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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風氣不同

  “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   “用九,見羣龍無首,吉——”   東都的風氣,仗劍走馬的士子最是別緻,哪怕是關西來的大漢,也是情不自禁地被其吸引。   有蔫酸的措大,也有呼號激烈的君子。每個自詡有才,亦或是別人吹捧有才的人,都堂而皇之地要將自己的想法早早地大聲地吼出來。   求名、求財,不一而足。   商人也多有趨之若鶩,那些個邊陲之地的行腳商,往年憑藉機靈眼力,尚且能在邊陲混個風生水起。但是到了這中原腹心,卻發現光靠小聰明,已經難以在擴張。有“名士”傍身,或者說,對“新學”擁護,便能和直隸近畿的坐地戶攀談一二。   “今至洛陽,方知紙貴……”   李客師到了洛陽,一聽洛陽紙價已經是長安的兩倍,大爲感慨。   “杜總統教化有功,疏導得力,方有此景。”   幕僚說罷,便對李客師道,“總管,這東海‘鳳礦’若依總統府門客所言,怕是暴利啊。總統攜平民變之功,倒是可以迴轉一二。”   “可打聽到甚麼消息?”   豪華的四輪馬車,緙絲爲帳,貼金爲邊,馬兒毛色如此,皆是赤紅如血。雙馬前行,竟是步伐都極爲的一致。   車廂外,有旗幟;車廂上,有案圖,皆是寫了一個“李”字。   論誰見了,也知道這是公爵的派頭,更遑論前後左右的衛士,皆是豪勇虎賁。弓箭在腰,橫刀在手。   “聽聞東海單道真,乃是江陰子‘東風’船團之統領。這東海七處‘鳳礦’,皆爲其掌控。及小琉球處,亦有港口碼頭。下走舊年同窗,乃是會稽人士,如今便在小琉球,停泊彼處沙船,少時六七百,多是二三千。”   “單道真?單雄信?”   “正是。”   聽到這個名字,李客師沉吟了一會兒,和單道真攀扯,怕是要和李績那廝搭上干係。眼下貞觀朝早已不僅僅是“大治”的狀況,孔穎達等人早有埋伏,準備開始鼓吹“盛世”。   可越是這般,皇帝也就越發強橫,皇位也是固若金湯。這本來該是好事,但對他們這些功勳而言,或者說,類似他們這種情況有些特殊有些複雜的功勳而言,絕非只有好處可見,這世上,哪有甚麼純粹的好事。   皇帝不信李靖,所有冒出來一個侯君集。   至於李績……其友朋哪個出得了關內道。   李客師聲音低沉地問:“那‘鳳礦’當真好用?”   “滄州無棣溝兩岸,畝產可及六石半。”   “‘鳳礦’有幾何?”   “不知,但公子同江陰子交情……故而偶有消息傳出,大約沔州也是用了‘鳳礦’,下走稍稍估算,年產百萬石‘鳳礦’還是可以的。一石‘鳳礦’哪怕只用一畝地,也能顧及百萬畝田地。淮南畝產約二石至四石,若能翻番,便是一年可得抵二年。”   所謂“鳳礦”,其實是鳥糞礦,但爲了好聽,華潤號有人說它是“鳳礦”。不如此,不足以形容其對肥地的強大作用。   實際上,三大船隊的運力,其中有一半,都是用來運鳥糞礦。其中在小琉球,也就是眼下的流求,後世的臺灣島,島嶼東部沿海,有着數量可觀的鳥糞礦。眼下的儲量,絕對是百萬噸級,而且開採便利,對勞力要求極低,不需要知識,只需要體力。   王啓年贖買的倭奴,有三成被運到這裏挖礦。北部地區爲了支持挖礦,還開闢了種植園,原先的甘蔗園附近,就是水稻田。   聽完幕僚地說道,李客師腦子裏盤算着,田畝產出增加,是可以節省民力的。實際上他知道,張德底下,或者說華潤號的物業,和世家大族的田地大不相同。算下來,五姓七望的一個農民,大概可以養活二十個人左右。   可是沔州或者說滄州,哪怕是石城鋼鐵廠的遼東,一個農民,憑藉華潤號的器械和農事管理,可以養活三百人以上。   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少,或許皇帝也知道,但更多的是皇帝不知道。因爲李客師自長安出來,途徑內府莊園,發現和往年並無不同。   “先去見杜克明吧。”   “是。”   李客師有些頭疼,明明他兒子跟張德已經到了“知己”的階段,可惜,兒子跟他鬧翻了……   然而李客師根本不敢把“忤逆”這件事情曝露出去,於勳貴而言,舉凡大罪,都是皇帝下手的好時機。   他的確和李靖不相往來,但皇帝信麼?   公爵的馬車徐徐向前,而街邊的酒肆茶館之後,還不是地發出爭執聲,讓馬車中的公爵不由得露出一個怪異微笑。   洛陽城南新南市,市內有個商戶籌措的“私塾”,和別處不同,這裏的教書先生雖然年輕,可是極爲自信,言談舉止,儼然一派領袖。   “荒謬,這廝枉爲國子監學生,不教雅言,反教俗語!有辱斯文!”   “如何有如斯文?商人行商,本就不需‘之乎者也’,江南行商者極多,口出‘白話’,手寫俗語,有何不可?”   “蘇州白話,分明就是鳥語!”   啪!   “你……你竟敢打人?”   “這是打的畜生。”   “放肆!”   鏘!   竟是一人拔出腰間佩劍,就要斬人。另一邊也是不慌不忙,腰間佩劍同樣抽了出來:“怎地?怕了你不成?”   “不要打不要打,你們一個河北人,一個河東人,偏爲江南人拔劍相向?”   被打的是河東人,惡狠狠道:“辱我儒門,當誅!”   “你的儒門是門,我的儒門就不是門?當誅?你以爲你是杜克明還是尉遲敬德?今日某話放在這裏,河北會館的‘私塾’,也教俗語白話!你要不服,來我河北會館踢館便是!”   兩幫都是學子讀書人,做派卻是宛若悍匪,饒是跟胡人打了半輩子交道的關西商人,都看的目瞪口呆。   有個長安老大戶,愣神之餘一把抓着洛陽親眷:“鄉黨,怎麼爲個言語說道,這讀書的還能斬人?”   “……”   洛陽親眷也是沉默了許久,才半天蹦出一句話來,“去年就死了十幾個學子,都是有根有角的人物。不說甚麼鄭氏白氏,就連王氏盧氏都有。就爲了爭個‘私塾’教授行文用何言語,兩幫人從新南市殺到洛水,那些個府兵都不是對手。”   “……”   學生比府兵砍人還厲害?   那長安老大戶頓時一臉的迷惑,顯然是搞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