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回光不照
雖然被擁爲隋恭帝的楊侑拼命討好李淵，無所不封，無所不賞，對李家放寬了種種皇家的限制，一副心甘情願當傀儡皇帝的樣子，但並不表明他心裏就平衡！噢，我們家的江山憑什麼要你來指手畫腳啊，你有本事爲什麼不在我爺爺執政時使出來，如今我爺爺困在江都了，你拿我小孩子欺負個沒完了！
事實上他已經不是小孩了，14歲在古代都能結婚生子了！
他知道什麼叫作屈辱，也知道什麼叫仇恨，甚至都理解與嘗試臥薪嚐膽了。現在他想做的是，儘量把李家爺們兒穩住，等着屈突通趕來把都城奪下來，使他們楊家的權力更加純粹。他想好了，到時候抓到李淵爺們兒，他要親自操刀殺掉他們！
可以說在無數個睡不着覺的夜晚，他都用想象演繹着殺死李淵的種種過程，這些過程總能夠愉悅他、激勵他！我們知道，他這個美好的願望是不會成立的，因爲這是歷史小說，主人公不知道的事情我們可以知道，主人公知道的事情我們不一定知道！
屈突通並不是不想援救京城，他很想。
當初，總統楊廣臨去江都前，曾專門交代過屈突通：“突通啊，我去江都旅遊了，你要好好輔佐代王，把都城給我看好了！”可是現在屈突通除了有顆又紅又專的心之外，他沒有任何辦法扶住隋朝這棵將要歪倒的枯樹，別說扶，現在連樹皮都摸不到！
他浴血奮戰，突破了李家軍重重關卡，但最終還是過不了劉文靜這道防線！屈突通非常痛苦，他想，代王生死未卜，我怎麼能在這裏打持久戰呢，我怎麼可以用蠻力去打仗呢，我得用腦子啊，我想辦法，我用力想！辦法總算想到了，他派桑顯和在夜裏偷襲劉文靜的軍營，準備就在今天晚上把劉文靜給消滅掉！
你想啊，李世民爲什麼冒那麼大的風險把劉文靜救出來，就因爲他有才！劉文靜看到天氣突變，大風呼嘯，塵土飛揚，天空瀰漫着烏雲，他感到要出事了。這並不是迷信，這是軍人的敏感！爲了以防萬一，他把軍隊埋伏到桑顯和的軍營外，如果發現敵人有什麼行動，也不用管他們，等他們走得稍遠了就把他們的營地端了，再把他們夾在當中打！
夜漸漸地深了，風越刮越大，桑顯和感到老天都在幫忙。夜半子時，他帶着大軍悄悄地離開軍營，抱着必勝的信心向劉軍摸去，剛走出半里路，回頭發現大本營火光映天，濃煙滾滾，廝殺聲如雷貫耳，就知道壞事了。
他只得掉轉屁股回防大本營，沒想到屁股又被劉文靜啃上了，隨後迎頭又被阻擊，桑顯和只得落荒而逃，很狼狽地逃到屈突通那裏，抹着眼淚把事情的經過說了。屈突通氣得抽出劍來，照石頭亂砍，砍得火星四冒。這又不是生火，冒再多火星也沒用！
桑顯和抹抹臉上的汗說，看現在的形勢想控制住李淵已經不可能了，我看不如趁早投降罷了。隋朝到了這種地步是總統的問題，責任並不在我們啊！
屈突通吼道，你給我閉嘴！
桑顯和說，道理擺在那兒，我不說也擺在那兒！
屈突通哭了，他說，我伺候過兩屆總統了，皇帝對我恩寵照顧，我拿人家的俸祿，在困難的時候背叛人家，會被天下人恥笑的！他抹着脖子說，我真應該爲了國家挨一刀。
大家聽到他這番話眼裏都流下了熱淚！
當李淵派人來勸屈突通投降時，屈突通就像當初的宋老生那樣，沒等那人說話就把他給砍了。但屈突通比宋老生硬氣得多，是真硬，因爲他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已經知道家屬全部被李淵給拿住了，可是他表現得就像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就像沒有結婚！
屈突通決定留下桑顯和鎮守潼關，由他率軍去洛陽與王世充聯合，把李密給儘快解決掉，然後再圖長安奪回都城。可是他剛離開沒多久，桑顯和就獻出潼關投降了劉文靜，隨後領着竇琮、屈突壽等人去追阻屈突通！他們在稠桑追上了屈突通！
屈突通擺好了陣勢準備決一死戰，爭取當個烈士。
竇琮對屈突通的兒子屈突壽說，去勸勸你父親，不要執迷不悟了。
屈突壽奔向父親，邊奔邊喊，父親，事已至此，不要再做無謂的抗爭了！
屈突通罵道，“你這個賊人來幹什麼？過去我和你是父子，現在我和你是仇敵！”回頭對士兵們喊道，“你們愣着幹什麼，快把這個叛臣賊子給射了，照死裏射！”
有人說，長官，他是您兒子啊？
屈突通瞪眼，我不是說過他是我們的敵人嗎？
桑顯和對屈突通的部衆們喊道，哎哎哎，你們長沒長腦子啊，現在京城已經丟掉了，你們想去哪兒啊。你們可都是關中人，家人可都在關中，你們的祖墳還在關中，你們走了，還想不想回來啊，你們想想吧！
這些話很有威力，那些士兵們就想了，隋朝都變成這樣了我們還在這裏折騰什麼，再說我們背井離鄉去賣命有什麼好果子喫！誰抱大腿也得抱個粗點的吧，誰在樹下乘涼也得找棵大樹，找棵樹葉子多點兒的吧！大家這麼想過後，把槍扔到地上投降了！
英雄變成了孤膽英雄，屈突通的悲哀就像一條河！
不過屈突通知道，今天就是長三條腿也逃不走了，他想過自殺，想，並不說明就能落實！當他想到京城裏慈善的老母親，可愛的妻子，美麗的小妾，還有他收藏的那些名弓名劍時，他感到活着挺好！但凡感到活着有半點好的人，一般都不會自殺的。感到活着好的人，在和平年代那叫樂觀向上，在戰爭年代往往會變成俘虜！
屈突通跳下馬，嗵地跪倒在地，朝着揚州方向磕幾個響頭，真響，嗵嗵地，額頭上都墊出血汁了。他聲嘶力竭地哭道，主子啊，我不想辜負國家啊，天地都知道我的忠心啊，可我沒辦法啊，我真沒辦法啊，我已盡力了啊！
士兵們把屈突通抓住，押到了長安！
這時候李淵倒揹着手站在大廳裏，案上擺滿了美味佳餚，還有兩壇珍貴的好酒！他眯着眼睛，望着院外被秋風欺負着的那棵大樹，樹已經煩得黃了頭髮。他笑着問在身邊袖着手的裴寂，老裴，我怎麼感到這幾個月就像做夢似的，有時候醒來還打愣，我怎麼在這裏呢？
裴寂說，今天早晨我醒來就去上班，出門才知道不是晉陽行宮。
李淵想到張妃尹妃那美麗的臉龐，心裏在說，嗯，等到大局已定，就把她們給接過來！現在不成，現在把楊廣的妃子接過來過日子，隋朝的舊臣子們肯定會憤怒，說不定會惹出什麼事兒來！
李淵又回頭問裴寂，老屈是不是應該到了？
裴寂點頭說，差不多到長安了！
劉文靜押着屈突通來到長安，屈突通淚流滿面，因爲他從來都沒有以這種形式進過長安。他回想着楊廣拍着他的肩交代他輔佐代王的情景，回想到從前帶着千軍萬馬出進長安的情景，他感到自己真的應該奮鬥到底，不成功便成仁。可是，由於他對生命產生了留戀！
屈突通被押到李淵的辦公室，李淵瞪眼道，胡鬧，我讓你們去把老屈請來，誰讓你們給他下繩子的。忙過去給屈突通解繩子。這種情景大家很熟悉，影視劇裏都是這樣說的也是這麼解繩子的！李淵發現綁屈突通的繩子繫了死扣，摳了幾下沒解開，心想這捆的人真差勁兒，連表現的機會都不給我留！
他刷地抽出劍來，發現屈突通身子輕微地抖了一下！
李淵捕捉到這個抖動後，就明白這個硬骨頭也怕死啊，只要他怕死就好，我就不用再費那麼多事了！他用劍給屈突通挑斷了繩子，繃着臉說，老屈啊，你架子也太大了！如果老屈不抖那麼一下，相信李淵是不會繃着臉跟他說話的。
屈突通淚流滿面，他說唐公您把我砍了吧，我不想活了。
李淵心想你要死早就自殺了，何必讓我親自殺。他當然不能這樣侮辱老屈，鼓勵他自殺，因爲還要用他這把子力氣替自己出力呢。他笑着說，老屈啊，生命並不屬於你自己的，你想想有多少人在你死後爲你哭泣，就屬於多少人。你想過沒有，你可以殺死自己，但沒有任何權力殺死你母親的兒子，你妻子的丈夫，你孩子的父親，你親戚的親戚，你小妾的依靠，你朋友的朋友！這話厲害啊，屈突通最後的那點骨氣就被這幾句話給摧毀了！
他只得乖乖地跟李淵坐在桌前，喝了酒，喫了飯。由於心情差勁兒，他喫得沒滋沒味的。飯後回到家裏，他與家人抱頭痛哭，哭夠了，妻子把他拉進內房說，老屈啊，人家唐公對咱們不錯，不但沒難爲咱們，還給咱們送來了很多東西，你就別再死腦筋了，好好跟着唐公幹吧，肯定會有前途的！
屈突通瞪眼道，少在這裏嘚啵，煩死人了。
妻子那嘴彎了彎，淚水順着雙腮瀑下來，她捂着鼻子就跑出去了，隨後母親進來，對屈突通瞪眼說，你逞什麼強，楊廣都逞不下去了就你能！你就能吧，看來你不把全家給能死是不肯罷休！我告訴你，人家李淵沒把你給殺了，就很給你面子了，別不識抬舉！你以爲你是誰啊，人家離了你不行啊！
屈突通捂着臉哭，坐在地上哭，在地上滾着哭，妻子進來陪着他哭。屈突通突然把哭聲止住，對妻子瞪眼說，別哭啦別哭啦！
這一夜屈突通沒有睡着，他在失眠的這些時間裏想啊想啊終於想通了。大隋敗到這種程度跟我有什麼關係啊，就算我是忠臣，就算我有萬夫不擋之勇，就算我把命豁出去有用嗎，能夠挽救這敗局嗎？再說如果你楊廣好好上班，不把心思都用在那些美人身上，不猜忌大臣，再善於納諫，仁政治國，能到現在的地步嗎？去他孃的，我想這麼多幹嗎，我睡覺！
由於他想通了他就睡着了，他睡得很香！
第二天他就主動找李淵要求工作了，他沒想到李淵上來就派他勸堯君素投降，他感到很爲難，低着頭說，唐公，能不能派別人去？
李淵笑着說，如果你過不了這一關，就在家裏休息吧。
屈突通想，投降已經是現實了，還要什麼臉啊，去就去吧。
他見到堯君素後，低着頭說，老堯啊，您也知道是吧，人家唐王的旗舉到哪兒，哪兒就都響應他，事情到了這種地步，您也別再做無謂的抗爭了，沒用的！我知道您是忠臣，可是您也應該知道一個人的生命並不屬於自己，你死後有多少人爲你傷心就屬於多少人！
他屈突通就是被李淵的這句名言給徹底征服的，現在他想用這句話把堯君素征服了。可是效果並不好，堯君素瞪大眼睛，愣得就像傻子似的，天哪，這還是那個鐵骨錚錚的屈突通嗎，這還是那個頂天立地的屈突通嗎，我是不是認錯了？他當然沒有認錯，可是他卻說，姓屈的，我真看走眼了，沒想到你是這種貨色。
屈突通臉紅了，他說我也不想投降！
“你不想，你現在是什麼身份？”
“我，我，我真沒辦法啊！”
“你身爲國家大臣，主子把守衛關中的重任託付給你，代王將社稷寄託給你，對你何等的信任，可是你卻要背叛國家，併爲叛臣賊子當說客！對啦對啦，你的坐騎還是代王賞賜的，你還有臉騎啊，你的臉皮可真厚！”
屈突通說，唉！君素啊，我是力盡圖窮，這才……
堯君素說，我現在力量還未用盡，哪裏用得着你多嘴！
聽了人家這番話，屈突通慚愧之極，羞得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都想用刀子抹脖子，但他還是沒抹，要是抹的話早抹了。他只得灰溜溜地回去對李淵說，唐公，我勸了，他把我罵得狗血噴頭，我現在感到既對不住總統的栽培，也對不住您，您就別讓我當這個官了，還是放我回家種田吧！
“老屈你看你，我又沒說你什麼，他姓堯的不識抬舉你該識吧！”
“唉，罷啦！叛徒就是叛徒了，我也不要臉了！”
“瞧你這話說的，什麼叫作叛徒，這是走光明的道路，你所做的選擇是值得的！”
從此屈突通完全沒有了羞恥感，徹底歸順了李淵，並幫助李家軍打隋朝了，他真的絕望了，從此不再想象殺李淵的過程了，他做夢都是自己被殺！他常常抱着膝蓋縮在牀角，眼裏噙着淚水，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姚思廉站在旁邊，心裏也感到不解，是不是李淵給屈突通下迷藥了，不然的話，一隻豹子會放棄喫肉改喫草嗎？看來，這李淵還真是厲害主兒！
楊侑哭着說，我不想當皇帝了，乾脆讓給李淵當得了！
姚思廉明白，其實就是不讓，李淵也不會放過皇位的，現在所以不當是時機不成熟。既然這樣，爲什麼不讓李淵自己成立國家與隋朝並存呢，這樣的話也許能夠保住隋朝。他把這個想法跟楊侑說了，楊侑說，好，割吧，多割給他一點兒！於是姚思廉找到李淵，跟他商量說，唐公，跟你商量個事！
“什麼事，你說！”
“代王的意思是，您對大隋功績卓著，這並不是封官晉爵可以報答的，他的想法是，您成立自己的國家與隋朝並存。您可以有您的百官，有您的屬地，有您的官兵，怎麼樣？”
“老姚，這是不是你給他出的主意？”
“誰出的主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樣您既得到了您想的，還能對天下有個交代。如果讓您一直擁護着恭帝您肯定始亂終棄，如果您把代王給推下去自己當皇帝，這對於天下來說就是失忠失義之舉，這不是您唐公的辦事風格！”
“行啦行啦老姚，現在我們先不考慮這個了，關鍵是要把長安給守住，否則的話，讓別的集團攻進長安，無論是代王還是我們，都會變成死人，人死了當什麼也沒用了！”
當姚思廉告辭走後，李淵氣呼呼地說，這個姓姚的真他孃的討厭，你拿我當傻子呢，噢，我割出去一片土地當皇帝跟直接當皇帝有什麼區別，還不都是叛亂謀反，篡權奪位啊！反正影響已經造出去了，我爲什麼舍大求小呢！
不過李淵明白，現在還不是當皇帝的時候，一是現在隋軍的力量還很強大，二是天下亂得不夠，三是楊廣還在江都活蹦亂跳的！特別是楊廣的存在，成爲李淵無法逾越的心理障礙，是種耗子見了死貓都不敢接近的心理障礙。他楊廣畢竟不是死貓，是個曾經威震四方的皇帝，如果他不把精力放到聲色上，還算得上是個有本事的人！
然而老天真的對李淵太好了，就在他擔心楊廣的餘威時，楊廣死了！
其實楊廣自打領着漂亮女人去了江都那天起，註定這是一次安樂死的行動！國家連着打了幾年仗，把人力物力用得過狠，又加上天氣大旱，糧食歉收，民衆都到了死活一樣錢的地步了，楊廣不好好上班，解決國家的金融危機，還有心去旅遊，他的隋朝不倒閉天下還有真理嗎，還有天道酬勤的說法嗎？
當楊廣得知表哥李淵已經把都城拿下，擁立楊侑爲恭帝，遙稱他爲太上皇，他知道他們楊家真完了。他明白，李淵把楊侑推下去只是時間問題，現在所以還擁立楊侑只是爲了當墊腳石當過渡！楊廣這時候不抱任何希望了，連幻想都不抱了，他能做的是每天灌酒，醒了去讀美人，讀完了再喝，重複着這種安樂死的過程。
跟隨在楊廣身旁的那些將領們明白，他們現在守着的這個皇帝，再也不能夠給他們帶來榮華富貴，不但不會，還會成爲他們追求美好生活的累贅！
他們開始商量把楊廣給幹掉，然後謀劃自己的前程去。
爲了達到這一目的，他們開始精心策劃！
司馬德戡讓許弘仁、張愷等人向禁衛軍散佈謠言，就說陛下聽說大家想反叛，專門釀製了很多毒酒，準備把關中的人都給殺掉，就留南方人在身邊。行宮裏的禁軍大部分都來自關中，他們聽到這個消息後恐慌不已，相互轉告，蓄意謀反，只是沒有挑頭的！事情已經鋪墊好了，所有謀反的條件已經成熟，司馬德戡召集全體將士，對他們說明了計劃！大家都表示聽從他的調遣，只要能夠保住他們的性命！
歷史上一個偉大的時刻就要到來了！
楊廣這個皇帝馬上就要隕落，老天怎麼也有點兒異常吧？是有點兒，但也不是太明顯！這天颳大風了，七八級，把樹枝給晃得模糊不清，差點兒就把房上的瓦片給揭了！黃昏時候，司馬德戡把御馬偷出來，把武器磨得鋒快，然後坐在那裏喝着酒等時間！
大家都很沉默，但心裏都不平靜！因爲這不是去殺牛殺羊殺普通人，而是個曾經叱吒風雲的皇帝，是個以前咳一聲能把他們嚇掉魂的主兒。三更，司馬德戡在東城集合數萬人，點起火與城外相呼應，把宮殿給包圍了。
楊廣看到外面火光映天，又聽到喧囂聲，問發生了什麼事。
裴虔通忙掩飾說，我去看看。
其實裴虔通就是謀反者之一，他出去後把宮城的門打開，跑回去對楊廣說，草垛失火了，外面的人在救呢，沒什麼事，能有什麼事啊！楊廣真的就相信了，摟着美人在榻上該幹什麼還幹什麼。當他聽到呼隆呼隆的腳步聲，看到宮燈亂顫時，這才驚得跳起來，胡亂套上衣服就逃。他剛離開睡房，門就被撞得山響。
妃子魏氏撫撫頭髮，碎步跑過去把門給打開，放裴虔通等人進來。
裴虔通問，總統呢？
有位美人指指楊廣藏身的地方，令狐行達舉着刀衝上去，把躲在窗後的楊廣給揪出來了。楊廣哭咧咧地喊道，你是不是想殺掉我？令狐行達說，臣不敢，我不過是護送陛下回長安！楊廣出來看到裴虔通後喫驚道，你，你不是我的貼身侍衛嗎，爲什麼你要造我的反啊，難道是我看錯了人？
“臣沒有謀反，只不過想保護陛下回京！”
“朕也想回去，不是造反派們不讓咱們回嗎？”
他們把楊廣給軟禁起來，前去跟宇文化及彙報，商理下面的工作怎麼幹。事情都到這種程度了還能怎麼幹，如果不把楊廣給殺掉，給他生存的機會就等於自殺。因爲楊廣畢竟是皇帝，他要是想東山再起，肯定要比別的將領方便些！
大家來到關押楊廣的房裏，都不敢直視楊廣！有時候某些人給你產生的恐懼將會變成心理障礙，是很不容易克服的！楊廣可憐巴巴地問，我有什麼罪啊，你們這麼對我，我所以把你們帶到江都，就因爲你們是我最信任的人啊！
馬文舉冷笑說，陛下，你還好意思說沒罪！你從來都不去宗廟裏祭拜，這說明你不孝！你對外頻頻作戰，對內極盡奢侈荒淫，這是你瀆職。你不信忠臣，聽信小人之言，迫害忠良，這說明你殘忍！要說清你的罪過，三天都說不完！
宇文化及說，封德彝，你來說說他的罪狀！還沒等封德彝開口呢，楊廣說，老封，憑良心說我可沒有虧待過你。你想想你的富貴，你家人的富貴都是怎麼來的？
封德彝聽了這句話臉紅了，躲到旁邊去了。
跟隨在楊廣身邊的是他的愛子趙王楊杲，才12歲，平時優越慣了，哪見過這種場面，嚇得張着大嘴哭。裴虔通被他給嚷煩了，輪起刀來把他的頭給砍掉了！血哧地濺到煬帝身上，頭在地上滾動着。楊廣看到地上滾落的那顆頭，知道接下來就是自己了，他說，天子自有天子的死法，怎麼可以對天子動刀呢，這是上天都不忍心看到的，拿我的毒酒來，我自己解決！馬文舉讓令狐行達按住楊廣，瞪着眼叫道，你想的倒美！
看到沒有，一個皇帝混到都沒權力選擇自殺的地步，真是太悲哀了！
楊廣想喝毒酒，人家就不讓他喝，他只好從腰上解下練巾，交給令狐行達，深深地嘆口氣，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一滴淚水順着眼角流下來，滑動着光亮，慢慢地垂到了他的下巴，滴落下去，在他那滑膩的睡衣上留下片片陰暗。在這短暫的時間裏，他的大腦裏浮現着自己的光輝歷程……令狐行達捧着練巾的手哆嗦得厲害，他舉到誰面前，誰馬上把身子背過去，都不想接受這個任務！
老宇瞪眼道，令狐行達你也不要推讓了，這個光榮的任務就由你來完成！
令狐行達哭喪着臉說，我，我怕完不成！
宇文化及冷笑說，那好吧，你陪着陛下走吧！
令狐行達深深地呼口氣，緩緩地走到楊廣跟前，猛地把練巾纏到楊廣的脖子上，把眼睛緊緊閉住，嗯，嗯，嗯一陣用力！楊廣的眼睛越瞪越大，臉色發紫，一股鮮血從鼻子裏流出來……令狐行達還在那裏咬緊牙關用力……宇文化及說，行啦行啦！
令狐行達猛地把手鬆開，往後退了幾步，身子軟軟的癱到地上，呼呼地喘粗氣！殺皇帝真累，這是心理上的作用，他感到就像殺了三百頭牛那麼累！他看看自己的那雙手，突然捂着臉哭起來，因爲從今以後，這雙手不是普通手了，是勒死皇帝的手！
楊廣就這樣死了，蕭後與妃子、宮女都沒有掉眼淚，她們就像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似的。她們默默地把漆牀板拆開，做成兩個棺材，把煬帝和趙王楊杲裝進去，停在了西院的流珠堂裏。當蕭後忙完了這些工作，回到自己的房裏，坐在那裏待著的時候，眼裏的淚水都瀑下來！這時候她後悔遊說楊廣來江都，否則就不會有這種結果。
蕭妃本來就是南方人，她非常討厭西北的乾燥與沙塵，常常想念家鄉的溼潤與青山綠水，便常常跟楊廣談起南方的美麗，而楊廣又是個自制能力較差的人，他奔着南方的美景美人走上了不歸之路！
在殺掉楊廣之後，宇文化及提出奉楊秀爲皇帝，大家都不同意！爲什麼不同意，因爲楊秀有七個兒子，如果這七個兒子都勇敢起來哪容易控制。於是他們乾脆把楊秀的全家殺掉，隨後又殺掉了齊王楊暕及其兩個兒子和燕王。反正在這場暴亂中，江都的隋朝宗室、外戚，無論老幼全都遭到了迫害。說全部也不準確，由於秦王楊浩平時跟宇文化及的弟弟宇文智及關係不錯，宇文智及想辦法保全了他。
宇文化及提出自己當皇帝領着大家打天下，沒有人同意！因爲大家感到宇文化及的品質不好，個人的魅力不夠，不具備領導羣雄的能力！宇文化及沒有辦法，只得自稱大丞相，以蕭皇后的命令，立秦王楊浩爲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