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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陰魂不散

  這個時候,已經到了哺時,大堂之中用餐的人卻不多,畢竟是朝廷的驛站,自然不會招待普通的商旅遊客,在朝西靠窗的那個角落,桌上已放了四、五個盤子,碗筷齊備。   一個夥計拿着一個桃子形的酒瓶,拔掉木塞子,一股清雅的酒香浮動,十分殷勤的說道:“公子,這是這是本地特產的白井春酒,按古方配製而成,酒味清冽芬芳,其他地方可喫不上這等好酒。”   一個錦衣華服的青年,執杯輕抿,隨意說道:“一般,勉強可以進口……”   “賀蘭安石!”韓瑞皺眉,也是巧,他來這裏做什麼?   “韓博士!”   與青泥驛站的書吏交涉之後,將行李雜物搬到房間,安排車馬食料,隨行的官吏也覺得飢腸轆轆,來到大堂之中,準備用餐,自然不忘記招呼韓瑞。   韓瑞隨手示意衆人不要客氣,瞄了眼賀蘭安石,徑直向東邊桌案走去,與他的關係又不熟悉,何必理會,況且,自己有事在身,不準備節外生枝,說不定賀蘭安石也是同樣的想法,所以纔會默不作聲。   “丁太醫,吳書吏……不如過來同飲。”席地而坐,韓瑞自然不會忘記,招來幾個屬官,好好的交流感情,即使是臨時組合的隊伍,但是一路同行,至少要相處一個月,要是連平常的問候都沒有,那就顯得太不近人情了。   韓瑞沒有自覺,但是在衆人的眼中,他已經是日後的宰相閣臣之流,心裏已經琢磨着,借這個機會與之接觸,就算搭不上關係,但是混個熟臉,以後可能也有好處,所以聽到韓瑞的招呼,沒有絲毫的遲疑,欣然而來。   藍田也算是京城的地境,也不算是小地方,商旅客多,繁榮之地,連着驛站的廚師的手藝,卻也不錯,固然比不上長安城名樓酒館,但是別有風味,特別是特產白井春酒,入口清洌,不易醉人,衆人喝得盡興,忍不住又叫了幾瓶。   不過,顛簸了大半天,大家的食慾也不高,勉強用了兩碗飯,喫了張餅子,就沒有什麼胃口了,這個時候,已經過了黃昏,夜幕籠罩下來,縣城的百姓,休息得比京城更早,街上靜悄悄的,秋風掠過,吹動驛站的幌布嘩嘩作響,憑空多了幾分寂寥。   酒足飯飽,明天還要繼續趕路,自然要早睡早起,起身返回房間的時候,韓瑞有意無意瞥了眼近窗的角落,發現賀蘭安石,不知道何時已經離去。   “真是奇怪,他來這裏做什麼,是準備回京,還是準備出關……”   帶着疑惑,韓瑞在夥計的引領下,來到據說是驛站裏,最舒適的房屋之中,隨意打量,一張榻,一張席,一張書案,簡陋得可以,衾被蚊帳之類,更加不用妄想了。   可以理解,出門在外,也有這方面的心理準備,打發夥計出去,韓瑞從包袱拿了點薰香點燃,和衣而眠,輾轉反側,迷迷糊糊,三四更的時候,才睡了過去,又被五更雞鳴吵醒,揉搓眼睛,一臉憔悴的起來。   與韓瑞情況相同的是幾個官員,倒是那些書吏雜役之流,沒有他們這樣嬌貴,睡得很是安穩,清晨起來,精神飽滿,手腳麻利的收拾行李、車馬,準備起程。   “丁太醫,早安……”韓瑞問候,輕微眯着眼睛,勉強忍住打阿欠的生理反應。   丁太醫連忙回禮,望着韓瑞的熊貓眼,不禁有幾分同病相憐的感覺,拈鬚說道:“韓博士氣色稍有不對,應該是車馬勞頓所至,待我開個藥方,抓幾味藥煎服,必然……”   “丁太醫,也給我看下。”   “還有我……”   旁邊幾個官員紛紛湧了上來,差點就忘記了,這裏還有個杏林高手,丁太醫來者不拒,不過就寫了個藥方,吩咐藥童說道:“熬鍋大湯,補氣益神,人人有份。”   爲晉陽公治病,隨行之中,自然準備有藥材,沒有的話,就到縣城藥鋪去買,等到衆人洗漱之後,喫了簡單的早膳,藥湯也差不多煎好了,每人都喝了大碗,顧不上感覺是否有效,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連忙拿着包袱,上車的上車,騎馬的騎馬,順着官道,馳騁而去。   一路上風馳電掣,出了藍田關,速度就慢了下來,找了個渡口,幾葉扁舟悠悠划來,韓瑞等人上了小舟,只留下幾個雜役,駛着空車駿馬返回京城。   從渡口到上洛,再換乘大船,由丹江沿着漢水南下,一切順利的話,十天左右,就能夠到達荊州城中。   丹江也算是黃河的支流,不過隔得很遠,水質卻頗爲清澈,能看到水底下的卵石和水中嬉戲的小魚。船伕支着長篙,噼裏啪啦的划水,小舟緩緩而去,這一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約莫幾十裏地,不過,行船的速度,卻比在陸地跑馬要快了許多,黃昏時分,終於到了上洛。   落日的餘輝染紅了丹江的水面,也染紅了江上的點點白帆,悠揚的漁歌遙遙傳來,婉轉動聽,真有些漁舟唱晚的味道,一葉扁舟順水而下,徐徐剪破殘霞蕩了過來,韓瑞靜靜地站在小舟的前頭,江風掀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飄飄然猶如神仙過江。   “風度翩翩,好容儀,難怪年紀輕輕,就成了太常博士。”   隨行的官吏,心中暗暗尋思,如果讓韓瑞知道他們的想法,肯定啼笑皆非,長相與當官,好像,真的有些關係,朝中的大臣,真沒有哪個長得醜陋不堪的,吏部銓選,還要看體貌豐偉擇人,說是以貌取人,也不是沒有道理。   然而,這不是主要因素,長得英俊瀟灑,自然佔點便宜,但是內涵,纔是最爲重要的,這是常理,不然,也不會出現,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詞語了。   “又是他……”   扁舟到了碼頭,衆人收拾行李,準備到上洛城用餐,然後改乘大船,連夜出發之時,就在街道之中,又看到了賀蘭安石,韓瑞情不自禁皺眉,要不是發現他先到的,真的要懷疑,他是在跟蹤自己。   不過,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畢竟自己此行,也不是什麼祕密,路線的安排,更是不難探查,先行先到,不代表沒有嫌疑。   見到韓瑞低頭深思,有人好奇問道:“韓博士,怎麼了?”   “沒事,好像是看到了個熟人。”韓瑞說道,再次抬頭,卻發現賀蘭安石已經消失在茫茫的人流之中。   應該是多心了,自己現在可是欽差,誰敢打自己的主意,沉吟了下,韓瑞笑道:“可能是看錯了,走吧,大家先打尖休息,準備清水乾糧,七八天時間,以船爲家,不適應行船的,趕快請丁太醫賜藥預防……”   “韓博士放心,某也是南方人士,自幼會水,暈不了。”   “小心,善泳者溺……”   衆人打趣,隨便找了間酒館,用了晚餐,想到七八天時候,要在船上渡過,一些人真的告假,在坊市買了些果蔬雜物,隨之集合來到碼頭,一條客船已經停靠岸邊,這就是出公差的好處,沉途的行程自然有人安排妥當,拿出信物交涉之後,衆人提着行李,悠然而上。   上了船,安頓下來,天色也已經暮了,船頭船尾掛着燈籠,藉着朦朧的光亮,經驗豐富的船工,操着木槳,此起彼落,打得江上水花亂飛,慢慢而去。   夜色深沉,皎潔的月亮,悄無聲息的高掛空中,月光如水,又有幾分清涼,韓瑞坐臥在窄小的船艙之中,透着眼孔,望着江中支離破碎的光芒,耳中聽着江水起伏的聲音,逐漸的進入了夢鄉。   行船的過程是枯燥乏味的,開始兩天,衆人還興致勃勃的來到船頭,觀望江岸的景物,到了後來,卻沒有了絲毫的興趣,寧可坐在艙裏數手指,也懶得再看外面一眼,心裏越來越煩悶,只有路過小鎮,補給清水乾糧之時,到岸上走動片刻,心情纔有幾分輕鬆。   好不容易熬了八天,聽到船工說,再過不久,就能抵達荊州,衆人歡呼雀躍,早早就收拾包袱,站在船頭,恨不能生出雙翅,飛渡漢水,直到荊州城。聽到陣陣歡呼聲,韓瑞也忍不住出了船艙,迎面吹來的江風清爽透涼,心情也格外暢快。   最後一個時辰,船行數里,江水愈來愈深,河道越來越窄小,兩岸峯巒疊嶂,濤聲驚心動魄,桀驁不馴的白浪洶湧,猶如萬馬咆哮,勢不可擋,看着船身晃動顛簸,衆人真有幾分心驚膽戰,幸好時間不大,片刻之後,就過了頗爲險要的河道。   船身喫水微沉,眼前豁然開朗,十幾丈寬的河道,不時可見白帆輕舟穿梭而過,秋陽燦爛溫暖,水面浮躍着點點金光,漁夫扯着漁網,一條條肥嫩的鯉魚,不停的翻滾,激起了無數的浪花泡沫,閃耀着七彩光暈。   “看見荊州城了。”有個眼尖的人叫道,衆人連忙望去,卻見河道的盡頭,是個模糊的黑影,越來越近,漸漸的變得十分清晰,一座雄偉的城池出現在衆人的眼前。   終於到了,韓瑞嘴角泛出笑容,適時,從後面有條船快速駛過,兩船相距不過五丈,賀蘭安石的面容清晰可見,真是陰魂不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