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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不能接受

  “將軍,今年過來的,死了快兩千,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   “死人又如何?死有餘辜!”   將手中的濃茶猛地震在桌板上,程處弼不耐煩地指了指親衛,“去!吩咐下去,拿出幾個位子來……看着老子作甚?!看老子就不用拿位子出來?!看老子就能讓老子收回命令?!”   “不是……將軍,弟兄們在西域恁多年,不也就是爲個一官半職?這……這偏偏來了一羣甚麼博陵崔氏的,就讓他們弄幾個縣城差事,弟兄們……弟兄們一時想不通啊。”   “想不通怎麼了?你們這是要造反?”   抹了一把絡腮鬍子,“蠢豚一般的貨色,這博陵崔氏一路前來,前後死了快兩千人。這光景,正是志氣低落的要緊時候,老子拿幾個縣城文職出來,就能讓彼等安心。世家大族,西域能有甚根基?在此地,當兵的就是老大!當兵的就是靠山!”   “將軍,這是甚麼意思?”   親衛一臉錯愕,但也當場回過味來,這裏頭,似乎是有說道啊。   “老子讓你們娶幾個崔氏女!怎麼,不想老子成人之美?”   “啊吔!將軍!快說說,這……這怎麼和娶幾個崔氏女……它怎麼就有干係了?”   “啐!滾!做事……”   “哎!”   忙不迭地向外衝去,一臉美滋滋的親衛心中暗道:將軍果然深謀遠慮,深謀遠慮啊。   貞觀十七年整個西域對於大唐來說,還是無底洞,是個虧損看不到盡頭的超級項目。然而這個項目,又不得不維持、堅持下去。   這不僅僅是軍事項目,因爲絲路,又是經濟項目,而又因爲歷史,它還是政治項目。   倘使不能恢復西域故土,拿卵去和炎炎強漢比?   時人即便驕傲,但提到漢朝,依然是神往無比,無人覺得眼下的大唐,真個就和漢朝能夠相提並論。   但對於西域現在的軍人、商人、士人來說,西域這個項目,前途無量。從一開始的忐忑、茫然到如今頗爲清晰的脈絡,雖然說不清道不明,但很多聰明人都差距到,這個項目是可以盈利的,儘管這個盈利,很可能又是人血饅頭。   人血饅頭喫多了,走夜路也怕。   “哥哥,你給俺們出出主意,這將軍……是個甚麼主張?”   安菩是騎軍頭子,副官不管漢胡,都喊他一聲哥哥。   “這我也說不上,不過,今年敦煌囤的物資,顯然比去年多了不少。只米糠兩樣東西,前年……前年還是有敦煌人喫青糠餅吧。今年,青糠餅都是飼料,磧南又養着蛆……”   “哎呀!快別說了!老子一想起那些雞鴨入孃的喫蛆,老子就渾身難受!”   “你懂個甚,中國也是這般做法。聽說是滄州的法子,漚肥的時候順帶弄點蛆。說起來,這蛆怎麼就變成蠅了?俺以前還真不知道。”   “你這算什麼?吳王殿下還寫了一篇《陽精論》,說這陽精裏面有蟲子,跟蝌蚪一般……這蝌蚪,就是子嗣。”   “呸!你球囊裏才存的蝌蚪!”   “那可是吳王殿下!”   “吳王殿下怎麼了?吳王殿下怎麼了?”   磧南軍的騎軍營帳中,軍官們的論點,一下子飆出去十萬八千里,一羣大兵在激烈討論,自己射出來的到底是不是蝌蚪……   安菩一肚子的話,直接就被憋了回去。   蝌尼瑪的蚪!   關起門來討論,都一股子生栗子的味兒!   因爲李恪的那篇文章,安菩現在已經不能接受張德偶爾會說某某人孩子氣的那個“孩子氣”。   孩子氣……入孃的孩子氣!   貞觀十七年因爲中國地方的震盪,西軍也發生了變化,大頭兵們原本以爲,博陵崔氏那必須得高大上。然而萬萬沒想到的是,博陵崔氏裹挾了大量的“同犯”跑來西域,結果識字率還不如西軍。   鄙視。   雖然大兵們不會寫詩,但博陵崔氏子弟們扯經史子集,他們也是當放屁,老子拎着刀砍人,要那玩意兒幹嘛?   識字數量是衡量“有文化”“有深度”“有內涵”的唯一標準,大兵們是這麼想的,爲什麼這麼想?將軍說的!將軍爲什麼這麼說?武漢有條江南土狗寫信時候,就提了這麼一嘴兒。   沒當真的。   小蝴蝶不能扇翅膀,幺蛾子就能扇了?   這也導致博陵崔氏一幫落魄鬼到了西域,本來還想擺譜,心說老子滿肚子的學問,你們寫個文書的,不還是得求到老子?   然而萬萬沒想到的是,西域公文從來不要“微言大義”,只要精準、明確、清晰。口令得讓火頭軍聽明白,還得讓民間武裝團伙也聽明白。   “曹憲誤我諸夏——”   咆哮的崔氏子弟不計其數,但又不得不拿起《音訓正本》,老老實實地學“拼音”,學簡體字。   慘無人道,慘絕人寰……   除此之外,博陵崔氏的大多數人都萬萬沒想到這裏真的就做到了“耕者有其田”。因爲不去“耕其田”的,沒飯喫。   簡單,粗暴,噁心,噁心至極!   農莊充滿着夢幻主義情調,軍屯的隔壁就是商屯,商屯的老闆還時不時過來串門,就琢磨着,是不是能多勻個萬兒八千畝……   “商賈賤人,焉能辱我——”   然而這些“商賈賤人”,還真不是一般的賤人,他們能在敦煌說得上話。西軍總司令那裏,那是掛了號的,“擁軍”項目做了多少?就說這糧食吧,商屯收成糧食換了鹽業產本,完了多出來的糧食,基本就是福利。   一個漢子,一天只要能保證有三斤好糧食,美嬌娘隨便挑啊,只要對着胡女硬的起來,下得去鳥,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有些個“民兵”性質的單位,也就是靠這點福利,在西域解決了個人婚姻問題。不但脫了單,還成了家,立了業。   這樣的商人,敦煌方面別說敦煌宮,就說這西軍大本營,能不支持扶持?儘管這些商人一開始,那是衝着皇帝爸爸的鹽業產本去的。   無所謂!   博陵崔氏遭受了大清洗,但好歹沒有遭受大屠殺。來到西域還死了不少人,但活下來的更多。   照理說,一切從頭開始,將來,應該還是能夠有將來的。   可是萬萬沒想到的是,西域和他們經史子集中的西域,根本不是一回事。   畫風不一樣啊它!這和說好的西域不一樣啊!   “法外之地!法外之地!法外之地啊——”   博陵崔氏的子弟們咆哮着、怒吼着,不是因爲胡風易俗,不是因爲人民人種,而是這裏的做法,這裏的準則,透着一股子讓世家大族絕望窒息的氣息。   這種氣息,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