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皇帝內經
剛剛成立的唐朝局勢動盪不安，百廢待興，國防也沒有經濟支持。擺在李淵面前的問題很多，但最主要的問題是，必須儘快拿出可行的改革方案，有力地推行落實，讓唐朝迅速強大起來。只有國家繁榮富強了，突厥人才會尊重你，再來長安的時候也不會像活殭屍那麼挺着脖子蹦躂了！只有你強大了，才能完成統一大業！
李淵不停地召開經濟會議、軍事會議、教育會議，制定出了一系列的治國之策。可是當推行落實這些新的政策、路線、方針的時候，朝廷出現了嚴重的問題。
那些跟隨鬧革命的元老功臣們都居功自傲，說話的時候鼻孔朝天，對待工作吊兒郎當的根本就不放到心上。他們把更多的時間都放在裝修房子尋找漂亮小妾上，拿着工作不當回事兒！最讓李淵氣憤的是，有個傢伙的官不大，做的事卻不小，很嚴重地損害了政府形象！
那人看上長安某富商家的女兒後，派人前去提親，見人家不同意就逼親，把人家嚇得連夜搬出長安投奔遠房親戚去了！人家臨走的時候還說，流氓政府，不只縱容突厥人來長安耍流氓，當官的自己也耍流氓，這樣的政府早晚都得垮臺！
李淵現在終於明白，什麼叫作創業難守業更難了。
他感到有必要讓這些驕傲的傢伙知道什麼叫本分，什麼叫作規則。問題是，現在自己剛做上皇帝沒有多久，如果把他們管得太嚴了，大家肯定會有情緒。噢！我們幫你打下天下來，你沒坐穩皇位就要卸磨殺驢了，如果你坐穩了我們還有好日子嗎！如果某個人產生叛心，到時候裏應外合，那麼他的皇位就真坐不穩了……
我們都知道李淵的辦事風格，他想做成什麼事情從來都不會面對面的解決，一般都會採用曲線方式達到他的目的！他現在想做的事情是，既要懲辦朝中那些牛皮哄哄的元老功臣，還不想自己親自去做！
這個好像有些難度，不過李淵有自己的辦法，他最善於做這些事情！
李淵的辦法就是找個炮筒子對那些大臣們狂轟濫炸，讓大家對炮筒子產生意見，而他就可以主持公道，就算把某個人給辦得挺狠，那人會記恨炮筒子而不會對他產生怨恨！問題是必須要找個德高望重、剛直不阿、六親不認的人來當這個工具！
他選中的這個人、這個工具就是蕭瑀！
蕭瑀出生於575年，他祖父是後梁宣帝蕭察，楊廣的皇后蕭氏是他親姐。蕭瑀自幼便以孝順而聞名於天下，他善於學習，性格耿直，並深諳佛理。由於他是皇帝的內弟，在很年輕的時候就把官做到銀青光祿大夫，並參與重要的會議！可是，蕭瑀的性格很倔，他多次上諫違背聖意，讓楊廣感到很煩，就漸漸地對他疏遠了。
特別是在煬帝攻打高麗這件事上，蕭瑀曾態度堅決地勸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對突厥的防禦上，從而引起了楊廣的震怒，把他降爲河池郡守！
李淵把計劃考慮成熟後，他在上朝的時候對羣臣們說，同志們，由於我們剛成立國家不久，事情千頭萬緒，我沒有精力面面俱到是吧。再說了，我也不能一竿子插到底是吧！我決定從今天起，把朝中的大事交由蕭瑀處理，他有權代表我處理任何事情！大家有什麼意見當面提出來，別當面不說，背後亂說！
當然，有人會有意見，當然，沒有人肯當面提！
李淵又問，蕭愛卿，你能夠勝任這個任務嗎？
他蕭瑀最愛乾的就是這樣的工作，說白了，他早就看不慣朝中的某些大臣了。他聲音洪亮地應道，請陛下放心，在下一定恪盡職守，不辱使命！從此朝中的大臣的日子不好過了，但凡有點兒錯誤，蕭瑀就會當面提出來，絕不留情。如果對方不服，他會瞪着眼睛說：“我現在就去跟陛下彙報你的情況！”
看到沒有，他這可不是打小報告，而是大報告！
蕭瑀把那些徇私舞弊的，把亂搞男女關係的，把翫忽職守的大臣都給揪出來了！李淵根據這些情況罷免了幾個官，並嚴厲地警告某些人，王子犯法與民同罪，不要因爲自己有點兒功勞就不知道姓什麼了，就是皇帝有錯誤，也要改正！事情就像李淵設想的那樣，大臣們對蕭瑀的意見大了，都很怕他，怕就會產生恨，沒有大臣不在背後裏咒罵他的，但沒有議論他這個總統的。大臣們開始商量怎麼把這個討厭的蕭瑀給搬倒。他們都偷着打蕭瑀的小報告，說他怎麼怎麼怎麼……
當蕭瑀知道這件事後，並沒跟李淵解釋什麼！
他認爲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說那麼多廢話沒用處！
李淵的計劃很好地得到了落實，朝中的大臣都老實多了，上班的時候也不遲到了。李淵本來對這個效果挺滿意的，可是突然接到一封表揚蕭瑀的匿名信，他就對蕭瑀有意見了。這封信裏說蕭瑀多麼有管理能力，能力之高可以當皇帝什麼的。並建議李淵完全可以放心地像楊廣那樣去旅遊，讓蕭瑀當代王！
看到沒有，想把同事搞垮不用說他的缺點，你說他不好，領導就認爲你是嫉賢妒能，你就誇他羣衆威信多高，誇他完全可以勝任領導的職務，領導準得想辦法對付他。這樣的毀害纔是天下最惡毒的陷害！
因爲李淵對蕭瑀有了意見，當他下達的總統令沒有及時下達下去時，他就生氣了，找到負責的蕭瑀來訓話：“啊，這是什麼辦事效率嘛，什麼工作態度嘛。這樣很不好嘛！作爲一個領導，他首先要嚴格要求自己，做好批評與自我批評，這才讓人服氣嘛！”
蕭瑀的脾氣雖然倔但不傻，知道李淵含沙射影是射的他！
他神態自若地說，在大業年間，隋主讓內史宣佈的命令往往前後有衝突，比如之前說是黑的後面又說是白的，這讓內史負責傳達的人很爲難！所以，他們都是把容易執行的先辦理了，而把那些有衝突的文件放到最後。如今陛下剛剛創業，下發的任何文件都關係到政府信譽，如果文件的精神前後相悖，必然會影響政府形象！所以每接到您的命令，我都要調查審覈後才宣佈下發。您那條命令就是因爲這種原因沒有及時發出去！
李淵聽到這裏深爲自己的含沙射影感到後悔，咂咂嘴說，老蕭啊，像你這樣用心做事我還有什麼憂慮的，放心吧，以後不會再聽別人對你的非議了！你放開手腳大膽去做事吧，你做事，我放心！
他說放心，可是他並不放心，不放心的事情太多了！
在他當唐王的時候，每天都想把皇位弄到手，做夢都是當皇帝。如今他當皇帝了，總是懷疑別人也想奪他的皇位，再做夢時都是被別人推下臺去，他被叛亂分子追殺。沒辦法，富人白天過着幸福的生活，可是每天晚上都會夢到別人偷他的錢，變得很窮！窮人總會夢到自己撿到很多錢，富得不得了。幸福與痛苦的時間，大體是相同的吧，這就是潛在的公平！
本來李淵已經很神經了，而恰在這時，裴寂又來跟他說，陛下，劉文靜與秦王世民形影不離，您不感到有問題嗎？他們總能夠在一起策劃出大事來！
李淵問，這會有什麼問題呢？
裴寂神祕地說，現在滿朝的文武大臣都在說，能夠成立唐朝是秦王的功勞！
李淵聽到這裏皺了皺眉頭，他明白，當初在晉陽起兵就是由劉文靜與李世民最先提出來的，那麼他們會不會重新策劃奪他的皇位呢？他雖然對這件事情很在意，但同時明白，如果這件事傳出去，讓大家知道他們父子之間要相互掐，會讓很多人感到有機可乘，可能導致朝廷大亂！他瞪着裴寂吼道，你以後給我注意了，同志之間搞好關係不是件好事嗎，你們亂猜什麼，有本事你像蕭瑀那樣當朝提出來！
“陛下，什麼時候我幫您把張妃尹妃接過來吧！”
“你不要往別的事情上扯！”
“陛下，事情都是相互作用、相互關聯的！”
李淵明白裴寂是在強調，當初世民與劉文靜用張妃尹妃對付他的事情。他指着裴寂的鼻子吼道，裴寂我告訴你，這種事你在我這裏說說可以，如果你出去跟別人亂說我就把你給砍了。你知道你剛纔的話傳出去有多麻煩嗎？如果大家以爲我們父子之間鬧矛盾，要是有趁機行事的，我們就完了，你懂了嗎？
“陛下，我哪能出去亂說呢，我就跟您說！”
“以後再聽到什麼話，就第一時間告訴我！”
“然後再聽陛下一頓臭罵是嗎？”
“裴寂，知道我爲什麼跟你發火嗎？”
“我知道，陛下所以跟我發火，是因爲把我當自己人看待！”
李淵聽到這裏就笑了，把裴寂拉進自己的臥室裏，跟他一起喝酒，並留他住下來！在這個夜裏，他們並沒有睡，而是在商量一個問題，那就是怎麼把劉文靜與李世民分開。裴寂說，陛下，何必要費這麼多事呢，把劉文靜給殺掉不就完事了！李淵搖搖頭說，不行不行，劉文靜畢竟是建國元老，再說他在革命時期戰功赫赫，就算他有什麼過錯也不能輕易動他，動了他，就會讓其他大臣們聯想到自己的命運，這樣不好！
“那我們也不能讓他們這樣發展下去啊！”
李淵想了想說，這樣吧，我明天就想辦法把劉文靜從世民身邊調開，讓他來朝廷上班，到時候你要配合我的工作，我無論給你什麼都不能拒絕，還要裝成心安理得的樣子。就劉文靜那個熊脾氣，他肯定會嫉妒你，他嫉妒你，肯定會當面中傷你，你要有思想準備，要想好對付他的言辭，這樣下去，我們就有機會除掉他了！
“陛下，我接了這個任務後，怕是嫉妒我的不只劉文靜，別的大臣也會看不起我，說我是馬屁精、跟屁蟲，我就變得人見人嫌了！”
“你是在乎別人對你的看法，還是朕對你的看法？”
“爲了陛下的千秋大業，在下我不在乎別人說什麼！”
“放心吧，我是不會虧待你的！”李淵拍拍他的肩說。
從此之後，李淵對裴寂格外的好，不停地賞賜給裴寂珍奇玩物，還常把御膳賜給裴寂，上朝時候都是拉着裴寂與自己擠皇帝的位子，還常常與裴寂同住，平時也不稱裴寂的名字了，直接稱裴監！所有人都感到他們好得不正常，都在議論李淵好男風，但沒有人敢提出來。就像李淵預計的那樣，劉文靜心裏不平衡了，忍不住了，在上朝的時候就質問說，陛下，我們與裴寂都是開國功臣，可是您並沒有把一碗水端平！
李淵很不高興地說，文靜啊，何必斤斤計較呢！
劉文靜說，按勞分配，按功行賞，才能夠服衆！
李淵拉長了臉說，各位都是有功之臣，至於功大功小我總不能用秤去秤吧。至於賞賜，多點兒少點兒的何必這麼在乎呢。如果你真感到不平衡，那好，你也可以跟我同坐，以示我對人平等，怎麼樣，來吧老劉！
劉文靜搖搖頭說，陛下，過去王導說過這樣的話，假如太陽俯身與萬物等同，那麼一切生物又怎麼仰賴它的照耀呢？現在您的做法是讓貴賤失去了秩序，這不是國家長久之道。所以，臣不會助長這種風氣的！
李淵笑着說，這有什麼，漢光武帝與嚴子陵一起睡覺，嚴子陵把腳伸到漢光武帝的肚子上，光武帝也沒說過什麼！今天，諸位大臣都是德高望重的舊同僚，平生的親友，過去的情誼怎麼可以忘懷，這件事就不要再計較了！
劉文靜雖然沒有再爭執下去，可是他氣得臉色通紅，鼻子裏噴着粗氣，看裴寂的眼光就像刀子。從此他每次見到裴寂就羞辱他，並影射李淵的不公。李淵要的就是這種結果，他明白用不了多少時間，就有理由殺掉劉文靜了。殺掉劉文靜，就可以有效地防止李世民做出叛逆之事來，對於穩定他的權力有好處！
不過，劉文靜現在還不能狗烹，因爲兔子來了，這就是薛家軍！
當李淵得知薛家軍又捲土重來了，李淵把李世民叫來，對他說，當初我就說過，你沒把他們徹底打垮，早晚是個麻煩，現在這麻煩來了吧，你準備怎麼辦吧？
李世民說，來了就打！
李淵非常嚴肅地說，你統帥八個師的兵力去解決薛軍的事情，給我記住啦，這一次一定要把他們徹底摧毀，不要再給他們機會！給敵人生存的機會，就等於增加了危險！
李世民說，我想讓劉文靜跟我出兵！
李淵皺着眉頭問，讓別人去不行嗎？
李世民搖頭說，劉文靜本來就是軍事家，您把他留在朝廷有什麼用呢！
李淵很是擔心他們趁着這次征伐薛家軍，會有什麼企圖，便拍着李世民的肩說，世民啊，我知道你對國家的貢獻大，這個大臣們都知道，我也知道。你放心吧，我心中是有數的，等天下太平了，啊，啊！作爲領導“啊”幾聲可並不簡單，很容易讓別人產生聯想啊。
李世民通過父親的“啊”就想到，看來父親的意思是，等天下太平了就把太子之位讓給我啊，這個來勁兒！李淵確實想透露出這種意思，但他並沒有明確說。將來我不落實怎麼了，我又沒有承諾過什麼，你自己想是你的事！
這就是領導學，這就是官場上的辭令！
李世民腦子裏裝着父親的“啊，啊”，高高興興地帶兵出發了，他們剛在淺水源駐紮下軍隊，就有幾十個薛軍士兵前來投順！你們爲什麼歸順，什麼，薛家軍沒糧食了，士兵們都餓得夠嗆，誰信啊！可是，他們通過逃荒的老百姓那裏得知，薛家軍把他們的糧食都給搶去了，他們活不下去了只得出去要飯！
這時候李世民確信薛家軍的糧食沒有了，如果有還用去搶啊！
他準備發起總攻一舉把薛家軍給解決了。劉文靜感到不可，他說，大王，我們不如再等等看。李世民搖頭說，等什麼等，如果等他們的糧草運來我們就失去先機了！他帶領大軍前去攻打薛軍，當打起來時才知道人家並不缺糧食，因爲他們都很有勁兒，而勁兒是喫糧食長出來的。唐朝的八個師浴血奮戰，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失敗的結果是損失了一半的兵力，就連大將軍慕容羅、李安遠、劉弘基都陣亡了，這樣的程度跟覆滅差不遠了！
薛軍越戰越勇，隨後攻克了高這個地方，把唐兵的屍體收集起來，壘成高臺，站在上面對着唐軍的營地得意地笑。李世民雖然看不到他們的笑容，但能看到那壯觀的人類材實的建築，能夠想象到薛家軍臉上得意的表情，他非常痛苦！
李世民的隊伍已經失去了與薛抗衡的力量了，這仗還怎麼打，只能帶領殘兵敗將匆匆回逃！在回京的路上，李世民悶悶不樂地對劉文靜說，這一次戰敗，父親肯定對我感到失望，怕是以後我得不到恩寵了！本來父親是有意把太子讓我做的！
劉文靜心想這哪成啊，如果李淵對秦王有了看法，這不只影響秦王的前途，同樣會影響我的前途啊。因爲他自打從大牢裏出來就把身家性命，以及前程全部押到李世民身上了。他想了想說，這樣吧秦王，回去就說您病了，不讓我們出擊，是我擅自帶領部隊去打仗才失敗的，這樣陛下就不會指責您了！
“老劉，我哪能這麼做呢！”
“大王您要明白，這並不只爲了您，同樣也爲了我自己！”
李世民非常感動，拍着劉文靜的肩說，好吧老劉，以後，啊，啊！
當他們回到京城後，在彙報戰況的時候，劉文靜把預先編好的故事講給李淵聽。李淵不由大怒，心想我正想辦你沒有理由呢，你就主動找死。他當即下令把劉文靜拉出去斬了。李世民當然不能讓劉文靜揹着黑鍋死，他向父親苦苦哀求說，父親，劉文靜是我的部下，他的失敗就是我的失敗，請您把我與劉文靜一塊砍了吧！
“世民，你離了劉文靜就不能活了嗎？”
“父親，勝敗乃兵家常事，如果一次失敗就要殺頭，誰還替咱們去賣命。再說現在是什麼時候，現在到處都是強敵，我們首先把建國的元老殺掉，殺掉的原因就是因爲一次失敗，您感到這樣合適嗎，這樣能夠鼓勵別的將領爲咱們拼命嗎？”
李淵看到世民激動得臉都紅了，知道如果真把劉文靜給殺掉，李世民肯定有情緒，現在大敵當前，如果世民有了消極情緒對於國家的國防是不利的。他就沒有殺掉劉文靜，只是把他的職務免了，並說根據以後的表現看情況是否復職！
事後，李淵讓裴寂私下裏調查，這才知道失敗的真正原因是劉文靜替李世民背黑鍋！李淵心裏就不舒服了，他世民爲什麼不跟我直說，劉文靜爲什麼要背這個鍋，目的很明確，就是維護世民的名聲，爲什麼要維護他，肯定是爲了李世民當皇帝啊！
問題嚴重了，這問題真的很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