知道是誰家的?”
“看鞋子就明白。誰家工部官員穿方頭的黃緞鞋?男人家總是粗心,出門衣裳換得倒是順眼,怎麼就忘了給鞋也換換?”
二女心細,我從不留意男士穿什麼鞋,這麼一說心裏咯噔一下。王爺就那麼幾個,該見的我也見過了,郡王什麼的能穿這鞋的還不多。不管了,全當這傢伙是來陪我作詩的,希望下次見他的時候能看見那個順眼的李夫人。
見我不在意,二女也不好朝下說。問我還要不要作詩,若不要的話她打算到日頭底下打個盹,好蓄足力氣回去使喚老四。
對於這點我已經警告過多次,二女一直當了耳旁風。老四不容易,外面賺錢家裏挨挫,若真是自己家裏也罷了,哪有在姐夫家受罪的小姨子?天理何在?說着老四的豪華大車就出現在路上,看方向……不知道她從什麼地方回來,滿處的產業她一人包圓了,再看我這麼悠閒的釣魚作詩,心裏有點過意不去。
這回家該好好謝謝老四,打心底感激。
第四百零二章 借刀殺人
無論豪門大族對科舉改制是個什麼看法,但消息一傳出來,民間是叫好聲一片,真有天下寒士盡歡顏的盛況。
無論反對者還是策劃者早就預料到使這幅情形。不管是不是個好事,當權者收買民心的目的達到了。就這點來看,哪怕是遺禍萬年的決策,對執政者的李家來說都和收穫,絕對要實施的政策。
算了。咱就是個看客,該是個什麼樣子就是個什麼樣子,反對也輪不到人脈凋零的王家跳出來現世,這時候發表反對意見無疑是和天下人作對,唾沫星子淹死人的時候比活剮還厲害。
“英明之舉啊!”凡人我就豎大拇指稱頌朝廷舉措,有身家的,如崔彰聽我這話就一臉鄙夷;沒身家的,如家裏幾個供奉的幼學教師就認爲王家家主是個真心爲清苦大衆着想的人,對我更加尊敬。
“行了,就少裝模作樣得讓人不齒!”蘭陵一臉不屑。對我牆頭草的嘴臉雖然早就了熟於胸,但仍然忍不住想作嘔,不知道得還以爲她又有了。
“不這麼說咋辦?沒看人李敬玄等人極力呼應,這上行下效的樣板一旦做出來,朝堂上還不是一片頌讚之聲。我這編外人員敢有個不字,你娃就沒爸了!”容易嘛!誰不想坦蕩做人真心講話?可人一生能說心裏話的機會不多,充其量就是嚥氣的時候拉了孫子們的手嘮叨幾句,有可憐低廉四千講真話地機會都不敢把握。真是活到人之將死,其言也假的境界。
“什麼編外?”蘭陵對我的謙虛是一點都不敢冒,談戀愛的時就看不上我這一點,現在當了娃他媽更是對我假惺惺的模樣深痛惡絕。“前兩年你說這話我只當過堂風,現在這麼不知羞恥就過了。除了你,沒人敢拿你當閒散官員看,假到你這個地步也算是境界了!”
“哦?”明白蘭陵的意思。這是想滿足下我的虛榮心嘛。自得的彎了彎小胳膊,顯示下自己充滿水分的二頭肌,很拾瓦尋蛤。“功勞嘛,得了就躊躇滿志。沒得的自然垂頭喪氣。不管怎麼說,這次的彩頭頂輪到不到你,該讓人家有出風頭的時候眼紅是眼紅不來,畢竟都不是等閒之輩。”
“我可沒眼紅,與李家好地事,自然要擁戴。”
“口是心非,看來活的假的不是我一個。”扳了蘭陵的面龐上下打量,這婆娘心裏指不定妒炸了。這會還得一副心安理得的樣子較好,誰叫她姓李呢?
“不和你說這個。”蘭陵不忿的給我把手打開。案几上抽了張文表那手上看了半晌,問道:“張家兄弟裏調派了工學那個叫什麼來着?”
問我一愣。警覺道:“想幹啥?”
蘭陵見我戒備的模樣笑了,“我就是問問那人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話說清楚。”張家的是我得罩着,蘭陵忽然提起這事又問的詭異,我不能不堤防。若說在蘭陵心裏怎麼對我無所謂,這夫妻間該怎麼話都是應該地,但捎帶上張家就另一回事了。不等蘭陵在朝下說,我先把話堵住,“我是我,張家是張家,你得分清緣由。張家不欠王家的,更和長公主殿下車不上關係。”
“什麼個嘴臉。”蘭陵伸手打我一掌,“將我想什麼人了?人前人後一副親和模樣,每每我說個什麼就變了護窩地母雞,怎麼疑心這麼重!”
活不是這麼說,人活地在不值錢也得有自己的原則。張家兄弟三人是我領出來地,沒事皆大歡喜,有事我首當其衝。尤其蘭陵這邊有謀劃地時候,不能放任這婆娘起了拿誰當棋子的心思。
“就是問問張家幾個的才幹,雖說口碑不錯,可你在裏面最明白。問問而已,何必能的一副又要殺人的樣子?”蘭陵不滿的伸腳趾頭夾我幾下,“你知道,農學、工學、織造學三家裏就工學的進展滯後了,同樣是內府共出來的學堂,誰情願將血汗錢撒了不見效益的地方?倒不是質疑李敬玄的才能,只是說他才學驚天卻於工學裏難以施展,不得其位罷了。”
那還不如說李敬玄喫乾飯得來的好聽。不過作爲大財東有權利這麼質疑,別人無可厚非。打心底說,李敬玄管轄的工學絕對不是蘭陵評價的那俄個情形,常和張馥交流,對工學的進展瞭如指掌。
不管從管理還是人才培養上,工學絕對不比其他倆學院差。李敬玄在農學的時候潛心研究過各項制度的利弊,有些與現實脫節的地方都能遵循的習慣處理得恰如其分,所以說工學的制度比起能學來更符合時代規律,更有效率。
但學科不同,效率不能用效益來衡量。像農學,增產就是效益,三五年產量上去了就是功績,誰也否定不了的事情。織造學的功勞更有取巧,織造業本就是新興事務,突飛猛進的發展是棉織業本身的高收益在作怪,一、二十年內都是漲勢,這後織造學裏就是搓二十年麻將都不會影響自身的業績,更別說工部和內府兩派卯足了勁對了幹,玩命的享用業績來壓倒對方,我這個學監自然坐享其成。
工學就不同了,使人都能明白這個道理。華夏文明在這個年到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峯,用後世人所認知的,凡大唐的就是最好的。想超越這個認知,想更進一步,不經過系統的基礎知識改造難以實現。李義府(原文如此,還想應該是李敬玄)多少看出其中端倪,調派張馥過去傳授理論知識的原因之一。
學習是一個過程,理論到實踐也需要一段時間,而從實踐到革新,從革新到超越,這不管需要時間,還夾雜了許多非自然因素,甚至包括運氣。
要把工學作爲一項商業投資來看的話,蘭陵這個大董事投資方向明顯有誤,而李敬玄這個執行官無疑是個失敗者,但既然是科研教育投入,那就不能用眼前的收益來衡量一個學院的好壞。
無論別人對小李是什麼看法,但單看他在工學的表現就值得敬佩。雖然抱着建功的心態去的,可時間一久就發現其中的難處,馬上調整戰略,能看出他已經將建功立業的心思拋開,着手與系統理論知識的普及教育上。
身處李敬玄的位置上,能用這種遠見並着手實施的確不易。說來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卻爲工學以後的教育模式和健康發展打下了良實的基礎。這得定了來自武MM和蘭陵的雙重壓力,甚至要搭上自己的前途,要擱了我早就不知道用什麼幌子把自己出落個乾乾淨淨。
“不是說李敬玄如何,或者張馥比他更好?”蘭陵這話明顯心口不一,早些年這種話肯定不會從她嘴裏說出來。心裏明明清除其中利弊,甚至認可我對李敬玄的評價,不管人家修了多少老婆來提升自己身價,但無愧於工學學監的名號。
“說說打算吧,反正這個事你怎麼擺弄都是虧心。”暗暗嘆口氣,什麼奸臣忠臣,這還不是讓形勢逼得,就不相信那個當官的一出道就奔了奸臣這個目標去,“就給你提醒一句話,工學厚積薄發的學科,就目前看沒有人比李敬玄更適合這個位子。”
“我倒不這麼看,既然把李敬玄說得這麼好,爲何不給他的更適合的位子讓他施展呢?總之不虧待他,也隨了某些人的心願。”蘭陵笑呵呵的就把乾坤顛倒,對這個婆娘我是有心無力,說打說罵都不合適,先替李敬玄默哀吧。
蘭陵辦事的效率一項風馳電掣,就在農交會開幕前兩天工部(應該是學)學監李敬玄就因爲執掌工學期間認真負責的莫名功勞被纂升爲門下省常侍,而接替工學學監的真實我的關門子弟張馥同志。張馥的接替學監無可厚非,畢竟是國公府的出身,但李敬玄篡升到讓好些人不舒服,其中以劉仁軌最甚。
蘭陵壞阿,毒辣。這舉措不但將工學攥了手心裏,還把李敬玄放了個顯眼的位置上成了彪靶,這門下省常侍的官職就好像給劉仁軌眼裏塞了個沙礫,以老劉的火力一旦把目標對準的某人,那可是超飽和打擊,還不如給小李同志一刀砍了來的痛快。
到架了脖子上不叫政治鬥爭了,別看、別聽、別想就對,只當是蘭陵這個小姨子和嫂子(關係好像不對)耍的小心眼,至於李敬玄啊,劉仁軌啊,就當是旺財、針鼻倆打假時候順腿提了那麼一腳,無所謂的事情。人才嘛人才就是拿來糟踐的,爭權奪利的時候啥才都是當劈材用,什麼國家利益,什麼民族振興,不如一把材禾填到爐子裏頂用,他李家都不心疼,我幫了心疼什麼勁?
“蕭規曹隨。”張馥上任前跑來聽訓導,我多餘的話沒有,就只這一句。
不管張馥往後才幹如何,但目前來看他和李敬玄還是有差距,這點他不否認就好,問得給他什麼教主寶訓。只要能熬到農交會閉幕,倆夫人安全生產纔是我該關心的事情。至於什麼國家大事,見鬼去吧。
第四百零三章 血口噴人
王家侯爺做人有個特點,在計較自己獲得了多少的時候先看看自己付出多少。有付出纔有收穫,乾瞪眼等老天爺從上面給你扔下來那種不是人該考慮的事,所以咱一氣生四個胖小子是該得的,就這點上咱應該付出的比一般人多些。
其實倆小子倆女子也不錯,不過還是四個小子熱鬧。不是重男輕女,純屬個人愛好,所以期盼臨盆的倆夫人再接再厲,續寫王家只添男丁的不朽傳奇。當然,於外人我會心平氣和地告訴他們,其實俺想要倆閨女。
昨晚發一奇夢,嫋嫋中一女妖精猛踩俺腦門,雖然被踩醒後發覺是二女打睡拳,依舊老懷大慰。俗話說的好,夢和現實是相反的,這就說明至少二女會生個男丁,不錯。最近滿腦子都是這事,連單位裏都百忙中抽空寫四個紙團團抓鬮玩,三天裏大約抓了五百次吧,看來這鬮抓得蠻科學,倆男丁的幾率大約四分之一,本來就是這個概率,靠!
說來這想法也怪,穎生頭一胎時候我就沒這麼大怨念,可既然有了連續九斤、甘蔗倆帶把的出來,就不免起了這怪念頭。兵法雲,驕兵必敗,要哀兵才成,不能驕傲自滿,要保持低調,低調。
“盼倆大人都生閨女!”
“子豪兄怎麼想的?”崔彰對我的說法很疑惑,“家大業大的,不說男丁興旺。怎麼求起閨女來了?”
“什麼家業,身外之物。”一臉淡然地搖搖頭,忽然探頭眯眼鴨聲鬼祟問道:“世人兄,今年西邊勞力的事情有沒有進展?”
崔彰機警地左右回望,掩嘴小聲回道:“總是有收穫,分三撥押運,三兩天內第一撥怕就到了。”
“那就多謝世人兄操勞了。”猥褻地拱拱手,輕聲道:“買賣勞力這等光明正大的事情,爲何要這般模樣商談?”
“既然子豪兄來了興致,小弟無奈配合而已。”崔彰忍俊不住住,笑的花枝亂顫。
好姐妹!和崔彰在一起不由會錯亂下性別,這讓人擔心,二位夫人萬一生出來個性別不明的……
抽風似的搖搖頭,都是火入魔了。這麼重要的事竟然還亂尋思。現在因爲勞力短缺,滿京城都抓狂了,恨不得連下人都發配了隴右去開荒種地,只要兩條腿模樣的都能聯想到勞力上。
虧得有程、崔兩家的關係,說起來崔家更管用。聯手的四家裏就數王家是喫乾飯的,滿處蹭勞力買,想想自己都臉紅。
說起來還有更臉紅的,前兩天接見新羅參加農交會使臣時候的事。那邊人禮數大,有贈送私人禮物習慣,排名排號的都打聽清楚。在家裏佔了角的都有,王家本來倆夫人,這連帶我一口氣送了四份,說起來都是貴重物品,可也沒有多送一道的道理。
這事不好打聽,我也樂得多佔份便宜。可邦交使節那邊就傳開王家三位夫人云雲。這下鬧得送三份禮的國度就顯得禮數欠缺,趕緊又暗地裏補一份過來,還道歉,弄的我雲山霧罩。
三位夫人?咱可以不和化外野人計較。可弄得農學裏也怪聲怪氣,話都連模帶樣的有了。
原來少監有三位夫人啊……那是,三位不多。沒聽這次倆都有了身孕,沒第三位的話,家裏真沒法過了……就說呢,上次那誰誰就倆婆娘,才懷了一個就朝錦前坊上跑得不停點,懷倆還了得,能在外面私養一個……不要把你們和少監比,都什麼人,亂嚼舌頭!其實是這個樣子,你們不懂,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都沒法見人了!連平時照面沒多少交特的官員都一臉暖昧地朝我拱手道賀,後面還真有派人上門打聽的,穎和二女這會是行動不便,要不真能給是非精拿香頭燙熟了。
法不責衆,我不能號今農學裏集合,然後順了隊伍一路嘴巴子抽過去。也不能因爲新羅人多送份禮就讓程老爺子掛帥滅國滅族。凡是有個緣由,雖說外邦使節好打聽這些,可這三夫人來得蹊蹺,大失國際間諜水準,定是有人從中作怪!得給這壞小子揪出來亂棍豁死,不,這便宜他了,花錢給他娶三十房石榴芙蓉的糟踐死!
這是有意作踐我,和誰這麼大仇?三夫人的典故都編造得合情合理,連我暗地裏都聽信了,還別說別人。首先得是個熟人,再就是個心眼極壞的熟人,我熟人裏沒幾個心眼好的,這搜索範圍就……咱不用找百度了,眼前送上門一個!
“獨孤同學,本少監有話問你!”狗東西!劉仁軌看上他能力讓接待外賓處理些國際不宜事項,小子外交業務水平高,可人品極差。什麼都算到了,就是沒算到這狗賊陰損,挑撥國際是非。
獨孤復一臉坦誠地跟了辦公室裏找茶喝,沒等我問話就無恥地問我三夫人的問題,彷彿也是接話聽牆根的,還理直氣壯。“子豪兄,都傳遍了,兄弟十數載,這事再瞞了小弟可真是您不對了!”
“嗯,愚兄的確不想再瞞你了。”點點頭,一把給他手裏的茶杯搶過來。還喝茶,喝不死你!“幾個領導碰了頭,覺得堂堂獨孤家的獨子在農學是屈才了,打算聯名恭送您大駕。至於後面的事,在下覺得安康公主殿下定會安排。”
獨孤復一箭步上來就勒我脖子,“子豪兄這是爲何!”
“因爲你打算謀害上官!”靠,這小子勁不比程初小,幾下就天旋地轉的翻白眼。“你再勒。再勒就大理寺了!”
“不敢,不敢。”獨孤復趕緊改勒爲撫摩狀,瞬間倆人同時發噁心,被我一肘撞得捂了腰眼子窩椅子上哈哈大笑。
“定是你,我都懶得找事主了!”和這樣的人根本沒法發脾氣。說混帳,他比誰都混帳;說好,又真是一身本領。連賣羊雜碎的事都幹得出來,還有什麼不敢幹的?
“這可是爲您好!”獨孤復還理直氣壯了。“小弟是有前科的人,在地方上爲非作歹欺辱良家婦女久了也漸漸有心悔改。有心行善吧,可農學裏背了臭名聲任誰也不相信;只好劍走偏鋒,替人接緣牽媒,成有情人得一圓滿,也算是積德了。”
氣得我哆嗦,就差一茶杯照了那笑得純潔的帥臉砍上去。看來我道行還是淺薄,當初就不該聯同常貴欺負人家變態人士,現在悔之晚矣!哎,交友不慎啊,交壞蛋咱提防,出不了亂子;交變態咱防不勝防,何況還是變態世家的唯一傳人,真是一屁股禍事。
六目相對,敗下陣來,青蟲一樣拱到被窩裏,我冤啊!
“怎麼就睡了?天剛黑下,三夫人在外忙碌都沒回來呢!”穎一把給被頭掀開扶了肚子很艱難的對了我臉上看,二女也想給頭湊過來站個有利位置,被穎一巴掌打開。“外面傳是外面傳,這無風不起浪,總之該有個緣由吧?”
“當然有緣由!”都氣死了。外面熬,回家還得受審訊,要不是她倆孕婦,我就得上演家庭暴力。
“這就是說妾身不該問嘍?”穎最是不怕我發飈。見我跳起來躲都不躲。別的事出來她還有怕的時候,論到這上面她敢單轉匹馬砸金鑾殿。“偷偷摸模時候過了,這上馬管軍,下馬管民的夫君果真了得,憑憑空殺出個三夫人倒是懶得和妾身招呼一聲了?”
“都沒人和我招呼就殺個三夫人出來,我憑什麼和你招呼?”氣人肚子疼,不行,先去方便下!
“二女,跟了過去,省得春暖花開的就不見人了,外面指不定還排到多少呢。”穎這嘴有損到極點的時候,終於體會到前王修同志被說死的悽慘了。
算了,也不是非要去,不過想屎遁圖個清靜。說吧,被人栽贓陷害的事就和倆夫人分事下吧,咱臉皮厚,不怕被笑話。
由不得人笑,穎和二女剛還鐵青個臉,這會就笑得快嚥氣了。邊笑邊朝我身上又打又擰,“怪不得一聲不吭,說起來怪丟人。聰明一世的人也有泛糊塗的時候,這次惹了不該惹的吧?看交了什麼朋友。”
“我是無所謂,男人家不缺這點閒話,卻害了老四。”要真說緋聞,我和崔彰都能拉一起,還有什麼怕的。氣就氣在連累老四上,好端端個姑娘名聲這一下就完了,別說找婆家、這時候就是當姑姑庵裏都不敢收。
穎見我不痛快,也收了笑沉思起來。半晌才道:“說起來怪妾身,這妹子的事是大意了,裏外幫了咱家操持,外面人閒話說出來和真的一樣,由不得人相信。”
“知道怪你就對了!”理來了,正憋氣呢。“還有二女少一邊笑,全你倆!還有那誰,誰?”
“夫君莫急,這事慢慢商議。”穎見我來了勁趕緊上來幫我順順氣,“且看看,老四怕也聽了些閒話,明早妾身問問去。”
“問啥問!我明滿世界闢謠,再和獨孤家絕交,回來再給掇你倆!”
“可不敢。”穎趕緊把話堵住,“獨孤家絕不絕交無所謂,您這闢謠反倒害了老四。男人家不承認的事傳起來不知道怎麼噁心呢。先放放,等了結了回頭拾掇二女不遲。”
“啥二女?主要拾掇你!”這一個個都變滑頭了,不幫了怎麼解決,光說放放,明顯推卸責任嘛。
第四百零四章 尷尬
自從輿論上幫王家豎立了個三夫人的光輝形象……天打雷劈的一幫禍害!讓我咋和老四說話?
還有丈夫娘,正過了愛曬個太陽。遲早一問候就是丈母大人安康,然後低個頭灰溜溜就竄了,再多的話不敢提,沒做虧心事卻落個虧心的下場。我平時就喜歡做了院子裏石桌上喫個飯啊,宵個夜啊,飲個酒啊,這類休閒活動暫時停止,免得照了老四和丈母孃的面。
“你解釋了沒有?”自家裏活的作賊一般,不爽的拉了穎質問,“這事趕緊解決,不能放了。再放我就往外面去!”
“上不的火的事。”穎給我手拿開,仰身朝屋外看看才道:“娘那邊說過了,也沒多餘的埋怨,就咒了那獨孤家該死。”
“老四呢?關鍵看老四。”探身朝屋外瞅瞅,老四正靠了她娘身上說話,倆人正小聲小氣的商論什麼,估計和這邊的話題離的不遠。
“老四那邊妾身不好說……”穎一臉爲難,輕輕指指外面,“這不是讓娘和她通個氣。夫君也別一天縮裏面不好意思,既然是構陷,又不攀扯什麼,和往常一樣就好。”
我也不想這樣啊。可咱臉皮忽然變得薄嫩起來,當然心裏還是坦然地。若丈母孃給老四說清楚就好了,人活了就脫不開這些是非,兩廂體諒一下,是吧?
既然不好在外面公開闢謠,就只當耳旁那麼些都是放屁,誰再問三夫人的事我就打他,直到打得沒人敢問爲止。看來我是個暴虐成性的人,最近打不少是非精。說起來張家兄弟也未能倖免,尤其是才提升學監的張馥就因爲被我打毀了容,耍賴不來莊子上講學。
那些捱打是活該,二娘子是不好當了我這家主面上問,可明顯心裏有想法。這就不對。上去先猛踹個三、五十腳。打完二娘子愣愣看我,不知道爲啥又捱打,還問。
“沒事愣個什麼神?明顯心裏沒想好事,還搭錯你了?”捶了捶腰疏散一下筋骨,打人也不全是爽快事,打二娘子這類地就比較辛苦。
“小的正思量小侯爺是不是該打些功底了。”二娘子有點委屈,比劃了些基本動作叫我看。“就擔心歲數還小,怕小人喫不下辛苦。”
哦,這麼說還真打錯了。擺擺手,既然是小侯爺的事就讓二娘子和九斤商量去。我手裏還忙,外行不摻和。
一心不能兩用啊。農交會上精英薈萃,地方上來的專家都憋足了勁來地,好成績好成果好方法比比皆是,各地經驗心得交流的如火如荼,研討會紀錄的卷宗堆的小山一樣,全球農需高技術的大彙總,無價之寶。收穫之大不但出乎我的期望,與會專家更是對農交會所起的效用讚不絕口。劉仁軌那張臭臉也不是有些笑容。
既有聖上親筆題詞,又有蘭陵長公主殿下親赴會場慰問農業精英,與各地代表親切交談。並在會中表彰並獎勵了幾位對農學發展有突出貢獻的先進工作者。第一屆農交會成績斐然,在波瀾不驚的農業界掀起了滔天巨浪,農學的聲望在農交會期間地得到了大幅升抬。
接下來地幾個月中將是各路專家在農學裏互動講學的時間,站在講臺上將多年總結的經驗用輪講的方式暖售給學子們。爲了表達對農學專家的尊敬。我和劉仁軌幾乎常常不落的坐在下首認真聽講。不管聽懂聽不懂,先一幅認真筆記的模樣。這點上留任歸做得比我好,他是啥都記,我則是做畫,孫悟空阿。豬八戒阿,就按照講課老師的模樣朝上按,一陣子下來罰下自己的畫功有了質的飛躍。
終於又像模像樣地回到了課堂上,腦子空空的進去,有空空的離去;依然是玄之又玄的天書,依舊是筆記本上妖魔鬼怪地課任老師光輝形象,內心裏總是充滿了學子時代地甜蜜回憶,我是個戀舊的人。若是中間不發生三夫人事件地話,哪堪稱完滿了。
每天和九斤蹲了地上研討老爹的課堂作業成了最開心的事。雖然從表面上看不出孫悟空和豬八戒的具體分別,但我可以用西遊記裏的故事來解釋這兩種動物的不同之處。九斤愛聽這個,攀在我肩膀上不聽得問:“孫悟空是個和尚還是個猴子?”
我不能亂說。九斤現在的智商已經能分清猴子與和尚的不同之處,可還達不到將兩者融合的境界,我得慢慢的引導他纔行。“和尚是什麼?”
“人!”對此九斤很回答的十分果斷,並再次肯定道:“人!”
“人能當和尚,猴子當然也能。所以這孫悟空就是猴子和尚,豬八戒當然就是豬和尚。”努力地把心智純潔化,被烏七八糟事務污染這麼年後,總是感覺跟不上孩子的思維,和九斤交流起來很喫力。
“雞呢?”
“雞不行,雞喫葷的,和尚喫素。咱說咱家大多是母雞,和尚是男的。”費勁阿,幸好二娘子給九斤傳授過和尚和尼姑的分別,所以還能解釋。
九斤懂了,很紮實的點點頭,“公和尚,母尼姑。”
“小聲,讓你媽聽見的揍你不可。”從大方向上九斤是對的,有這種見地的小孩不多,不能說他錯。
“屁股對屁股。”九斤煞有介事的有小手給我比劃了下。
合轍押韻?聽得我臉都綠了,這誰教的孩子!火一下上頭,若不是對了九斤那純真的眼睛,這一巴掌九輪上去了。趕緊冷靜下,孩子哪懂這些事,這不是說人和尚尼姑,是說家裏的雞呢。據起來的手輕輕的超九斤腦門摸了一把,僵硬的表情立即柔和下來。“快寫字去,今故事講完了。”
九斤正賴跟前不想走,迎頭老四過來了,拉了九斤朝屋裏去,“不許死狗。功課不完,不讓出門,等你娘遛腿回來才收拾你!”
事無鉅細阿,老四操地心還真夠多。
和九斤講得嘴幹,剛端了茶水喝一口,老四有從屋裏轉出來,“姐夫,那事你思量得怎麼樣了?我這邊等你話呢!”
啊?啥事?猛地這麼一問,差點給我嗆死,一口水沒着落,劈頭蓋臉噴了老四精溼。
對面老四被這突如其來的水雨激的尖叫一聲,忙不迭的拍打身上水珠。這一嗓子不要緊。引得丈母孃從廂房跑出來,一見這幅景象不知所以然的邦便插嘴,“就不會小點聲響,滿園子丫鬟都讓知道。”
老四回頭不解問道:“知道啥?想知道啥?”
“這麼大人都慣的沒點禮數了,有和娘這麼說話的?”丈夫娘掏了手巾朝老四臉上亂抹幾下,順手丟我手邊,“姑爺幫了這女子收拾下,裏面還和穩婆煮的紗布。她倆就這幾天了。裏外都忙忙的,老四這丫頭沒規矩,姑爺多費心。”說着也不管別人能不能聽懂。急急的回房預備去了。
鴉雀無聲。天氣不錯啊,這冬至後天就長了,到夏天就更長了,怎麼都不黑。老四則拿了手巾機械狀亂擦。擦了一會見我日觀天象還未結束。才覺得自己這麼站了跟前不合適,忙扭身朝丈母孃那邊走去。走了一半又折回來朝正房看九斤寫字去了。
唉!有些事總不好說。尤其丈母孃這口氣讓人聽了就那啥。前後就噴了一口水,就好性我把老四怎麼了一樣。
無趣啊,蘭陵那邊也不想去,不夠她笑話的。還紅顏知己,越瞭解我心情越笑的厲害。在她看來老四和王家沒有明顯的劃分,反正就是和我一夥以榨取她和內府以及大唐血汗錢爲目的的犯罪團伙,造就蛇鼠一窩了。
知道老四此時心裏也忐忑。我是王家的家主,老四如今是首席執行官,相互間需要溝通的地方還多,倆人不能來老這樣不尷不尬的,得把話說開了。
既然不可避免,不能讓個姑娘家來找你談,我得先開這個口。起身走了門口朝裏面看看,老四正坐了九斤身邊發呆,怕也正想這事。敲敲門框,見老四回過神來,問道:“剛你找我說啥?讓九斤一人寫,咱倆去院子裏談。”
“把針織叢製造作坊劃出來的事,這樣好經營,您當時忙,推說後面再議。”老四跟了後面不等坐定就急着把話說完,搞的氣氛有點緊張,一下弄得我也不知道該是對什麼話題展開探討了。
“哪你看怎麼好就怎麼來,這倒不是關鍵……”尋思怎麼把話題扯出來,喊丫鬟上兩杯茶的空擋緩和下氣氛,讓老四坐定了才道:“你看,這麼些年來你忙裏忙外地不停點,王、陳良家能有今天你是最大的功臣。如今你姐和二女倆頂梁德一起有孕在身……你知道我這人沒啥本事,喫喫喝喝外啥都不行,這一家子事全落在你身上也怪過意不去的。”
老四眼睛亂瞅,嘴裏敷衍道:“有啥過意不去的,和我客氣什麼?”
“這不是客氣,是人都該感激。光說煩勞也無所謂,你知道這外面人嘴碎,沒見地先愛胡說。我一個男人家倒不在乎這些,這一牽扯你,大姑娘家地就怕惹着話頭……”說到這心裏也不好,覺得這是怪對不起老四的。
“外人的話,我倒不在意。”老四見我說地誠懇,也去了剛剛的尷尬,坦然地接過話頭,“既然過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就是外面怎麼傳也怪不得別人。三姐出嫁時候我看了眼裏,也說過些不懂事的話,這事姐夫也知道。這些年見的聽的多了,說起高門大戶的交道一天天打,不盡然都是想的那麼排場,也不是家家都能安逸。”說到着看了我一眼,綱要接下去說,外面幾個丫鬟瘋了似的跑進來,我心裏咯噔一下。
第四百零五章 仰眉
趕得早不如趕的巧,穎和二女一個勤一個嫩,本就難得湊一起溜腿,今天偏偏聚了一塊。
一起走走路也沒什麼,一圈下來穎有點累了,倆人走了周醫生的小醫館前歇歇腳。周醫生醫館終日藥霧繚繞,一歇腳不要緊,穎被藥味嗆個噴嚏。不知道用了哪門子邪勁,噴嚏打完當即就起不了身,這心裏一慌就把旁邊二女猛給拽住。這臨盆並下意識裏用的勁不是開玩笑的,二女怎麼能喫得住,一拉一拽間連守了旁邊的二娘子都沒來得及扶住,二女就坐了地上。
這好,推了骨牌,連鎖反應一出來倆夫人的產期撞一起了,這一前一後的擡回來連個多餘的產牀都沒有。說是三個穩婆,也都是名震一方的高手,可這王家的陣勢和一般小戶人家不同,上次穎難產的情景歷歷在目,今天又加個二女,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給唬住了,這不是說一個人就敢應下的差使。
一家子手忙腳亂,趕緊在產房外間又加牀,一夥子丫鬟在老四的帶領下被褥桌案的亂成一閉。這時候再去請穩婆雖然有點倉促,還是讓管家帶了人馬火速出動,努力在產前能再請齊幾個接生高人。
都忘記跟前還有個小人了,沒人搭理的丸斤興奮得跟了前後跑,要不是我收腳快,這一下就能踏過去。一把給九斤揪起來,朝後宅門口守候的二娘子飛擲過去,聲到人到,“看好了!”
還得給產婆做思想工作,要做好背水一戰的心理準備。三個穩婆裏兩個主力接生,一個左右接應,臨時徵用丈母孃當候補,實在不行我這三軍主帥也能披掛上陣。取兵器!大小繡花針成行成列的擺放在絲盒裏被送了面前。起了燭火一個個燒過消毒。孫藥王不在京城,可上次幫穎渡難關時候扎的那幾個穴道我可記得比誰都清楚,連順序都沒忘、一會但凡出事,就指望這幾盒子繡花針了。
要穩住,一腳給伸了舌頭亂哈哧的旺財踢飛。它急個什麼勁。人前人後地擋路絆腿,不夠煩人錢!
“老四,老四!”蹬了門框子上朝院子裏猛叫,這時候分不清主客,抓住能動彈的就用。天說話就黑了。產房裏增輝的大銅鏡明顯不夠用,丫頭房裏的那個太小,“看南晉昌有沒有大銅鏡,讓人搬六七個回來!”
老四應聲而去。想到達萊房裏那個勉強也成。就是連了臺子的太笨重,四個丫鬟哐裏哐當地抬了半路上就讓我截下,毀滅式地給上面的鏡子砸下來,臺子算報廢了,後面賠她。
南晉昌不給我作臉,小鏡子有。大鏡子沒預備。說這玩意貴重,得預訂!訂個屁,屍首都涼了。兵分兩路。我朝蘭陵家殺過去,老四則雲家打砸槍。蘭陵抱了甘蔗驚慌失措的立了牆角上看我打劫,要說長公主府裏就是不缺鏡子,半人多高的那種得百多斤銅,一氣搶了四個回來,蘭陵後面還追了叮嚀,“得還啊!”
這顯示王家團隊精神的時候到了,老四這財東出馬果然犀利,王、雲兩家怕是能反光的東西全在這了,加了長公主的四面超級落地大鏡,弄得一進產房得捂眼睛,光系終極法術生效了。
這天本來就逐漸熱起來,產房裏又照明器具燈火輝煌的增溫,倆產婦躺進去沒多久就開始冒汗,不知道是疼的還是熱的,反正家裏的氣氛已經開鍋了一樣。
穎這邊雷厲風行,說生就開始,不拖拉。二女還在一遍遍的疼,疼完一輪就要水喝,都喝幾大壺了還不到點上,穩婆說啥都不讓喝了,說有副作用。這邊陪了二女熬着,裏面房子嘹亮的啼聲傳了出來。
“恭喜侯爺,是個千金!”
看,這心想事成吧?叫穎一天謙虛,謙虛個千金出來!不管是個啥先高興再說,朝二女臉上拍拍,縱身竄進去。穎比上次情形好太多了,熱毛巾正捂了臉上恢復元氣,知道我進來也不理,臉扭過一邊上不看人。
平安就好。伸手要了杯水送了嘴邊,“快喝口,這好不容易生閨女,先慶賀下。”
“二女呢?”這還側個臉,抬手給水檔開,“那邊怎麼樣了?”
“沒開始,正運氣呢。”穎情緒有點不對,就丈母孃抱了孩子左看右看的喜歡。沒功夫糾正穎這老舊思想,倆穩婆剛擦了把汗就被叫了外間,二女這時間拿捏得恰到好處,一看就是享福的人。
穎見我要起身朝外跑,伸手扯住我衫子,“看看娃。”說着從丈母孃懷裏接過孩子放兩人中間端詳起來。
初生的嬰兒看起來都一個樣,沒好壞之分,能哭能喫,手腳、五官俱在就行,想想我和穎這模樣也生不出太難看的閨女,想長得漂亮可能性也不大,想到這不由看了看一旁老四,再壞也不過如此嘛。
不到鬆懈的時候,二女還在外間裏掙扎。穩婆說了,二女身子骨比穎要壯實得多,頭一胎應該順利。可再順利也是過鬼門關,由不得人緊張。這倆多時辰上磨得人有點上火,雖說二女體質好,還沒有到穎當年那麼個地步,可受罪的模樣弄我心裏縮成一團。進屋給針盒端了手裏,不行就該紮了!
這時候沒人敢靠近我,丈母孃領了老四遠遠躲起來,誰也摸不清我什麼時候發飈,弄不好給一盒子針全戳牙上的下場悲涼。壓着性子站了門前數,等數了三百來下再就過不去了,掀門簾就進去。
幾乎就同一時間,就聽得裏面一片鬆勁的感嘆聲,緊接着就是嬰兒的啼哭。媽呀,終於挺過來了!
二女爭氣啊,俺二女太爭氣了,爲國爭光,男娃!雖然……可也是個男的!肚子蠻大,產品有點不盡人意。怎麼看怎麼小,說起來沒九斤當時一半大,讓我不禁想起帶九斤捉的田鼠崽子。
包裹裏一包,沒了。這晚上睡覺都安全,從牀板縫隙裏滑下去的可能性也有啊。二女忍了疼接過孩子看得有點不爽。用手掂量掂量,三黃雞的分量。正抬頭要和我說什麼,忽然又脫力般地鬆開手,屈身掙扎起來。
“咋了!”這不難啊,生完不該是這模樣。看二女痛苦的樣子扭臉朝幾個穩婆吼,一個穩婆趕緊把我朝產房外靖。
“回侯爺,您再出去等等,這怕還沒完。”
“完啥?”說蒙了,孩子都包好了還不算完?
指指二女。“夫人肚裏怕還有一個,該是個雙生。”穩婆也不多解釋,掀開門簾等我出去。
歡生!?雙胞胎?這得多大本事?
“雙生?”穎不顧產後虛弱支了半個身子就想起牀的模樣。
趕緊給壓住,“你都生完了,急什麼勁!”
“這怎麼會!”話出口又覺得在我跟前這麼個言論大不敬,補充道:“怎麼會這麼邪氣!”
“你才邪氣!”不相信也罷了。又不是生妖怪。哪來的邪氣?
“妾身是說這丫頭邪氣。和夫君無關。”穎滿嘴胡話的解釋,看看身邊初生的千金開始運氣。稍微有點緊張。
不和她理論,知道她想哈。頭一個是男娃,這就已經和穎打平了,現在穎估計已經禱告了八十一路大仙,不管誰顯靈只要再生個閨女就行。
“我就不愛男娃!”拍拍穎額頭,其實我這會也緊張,期望八十一路大仙能讓穎的禱告落空。
“哼!”大腿上劇痛傳來、誰說產婦虛弱來着?比平時掐得有勁。
不過我原諒她,勝利者就該大度些,二女果然不負衆望,梅開二度,捷極連傳。這平地一聲雷,炸響在穎腦門上,怎麼看都是一臉委屈,技不如人啊。
生倆孩子受兩次罪先在效率上就差了一籌,尤其……看二女蒼白小臉上盡是得意,一見我就無力的朝我身上貼,一頭鑽體裏躊躇滿志地就睡着了。看生的倆蛐蛐,一個賽一個的小,可蛐蛐再小也是肉,長大了也是偉岸男子嘛,往後在九斤的帶領下兄弟三個橫掃長安時候王家就棚壁生輝了!哦,差點忘了,還有個千金,哪就把二姐一起帶了去耀武揚威。
閨女咋?閨女最金貴,仨娃子一個閨女,物以稀爲貴,往後嫁誰家有仨兄弟護駕,保定喫不了虧,進出婆家得跪迎。
美得很,美得很,烏雲盡散,萬里空晴啊!王子豪是什麼人?盡得後發先至的精髓,誰這會再說王家人脈凋落的話,老天都照雷劈他。偌大產業就該這麼樣子,九斤就感觸良多,認爲這倆弟弟長的太小、掉井裏都不好找。
“倒是讓夫君說着了,螃蟹大小。”穎給九斤樓懷裏一臉溺愛,“往後想長得九斤這麼壯實可不容易,這乳孃得找好的。妾身覺得來的這倆不行,叫管家重託付幾個。”
“行了啊,沒見過雙生就不要胡說,長得快着呢。”從穎懷裏給九斤搶出來,“少跟你娘學,隨老爸看弟弟去。”
九斤賣力地點點頭,“弟弟不好養話。”
“你娘教的?”回身瞪了穎一眼,“不給孩子教點好的,再胡說就讓二娘子給閨女起名!”
第四百零六章 作弊,要從娃娃抓起
說起來二娘子給孩子起名的水平比我高,有時候也想請教請教。用二娘子的話說就是他黃家祖上沒積德,雖說主家很面子,他婆娘總能和夫人搭伴生孩子,可雙拳難敵四手,再添一個閨女的結果讓這位武林絕頂高手鬱悶不已。
於是這個有福的閨女有了很形象的小名,不二。事不過三,但放在這個男丁奇缺的年代,事不過二也有一定道理。和後世坐落在終南山的太乙官裏某女道士名字有點相像,倒不是金大俠杜撰,確有其人。這“不二”的叫法在關中並不少見,至少以前銀行同事裏也有一位,聽說很靈驗,第三個果然是弟弟。
二娘子起名的方式對我有很大啓發,俺家閨女顯然不用起這麼有代表性的名字,叫“接二連三”比較形象。四個字,叫起來繞口,所以我決定精簡一下詞句,就叫“連三”了。
穎仍舊是一臉無奈。期盼了閨女以後模樣好看,帶了這個美好的願望就得起如花啊,芙蓉之類。可這些都是我最忌諱的,咱還是大衆化一點心裏踏實,免得以後穎夢想成真了逼的我去自殺。
“總是這麼不用心。”穎朝我啐一口,大熱天裏坐月子弄得我都不願意接近她,伺候得周到也架不住不洗澡,花露水用得再多,混合起這香香臭臭的和進了氮肥廠一個味道。
“趕緊給自己洗洗去,名字都無所謂,小心給丫頭燻出毛病來。”受不了坐月子這習俗,以前香噴噴倆夫人都成了樟腦球。就說不親熱吧,連平時親呢的動作都沒勇氣做了,這和守活寡有什麼區別?健康男人一下變了鰥夫,這不爽的感覺可想而知。不說體諒我,還埋怨名字起得不好。一下生那麼多,誰有工夫一個個都取的文韜武略。再說女娃要什麼名,我跟前這一圈裏就蘭陵和穎有名,連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都難免俗。多少公主還不是一路小名就叫到老了?
這點上二女最理解我,既然行三行四了,一個叫三娃,一個叫小四,咱不敢衝了小姨子的諱,一老一小都行四。多好?男娃嘛,過了週歲再起學名,現在叫了順口就行。唯一難題就是怎麼分清這三娃、小四誰是誰,光溜溜倆孩子擺牀上找記號。
“你確定這就是三娃?”看二女熟練的給倆孩子翻過來用屁股上的青記辨認,還是不太放心。“生時候忘記看了,現在分是不是已經亂了?”
二女無奈地點點頭,指了一個青記面積大點的,“可能先是這個。”
這當媽的明顯不負責任。當時遞過來都看臉,誰先看孩子屁股?又不能養貓養狗的給耳朵上開一豁子來區分。孩子往後養養就沒青記了,更認不出。發糖時候喊三娃,領一份走了。喊小四,又領一份走了。結果靈醒的那個一氣領兩份。瓷笨點的蹲牆根哭。這麼十數年如一日地發展下來,一個成了騙子,好事全他的,破事濫事推給另一個;而瓷笨點的壓抑中心理變態加扭曲,黑暗中越走越遠。
也是怪事,這倆孩子身上找不出明顯的標記,我說用針紋個記號出來,二女死活不從。養八哥一樣對難一個猛喊三娃,對另一個則周而復的小四小四不斷,期間要用黑布給另一個臉蒙上?
太不可思議了,當父母的辨認不出孩子的事……匪夷所思啊。
學問,這是學問!弄弄就不耐煩了,這點上二女耐心還不如我,最後倆孩子共用一個名字,三四!
每每這麼叫的時候,穎這邊就笑破肚皮,總是朝九斤打趣道:“去,讓你爹帶你去認弟弟,認對了娘有賞。”
九斤雖小,也知道這是娘哄他,很有靈性的小大人模樣朝小凳一坐,支了下巴思量半晌,“三娃旁邊是小四,小四旁邊自然是三娃。娘,您說是不是?”
穎大驚。見鬼一樣朝九斤望去,瞬間又恢復平靜。撇撇嘴,“取巧的話,不過也對。”說着翻身從炕上的箱子裏翻出王家一塊祖傳下的玉佩鄭重的栓了九斤腰上,“說有賞就有賞。出去寫字,大人有話要說。”
九斤剛出門,穎立刻換了個激動的神情朝我急問道:“夫君,你聽九斤剛說什麼沒?聽見沒?”
當然聽見了,我教的。穎一天打趣的人煩,每每拿九斤出來笑話我,無奈下給九斤教個祕訣,然後讓穎把括岔過去。點點頭,“說得對啊,你激動啥?”
“才幾歲啊!就能說出這個話來。九斤不是平常孩子,總覺得他和別家的不同,今這一句給妾身點出來了。咱家九斤是星君下世,別人就是再生十個八個也比不得咱家這一個寶貝!”穎說這話的神情讓我覺得她有掀房頂的衝動,太害怕了。長臉了,十個八個那是下崽子,看我不抽她!
抽是抽過了,可九斤的名聲一下被剛出月子的穎在貴婦圈子裏傳開,而三娃旁邊是小四這個典故成就了九斤神童名聲,一說起來就是虎父無犬子,咱出門也露臉不是?
只是一件事讓我爲難,從小家裏就教育我做人要誠實,雖然自己現在變成了謊話隨口就來的死皮賴臉之輩,但作爲家長,誰也不希望自己孩子也變得皮奸肉滑。
七斤是好孩子,可自己無心一句話讓孩子從小就沐浴在無上的虛榮心理在內疚。大人總是被這種無聊的虛榮心驅使這讓孩子幹這個事,總希望比別家誰誰強,往後光耀門楣時候自己能得個教子有方的名聲,卻從不站了孩子的角度去想想,小不點是不是願意被培育爲衆人眼裏的所謂棟樑之材。
我得與九斤和穎分別談談,這孩子最近因爲這事被穎慣得有點過分。不怪穎也不怪娃,怪我。
“有個事和你說,咱進屋裏說。”趁九斤和二娘子練武的時候把穎拉一旁。心裏打鼓,怕讓穎泄了心勁,可騙外人無所謂,自家裏容不得撒謊。這是我的原則。直截了當道:“認個錯。”
像我這種身份的男人認錯很稀罕,穎感覺意外,見我說的認真,很自然地給我行了禮。“自家裏怎麼也錯不錯的,夫君下次莫要這個口氣了,妾身擔當不起。”
“九斤的事。”見穎一臉忐忑,開門見山道:“上次九斤說的哪話是我教的,本是無心之言。誰知道鬧這麼大動靜。這事往後對孩子不好,見你又這麼認真,我才覺得自己過分了。”
穎聽完表情變幻不定。忽而笑了嘆口氣,朝我埋怨道:“怎麼又拿孩子作法?妾身這背個才女的名聲,九斤又變了神童,頭裏是光顯,背後誰知道是夫君作怪?”
“怪我。”見穎略帶失望的神情,心裏過意不去。“這事怪我,等九斤練完了找他談談,人雖小也該學道理的時候了,男娃虛榮心還少點好。”
穎點點頭。搓搓腕子自嘲道:“說起來也不怪夫君。是妾身好面子了,小題大做弄得裏外皆知。這會想想……”說這裏忽然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看我這當孃的,現在都知道底細了,心裏怎麼就不知道悔改。”
“悔改?”
“沾沾自喜。”穎忽然扶了我背後埋個臉含糊道:“總是好的,不論真假,自家人知道就好,在外面總是好的。”
“什麼人!”聽穎這麼說我也笑起來,扭身給她雙手捉住朝鼻子上捏了把,“當家長可不能存你這種想法。不能打了爲孩子着想的藉口給自己掙面子,這不對,真要爲孩子着想就得踏踏實實讓他學有用的東西。不爭風,不圖名,低調做人,高調做事,這才能保得王家長久。”
我不想養個聲色俱厲的窩囊廢出來。傷仲永那文章的內涵深刻,神童變平庸只是表面的喻意,其實是讚賞仲永這個孩子經過多年的風光終於學會了做人的道理,知道放棄名聲來低調處理自己的才華,這樣纔可以在世俗的眼光中話的更自在些。想想那些自命不凡傢伙的下場,文章、事蹟流傳千古有屁用,從楊修、曹植到李白、杜甫沒一個好下場。九斤顯然不懂這些,難出名風光還沒有感覺。這很好,看來我只用教他不用撒謊就行,我這當爹的是活脫脫反面教材。“這次老爸的錯,已經給你娘賠了不是,也給你認個錯。做錯事情得有個懲罰,誰都一樣。”指指桌上的飯菜,“你們喫,我看着飯餓一頓。”
“怎麼當了孩子說這話!”穎不情願我在家裏丟了家主的威信,旁邊又是二女又是老四的。
不吭聲,摸摸九斤腦袋朝他盤裏夾了塊魚。九斤不解的看看我,又看看穎,傻乎乎的喫了起來。
當父親的責任,讓孩子知道做錯事得有個結論,口頭上認錯只是每一步,沒有人能隨便逃脫懲罰,至少在王家要豎立這個概念。
第四百零七章 拜師
“嗯,不錯,有本事!”孩子在家裏只要有進步就得誇,讓他知道怎麼纔是好的,有個心勁。
剛回家,九斤就興沖沖拿了才寫的帖子讓我看,今天得的圈圈特別多,平時穎總吝嗇的只圈幾個特別好的,看來她開竅了,知道隔三岔五地鼓勵孩子一次,不像以前那麼嚴刻。
一個圈就意味着能玩半個時辰,算下來這麼多夠九斤痛痛快快耍一整天了。給自己掙了個休息日啊,了不起。笑問道:“明天打算幹什麼去?”
九斤朝我傻笑,從牆根取了根細長竹竿讓我看。
“學了釣魚?”喜不自禁啊,像我。釣魚好,說明孩子心細,毛糙沒耐心的人幹不了這個,不是被魚鉤掛了肉就是坐不住扛了魚竿滿水面亂竄,這都是不踏實的人。
九斤見我歡喜的看了他,忽然變得不好意思起來,給竹竿小心的放了地上。不知道從那弄了一疙瘩發酵後的麪糰,又稀又粘,塗裹在竹竿頂梢上。這一系列動作看得我一頭霧水,不知道這孩子搞什麼把戲。見他輕手輕腳的舉了竹竿跑了後宅牆外的大樹下,墊了腳尖很靈活地粘下個知了下來。
恍然大悟,怪不得不好意思,半天不是釣魚啊。不過這創意獨特,粘知了的效率不錯,我也試試……
一試不要緊,發現自己愛上這個運動了,一個一個,王家院子裏凡是有叫聲的樹都讓我轉悠先了,害得九斤扯了我衣衫一個勁爸爸爸的叫喚,希望我能大發慈悲給他留點。竹竿就一個,我正興頭上不打算歸還他,所以指派九斤當後勤,父子倆一會就粘了小袋子知了。總之九斤給我拿袋子也算過癮了,反正明天他能玩一整天,今天就算是孝敬老爹了。
“什麼出息!”正玩得高興,一棵樹到另一棵樹專心致志,不知道穎什麼時候站了跟前。“才說字上有了點起色,這就忘乎所以了!”說着從我手裏奪過竹竿順手插了房檐上,直埋怨:“當爹的也是,一肚子學問不說閒暇給孩子講講。父子倆滿到處抓蟬算什麼,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誰笑話?喫飽撐的!”興頭上最討厭人打攪,婆娘家家的沒見識。這麼有益身心的環保活動都來橫插一扛子,掃興!“孩子在跟前不和你計較,下次不許!”
“沒下次了。”穎一把給九斤蒿過去,“下次再叫看見你不務正業就發配了放羊去!”
好端端嚇唬孩子就不對了。放羊娃被狼叼走的故事在附近頻繁發生。是小孩子心目中最危險的工種。可這小子根本不明白其中的危險性,穎一說放羊,小眼裏馬上流露出一絲期翼。
倒是天不怕地不怕啊,讚賞地摸摸九斤腦袋道:“跟娘去做功課,明天好好玩一天,把家裏的知了都粘下來纔是本事。”
穎見我不教好的,剛想說些什麼,九斤卻指了手裏的知了道:“吵。午間娘和妹妹睡不下。”又憑空指個方向。“二孃和弟弟。”
“去。跟你娘做功課。”小人一句話就讓人感動,瞥了穎一眼,見她是一臉歉意。也不用說什麼了,孩子從小有這個心比什麼都強,自己光知道玩得高,若九斤不說,誰也不知道還有這層用意。
“去,自己做功課。”穎換了個和善的表情蹲下來摸摸九斤小臉,愛憐道:“下次想幹什麼不用自己下手,家裏這麼些使喚人吩咐下去行了,你是王家頂梁的,再別幹這些傻事情。打今起,功課在書房裏做,沒事在裏面看看書比什麼都強。”
不是非得讀書才能長本事,幾年觀察下來發現九斤身上幾處與衆不同之處。這孩子在行爲方面的模仿能力強,無論是寫字還是練武,照了做幾遍就似模似樣;但奇怪的是語言能力和整體素質不匹配,書面文字的組織上已經具備一定基礎,可一到嘴上就失去了應有的表達能力,需要用額外的動作來補償不足。說起來甘蔗比九斤小一歲,可小嘴皮子已經被蘭陵教練得能說會道,這讓人納悶了。
穎是個嘴皮子利索的,我也油嘴滑舌慣了,按理說孩子不該這樣。前思後想應該和二女在一起時間長了有關。二女是個悶葫蘆,一肚子花花從不在人前顯露,九斤超強的行爲模仿能力把二女的生活習慣給繼承了,這不好。
九斤還罷了,跟了二女這母親,三四倆娃往後有變啞巴的危險。語言能力得從小鍛鍊,像蘭陵自打孩子出生就整日在跟前讀書,收效斐然,九斤還達達達的時候甘蔗已經能清楚的喊爸爸爸了,說起來還是各自教養上的差距,我和穎到底沒蘭陵有見識。
亡羊補牢,親自披掛上陣,晚飯後說書,這一條硬性加到作息表裏成爲鐵律。兩娘四個孩子都來,當然一不能讓老四把耳朵捂住,大小八個人圍了庭院裏的石桌上,咱先從三國演義講起。
“上次講哪了?”
“諸葛亮弔孝。”沒等穎搭話,老四異常興奮地插嘴,“就是邊哭邊給周瑜棺材氣孔裏塞蠟頭,給人在裏面活活憋死那一段。”
哦,這是精彩之處,我得先組織一下。不是褻瀆歷史偉大人物,歌頌諸葛亮的段子太多了,咱是爲了鍛鍊孩子語言能力,不在乎給誰臉上抹點黑。演義嘛,既然是講故事,咱愛咋講咋講。我晚上講一遍,九斤二天則用自己的理解方式不管語句上怎麼潤色修飾,讓他在弟弟妹妹跟前再講一遍。
一是鍛鍊語言邏輯能力,二則錘鍊他文字即時組織的水平。看本子說書不是本事,沒本子天馬行空用多種套路把一個故事講全了纔算厲害。
一個人,尤其是男性,掌握一定的客觀論證推理次序,用已知條件推斷合理結論的規律是非常重要的,可以說是主導人生成敗的關鍵所在,這泛指的就是狹義上的邏輯。
在豎立一定的價值觀、道德觀後,逐步培養孩子的邏輯能力是重中之重,這點上我自以爲是正確的。勇武過人不如出衆的邏輯能力,這纔是三國演義的中心思想,整本書裏標榜的兄弟之情,知遇之思等等統統可以無視,其中精髓就是幾個擁有超強邏輯的人將大漢江山玩弄於股掌之上,相互間用地盤大小、人命多寡來比拼能力高低。
穎可能不理解我的用心。但這年代沒有職業的說書先生,能長篇大論講故事的都是有身份有學問的人,九斤這麼小年齡能當衆講故事的確是個長面子的事。尤其還是用三國志改編的歷史題材,說起來鑽研明史的都是一把年紀的老學究了,任誰家乳臭未乾的小子出來流利順暢的一個精彩段子就讓人大跌眼鏡。
我這邊講完纔是個開始,二天九斤給弟妹們講時候聽衆熱情依舊。三個奶娃哭了鬧了總是亂糟糟,可一抱了九斤跟前就利馬變得安靜起來。雖聽不懂哥哥說些什麼,卻總能瞪了眼珠把故事聽完,期間咿咿呀呀的還一副享受的模樣。
幾個奶孃也喜歡,每天講故事時間都迫不及待抱孩子過來,這時候穎就悠閒的搬個長椅遠遠的聽九斤逞能,一臉受用。一開始的範圍就在後宅裏,時間長了二娘子這武術教習就多了份好奇,站了門檻外聽了幾次後就上癮。可從中間掏一段老覺得不甘心,所以最近總是見他和九斤商量:“小侯爺。從頭講了聽聽。前頭殺豬呢。要不要看看去?”
“要習武就好好學!”
兩人見我回來,趕緊站起身行禮。二娘子不好意思地朝我認錯:“是小的的錯,下次不敢耽擱小侯爺習武的工夫了。”說着小心的朝九斤身前站站,把孩子遮擋在身後。
“沒說這事。”看來他倆誤會我了,擺擺手,朝二娘子道:“你既然是教習,往後就不該小侯爺小侯爺地叫,師徒不是師徒,主僕不是主僕,他學不好,你也教不好。”朝九斤招招手,“往後不許直喚名字,過來行禮,行師禮。以後見二娘子叫先生叫師傅,知道不?”
九斤聽話,行禮的姿勢剛擺出來二娘子就激動的習慣性回禮,被我一把拽住纔沒出醜。爲人父母的,既然孩子拜師這禮數上就周到,把二娘子固定住,也很謙恭的朝他作了一揖。
“咱家不講究那些,拜師什麼儀式的大事化小,其他該有的不會讓黃師侍受屈。往後這孩子習武的事就交給黃師博了,打得罵得全憑師傅做主,凡是不看別人眼色,教出來好壞全是黃氏門下的徒弟。”沒理二娘子什麼表情,扭身給九斤道:“師傅既然說了要從頭講,這一日爲師終身爲父的道理我就不多說,你自己懂得。”
這不是心血來潮。二娘子想正式教九斤的盤算打了許久了,我一直沒表態。一是觀察九斤有沒有這愛好,二則是思量這拜師後的問題。這年代師生不是商場裏售賣,一旦定下來就一輩子的關係,託付個師傅比找個媳婦謹慎的多。
九斤一天天大了,王家上下這麼些人裏最可靠的非二娘子莫屬,有他在跟前可以說是多了一條命,給孩子萬貫家財不如多留條命在身邊實在。這事我和穎商量過,穎也是這個意思,但王家身份的緩故這師不能拜到明處,不能大張旗鼓的正式拜師。往後九斤再大些不管拜程初也好,拜秦鈺也好,給孩子留條後路,免得其他有身份的師傅覺得和二娘子一個檔次墮了身份,也顯的王家失了禮數。
聽起來對二娘子不公平,但二娘子已經是異常滿足了。前腳拜師,後腳上穎已輕把厚禮送了二娘子家裏。當晚我就換了衣衫領了九斤登門把禮節做足,九斤師母那邊磕頭,我則很狡詐的沿用鄉里探望幼學先生的禮節提了一籃雞蛋兩隻公雞,把這個師禮廣義化了,往後誰也挑不出毛病。
這麼一來,家裏的階級格局起了變化。二娘子的身份忽然凌駕於管家、賬房之上,錢管家以前動輒打罵的習慣猛的剎車有點不習慣。不過老頭很狡猾,聯合大家前後黃師傅黃師傅的叫。二娘子一開始得意,叫時候還答應地響亮,時間長了就發覺這黃師傅不是那麼好當的,脫離羣衆不說,平時嘻嘻哈哈的那些老朋友見他都沒多餘的話,恭敬抱拳行禮後人家一堆圍一起熱鬧去了,給他晾外面和曬衣服一樣。
心裏委屈找我談,平時豪爽個人得了憂鬱症一樣。雖然九斤的三國故事能讓他歡喜那麼一會,可實實在在的生活忽然變的難以接受了。
“該是這麼個樣子,過陣子就習慣了。”二娘子搖搖頭。“別人能習慣,小的扳不過來。”
“哦,爲人師表嘛,當師傅的都這樣。”知道是管家搞的鬼,可我能怎麼樣?還得二娘子自己調節。“你我輩分齊平。往後跟前就不要小的小的自稱。”
“可小的習慣了!”二娘子話裏起了急,好像連我也孤立他,這不能容忍。“小的是姓黃,可……可沒得罪別人啊!怎麼就硬叫黃師傅?陣子沒人叫二娘子了,連侯爺您都……”說着忿忿的蹲了地上扣地泥,手跟前幾棵草草給蹂躪得不成樣子。
“那是你的事。”話說出來見二娘子悲痛的樣子有點不忍心,換了口氣道:“定是你得罪人了,想想。”
“沒!”二娘子斬釘截鐵的否定道:“前個他們幾個從我這裏借錢的忽然來還帳就覺得不對。小的平日借出去的錢是不用還的。”
不開竅的傢伙,氣得我就想一腳跺過去。想想失禮。硬生生又把腳收回來。“難怪成天拿那麼些供奉還把家裏弄得遭災一樣,誰家借錢不用還?關係好不好和借錢還不還有個屁聯繫!”算了。你罵他也沒用,聽得懂你的道理就嘿嘿傻笑,死不悔改。“指你條明路!明大張旗鼓地預備份厚禮去錢叔家拜望,出門別回家,轉臉提二斤豬頭肉和胡先生一醉方休。事沒完,二天去外面館子叫酒菜招待下平時狐朋狗友,話說地道就行!至於其他的,你要真想重新做人的話,家裏凡是頭頭腦腦的你多少有個表示,免得真成黃師傅了。”
什麼叫沒眼色、這就是典型沒眼色。高升了,人飄起來頭腦發熱不行,人家叫你黃師傅你就答應?腦子進水了!有了點成績,被上級任命了更高的職位是好事,可不能因爲這個就被動脫離以前的關係。時常看看以前的老上司,或許你現在比他級別高;常和同事們聚聚,儘管心裏想給某人大卸八塊,可你得口口聲聲不忘了人家以前的關照,禮節上要到位。
經典的反面教材啊,九斤太小,看不懂其中的道理,但能這麼近距離接觸這些人情世故就得把握好教導時機,不管怎樣,先在他心中留下點痕跡也好。
說起痕跡,二女有了新發現。在不知道是三娃還是小四的頭皮上發現了一處微小的印記,於是夫妻倆大喜,正式命名有印記的是三娃,沒印記的是小四,終於不用混用一個名字了,也算是倆孩子人生中一個里程碑。
爲了慶賀這一發現,我假公濟私的約了倆好友出去好好喝一場、半年了,足足半年沒這麼暢快了,又是農交會,又是倆夫人同時分娩,人生這寶貴的半年時間就這麼一下子糊里糊塗的過去了,光陰似箭啊。
“德昭才調去了登州。”酒桌上秦鈺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裴侍郎就插嘴問道:“秦將軍說的是水師上的程德昭麼?”
這一陣子被家裏諸事糾纏,腦子變得慢起來,一時間反應不來登州在哪,迷迷糊糊問了句:“怎麼去登州?”
“南部的軍港抽調大批舟船集結登州、嶼山(現北朝鮮嶼山港),說是熟悉旗語操練,入冬前要彙集畢。”秦鈺說這裏皺皺眉頭,朝我望過來。
“好快。”裴行儉忽然放下酒杯擔憂道:“西路的薛大將軍尚未過屏嶺,怎麼水軍先動了?”看看我,又看看秦鈺,沉吟道:“莫不成……高侃將軍已經朝東過去了?”
秦鈺點點頭,“今早才收的軍報,高將軍的四千人已經過江了。”
“這就是了。”裴行儉無奈地搖搖頭,“正如在下所料,薛大將軍喫不住勁了,大軍放了後面待命,高將軍先行一步先做個幌子,試探下各方對此舉動。操之過急,操之過急!”
我沒有他倆腦子快,只能跟了後面追人家思路,最後追急了顧不得這兵法家的面子,急迫問道:“水軍呢?我只關心水軍。”
“哦?”裴行儉被我問的一愣,其後馬上敬仰的眼光掃了過來,一抱拳:“王將軍見識果真高我輩一籌,佩服,佩服!”
啊?我關心程初而已,他佩服我啥?摸不着頭腦。
第四百零八章 薛求敗……
我提水軍是擔心程初捲入針對韓靺鞨的軍事行動。他作爲一個旗語教官,無論是水戰還是帶兵的經驗都是空白,說起來都可以通過實戰培養,可這種成材歷程對我的親朋好友來說未免有點不人道,至於其他人我管不着。主要因爲程初的智商……
裴行儉誤會我的意思。我這水軍如何如何一出口,他就聯想到戰術戰略上。秦鈺倒是聽明白了,雖然同樣擔心程初的安危,可既然裴行儉當面稱頌我也不好解釋,只一旁附和,對我所提的水軍要領展開進一步的軍事研討。
看這副情形,我還是先閉嘴。雲麾將軍就從沒幹過一件將軍該乾的事情。以前還耀武揚威的和諸位老前輩沙盤上對峙,幾年下來雖說沒有聲色犬馬的太厲害,但許久不朝這方面考慮,一提起戰事就覺得自己腦瓜已經鏽掉了。
裴行儉和秦鈺都是戰陣上下來的人,職業變成了愛好,一說起這些就躍躍欲試的樣子,只恨朝廷沒把自己派遣到前線去,只能在大後方浪費唾沫。但唾沫也分貴賤,像我這號的就噴出十斤去都不頂肥料用,可到了真正行家嘴裏就鍍了金,經過兩人三番五次的酒杯推演後得出一個令我不安的結論,若是開仗,水軍是其中關鍵。
一是季節氣候,那邊熱得晚冷得早,戰事的週期性強,一蹴而就的可能性不大,步步爲營的戰略意向雖保守,卻是最穩妥的辦法。一旦戰期被拉長,這就給後勤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因爲朝野輿論壓力。薛仁貴打算在北邊經營的計劃被打亂,不得不提前動手。所謂逢山開路,遇水架橋,到了一個相對陌生的環境裏最基本的保障得不到滿足時候,沿海水運的優勢就突顯出來。
如今條件有限,離戰場最近的饒樂、松漠、建安洲都督府都沒有能力擔負這麼大的後勤補助,而安東和遼城州都護府自保都難,更別提供應大軍所需的補給。大批的物資得從登州以南起運。若只陸路一條的話,路途遙遠,成本高昂。這個問題在朝廷大興沿海港口後貌似得到了解決,逐漸興旺的沿海航運給陸路運輸緩解了一部分壓力的同時。也讓統治階層深入瞭解了海運的戰略意義。
用裴行儉的話說,這次水軍的作用至關重要,而這麼大規模的使用艦船在華夏數千年曆史上也屬空前絕後。
看來薛仁貴這陸、海軍總司令的壓力不小啊,如今北方繁榮,南方熒定,西邊強大的吐蕃一團亂麻難以成事,獨獨就剩下東北的靺鞨問題需要解決,一旦迎刃而解。所謂的四海昇平就真成了現實。
全國人民的期望就寄託在一人身上,薛大將軍芳不負衆望地拿下靺鞨,沒得說,封啥賞啥萌啥都是應該,千古名將前十位是跑不了;話說回來,若是稍有閃失……換了我這貪生怕死的估計都能產生以死謝國人的念頭。老薛啊。人不錯,我心底還是希望他多活幾年,畢竟在能來探望裝病下屬的上司還是值得懷念的。
可兩廂比較,我寧願薛仁貴那啥也不想讓程初真的變成憋水冠軍。以前冬季裏出差去過那邊沿海,怎麼說呢,就算綁了鐵球扔水裏都淹不死,在此之前先凍死了。
本來喫飯是開心事,被倆軍事專家弄得沒了心情。秦鈺和我人生觀差異太大。說起來都擔心。我心裏在想辦法給程初弄回來,泰鈕卻認爲程初有幸參與這麼大規模的軍事活動是人生一大幸事。盼望這個小舅子能凱旋而歸。
道不同不相爲謀,我覺得這點上和程老爺子還是有點共同語言,散席後飛馬趕了程府裏商談。老爺子現在處於半離休狀態,輕歌曼舞的總能給自己找點樂子,若不是看在他是老功勳的面子上,光這不定時糟踐花季少女的名聲就夠臭成一坨。
和別人不同,老爺子對什麼國外精品女郎不感興趣,就喜歡關中姑娘。國外或私養歌女舞姬的你論打糟踐都沒人說什麼,可本地姑娘不論貧富,你敢隨便欺辱一個就是重大事故。
這點上你還不能隨便指責,程魔王如今一副平易近人和善老爺爺的模樣在自家保護區周圍裏轉悠,鄉間地頭裏,碰見順眼的就上去噓寒問暖,話一說起來總是有無數的揪人心魄的故事。什麼橫刀立馬唯我獨善,三軍陣前一唾沫星子取上將首級,單斧匹馬敵陣中七進七出斬將奪旗贏百救那誰?反正每次救的不同,大唐排得上號的軍事將領他挨個都救過,看來下次實在沒得救就核救我了。九斤的說書元素這麼一演義,三國里名將們的事蹟老爺子一個人幹齊了,一個高大威猛鐵血加柔情的三軍統帥英武形象立刻在情竇初開小姑娘心頭縈繞,以至忘記這老殺才八十高齡。
算是自由戀愛吧?程老大人是近些年身體不好,擱以前可是比穎剽悍的主,能給這溼鹹老不死打得面目全非。這都什麼時候了,孫子就面臨血與火的考驗,本以爲他心急火燎,誰知道還滿世界耍流氓。
“剛那閨女姓趙,蛤蟆陵那邊崖上住的,沒事來老夫這莊子里拉點竹器趕集,要說這一片竹林的產出也可觀。”老頭一副長者風範目送姑娘走,還朝遠處招招手,慈祥的能起佛像了。
連人家底細都摸請了,了不起!不接老爺子的話頭,一扯這方面他就滔滔不絕,直截了當道:“小子才接了軍報,哥勿州高侃將軍麾下數千人已經過江了,掐算時間這會說不定已經出了戰果。”
老爺子微微點頭,扶了自己的大竹椅坐下,“高侃和老夫多年交特,知道他手段,既然出兵就必有斬獲。”
“小子不是說這個……”無奈的在旁邊坐下,“此次出兵令促,牽一髮而動全局啊。”
“哪老夫如何何?”老爺子閉目半躺在椅子上,有節奏的敲擊着竹椅把手,慢悠悠道:“水師是關鍵啊!”一天內第二個人說這話,從老爺子嘴裏出來的分量更重。“既然是關鍵,這旗語傳令又是重中之重。程初這孩子又是朝廷委派的教頭,若這時候將他調回的話……哼哼,莫說朝廷不允,往後朝野上下怎麼看待程家?”
臨陣脫逃,這四個字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老爺子心中再偏袒孫子也不會讓程家一世的威名壞在這個上面。見我不語,老爺子怪笑幾聲道:“豬油蒙心了!水師推了前臺上和把戰事系在老天褲檔裏沒有兩樣,不論勝負,這總是個笑話!沒見過風浪的人,路橋不齊就敢貿然出兵,當年太宗皇帝徵高麗就喫了這虧,如今重蹈覆轍而已。”
聽這話不免讓我心思一動,“這麼說來……”
老爺子從容一擺手,“這次敗上一陣才知水師無用。子豪牽掛程初老夫甚是欣慰,且安心,不等百濟、倭國有動作,這邊陸上必敗無疑!”說到這冷笑數聲,“薛仁貴的盤算,可謂用心良苦。戰陣上取勝容易求敗難,薛仁貴行兵多年,明白其中訣竅。敗陣不敗勢,既讓鄰邦不敢輕舉妄動,又讓朝廷不敢臨陣換帥,逼迫朝廷重新修正方略,一來一回給自己爭取經營的時間。說起來這姓薛的小子是個人才,往後倒是能和薛家親近親近。”
一語點通夢中人,長見識了。成天歌頌的橫掃萬里如虎的那種戰法聽的不少,可老爺子嘴裏那種敗仗還是頭次聽說。怪不得他不緊張,雖然老頭對水軍持有偏見,不過邊調戲民女邊看穿前線將領戰略意圖的本事,當世無雙。
也就幾個老妖精能達到這個境界,與裴行儉、秦鈺今天對戰事的展開和發展方向一通長篇大論相比,程老爺子淡淡兩句話就給倆年輕將領的各種猜想全盤否定。眼光毒辣,看來我這半調子就不用這裏現醜賣乖了,不敢耽誤老爺子的娛樂時間,知趣的告退。
“且慢。”老頭睜眼坐起來給我叫住,“前陣子你王家露臉,一氣生三個的本事實在令程家汗顏啊!你婆娘既然出月子多日了,程初小子既然不在跟前,後天老夫親自跑一趟。一來給你死鬼爺爺有個交代,二來也看看這百年難睹的盛況,回去預備預備,到時候怕不是我一人去。”
啊!心臟猛抽搐幾下,停了。老頭這最後一句要了我小命,以他的愛好能帶什麼人來?梁建芳老殺才已經回來了,我繞路躲他才得以存活至今,再一幫老殺才殺王家門上就徹底可以重建王家莊了。
這不是賀喜,真正的打砸搶精英團伙,再加上老程、老梁等等的特珠愛好,是不是考慮給莊子上姑娘、媳婦都先毀容再說?
這交代清楚,宴席得排場,服務得周到,侍女得難看。凡白淨一點的全部暫時下崗,達萊就不用出門亂竄了,停一天業務。至於老四,她既然住了王家難免得有個照面,不要緊,老四安全。
第四百零九章 祕籍
絕對安全,我心裏沒底,不知道程老爺子造訪的時候會帶些什麼過來。雖然老頭隔三差五就到我莊子上轉轉,可這麼正式下通牒來王家還是頭一次,即便算危險重重也得操辦好了纔行,不能馬虎。
當然,爲了提高安全係數,不能就我一個後輩坐宴席上挨挫,秦鈺和崔彰是跑不了了,鄭弘差使不忙的活也一併請來;他如今是持掌東宮守衛的大人物,公務纏身,偶爾抽不出空來也能體諒。席間自然少不了軍事家裴行儉,這傢伙最大的愛好就是和志同道合之士研討軍事戰略類課題,這次如他所願,在座的老前輩隨便拉一個出來就有一統地球的能力,能和這幫人研討也算是統一地球一回了。
想來想去還不行,程老爺子一派裏山賊響馬多,沒幾個願意懂道理的,屬於極端邪惡勢力,必須有老字號學院派參加才能起到有效制約作用。厚臉皮親自跑了英公府上請李老爺子親臨,又在雲家魚塘堵住蘇老爺子,打躬作揖的求人出席宴會。
李老爺子還罷了,一來退居二線已久,早就沒了當年的架子;二來我也救過他一命,雖說出席個後生晚輩爲雙胞胎兒子舉辦的宴席有點掉身份,但還是很爽快地答應了。
咱蘇大將軍就沒那麼好修養,估計這幾年和程老爺子打架打出了脾氣,一聽是這種宴席立馬回絕,讓我一邊反省去,就蹲了草坑裏還不叫走。那邊雲丫頭端了果品飲料來伺候,看我一臉無辜的詭異舉止很是好奇,看看我又看看正釣得興起的蘇老爺子,硬是忍住問原委的衝動,胡亂應付了幾句匆匆離開。
我當然知道她着急離開的原因,臭丫頭一上莊子上的小道就開始扭七趔八的打跌,光看背影就知道她已經笑得抽筋了,要是遲走一步能當場噴出來。
這太丟人了。尤其可氣的那蘇老頭還抑揚頓挫道:“那丫頭笑你笑得跟頭了。”
“知道!”蹲那一點好氣都沒有,就地抓了兩把草胡亂撒開出氣。你有啥辦法?學院派不講理起來比響馬還可恨。早知道這麼個下場就不開這口了,當他是個懂道理的才請他,誰料比馬蜂還難惹。
“還不願意了?”老頭擰過頭來瞪我一眼。揚揚手上的魚竿測下距離,看樣子就打算魚竿豁人了。
不吭聲,免得惹得搶一下子,好漢不欺負老年人。
“知道錯處不?”釣絲重新攏了池塘裏,打開馬紮愜意地坐下去。一手端起雲丫頭送來的飲料咕咚咚飲了兩口,怕是味道不錯,老頭舒坦地長長出一口氣。
胡亂認個錯算了,既然老人家問到這咱也不能耍小脾氣,含糊其詞道:“小子錯了,小子不該拿這種酒宴當了門臉來請您老人家,的確失了禮數,您該罵該罰是小子自找的。”
話剛停住,那邊一個不知所謂的物體凌空飛過,直奔我面門而來。不含糊。對於突發狀況的預防反應能力超強,別看蹲着,瞬間咱就仰身躺下,有驚無險。我惹你了?罰蹲就算了。拿果子打人是什麼道理?就算我這邊錯認得不深刻也不能出手就砸吧?何況……何況八封雲丫頭根本沒走遠,繞了個彎子上了壩頭上假裝考察水利工程的模樣猴在樹根上朝這邊瞄,打暗器一幕肯定看見了!
“還自找的?”老頭手上功夫了得,沒回身給一下都這麼精準,再瞄直了砸非命中不可。我再不吭聲,蹲聽蘇將軍教誨。蘇老爺子依舊釣翁狀背對我訓斥道:“你這小子最是滑頭!若真是給你家雙生過個喜慶,老夫即便屈尊出席也無不可,可不該東拉一堆西拉一堆搞權衡。當老夫是啥?”
“啊……”老頭這麼一說我這邊就徹底沒理了,就算被豁幾竿子都不好意思還嘴。悔啊,就想括自己倆耳光,我咋知道程老爺子叫他了?倆人一向不對路,按理不該這麼吧?想到這……既然叫蘇定芳,說不定也叫李績了,這麼一來我裏外不是人。
“啊個屁,自作聰明!你小子一肚子怪事。”這邊正訓斥着,忽然手朝路口方向樣了樣,大呼道:“老孫,這邊,這邊!”
西遊記?老孫都來了,老豬呢?探頭朝路口看看,又一老者牽了馬正朝這邊張望,見蘇定芳揮手才大聲回應了句,龍行虎步的朝這邊趕來。
不得了,老蘇這釣友是右威衛大將軍孫仁師,我這模樣見不得人,趕緊小聲告饒,“蘇爺爺,饒小子一次,叫站起來迎客啊,要不孫大將軍不得給笑話死?”
遲了,老孫這速度夠快,還沒等老蘇決定是不是放我一馬就到了跟前,也不看人就衝我虛踢了一腳,喝道:“拉屎一邊去!沒見這邊釣魚喫喝的,煞風景!”
$#%……死的心都有了!後面堤壩上傳來一串壓抑的笑聲,緊接着是病危嚥氣時那種硬生生的急喘,雲丫頭給嘴捂得辛苦,踉蹌地翻過堤壩逃生去了,就不怕給自己憋死?
“起來吧,不夠丟人錢!”
蘇老爺子報了仇顯得大度無比,這時候孫仁師才注意到做拉屎狀的人。稀奇地蹲下來還打量,驚異道:“是你!”
“啊,是!”蹲得腿麻,上下活泛下膝蓋後才勉強朝孫大將軍拱拱手,無奈地上前說了幾句客套話。
老孫無所謂,倒是對我一氣生仨的原理很感冒,拉了不讓走,前後打聽我二位夫人受孕的經過,連孕前的喫喝和臨場動作都不放過,弄我左右爲難。不說吧,老頭一臉純真的學術研討口氣,不像特殊那啥愛好者;說吧……這牽扯到知識產權的問題?
“不說也罷,反正明天老梁肯定也得問,我跟前聽也行。”孫仁師無所謂的口氣開始擺弄他的漁具,還不由地嘆息着自言自語道:“別家風調雨順,一氣生倆娃子都不稀罕,輪老夫家怎麼就生的全閨女?”
天哪!我怎麼把這茬忘了?孫仁師幾個孫女不知道,可老梁家八仙女可是赫赫有名。聽說誰家娃子多就紅眼。明天一來肯定揪了我問細節,這大庭廣衆親朋好友的,叫我臉面朝哪擱?
怪不得。怪不得程老爺子莫名其妙要造訪,其中和梁建芳脫不了干係,說不定還有這孫仁師其中點火。一羣老傢伙爲了謀奪王家生子祕籍聚一起欺負晚生後輩。
這不能讓他們得逞了!想到這故作神祕的朝孫仁師打個眼神,揚下巴朝蘇定芳背影指了指,一副法不傳六耳的高深模樣。
孫大將軍立刻領悟,很配合地咳嗽兩聲,“尿急。”說着朝我回了眼色,朝一邊過去。
急中生智擺造出個方子來,直接照抄家裏泡藥酒的路數,反正每天一半兩藥酒又喝不出人命,既然能生女孩就證明大人沒生理缺陷,就是運氣差了點。俗括說勤能補拙,付出和收穫成正比,這點上可以依照自身條件超下外頻。
“就這?”老頭一時找不到紙筆,情急之下撩了衣襟就朝自己指頭上咬。
趕緊阻止老勇士的自殘行爲,飛奔回家一式兩份寫下配方。老孫頭一份。明天梁老頭來了也送上一份,免得衆目睽睽之下提出來讓人堪難。
一早就門口候着,全是場面上的大人物,錢管家自然不會錯過這麼排場的露臉機會。一身光顯地站了我後面招呼各路國公、郡公,帶家眷來的趕緊把女賓迎進去由穎領銜招待。二女平時不出席這麼隆重的場面,可今日不同,她是事件主角。連幾位很少出門的老夫人都隨了老公爺們一起來了,進門就急不可耐的吵吵要看仨娃娃,拉着穎和二女倆英雄母親問長問短,穎進出幾次都是臊紅個臉,定是被問得無地自容了。
我這邊準備得充分。梁老頭威風依舊,雖然回來後沒給安排實缺,但大將軍架子不倒,又是儀仗又是親衛的,弄得我趕緊上前大禮參拜。
“你小子!”人從馬上跳下來就指我鼻子開始數落,“當了雲麾將軍就成了笤帚尾巴,豎天上去了!老夫回來大半年光聽你外面威風,三兩步的路都不願意家裏坐坐,還真把老梁不當事!”
“怎麼敢啊。”對這號的,得讓他把架子擺足了威風耍到了纔行。我晚輩,怎麼屈就都不丟人,連腰都不抬一直恭身賠話,“看老將軍這英姿優勝當年。小子什麼膽子,被您臨走一頓亂棍打得現在都不敢順了梁府門前過。雖然心裏記掛,得知老將軍回京的消息也心花怒放,幾次想過府去看看都提不起氣,實在是怕了。這不。”說着從懷裏取出準備好的生子祕籍出來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低聲道:“雲遊天下的高人指點的良方,小子就是憑這才生了一雙男丁,早就想給您老將軍送去,揣懷裏幾個月了都。”
梁建方大喜,打開方子上下亂瞅、滿意的朝我肩膀全力拍了幾下,差點給我弄殘疾。大聲笑道:“知道怕就好!怕老夫的人多了,就你小子最上路。”正說着秦、鄭兩位到了,梁建方順手指過去、“你,還有你,都給老夫下來!在老人家跟前躍馬揚鞭的時候還不到!”
“老殺才!”秦鈺、鄭弘被梁建方說得正發愣時候李績到了,專門一拉僵繩殺威般的從梁建方身邊掃過,李績的坐騎也頗順主人的心思,很囂張地一翻前蹄在老梁耳邊長嘶一聲,噴老傢伙一臉白沫。
“我怕你不行?”梁建方一輩子張狂,就是在李績和程老爺子面前不敢造次。忿忿地一抹臉上的污漬,發現不對,趕緊小心的給祕藉揣懷裏怕弄髒了,扭頭指我鼻子發氣道:“回頭找你算賬!”說罷一摔袖子進門去了。
“老都老了,就不怕再從馬上掉下來?”程老爺子大紅衫子胯下一匹棗紅戰駒飈過,紅影一翻賣弄般地在李績馬前急停下來,暢快道:“今日是看娃娃來的,可不敢弄個迎新辭舊的下場。”
“天打雷劈個老不死!”李績馬鞭朝程老爺子指了指,“狗嘴不吐人言!”
火星撞地球的場面我見的多了,可對於秦鈺來說是個稀罕場面,尤其這裴侍郎來得最巧,帝國最具威名的風雲人物對罵場面實在精彩。鄭弘明顯要沉穩得多,程、蘇二位對毆的場面都經歷過。雖然蘇定芳的當量比李績要小一些,可從立場上看,在李績面前鄭弘還是向着程老爺子。
“這是你帶的兵?”李績馬鞭轉向站了程老爺子馬後的鄭弘。輕蔑的眼神掃了過去。
程老爺子扭頭朝鄭弘呵斥道:“滾一邊去!還輪不到你站跟前。”
“姓程的還帶不出這號的兵,也輪不到他呼來喝去!”我剛想把一臉委屈的鄭弘拉開,身後就傳來蘇定芳護短的聲音。“鄭弘,過來!”
李績哈哈一笑,朝蘇定芳一擺手算是打招呼,“看來沒有老夫什麼事了,你倆打。我這快辭舊的人先進屋裏歇着。”
“子豪兄。”崔彰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站我身後小聲的朝我打招呼,一副贏弱的模樣溫聲細氣道:“小弟路途受了風寒,想借貴府獨院一間調息整日,可否於小弟個方便?”
“不借!”這純粹就是臨陣脫逃,依軍令當斬不饒。小心地將鄭弘從程、蘇當世兩大高手中間拉出來,裴行儉才真正是蘇定芳的學生,可中間受氣的卻是鄭弘這倒霧蛋,什麼世道。
今這東不好坐啊。一廳裏全是長輩,彼此間還派系林立,我這小小個無聊雲麾將軍就可以拉出去餵雞了。相比下秦鈺就自如得多,既是廬國公的女婿又曾經參與過搶救英國公的行動。小小年紀繼承秦家家業靠真本事打下的地位,在諸位老將軍面前說得起話,屬於僅次於王家雙胞胎的焦點人物。
梁建方得了祕籍心情好,早就忘記門口被噴一臉白沫的事,是諸位老持裏最不安分的人。開始擔心問我一些尷尬的事,可宴席上話題一開就被老梁扯了遼東上,能看出來老頭很不甘心被調換回京,口口聲聲不看好沒有他參與的遼東戰事。
一提遼東。本來還前後抨擊李、蘇二人的程老爺子馬上就沒了言語,抬抬酒杯朝我暗地一笑,意思我不用插話,讓他們儘量發揮。
不知道是不是名將間的默契,李、蘇兩位剛還和程老爺子不共戴天,這會也忽然沉默下來。而一直沒有講話機會的裴行儉忽然來了精神,很熱烈地加入到研討隊伍中去,而蘇定芳則一臉笑意的看着自己學生賣弄,自己則悠然自得的拉我問起釣魚中碰到的問題。
現在的情形正中我下懷,遼東已經展開的攻勢成了焦點,大夥的注意力被有效的轉移了,現在他們正爲了水陸兩軍的配合問題鬧的不可開交,即興的沙盤推演立刻就在被九斤弄的亂七八糟的書房裏展開了。
不能說漠不關心。推演的結果令人擔憂,水軍南北兩個重要港口面臨一個難以忽視的問題,一旦百濟從中搗鬼,連接兩個港口的水路就面臨被百濟水軍切斷的危險。雖然百濟水軍的實力不能正面同抗衡唐軍,但補給線上的差池是最致命的,稍有延誤就可能讓進入靺鞨的陸軍面臨絕境。
已經有老將大發雷霍了,按如今唐軍的分佈來看,能在這麼不成熟條件下出兵的統帥簡直禽獸不如。
“早就說先除掉百濟,將水路聯成一線纔好給掇靺鞨!”一向很少說話的孫仁師用力地拍打書案,“既然用了水師,就不能給人攔腰截斷的機會!”
“這不是水師一家的問題。”裴行儉凝重地拿了幾面小旗插了松漠都督府周邊,“這邊東突蔽餘孽未平,一旦水師喫緊軍備運不上來,這幫人趁機對從大軍背後發起攻擊才最致命。前有靺鞨精兵,後有突厥餘孽,水師又被百濟延滯難以全力提供軍資。”說着一路把旗子插過百濟和倭國之間的水域,“一旦形成這副攻不成守不住的局面,就由不得別人起貳心。”
蘇定芳滿意自己學生的表現,至少從理論上可能出現這種難以應付的狀況。骨牌般的連鎖反應會讓大唐在東北十數年的苦心經營付之一炬,而松漠、營州兩地本就是外族聚集,前方勝利無所謂,一旦失敗,甚至會導致內陸外族譁變自立,這樣下來河北道大部都會陷入亂局之中。
這邊正說着,忽然管家帶了兩位軍武上的中級軍官進來了,是找孫仁師的,東北急報,召集議事。
前後小半個時辰裏,數位在職的老將都按到同樣的軍令,好好的宴席剛喫了一半就成了空局,程老爺子表情忽然變得凝重起來,和李績對望一眼,急匆匆離去。
什麼大事?前線還沒正式開打,不會發生剛剛推演中那麼棘手的變故吧?想到這心中憤憤不平,咱也是將軍,咋不叫咱去議事?不行,得去左武衛一趟,免得時間長了沒了影響力,種田的將軍也有尊嚴,不能那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