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超級男孩
在566年的春天,唐國公李昞家添了一個男孩,這就是未來的唐高祖李淵!他並沒像別的皇帝出生那樣又颳風又下雨什麼的,要說與衆不同的話,就是他有三個乳頭,腦門兒比別的孩子高一些(新唐書說的),也就這麼多了!
當時沒人想到他會當皇帝,李昞夫婦也沒有多麼高興,因爲他們已經有倆兒子了!獨孤氏讓丈夫給孩子起個名字,他說我上班去了,你隨便起個吧。獨孤氏就給他起了“李淵”這個名字。這名字除了字面意思外,沒有任何別的寓意!
李淵的出生並沒有給家裏帶來好運,別說好運,不出事就好了,可老出!先是李昞的馬突然瘋了,把他的腿摔折,在家裏躺了幾個月!不久,李淵的兩個哥哥就得了怪病,看了很多醫生喫了很多藥,沒有任何效果!
一連發生了這麼多怪事兒,怎麼也得找個算卦的問問吧,找了,算卦的知道家裏要出皇帝,可他不敢說,因爲他還想要勞務費。在那個年代,說某人是皇帝命,讓政府知道了,說的就是妖言惑衆,被說的就是未來的造反頭子,都得掉腦袋!
問題沒有得到根本的解決,倒黴事兒還在發生。
在李淵三歲那年,他大哥就夭折了!李昞兩口子哭,哭也解決不了什麼問題,還得去埋孩子。好在情況並不算太糟糕,他們還有兩個兒子!可是大兒子的墳上沒長出草來,二兒子又病死了,他們又抱頭痛哭,哭還是沒用,擦擦眼淚還得去埋!
現在就剩李淵這根獨苗了,李昞夫婦生怕他有任何閃失,對他精心呵護。爲了以防萬一,兩口子商量多生幾個孩子。質量不好就多生幾個,總會有個長命的吧!可是由於獨孤氏遭受了多次沉痛的精神打擊,身體不成了,沒能懷上!
獨孤氏對丈夫說,趁着年輕,你再娶個小的吧!
李昞搖頭說,我不要、我不要!
獨孤氏有些感動,哎,你真不要啊?
李昞撓撓頭說,要不,就找一個?
獨孤氏撇嘴說,要找就多找幾個!
李昞搖頭說,不要那麼多,就找兩個吧!
聽丈夫說出這種話來,獨孤氏心裏很不痛快,不要不要,張口就要兩個!不過她很賢惠,並沒有計較這些,親自張羅着給丈夫娶了兩個小妾。從此,李昞把大多數心思都放到兩個小老婆身上,而獨孤氏則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到阿淵身上了。
可是李昞的兩個小妾並沒有多麼爭氣,只給他生了幾個閨女。這並不是說她們就生不出男孩,而是沒機會了!因爲在573年,李家發生了一件天塌地陷的事情,這就是李昞去世了。至於什麼原因,史書上沒有說,我不好亂猜。
獨孤氏哭得很兇,她不想活了,她真不想活了!
老天你夠狠,怎麼可以把這麼沉重的打擊砸在我婦人頭上呢!你還砸起來沒完了,你就不怕我尋短見嗎,以爲我不會是嗎?我會!獨孤氏確實想過自殺的問題,不過她還是選擇了堅強地活下去,必須活下去,因爲還有小淵子呢!
這一年李淵只有七歲,由於兩個哥哥夭折了,父親去世了,政府因此下達文件,批准他承襲父親唐國公的名號,這就是後來他當皇帝后把國號改爲唐的原因!
如果從迷信角度來說,李淵家發生的這些禍事就不那麼簡單!要不是兩個哥哥早走了,肯定輪不到阿淵當唐國公,當不上,也就沒有後來的“唐”了!至於父親早逝,這是上天對他的磨鍊,說明要對他委以重任!孟子他老人家不是說過嗎,天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嘛!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擺在獨孤氏面前的只有三條路,一是改嫁,二是守着阿淵過單身母親的生活,三是自殺。
最終這位偉大的母親決定,守着李淵,守到鐵樹開花!
孤獨的獨孤氏把眼淚擦乾,把凌亂的頭髮理順,意志堅決地對李淵進行培養了!她對李淵沒有過高的期望,也沒想過讓李淵大福大貴,更不要說把他培養成皇帝。她只想讓阿淵學點立身之本,將來找個工作能夠自食其力!好在他們家世代都是貴族,家裏值錢的東西多,還有存款,生活問題、教育問題,都不是問題。
她有經濟實力請家教來培養李淵!
當時的中國正處於內憂外亂的形勢下,人才的標準就是你可以是文盲,但不可以不會騎馬、耍刀、舞槍什麼的!如果沒有這兩下子,肯定找不到好工作,也不容易贏得姑娘的芳心。所以大家都在把式上下功夫!
李淵算不上是聰明的,他的文化課都不及格,至於武學,由於他太胖了,動作大了容易上喘,玩槍弄棒的也不成!可是俗話說,不怕樣樣會,就怕一門兒精。李淵別的技藝不成,但他射箭很準,準得在街道上小有名氣!
我們現在說掛準一般會說,那人真牛,指鼻子不打眼睛,或者說,那是神槍手,百發百中、百步穿楊什麼的!這些跟人家阿淵比起來,差遠去了!人家一箭就把林妹妹從天下射下來了,厲害吧!
事情還得從李淵的親事說起!那時候沒有婚姻法,國家也不提倡晚婚晚育,誰想結婚就結,只要你樂意還捨得花點兒錢,就是給懷着的孩子娶媳婦也沒人管,給家裏的椅子娶也沒人問!李淵的父親雖然去世了,但他還是貴族子弟,有很多人家都樂意把女兒嫁他。
在李淵10歲那年,就有人來家裏提親了!
獨孤氏心裏高興啊,因爲馬上就要熬成婆了,可是她感到那些姑娘家的地位太低,便用頭把人家搖走了,搞得媒人挺煩,從家裏出來便呸上了,啊呸!你們家地位高也就剩個虛名,人都快死光了,地位高有什麼用!你想跟人家那些權貴成親,問題是人家跟你嘛!
這個道理誰都懂,獨孤氏也明白,但她還是不肯在兒子的婚事上降低標準。雖然她也擔心高不成低不就的很容易落到空當裏,但她還是對阿淵的親事抱有美好的理想!
在581年2月,天下發生了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這件事直接影響到了李淵的婚姻質量。那就是李淵當柱國大將軍的七姨夫楊堅突然發威,逼迫北周靜帝下詔禪讓,登基當了皇帝,成立了隋朝,把國號改成開皇,對新的國家進行了轟轟烈烈的改革!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何況李淵家跟楊廣有親戚啊。太好啦,真是太好啦,李淵家有了皇帝親戚,底氣頓時長了不少。這時候,有些權貴也肯將閨女嫁給李淵了,可是獨孤氏並沒有多麼激動,還是很冷靜地對待李淵的婚姻大事!
獨孤氏感到爲難的是,那些社會地位合適的,閨女又不怎麼樣,不是長得難看就是沒有德才,都配不上自己的兒子。沒辦法,天下的父母都認爲自己的孩子好,至少比別人家的孩子要好。就這樣,高不成低不就的,問題就出現了。轉眼之間,李淵已經16歲了,在當時的社會,16歲已經算大齡了!
我們都知道,在古時候都興零歲訂婚(指腹爲婚),你想,16歲的李淵算不算大齡吧。獨孤氏急了,她真急了,開始後悔把標準定得太高,把媒人都給得罪透了!現在你去求人家,人家還愛搭不理的說,你兒子那麼好,誰能配得起啊!
一個皇帝坯子怎麼可以找不到媳婦呢,如果按封建迷信來說,上天早就給他安排好了。這不,就在獨孤氏老着臉皮去求人給李淵說親時,李淵的桃花運就動了,大動了!因爲獨孤氏聽說,定州總管竇毅爲了給女兒選女婿,專門請人在門板上畫了一隻小孔雀,並放出話去,如果有優秀青年能用箭射中孔雀的眼睛,可以向他家女兒提親!
獨孤氏聽到這個感興趣了,她早就知道,竇家姑娘特別優秀!
這個姑娘確實與衆不同,據說她下生就一頭披肩發,五個月就會唱歌,4歲時那頭烏髮瀑下去都拄着地了,梳頭的時候都得站在凳子上。姑娘的模樣兒雖然不算絕色,也多虧不絕,否則不讓皇帝給整去了。不是絕色但清秀端莊,還會女紅,還有文化。正因爲她優秀,父親纔不肯把她隨便嫁了,要給她選個掛準的丈夫,才畫了那個鳥!
太好啦真是太好啦!獨孤氏想,這姑娘不就是替我兒子預備的嗎,誰不知道我兒子是神箭手啊,別說在門板上畫個孔雀,就是畫個“知了”,俺兒子也能射中它的眼睛。她把李淵叫到跟前,對他說,阿淵,馬上、立刻,去你竇叔叔家,照他家門板上那個孔雀的眼睛射一箭。娘知道你能行,你一定能行,一定要行!
“娘,咱家又不是沒靶子,爲什麼去射人家的門板啊?”
“你傻啊,沒聽說射中了那小鳥就能娶他家的閨女啊?”
李淵的臉騰地就紅了,用手撓得頭皮哧哧響,難爲情地說,我不去!
獨孤氏把臉上的笑容抹下,瞪着眼睛說,你不去就不是我的兒子!獨孤氏還想說你去了,射不準就不是我兒子。她知道這麼說會讓阿淵感到壓力,可能就真射不準了。她的想法是對的,在奧運會上有多少選手因爲有了壓力而喪失了冠軍啊!
去吧去吧,要不去母親肯定生氣,肯定沒完沒了地生!於是,阿淵就去了。他來到竇家,發現院裏早擠了二十多位公子哥,每個人都打扮得光鮮靚麗,手裏提着弓,歪着頭在盯門板上畫的那個孔雀咋舌。門板上那是孔雀嗎,怎麼就像麻雀長了個大點兒的尾巴,實在太小了。那眼睛還是眼睛嗎,要是近視,把鼻子頂扁在門板上都怕看不到!
竇家的管家說,各位公子們注意了,我宣佈一下規則,誰能一箭射中孔雀的眼睛就有資格跟我們家小姐談婚論嫁,但不是說,你就可以立馬把小姐給領走!
有人問,幾個小姐啊,要是我們都射中了怎麼辦?
管家說,都射中了我們小姐就有得挑了!
那些公子哥們都爭先恐後地去射,只有阿淵不往前擠,站在旁觀看別人顯擺!那些公子哥們端着箭瞄着,手都瞄酸了,眼都虛花了,還能掛準嗎,能夠射中門板的就很不錯了,更不用說射眼睛了!問題是就沒有瞎貓碰到死耗子的嗎?要是有,我們就去寫那人了,爲什麼要寫李淵呢,所以不能抬死槓!
好啦,現在輪到李淵射了,看他的吧!
李淵歪着頭看着那個模糊的孔雀,他沒有任何把握射準,不過他想,射吧射吧,好回去交差。於是,他拉開弓,也沒大瞄準就鬆了弦,誰能想到那箭就像長了眼睛,搖頭擺尾地奔門板去了,當地一聲就插在孔雀的眼睛上!
這一箭把二十多位公子哥射得垂頭喪氣,把竇家人射得用力拍巴掌。管家笑嘻嘻地去請李淵進房喝茶,李淵拔腿就跑了!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了,就這樣李淵訂婚了,就這樣李淵成親了,就這樣李淵由一個青澀的小夥子變成了丈夫。在古時候,一旦成親就表明這男子是男人了,那麼50歲的光棍就不叫男人了嗎?
當李淵與竇氏度過了蜜月,竇氏很嚴肅地對他說,阿淵,作爲男人,不應該每天圍着老婆轉,而是應該出去做番事業。去吧去吧,我知道你一定行的!
“家裏不愁喫不愁穿的,爲什麼要工作?”
“你說這話還算男人嗎?”
“嘻嘻,我是不是男人你還不知道啊!”
竇氏勸了幾次,見阿淵嬉皮笑臉的不當回事,她感到這樣下去不成。一個男人怎麼可以沉迷在溫柔鄉里不求上進呢!她找到婆婆獨孤氏說,娘,我想讓阿淵出去工作!
“去啊去啊,男人就得工作嗎!”
“我說了,他就是不聽,還說家裏不愁喫不愁穿的!”
聽兒媳婦說出這番話來,獨孤氏心裏就像灌了蜜似的美!這媳婦太好啦,真是太好啦,要是換了別人,肯定跟丈夫黏糊着坐喫山空,喫空了過不了窮日子就鬧離婚。她憐愛地摸摸竇氏滑不溜丟的臉兒,笑着說,是啊,男人就得做番事業,哪能變成家裏蹲呢!
獨孤氏找到當皇后的妹妹獨孤迦羅,首先說了妹夫當皇帝,那是天下人的福氣什麼的,還說了,妹妹你的命就是好!
最終她說出了最想說的話,給阿淵安排個工作吧。
作爲總統夫人,安排個把人的工作很簡單,她說要不給阿淵弄個官做吧!獨孤氏想了想,輕輕地搖了搖頭。並不是她不想讓阿淵當官,天下的父母沒有不想讓兒子當官的,當得越大越好。但她明白阿淵太年輕了,由於早年失去父親,在單親家庭的生活背景下養成了懦弱的性格,如果一旦有了權力可能會把持不住,會犯什麼錯誤的!
她說,妹妹,隨便給他安排個事做,讓他能得到鍛鍊就成了!
就這樣,16歲的李淵走進隋朝政府大院,擔任了千牛備身(帶刀侍衛)!
這就是李淵人生的第一份工作,雖然說不上多麼好,工資也不見得有多麼高,但對於李淵的職業生涯來說太重要了。所以重要,是因爲他在這裏學到了未來用得着的知識。有時候,工作的好壞可以這麼論斷,能夠拿着低工資學到白領的本事,這份工作就是好工作!
李淵學到的本領那可不是一般的本領,而是治理國家的經驗!
楊堅登基後重新治定了國家的政策、路線、方針,有力地推行落實,想盡快地把經濟搞上去,把國防實力提高上去,準備拓展疆土,實現中國的統一!所以,政府部門的工作很忙。這等於對李淵演示了從建國到建設祖國的整個過程!
李淵雖然是侍衛,但也不是普通的警衛員,主管領導沒有安排他像木樁那樣站在門旁,也沒有讓他跟在內閣大臣屁股後面像尾巴,內閣大臣也不樂意讓他跟,因爲他是皇后的外甥,皇帝又是妻管嚴,所以李淵的身份挺特殊。
這種特殊的身份讓李淵感到很不舒服,因爲他明白自己不是考進來的,而是走後門進來的,大家雖然見着他點頭笑,對他客氣,但是過於客氣也是疏遠。
領導不安排李淵做事,李淵主動找事做,他幫着各個辦公室裏抄寫東西、傳送文件、提壺送水什麼的。大家都說李淵是個好青年,警衛團長也多次向皇帝反映,應該提拔李淵一下。團長所以這麼要求,是他感到領導着皇后的親戚很不方便,他很希望李淵去別的部門!其實總統楊堅也不想讓李淵在跟前晃來晃去的,主要怕他跟皇后通風報信!
總統楊堅跟皇后商量,想給阿淵弄個小官做。
獨孤皇后冷笑說,是不是想把我的人調走,以後做壞事的時候就方便了?
楊堅怕婆子,忙說,那,那就讓他繼續當下去吧!
可以說,李淵是在當侍衛的這段時間,拿着工資學會了治理國家的經驗,在他成爲皇帝的時候不用學習不用培訓,就知道了皇帝工作的全部流程。但絕不像有些書上寫的那樣,李淵在這段時間拼命地學習治國經驗,他沒有,因爲他從來都沒想過當總統,別說當總統,連當鎮長都沒想過,他就想呆在家裏跟老婆竇氏比翼雙飛!
李淵是在不經意中學到的治國經驗!沒辦法,上天降大任於你,你不學也不成啊!當然了,如果後來李淵當不成皇帝,他當千牛備身的這段經歷也許並沒有多大的意義,可人家後來不是當了嗎,不是把這段時間學的經驗用上了嗎!
所以說,我們不應該小瞧任何一個卑微的人,沒有人生來就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