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一百章 專業的事情,就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程靈素在隨楊行舟出門之前,特意在院內種下了醍醐香,在房間裏又放了三種混毒,只要有小偷土匪什麼的進入她的宅院,基本上都難免會中毒,到時候少不了頭疼發燒幻覺重重。   而經此一嚇,大多數人都不會再敢在院內胡亂折騰,不過程靈素心腸軟,不敢在宅院裏施放真正的毒藥,她放毒最多隻是嚇一嚇不速之客,不曾想過殺人。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驚人,等閒人不可能無視毒藥全身而退。   但是現在,程靈素整個房間內都有被人翻騰的痕跡,當真是翻箱倒櫃,便是程靈素晾曬的藥材框子和牀板下面都被人掀開看過。   “普通人根本進不來我的院子,這一定是師兄師姐他們做的!”   程靈素在房間裏轉了一圈,看着箱子裏自己的衣服被扔的滿地都是,氣的渾身發抖:“他們好大的膽子!”   楊行舟知道程靈素的師兄師姐們一直覬覦無嗔和尚留下的《藥王神篇》,只是礙於程靈素的手段,不敢太過逼迫,後來自己出現之後,慕容景嶽與姜鐵山夫婦更是不敢再招惹程靈素了,對《藥王神篇》已經完全死了心。   可是現在,普天之下,能在程靈素的房間裏翻箱倒櫃的,也就只有藥王門下的人能做到,不過即便是傻子都知道《藥王神篇》寶貴,程靈素定然會貼身收藏,不可能遠行出門也會放在家裏,若這翻箱倒櫃的人是程靈素的師兄師姐,這裏面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有點不對勁兒!”   程靈素也很快反應過來:“咱們那師兄師姐並不是蠢人,不應該會做出這等愚蠢的行徑!”   她看向楊行舟:“師兄,你覺得這是什麼人做的?還有,這地上的血跡是怎麼來的?”   現在她這個院子裏,非但藥材衣物被拋的滿地都是,地上和牆上竟然還被人留下了一個血色的手印和一連串的斑斑血跡,看起來頗爲可怖。   楊行舟自從來到院內之後就一言不發,在程靈素詢問之後,方纔回答道:“師妹,你的醫術比我高明,你來看看這地上的血跡,小心,別用手摸,你仔細辨別一下,看看這血跡中有沒有毒?”   程靈素一愣,道:“好!”   她取出銀針,靠近牆上的一個血色手掌印,忽然驚道:“這手印是小鐵留下的!”   楊行舟知道姜鐵山與薛鵲夫婦生育了一子,小名便叫做小鐵,此時聽程靈素說這是小鐵的手印,忍不住好奇道:“師妹,你怎麼知道?”   程靈素道:“小鐵當初剛出生的時候,二師兄和師姐他們開始修建藥王莊的鐵屋,小鐵年紀小,有一次不小心被燒紅了的鐵塊烙在了手心上,導致右手大拇指下面有一片皮膚被燒壞,整個手掌都差點燒穿,發現的又不太及時,便是老師出手醫治,也沒能把掌心的皮膚完全醫治好,至今留有一大片疤痕。”   她說到這裏,手指牆上的血手印:“你看,這手印上,大拇指處混亂不堪,根本沒有紋路,而其餘地方的紋路則極爲鮮明。”   楊行舟仔細看了一下,發現果然如此,笑道:“不錯,還是師妹你心細。”   程靈素微微一笑,旋即疑惑道:“小鐵爲什麼要來我這裏?這血跡又是怎麼回事?”   她嘴裏雖然發出疑問,手中銀針已經刺向了牆上的血跡,挑了一丁點之後,伸到鼻尖輕輕嗅了嗅,臉上微微變色:“師兄,這血裏有毒!”   楊行舟道:“能分得清是什麼毒麼?”   程靈素道:“是碧玉膽和金線蜈蚣合在一起的混毒!”   楊行舟此時也已經通曉醫理,聞言驚道:“混毒?碧玉膽和金線蜈蚣的毒合在一起,那是根本就沒有解藥的絕毒啊,藥王門下門規之中,不是禁止使用這種絕毒麼?”   程靈素道:“小鐵是二師兄和師姐的兒子,下毒的一定是大師兄了!不過大師兄何以會對小鐵下如此毒手?他就不怕二師兄和師姐的報復麼?”   楊行舟想了想,道:“未必就是大師兄所爲!”   程靈素微微一愣:“那會是誰?”   她腦中念頭急轉,已經想到一人:“難道是你之前說的毒手神梟?”   楊行舟道:“走,去藥王莊看看去!”   程靈素臉色一緊,急忙出門,打馬向藥王莊走去,等走到藥王莊前,便發現鐵屋門戶大開,兩人走到門口向外看去,便看到一名男子的屍體蜷曲在門口不遠處的角落裏,正是姜鐵山。   楊行舟扯了扯程靈素的衣袖,輕聲道:“小心仔細!”   程靈素咬着嘴脣輕輕走上前,從懷裏掏出一隻獸皮手套待上之後,方纔伸手把姜鐵山的身子翻轉過來,便發現姜鐵山雙目圓睜,七竅流血,早已經死去多時,只不過他身上所中之毒實在太過了得,竟然使得屍身不腐,以至於血跡都已經乾枯,屍體卻沒有多大的變化。   “這也是之前的混毒,是同一個人的手法!”   程靈素定定看了姜鐵山半晌,方纔對楊行舟道:“大師兄雖然下毒手段高明,但也不比二師兄高出多少,更何況二師兄還有師姐相助,他們兩人合力之下,大師兄未必就能在他們手中討得好去。可是現在,二師兄竟然毫無反抗之力的死去,你看這屋裏,竟然沒有絲毫打鬥痕跡,可見下毒之人非但手法過人,便是武功也高明之極,絕非二師兄他們夫婦所能抗衡!”   她輕聲道:“大師兄雖然厲害,卻也做不到這一點,我們去裏面看看去,二師兄既然死了,師姐怕是也已經慘遭不測。”   兩人在鐵屋內找了一圈,卻發現除了姜鐵山的屍體外,並沒有第二個死人。又在鐵屋四周尋找,卻還是沒有什麼發現。   程靈素疑惑起來:“奇怪,師姐去哪裏了?”   楊行舟此時已經大概想清楚了是怎麼回事,聞言嘿嘿笑道:“你是問薛鵲去哪裏了?嘿嘿,或許她不但沒死,還活的很滋潤吶!”   即便程靈素冰雪聰明,也還是難以明白楊行舟這句話的意思,問道:“師兄,你爲什麼這麼說?”   楊行舟道:“你先別問,現在有些事情我也不敢斷定是否正確,咱們現在只有找到大師兄,或許才能問明白是怎麼回事!”   當下將姜鐵山在鐵屋前埋了,兩人又趕往大師兄慕容景嶽的居所,發現慕容景嶽也早已經離開家門不知所蹤。   “看來他已經離去多時了!”   楊行舟對程靈素道:“先去找小鐵的屍體!等把他埋了再說!”   程靈素知道此時小鐵肯定已然斃命,但聽到從楊行舟口中說出來這句話時,臉上還是微微變色,道:“好!”   兩人在方圓十里之內找了一天,方纔在程靈素住處附近的樹叢中,找到了小鐵的屍體。   看到小舟的屍體後,兩人心情都有點沉重,楊行舟還好,他對姜鐵山夫婦與慕容景嶽毫無半點感情,即便是他們都死絕了,楊行舟也只會拍手叫好,絕不會傷心。   可是見到程靈素神情大爲傷痛,楊行舟想了想,決定也陪着程靈素一起傷痛,當下沉下臉來,裝出一副悲痛的樣子,對程靈素道:“師妹,二師兄和小鐵被人用無藥可救的劇毒所殺,我們一定要一報還一報,殺了這下毒之人!”   程靈素點頭道:“不錯!這件事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師兄,要是找到兇手後,我殺不了他,你幫我出手!”   楊行舟:“師妹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他對程靈素道:“現在咱們就開始着手查探兇手來歷,看看這兇手到底是誰?”   程靈素爲難道:“師兄,怎麼查?”   楊行舟哈哈笑道:“這時候就需要專業人士出馬了!”   程靈素一臉茫然的看向楊行舟:“什麼?”   楊行舟道:“報官啊!現在是官府老爺們出面的時候啦!”   程靈素:“……這樣也行?” 第一百零一章 兇手   江湖子弟江湖老,江湖上的事情便由江湖手段解決。   這是諸多江湖中人默認的規則,這種情形便是到了楊行舟前世所在的現代社會,這些江湖中人也一直循着這麼一套古老的規則行事,道上的事情,就用道上的手段來應對。   因此程靈素在師兄師侄死後,想到也只是憑藉個人的能力來找到真兇,絕沒有想過要依靠官府的力量來查找兇手。   江湖中人一百二十個看不起官府中人,尤其是到了滿清時期,有志氣的江湖高手都不會爲韃子做事,程靈素雖然是藥王門下,但氣節不失,因此也從未想過依賴官府。   現在聽到楊行舟要報官,程靈素大爲訝異:“這樣好嗎?”   楊行舟振振有詞:“怎麼不好?現在地方上出了命案,自然要報官啊,你是弱小女子,如今師兄師侄被殺,不去向官府報案,如何能快速查出真兇?官府人多,只要捨得花錢,再拿刀子一逼,保證能查出一些東西來!”   程靈素:“……還能這麼做?”   楊行舟道:“這怎麼也比我們自己來查要方便吧?”   他這個思路極其清奇,想江湖人士之未曾想,程靈素初始覺得有點好笑,但想了想,卻發現報官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當下楊行舟自己裝扮了一下,沾了五縷長髯,這才與程靈素趕到白馬鎮上,找了當地地保,說了此事。   地保不敢怠慢,急忙報告給縣城,縣裏出了人命事件,當地官府不敢怠慢,縣太爺不情不願的坐着轎子來到現場,遠遠的看了小鐵的屍體兩眼,捂着鼻子叫道:“仵作,仵作,去看看怎麼死的!”   一名留着鼠須的乾瘦中年男子低頭哈腰走了出來,彎腰下去看了看小鐵的屍身,伸手便要去摸,楊行舟嚇了一跳:“這位老兄,你家裏可有老小?”   這仵作奇道:“道爺何有此言?”   楊行舟摸着鬍子一本正經道:“貧道深知醫理,這屍體上帶有劇毒,凡人觸之皆死!你若是單身一人,沒有老小,隨便觸摸,要是有家有室,最好還是小心一點爲妙。”   仵作:“嘿,你這道人怎麼說話的?”   他經楊行舟提醒,一臉的將信將疑,不敢再用手直接觸摸,直接找了一條狗子,把狗鼻子在屍體上摁了幾下,便見這狗子如同醉酒一般,原地搖晃了片刻,發出幾聲低低的叫聲,很快七孔流血,死於非命。   “好厲害的毒藥!好厲害的毒藥!”   這仵作嚇的眼角直跳,對楊行舟好生感謝:“多謝道長救命之恩!”   楊行舟嘿嘿笑道:“你這次是撿了一條小命,可是這下毒之人如此了得,又是一個殺人不眨眼傢伙,他殺平民百姓也還好說,若是對官府中人起了殺心,可就防不勝防了!”   他說到這裏,手指向小鐵的背部,道:“咦?這屍體上好像有字!”   仵作喫了一驚,戴上手套之後,小心翼翼的扒開了屍體上的衣服,便見屍體背上寫了一行大字,只不過這些字歪歪扭扭,完全不成樣子,看了半天方纔看清楚寫的什麼:先殺藥門無良子,再殺知府鳥官人!   仵作“啊”了一聲,叫道:“大人,不好啦,這兇手說要殺知府大人!”   知縣就在旁邊遠遠的站着,聞言罵道:“混賬東西,胡說八道!這命案跟知府大人又有什麼關係?”   仵作手指小鐵的屍體:“大人請看!”   知縣小心翼翼的踱步前來,待看到小鐵屍體後背上的字體後,臉色登時變了:“大膽狂徒,無法無天!走,趕快返回府衙,派人徹查此事!”   當下不敢在此地久留,一路呵斥的返回了縣衙。   等這些人走後,程靈素看向楊行舟:“師兄,你這字兒寫的也忒差了點!”   楊行舟嘿嘿乾笑了幾聲,道:“一時手生!一時手生!”   他一個現代人的靈魂,前世別說是寫繁體字了,便是寫簡體字的時候,都提筆忘字,寫的不是缺胳膊,就是少條腿,現在寫繁體字更是要命,能寫的讓人認出來,便已經費了很大的力氣了。   有他在小鐵屍身上寫的這一行字,本地官府登時重視起來,三班衙役,幾名捕快,當地的混混潑皮,全都行動起來,不出三天,便查出了一名可疑人物。   原來之前在白馬寺鎮上來了一個走方郎中,曾經來過藥王莊,後來走的時候,便將一名書生和一名駝背跛足的婦人帶在了身邊,一路向北而去。   “這書生應該就是大師兄了,駝背跛足的婦人自然便是師姐薛鵲了!”   聽到官府查出來的情形之後,程靈素一臉凝重,看向楊行舟:“師兄,看來你猜得不錯,這走方郎中或許真的就是之前被老師逐出師門的那位毒手神梟!除了此人之外,實在想不到還有誰能有這種下毒本領!”   她說到這裏,喃喃道:“老師曾經說過,我這師叔品行不良,被逐出師門之後,因爲心中不服氣,曾屢次與我師父比試,最後一場比試中,他被我老師毒瞎了雙目,自此銷聲匿跡,我還以爲他已經死了,沒想到不但沒死,竟然連視力都恢復了過來。”   她想了片刻,對楊行舟道:“師兄,我之前沒有害怕過任何人,可是現在,我忽然有點慌張。別的人武功再高,我也不怕,可是此人雖然被我老師逐出師門,但他既然能與咱們老師比試多次,可見他下毒的本領有多麼高明。我現在修習醫藥之道時日尚短,單論下毒,我未必就能及得上他!”   楊行舟道:“不妨!還有我呢!”   他對程靈素嘿嘿笑道:“師妹,咱們這次是清理門戶,是殺人!既然是殺人,又何必非得跟他比試什麼下下毒?直接一刀砍了便是!”   程靈素:“師兄,這樣不太好吧?我們是藥王門下,清理門戶,自然要用門中的手段,這毒手神梟既然毒死了師兄和師侄,咱們自然是一報還一報!也給他下毒!”   楊行舟道:“對!等我用暗器把他打傷後,咱們把他綁起來,你再往他身上下毒,管教他連毫無還手之力!”   程靈素:“……師兄,我說的不是這種下毒,是當面對決,互相下毒,以本門的方式進行決鬥!”   楊行舟道:“你是不是想殺了他?”   程靈素道:“是啊,可是……”   楊行舟道:“我把他抓了,你給他下毒,他是不是也會死?”   “他無法反抗,自然只能束手待斃了,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只要他死了就行唄,你管什麼方式呢!只要能爲師兄師侄報仇就行唄!”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我總覺得有點不妥……” 第一百零二章 蠟燭   其實程靈素與她這些師兄師姐們的毫無半點感情可言,因爲無嗔大師留下的《藥王神篇》,導致師兄妹們反目成仇,說是師兄妹,其實與仇家無異。   姜鐵山與小鐵身死,對於程靈素而言,她並沒有悲傷之感,可如今無嗔大師身死,將衣鉢傳給了程靈素,那麼程靈素就隱然便是如今藥王門的門主,門下中弟子被人殺死,這件事她必須要管一管。   倒不是與姜鐵山有多少師門感情,而是身爲門主,必須要維護要藥王門的尊嚴,既然門中弟子被殺,就要查清楚死因,若是咎由自取,程靈素絕口不提報仇,若是被人冤殺,自然也不能放過兇手。   “師兄,這毒手神梟非同小可,咱們若是對付他的話,須得好好練習一下下毒的手法與自救之術!”   決定爲師兄報仇之後,程靈素對楊行舟道:“我之前只教你醫術而不教毒術,是爲了防止你胡亂下毒害人,可是現在我發現你若是真想害人的話,也用不着下毒,只需要動手便可,這可比下毒痛快多了!”   楊行舟大爲心動,他來到這個世界,什麼胡斐苗人鳳,什麼南霸天,對他來說都無關緊要,他真正想要學的就是藥王門下的醫毒之道,此時程靈素終於開始向他傳授這種手段來,楊行舟登時激動起來,道:“師妹,你儘管傳我便是。師兄我不到危機關頭,是不會對別人下毒,最多也就弄點辣椒麪、石灰粉等東西嚇嚇人,用毒還是很少用的。”   程靈素又是喫驚又是好笑:“師兄,以你的本領,與人拼鬥,還能用的上石灰粉、辣椒麪?”   楊行舟毫不臉紅道:“爲什麼不能用?與人拼鬥,乃是生死大事,無所不用其極,既然是生死拼殺,又何來這麼多的顧忌?”   程靈素一想也是,可總覺得楊行舟這種觀點與自己長期以來的觀點大不相同,想了一會兒,方纔道:“師兄,你的想法真有點……有點……”   她卡了半天,才道:“有點與衆不同!”   楊行舟笑道:“我爲什麼非得要與衆相同?”   程靈素又愣了一下,道:“不錯,你是天下第一的大英雄好漢,確實不應該隨俗流!”   當下不再糾結此事,將無嗔和尚留下的《藥王神篇》輕輕拿出,取出一根銀針,將書頁輕輕挑開一張,對楊行舟道:“師兄,咱們現在就開始學習這老師留下的這部醫毒經典,嗯,先從第一頁總綱開始……”   無嗔大師生平醫毒著作《藥王神篇》乃是他一聲心血的結晶,是何等深奧的學問?這書中不但有下毒解毒的法門,更有內科外科等諸多醫學論述,便是開膛破肚,刮骨續腸的手法都有記載,當真是博大精深,放到楊行舟前世所在的現代社會里,也一樣是驚天動地的醫療手段。   一碗麻沸散灌下去,開膛破肚,穿針引線,內科外科俱都能治,還不用消毒,直接放藥面就成,這是何等驚人手段?   楊行舟雖然跟隨程靈素學習了一段時間醫術,此時聽她講解起這部《藥王神篇》來,卻還是聽的頭大無比,很多醫學上的手段和辨證施治的本領,絕非是光聽講解就能明瞭其中道理,必須得親自動手實驗纔行,因此在聽程靈素講解一段時間之後,楊行舟提議道:“師妹,咱們不若此時便出發追查兇手的下落,在路上你來教我也不耽誤!”   程靈素自無異議,當下收拾東西,趕了馬車,沿途追查殺死姜鐵山的兇手,在路上兩人並不閒着,沿途採藥,打出了遊方郎中的旗號,爲路上百姓診病抓藥,鍼灸施治,晚上再交流醫術,打坐練氣。   這一路行來,非但楊行舟醫術大有長進,便是程靈素也受益匪淺。   下毒毒死的姜鐵山的之人,行蹤很是飄忽,楊行舟與程靈素一路追查,極爲艱難,最後發現這人一路向北,楊行舟登時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對程靈素道:“此人定然想要參加天下掌門人大會,咱們去京城找他便是。”   程靈素道:“他爲什麼要參加掌門人大會?難道他還想當藥王門的掌門不成?”   楊行舟道:“或許吧,等咱們進京後,見到此人自然便知!”   非只一日來到京城,在踏入京門的一瞬間,程靈素轉頭看向楊行舟:“師兄,你這次要在掌門人大會上挑戰百家掌門麼?”   楊行舟笑道:“師妹,你說錯了,我敢保證,若是這一次掌門人大會真的如期舉行的話,日後無論是獲勝或者失敗之輩,朝廷都會讓他們與我爲敵,挑戰於我!”   他此時的名頭越來越大,一路之上,但凡有武林人士彙集之所,必定有談論楊行舟之人,“五雷神君”這個綽號,早就震動朝野,便是當今皇上都有所耳聞。   可想而知,福康安舉辦的這一場天下掌門人大會,若是圓滿完成的話,少不了以高官厚祿財富美女來引誘天下高手與楊行舟爲敵,從而使得楊行舟人人喊打,難以在江湖上立足,甚至於被抓捕歸案,震懾武林不法之徒。   之前苗人鳳雖然號稱打遍天下無敵手,但畢竟不曾殺官造反,而紅花會雖然了得,卻也沒有楊行舟這般肆無忌憚的挑釁天下朝廷,唯獨楊行舟誰都不放在眼裏,江湖匪類他殺,貪官污吏也照樣幹掉,簡直是無法無天到了極點,偏生他武藝高強,爲人又奸滑無比,因此最爲令清廷震怒。   程靈素一開始只知道楊行舟武藝高強,卻不知楊行舟竟然有如許大的名聲,如今在江湖上走動了兩遭,終於知道了楊行舟到底是何等驚天動地的大人物,此時聽楊行舟如此說,臉上露出憂色:“師兄,咱們來這裏是不是來錯了?你是朝廷要犯,來京城內,不是羊入虎口麼?”   楊行舟抬眼看了看高大的城門,道:“誰是羊,誰是虎,現在說,還爲時過早!”   兩人說話間,進入京城內,程靈素忽然問道:“師兄,我七星海棠的葉子少了幾片,你知道是誰摘下的麼?”   楊行舟道:“可能是我摘下的吧,我有點記不清了。”   程靈素定定的看了楊行舟片刻,道:“師兄,你不要忘了咱們的門規。”   楊行舟道:“我都記得呢!”   程靈素不再多說,只道:“師兄記着就好!”   當下找了一家客棧,兩人入住,楊行舟獨自住了一間上房,到了衆人都歇息之時,他從房間裏醒轉過來,點燃油燈,在嘴裏含上解毒藥丸後,方纔從包袱裏取出兩片樹葉,這兩片樹葉上各有七個金色的小點,正是七星海棠的樹葉。   他將這些樹葉搗碎之後,取出一大團蠟油,將蠟油煉化,把七星海棠的樹汁與蠟油摻和到一起,又放了不少顏料在其中,倒入一個模具裏,隨後將其放在了窗口處。   到了天色將明的時候,楊行舟取出模具,將裏面的東西取了出來,正是一根雕龍畫鳳的大蜡燭,還是宮廷版本的。   楊行舟將這蠟燭端詳了片刻,大爲滿意:“待我多做幾根,到時候給京中的大人物一人送上一根,嘿嘿,兵不血刃的殺人,這才叫本事!等中秋節過後,我這藥王門便是想不出名都難,保證嚇所有人一跳!”   他此次來京城自然不能白來一趟,清理門徒只是小事情,真正的目的卻是想要在這京城內大鬧一場,讓世人見識一下他楊行舟的狠辣手段,免得有不開眼的傢伙還真的敢撩撥他的虎鬚。 第一百零三章 一根蠟燭,兩個孩子   楊行舟與程靈素在京城中住了幾日,眼看中秋將近,整個京城之中的武者也越來越多,客棧裏南腔北調的面孔也越來越多,每天都有鬥毆尋仇之事發生,街道上多了不少巡邏的兵士隊伍。   到了八月十五這一天,楊行舟對程靈素道:“師妹,你趕快出城,去京郊陶然亭等我,到了晚上三更時分,崎我去找你!”   程靈素道:“師兄,咱們既然一起來京,那就一起回去!水裏來,水裏去,火裏來,火裏去!誰都不能拋下誰!”   楊行舟道:“師妹,我去水裏,因爲我會游泳,我去火裏,因爲我不怕火燒,你若是跟我一起去的話,反而是我的拖累。一起去,一起死,在外等我,一起活!你選哪一個?”   程靈素道:“好,我在外面等着你!”   她絕口不提隨楊行舟一起去事情,轉過身子,向外面走去,邊走邊道:“師兄,你一定要活着走出來!”   楊行舟大笑道:“你放心,師兄我死不了!我還要去關外取寶呢!”   到了中午時分,一羣武林人士齊齊向福康安的府內走去,大門口的武林人士絡繹不絕,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出家之人,凡俗之流,一個個拿着帖子跨過門檻,向府內走去。   楊行舟在外面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發現胡斐與苗人鳳赫然也在人羣之中,忍不住好笑:“他們兩個也來到這裏了?這一下有熱鬧好瞧了!”   在原著中,苗人鳳並未參加這次的掌門人大會,可是現在,這兩人卻走在了一起,有他們兩人在,這場掌門人大會肯定會熱鬧很多。   胡斐也還罷了,雖然修爲高深,但畢竟沒有到絕頂之境,可是苗人鳳當真是非同小可,他若是參加這次的大會,真要是輪起本領來,那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現場這些人誰都比不過他。   眼看着這些人都進入了大帥府,天色也慢慢暗下來了,楊行舟嘿嘿笑了笑,轉過身子,大踏步的向皇宮方向走去。   “此時福康安的大帥府裏江湖人士聚集,他府內定然埋伏了不少官兵和武道好手,便是皇宮大內的高手也得派過去鎮場子,如此一來,皇宮定然空虛,如此好的機會,怎能錯過!”   楊行舟沿着牆根急速奔行,竄高伏地,不一會兒,便來都皇城牆根,當下身子緊緊的貼在牆壁之上,如同一隻壁虎一般向牆上爬去。   他這門功法有個名稱,叫做壁虎遊牆功,非內功深厚之輩不能爲之,楊行舟內功有成,可以控制周身肌肉,欲綿則綿,欲剛則剛,這才能將這門功法修行成功。   待到他無聲無息的來爬到城牆上後,偷偷觀瞧了片刻,眼看無人注意,這才迅速翻了過去,如此靜悄悄如同一隻大狸貓一般,快速的向皇宮內靠近,以他此時的修爲,尋常人根本就無法看清楚他的身影,又加上此時天色已黑,楊行舟一路翻滾之下,竟然無人能夠發現。   此時正是滿清國國力最強之時,皇宮大內有不少高手,但他們相比楊行舟來說,卻還差了不少,竟然被他不知不覺的闖入了皇宮大內。   等楊行舟一直走到乾清宮時,才知道自己此時的修爲到底有多高明,他一路行來,這皇宮雖然守衛森嚴,但是楊行舟每次都能在間不容髮之時,躲過守衛的巡查,有幾次甚至就在幾名皇宮守衛身後跟着他們走,這些守衛都沒有發覺。   等他到了乾清宮之後,偷偷打開大門,從懷裏取出一根蠟燭來,大步走到大殿旁邊,在大殿附近找了找,發現了一支燒了半截的蠟燭,當下將自己的蠟燭掰斷,放在門外風口處點了一會兒,這纔將兩根蠟燭調換過來。   這皇帝的半根蠟燭既然沒有扔掉,足見這半截蠟燭他們還會繼續使用,否則的話,值班的小太監們早就把這半截蠟燭給替換成新的了。   “嘿嘿!老子一根蠟燭滅了你們滿殿君臣!且讓天下英雄瞧瞧我的手段!”   楊行舟將蠟燭調換之後,一聲輕笑,快速出門,依照原路有驚無險的走出了皇宮,等再次來到福康安的大帥府時,便發現大門處守衛森嚴,裏面呼喝聲不絕,這天下掌門人大會卻是正在舉行之中。   “這裏防範的這般嚴密,想要偷偷溜進去,卻是有點困難,須得想個辦法怎麼進去纔是……咦?”   就在他沉思之時,便可見兩條大漢如同幽魂一般從不遠處的房頂上倏然出現,兩人出現之後,身子急速前行,陡然騰空而起,無聲無息的便落到院內,隨後大帥府一道聲音響起:“紅花會常赫志、常伯志兄弟,向天下英雄問好!”   楊行舟心中一動:“原來是這兩兄弟來了!”   此時大帥府內一陣大亂,楊行舟趁此機會悄悄的溜到後院,進入了府內,偷偷摸摸的來到一座大廳之內,抓了一個僕人仔細問了問,得知這大廳便是福康安家中之人用飯談天之所,當下嘿嘿一笑,再次掏出一根蠟燭,故技重施,將蠟燭做了一個調換,這才嘿嘿笑了笑,向前面帥府走去。   剛走到一個花園裏,便看到眼前身影一閃,一名男子陡然出現在自己面前,右掌無聲無息的拍向了自己的胸口,這一掌拍來之時,無聲無息,但掌還未至,勁氣已經壓了過來,掌力竟然出奇的雄渾。   楊行舟輕聲“咦”了一聲,伸掌相迎,“噗”的一聲,楊行舟身子一震,對面的男子卻是一聲悶哼,不由自主的向後翻了一個空心筋斗,方纔將楊行舟的掌力消掉。   “是楊兄弟麼?”   這名男子站穩身子之後,低聲喝道:“你怎麼也在這裏?”   這聲音蒼涼渾厚,正是苗人鳳的聲音。   楊行舟大奇:“苗大俠,你來這裏做什麼?”   苗人鳳與楊行舟對掌之後,便知道天下有如許掌力之人,除了楊行舟外,別無二號,第一時間就知道了楊行舟的身份,因此纔會開口詢問。   此時見楊行舟好奇,急忙道:“斐兒的一名昔日女恩人被福康安下毒毒死了,臨死之時,懇請斐兒她的兒子給救出大帥府,我們兩個來此,就是想要把兩個孩子救走。”   楊行舟道:“你們兩個?胡斐也來了?他在哪裏?”   苗人鳳道:“我們分了兩路找尋,他正在東邊院裏查探……”   他忽然住口不說,楊行舟耳朵動了動,伸手比劃了一下,兩人同時來到一株大樹之下,不約而同飛身上樹。   只見前方不遠處兩盞燈籠開路,一名中年男子攜着兩名孩子從外面緩緩走來,燈光下看的清楚,這男子一身官服,滿臉貴氣,一左一右牽着兩個孩童,這兩個孩子竟然長得一模一樣,卻是一對雙胞胎。   苗人鳳低聲道:“就是這兩個孩子!” 第一百零四章 悍徒   在聽到胡斐要救兩個孩子的事情之後,楊行舟纔想起原著中的一件事情來:   在胡斐幼年之時,曾與平阿四在商家堡暫住了一段時間,而在這段時間裏,飛馬鏢局的“百勝神拳”總鏢頭馬行空與其女兒和徒弟也曾在商家堡中暫住了一段時間,而就在商家堡裏,馬行空的女兒馬春花遇到了福康安,兩人在樹林中只是見了一面,便即脫衣解釦,成就了一番露水姻緣。   之後商家堡的老太太火燒大廳,趙半山清理太極門敗類,胡斐智鬥商家老太太,趙半山暗中傳藝,最後馬行空與商家堡老太太同歸於盡,馬春花與師兄一起返回鏢局,嫁給了師兄徐錚,然後便爲徐錚生下了福康安的兒子,還是雙胞胎……   之後馬春花生子的消息不知怎麼的,被福康安給知道了,於是派遣人把她們母子給找了出來,而徐錚也被商劍鳴殺死,然後商劍鳴又被馬春花給殺了,再然後,馬春花便毫無顧慮的帶着孩子去了福康安的府上。   不過很戲劇的是,馬春花到了大帥府後,福康安的母親嫌棄馬春花是江湖女子,不懂禮儀,於是賜毒酒一壺,將其毒死,而福康安年近五十而無所出,兩個兒子卻被留在了府內。   這件事其實頗爲波折,說起來着實令人氣憤。   楊行舟打心眼裏就看不起馬春花這麼一個女子,因此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也不怎麼在意此人。   這特麼當初只不過與福康安見了一面,便寬衣解帶自薦枕蓆,如此下賤女子,天下少見,福康安的母親說馬春花鄉下女子,不通禮數,這一點說的倒是不假。   再說這馬春花嫁給徐錚之後,竟然還爲福康安生下了兩個孩子,這等奇恥大辱,徐錚都能忍下來,可見對馬春花一片癡情,同時應該也有對老師馬行空的感念之情,否則是個男人都忍不了如此大的一頂綠帽子。   可馬春花身在徐錚前,心在大帥府,竟然一直都沒有忘記過福康安,便是臨死之時,都還念着福康安的名字。   在楊行舟看來,這馬春花只是見到福康安一面,便即脫衣解帶,與其成就露水姻緣,而當時馬行空剛將她許配給了師兄徐錚,因此馬春花此舉此可謂不貞。   而馬春花之後嫁給師兄徐錚,竟然還未福康安生下了兩個兒子,心中一直放不下福康安,此可謂對徐錚不忠,而親爹馬行空身死之時,她當時依舊與福康安眉來眼去,眉目傳情,此可謂不孝。   一個女子,不貞,不忠,不孝,佔據了這三點,對楊行舟來說,這已經失去了拯救的理由。   當馬春花在福康安面前脫掉自己的衣服時,她的人生悲劇便已經註定。   自古輕易對男子脫掉衣服的女人,下場一般都不怎麼好。   你自己都不自重,不把自己的身體當成一回事,男人自然也就更不當一回事。   女子勇於獻身,這固然不是男子負心的理由,可是人性就是如此,越是容易得到的就越是不珍惜,尤其是在如今這等封建社會里,見了第一面便與男子在野外苟合,這是什麼樣的行爲?換成任何男子,估計都會生出輕視之心。   楊行舟骨子裏傳統大男子主義作祟,最是看不起這等輕賤女子,因此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直接就沒有想起馬春花的事情來,直到此時遇到苗人鳳,這纔想起這麼一檔子事來。   眼看着不遠處那牽着兩個孩子的中年男子越走越近,楊行舟看向苗人鳳,低聲問道:“我去搶孩子,你去救胡斐!”   苗人鳳大喜,深知只要此人開口,就絕無失手的道理。   他真要說出感謝的話來,就見楊行舟陡然一聲長嘯,飛將軍一般落到了中年男子面前,伸手一抓,便掐着脖頸將這男子拎的離地而起,笑道:“你可是福康安?”   他這一下兔起鶻落,迅捷已極,旁邊護衛還未反應過來,中年男子便已經落到了楊行舟手中。   “大膽!”   “你是何人?膽敢冒犯大帥!”   “快放下大帥!”   “不可魯莽,且聽他怎麼說!”   旁邊衆護衛喫驚之下亂成一團。   楊行舟將中年男子輕輕放在身邊,笑道:“乖乖跟着我走,帶着你的孩子一起走。你要是想死的話,倒是可以試着往外跑,看你跑的快,還是我的劍快?”   這中年男子正是福康安,剛纔大廳比武之時,他牽着兩個孩子在座位上觀看,沒想到正趕上“雙子門”的倪不大倪不小兩兄弟上場,這雙子門的功夫須得雙胞胎修行纔可,尋找雙胞胎徒弟雖然好找,但是資質好的雙胞胎卻不怎麼好找,而馬春花的這兩個孩子一看就資質絕佳。   習武之人,徒弟擇師,師亦擇徒,當倪不大倪不小兩兄弟看到福康安身邊的雙胞胎孩子之後,眼睛登時就直了,兩人不管不顧的便撲向福康安,將這兩個孩子搶到了手中,只是功力不夠,中途被海蘭弼與湯沛攔下,非但孩子沒能搶走,還差點把命都搭進去,不過正好遇到常伯志常赫志兄弟來到大廳,雙胞胎可憐雙胞胎,因此出手擊退了湯沛和海蘭弼,救下了倪不大倪不小。   不過雙胞胎孩子還是被福康安的手下救了回去,重新回到了福康安身邊。   經此一嚇,福康安不敢再讓自己的孩子處在大廳之內,因此便將這倆孩子送到後院,交由家中奴僕看護,哪知道剛到後院,就落到了楊行舟手中。   他畢竟是號令天下的大元帥,當今的兵部尚書,此時雖驚不亂,對楊行舟低聲喝道:“你好大的膽子!就不怕被滅九族麼?”   楊行舟理都不理他,大步向前方走去,福康安的一喜,心道:“你這麼一走,我豈不是就有機會逃脫了?”   思緒未畢,陡然眼前寒光一閃,左耳一涼,隨後疼痛傳來,楊行舟的聲音響起:“遠離我兩步距離,我便斬下你的一個零件!”   福康安又驚又怒又是害怕,心道:“是你主動遠離我,又不是我想跑,你竟然怪罪到我的頭上!”   他自出生到現在,一向不曾受過苦,更不曾受過傷,只有十多年前被紅花會的人擄走過一次,但也是對他好生看待,不敢加害與他,可是現在,面前這個惡人竟然絲毫不把他放在眼中,稍不如意,便是一劍斬下,如此兇悍之輩,當真是生平前所未見。   旁觀衆人見楊行舟一劍斬掉了福康安的耳朵,俱都驚聲大呼,嚇的肝膽欲裂。   福康安作爲當今兵部尚書,乾隆皇帝的寵臣,今日竟然受到如此傷害,現場衆人有一個算一個,恐怕都難以善終。 第一百零五章 羣雄   “跟着我走,再敢遠離我一步,你另一隻耳朵也給你割下來!”   爲了讓苗人鳳與胡斐離開大帥府,楊行舟負手向前,故意邁開大步向大帥府的前廳走去,引的身前身後一衆護衛不住叫嚷,卻是沒有一個膽敢靠近他。福康安忍氣吞聲,不顧耳朵處鮮血長流,對楊行舟亦步亦趨,再也不敢遠離一步。   此時大廳裏面,天下掌門人大會仍在舉行,百家門派在大廳裏武官的見證人之下,各憑武藝,互論高低。   福康安爲了挑撥天下羣雄,在武林大會上搞了八隻玉龍杯,八隻金鳳杯,八隻銀鯉杯,其中玉龍杯最高,銀鯉杯最差,這二十四隻杯子,力強者勝,勝者便可得杯。   少林武當執天下武林之牛耳,無須比鬥,這玉龍杯便先給了他們兩家,之後便是南方的三才劍門,門主湯沛號稱“甘霖惠七省”,結交朋友最多,因此也免於爭鬥領了一隻玉龍杯,之後便是滿人高手海蘭弼,他是遼東黑龍門的高手,代表了滿人的勢力,也領了一隻玉龍杯。   少林、武當、三才劍門、黑龍門,便是此次朝廷定下的四大宗門,四大宗門每一個門派都可以免戰得到玉龍杯,剩下的門派想要得到這些杯子,就得各憑本事了。   福康安用這區區二十四個杯子,就如同昔日晏子“二桃殺三士”一般,輕易的就挑撥了現場整個江湖人士的爭鬥之心,當楊行舟領着福康安走進大廳裏的時候,大廳裏的比鬥正到了最激烈的時候。   大廳正中正有兩名高手互相比試拳腳,兩人行動之間頗爲緩慢,但隨着兩人的動作,整個大廳裏的燭光卻是明滅不定,竟然是以極高深的內功修爲比拼,看似緩慢,實則驚險無比。   楊行舟從後門走到大廳裏時,看到的便是這個場面,忍不住放聲罵道:“兩個老蠢逼,就爲了這盛水太小盛尿不夠的杯子打生打死,我看着都臉紅!嗬噗!”   一口濃痰吐出,直奔現場正在比試內功的老者,雖只是一口痰,但灌足了內勁之後,竟然不亞於強弓硬弩,發出淒厲的破空之聲,威勢極其了得。   兩名老者喫了一驚,立時向後跳開,躲開了楊行舟這一口濃痰,扭頭喝道:“是哪位朋友出手?”   他們兩人躲過了,不遠處正對着他們的一名中年漢子卻是沒有反應過來,被一口痰正打在了眉心,打的他凌空翻了一個筋斗,將身後的酒桌砸的稀碎,酒水湯汁四濺。   這中年漢子被打的暈頭漲腦,撥楞着腦袋從人羣中站起來,罵道:“是誰暗算老子?”   楊行舟循聲看去,看了半天沒看到人,便不以爲意,扭頭看向對面的兩個老者:“你們兩個老東西,回家抱孫子的年紀都夠了,在這裏瞎摻和什麼?滿人的東西是這麼好拿的麼?”   對面一名高瘦老者正想破口大罵,旁邊矮胖老者一名低聲道:“你看他身後!”   高手老者凝目看去,只見福康安滿臉帶血的走在一名道人身後,身前身後圍滿了十幾名護衛,一個個嚴陣以待,神情緊張之極,刀劍出鞘,對準了中間的青年道人。   這一下便是傻子也知道定然是發生了重大變故,兵部尚書如此狼狽的站在這道人身後,裏面一定有不可知的原因在其中,他們雖然猜不透其中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卻能感受到其中令人極其不安的氣氛。   高手老者能將功夫練到高深處,人自然也不傻,當下與另一名老者一起向楊行舟拱了拱手,問道:“敢問道長尊姓大名?”   楊行舟負手而立掃視羣雄,淡淡道:“我是楊行舟。”   譁!   滿廳皆驚!   大廳內人人起立,一片譁然。   不遠處的一名男子忽然起身,邁步走到福康安附近:“大帥,您怎麼了?”   這中年男子膚色黝黑,方面大耳,只是往楊行舟身前一站,便淵渟嶽峙,透露出一股宗匠氣度,楊行舟“咦”了一聲,看了此人一眼:“你是誰?”   對面男子一臉緊張的看向楊行舟,渾身衣衫微微抖動,一看便是暗中聚集力量,伺機而發,他緩緩道:“在下遼東黑龍門掌門海蘭弼,楊行舟,你把大帥怎麼了?”   楊行舟嘖嘖讚歎:“不賴,不賴!沒想到滿人中還真有高手!”   他掃視四周,只見現場衆人全都站起身子看向自己,幾名中年男子正向自己緩緩靠近,腳步沉凝,雙目精光閃爍,一看便是好手,這些人應該是想要解救福康安,而在不遠處幾個座位上,一名老僧一名道人,全都好奇的看向自己,這兩人應該便是少林與武當的掌門人了,其餘交椅前站着的男女,也都是極爲厲害的好手,否則絕沒有資格坐在交椅之上。   福康安此時方知面前這個悍徒是楊行舟,這一下更是喫驚,此時楊行舟早已經名冠天下,響徹九州,福康安自然是知道的,他這次舉辦天下掌門人大會,其中有一個目的,就是號令羣雄,活捉楊行舟,以正視聽,找回朝廷的顏面。   只是無論如何沒有想到,自己這掌門人大會還沒有結束,這楊行舟便已經殺了過來,而且還如此的猖狂,比傳說中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正喫驚之時,便見楊行舟緩緩向前走去,登時不敢怠慢,牽着兩個孩子緊緊跟隨,生恐慢了一步第二隻耳朵也難保住。   現場衆人大感詫異,不知到福康安因何要緊緊跟着楊行舟,而不是緊着逃命,只有海蘭弼等一些高手看出門道來,知道真正的高手拳打臥牛之地,咫尺之地,人可敵國,在有限的距離之內,若是福康安敢有什麼小動作,恐怕下一刻楊行舟便能將他活活打死。   楊行舟緩緩繞過海蘭弼,將其視若無物,邊走邊道:“這福康安舉辦的這場掌門人大會,包藏禍心,故意引發武林各派爭鬥,我想諸位應該不會不知。”   便在此時,一聲大喝從人羣中響起:“他媽的,剛纔是不是你吐我一臉?”   這聲音響在地下,楊行舟低頭看去,只見一名中年漢子手持一根大棍,雄赳赳的走到場中,喝道:“你便是楊行舟?”   這漢子身高不足四尺,頭大腰粗,一臉的絡腮鬍子,站在大廳當中,猶如一個小水缸一般,此人個頭雖矮,聲音卻大,叫道:“楊行舟,我是地躺拳的掌門人宗雄,你爲何吐我?”   楊行舟笑道:“不是我願意吐你,是福大帥的意思!”   宗雄一愣,瞪大了眼睛看向楊行舟,又看了看滿臉鮮血的福康安,叫道:“你敢騙我!”   手中大棍一抖,身子陡然躍起,向着楊行舟當頭砸下。   楊行舟沒想到此人這麼愣,大爲驚奇:“宗老師脾氣很暴躁嘛!”   此時他正從海蘭弼身邊擦過,海蘭弼見機不可失,身子陡然一晃,右掌快捷無比的向楊行舟腰部拍了過去,於此同時,旁邊一名老者一身低喝,伸手拉住了福康安的胳膊,意欲將其拉的遠離楊行舟。   楊行舟哈哈一笑,手掌伸出,與海蘭弼對了一掌,右腳後踢,踢向旁邊的老者,隨後左手一抓,將福康安抓到了半空,迎向了宗雄砸來的大棍。   噗!   海蘭弼一聲大叫,身子離地而起,倒飛了出去,狠狠的撞在了大廳的一根柱子上,“喀嚓”一聲,撞斷了柱子,整個大廳一陣晃動。   旁邊的老者來不及拉扯福康安,身子快速飛退,躲過了楊行舟突如其來的一腳,忽然眼前身影一閃,一個拳頭陡然出現在他的面前,這老者大喫一驚,運足力氣伸掌抵住了打來的拳頭,身子猛然一震,發出一聲慘嚎,向後飛速撞去,撞在了牆壁之上,震的泥土簌簌下落。   楊行舟一拳將這老者打飛,笑聲未絕,再次回到原地,看向出手的宗雄。   便見宗雄一棍砸下無法收回,叫道:“不好!”   但棍子卻毫不留情的打在了空中福康安的肩膀,“噗”的一下,福康安的肩膀眼見的坍塌了下去,發出了一聲大叫。   楊行舟伸手將福康安抓回,大聲叫好:“宗老師好樣的!” 第一百零六章 傲視   宗雄一棍打中福康安之後,方纔有餘力撤回大棍,落地之後,臉色登時變了,看着在楊行舟手中慘叫的福康安,呆呆無語。   福康安身爲乾隆身邊的寵臣,一家皆貴,位極人臣,宗雄這一棍雖然是無心之失,福康安畢竟是傷在了他的棍下,如此彌天大禍生出,即便是宗雄脾氣暴躁,此時也知道了什麼叫做害怕。   他呆呆站立片刻,忽然一聲大叫,提起大棍,轉身就走,楊行舟還在大聲爲他出主意:“宗老師快跑,回家收拾金銀細軟,趕快逃命去吧!”   宗雄一聲冷哼,跑的更快了,一個小小的矮人,一彈一跳,瞬間越過大廳,向院外跑去。   此時整個大廳裏的人都看向了楊行舟與福康安,雖然宗雄處境狼狽可笑,可是整個大廳裏的人誰都笑不出來。   “楊行舟,你想怎樣!”   海蘭弼與楊行舟對了一掌之後,被震的內臟受傷,嘴角流血,又是驚訝又是恐懼,但當此緊要關頭,他身爲滿人高手,卻絕無退縮之理,叫道:“你也是江湖上成名的高手,爲何一定要與朝廷作對?”   另一名被楊行舟打飛的老者此時也道:“楊大俠,識時務者爲俊傑,你若是放了大帥,歸順朝廷,相信大帥一定既往不咎,不但不會見怪,反而會提拔重用……”   “老頭,你本領不錯啊,竟然能接我一擊無影神拳而不死,足以名列一流高手之中。”   楊行舟剛纔掌拍海蘭弼,腳踢這老者,但卻被這老者躲開,好奇之下,施展了神照經中的無影神拳,一拳打了過去,沒想到這老者竟然連這一拳也給接住了,雖然人被打飛,卻只是受了點輕傷,並未被打死。   以楊行舟此時的修爲,天下間能接他七成功力打出的一拳而不死者,寥寥可數,因此楊行舟對這老者的身份十分的好奇。   聽到楊行舟詢問自己的名字,這老者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小老兒湯沛,想來楊大俠是沒有聽說過的。”   湯沛身爲三才劍門的掌門,威震天南,最喜與結交天下好友,有個綽號,叫做“甘霖惠七省”,堪稱這個朝代的及時雨呼保義,在江湖上名頭響亮之極,便是尋常江湖人士也都聽說過他的名字。   也就是以爲他在江湖上影響如此大,纔會讓三才劍門這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在此時成爲了滿清認定的四大宗門,不用下場比試,就獲得了一隻玉龍杯。   “哦,原來你就是湯沛!”   楊行舟笑道:“我聽說昔日有一名三才劍門的高手,爲人頗爲仗義,後來有一個叫做銀姑的女子被佛山南霸天鳳天南侮辱,未婚先孕,之後含羞帶辱投奔了一個叫做湯沛的人的府中,那知這湯沛人面獸心,見銀姑貌美,便動了淫心,將這銀姑給是肆意凌辱,使得銀姑崩潰自殺,死於非命。不知道你是不是那個湯沛?”   湯沛臉色一變,道:“胡說八道!”   楊行舟嘿嘿笑道:“是不是胡說八道,你比我清楚。”   大廳裏一陣騷動,湯沛如此盛名,武林中人大都服他,此時聽到楊行舟說出這種事情來,都是將信將疑,畢竟以楊行舟的身份,根本用不着說這等謊話,可是湯沛素有清譽,讓衆人相信他便是那種侮辱婦女的江湖敗類,衆人卻也是感到難以相信。   不過無論湯沛是好是壞,對於衆人而言,並不是緊要之事,福康安的安危纔是此時最爲重要的事情,若是福康安出事的話,現場衆人誰都逃脫不了罪責。   楊行舟察言觀色,已知衆人所想,他將福康安拎在手中,對衆人道:“我本來不想來這個地方的,什麼天下掌門人的大會,還不是二桃殺三士的把戲?只有蠢貨纔會參與這種居心不良的大會!”   大廳衆人心中一凜,別人說出這句話來,他們可能聽不進耳朵裏,可是現在由楊行舟說出來,卻自然而然到底令人生出一股信服之意,能參加掌門人大會的,本領一般都不會很低,而本領高明之人,頭腦肯定不會很差,此時經楊行舟這麼一說,俱都心驚,可是江湖爭鬥自古就有,便是沒有福康安舉辦什麼這場大會,江湖仇殺也層出不窮。   福康安此舉只能是加大了武林爭鬥,其根源還在於衆多武林高手們的爭強好勝。   便聽楊行舟繼續道:“你們死不死與我無關,死絕了也沒什麼壞處,我此來,只爲了福康安!”   他一指福康安,正要將這兩個孩子的來歷說出,忽然身後糟亂聲傳來,兩條人影猛然撲來,沿途護衛盡皆被他們打飛,只是呼吸間,兩人已經來到了楊行舟身邊,正是胡斐與苗人鳳。   “楊大俠!”   胡斐落地之後,大聲道:“福康安與馬姑娘的事情,我是親歷之人,由我來說!”   他與苗人鳳在大帥府匯合之後,兩人擔心楊行舟的安危,略一商量,便一起向前廳衝去,準備協助楊行舟迎戰羣雄。   楊行舟見他們兩人飛身前來,忍不住笑道:“怎麼?想陪我一起死麼?你們倒是挺講義氣!”   苗人鳳道:“楊兄弟,苗人鳳豈是貪生怕死之輩?今天既然來了,正好見識一下武林羣豪。”   他說到這裏,抱拳拱手,對大廳內衆人道:“苗人鳳向諸位問好!”   譁!   現場衆人,對苗人鳳的名字無有不知,其中有接近一半的人都曾經與苗人鳳交過手,都是苗人鳳的手下敗將,此時見他現身,更感訝異,大廳裏一陣騷亂。   楊行舟道:“大家安靜,且聽這位胡兄弟怎麼說!”   胡斐衝楊行舟點了點,手持單刀站在苗人鳳身邊,大聲道:“在下胡斐,先父胡一刀!”   大廳裏又是一陣騷亂,年長之人都知道昔日胡一刀的威風,此時見胡一刀的兒子竟然也出現在大廳裏,而且還是跟苗人鳳站在一起,簡直有點不可思議。   江湖傳言,胡一刀夫婦都是死在苗人鳳的手中,現在胡一刀的後人卻又跟苗人鳳如此親近,着實令人看不懂。   便聽胡斐繼續道:“說起這件事,就要說到八年前在山東商家堡,那時候我年紀還小,遇到了的飛馬鏢局的馬行空老先生和他的徒弟徐錚以及女兒馬春花……”   當下便將馬春花與福康安之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講了出來,在講解之時,大帥府外已經有馬蹄聲響起,片刻後,一名鐵甲大將從門外走進,喝道:“大膽狂徒,你們已經被……”   噗!   楊行舟抬手一根飛針,正中此人天突穴,這大將一口氣倒不上來,當場昏迷。   “不用管它,接着說!”   楊行舟負手看天,淡淡道:“先讓大家知道知道這福康安是什麼人,等會兒殺他的時候,他也應該就瞑目了!” 第一百零七章 變化   “什麼?你敢殺大帥!”   聽到楊行舟的話後,海蘭弼與湯沛等人都是大喫一驚,沒想到楊行舟的膽子竟然這般大,果然無法無天到了極點,海蘭弼與大廳裏的衆多武官員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驚懼憂慮。   福康安位極人臣,滿門顯貴,若是真的被楊行舟殺了的話,恐怕現場衆人誰都沒有好下場。   大廳裏,胡斐繼續向衆人訴說福康安與馬春花的事情,當說到福康安的母親毒死了馬春花,而福康安竟然也不攔截的時候,再也忍耐不住,伸手指向福康安,怒道:“富康安,你比畜生都不如!馬姑娘對你一片癡情,還爲你生下了兩個兒子,你就這樣對她嗎?”   福康安眼神躲閃,不敢看胡斐的眼睛,只是低聲道:“母命難違!”   胡斐更怒:“你娘更不是什麼好東西!如此的蛇蠍心腸,怎麼還能活到現在,老天爺真是瞎了眼!”   福康安不再回答。   楊行舟嘿嘿笑道:“胡兄弟,這句話就有點不對了!老天爺?老天什麼時候有眼?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什麼時候老天關心過人世間的事情?”   胡斐道:“是,楊兄說的是!”   楊行舟哈哈大笑,對胡斐道:“你牽着兩個孩子,跟苗大俠一起走,我來陪着福大帥玩一玩!”   他說到這裏,轉頭對福康安罵道:“他媽的,我自認爲自己長得已經夠帥氣,卻也不敢自稱大帥,這福康長得這麼磕磣,竟然還被稱爲大帥,簡直是豈有此理!這麼說來,我得不甘人後纔行,你既然叫大帥,老子得比你多一點,嗯,請叫我楊太帥!”   胡斐伸出雙臂,將兩個孩子抱住,道:“走,孩子,跟我走!”   這兩個孩子都認得胡斐,齊齊跑到胡斐身邊,依偎着他瑟瑟發抖。   胡斐將兩個孩子抱起,道:“好,我們先走,楊兄一切小心!”   苗人鳳看了楊行舟一眼,點了點頭,跟着胡斐一起向門外走去。   楊行舟提着福康安走到院內,大聲喝道:“外面的人聽着,福康安此時就在我手中,你們讓開道路,讓這兩人帶着孩子先走,誰敢不聽,我一劍斬了福康安!”   他說到這裏,轉身看向大廳裏的百家掌門:“你們還不跑麼?今日之事一過,你們還真的想在武林中排座次嗎?不把你們列爲亂黨就算你們祖墳冒青煙!一羣蠢貨!”   大廳衆人如夢初醒,轟然起身,一起向門外衝去。   楊行舟哈哈大笑:“多謝諸位配合,多謝多謝,日後咱們挑個日子共襄盛舉,我給你們提供錢糧,大傢伙一起反他孃的罷!”   衆人即便是在逃跑之際,也還是忍不住心中暗罵楊行舟不是東西,他們本來是興沖沖的要來京城參加大會,準備博取一個好的名次,等返回家鄉之後,也算得上是光宗耀祖,爲自家門派增光添彩,卻沒有想到,被楊行舟這麼一搗亂,竟然成了亂黨一列,今日之後,勢必要舉家逃亡,否則保不齊就會有滅頂之災。   如此一來,便是想不反清也得反了。   這麼多高手一起衝了出去,門外官兵一片譁然,頓時亂成了一片,楊行舟對身邊的福康安嘆了口氣,道:“福康安,在你眼中,這些江湖人士恐怕都是不堪造就的庸才吧?是不是成不了什麼氣候?”   福康安默然不語。   楊行舟見他不答,也不以爲意,笑道:“你舉辦這場掌門大會,的確是神來之筆,了不起!確實了不起!只不過你私德不修,爲人極淫,單從這方面來說,你就該死!”   福康安抬頭看向楊行舟,眼中終於露出懼色:“楊行舟,殺了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楊行舟笑道:“順手而爲罷了,好處不好處,卻是沒有想過。”   福康安一呆:“順手而爲?我身爲當朝兵部尚書,位極人臣,你竟然順手而爲就要殺我?楊行舟,你……”   楊行舟淡淡道:“你視天下人爲芻狗,豈不知你在我眼裏,也並不比雞鴨高出多少,不合眼殺了便是!”   福康安身子一震,道:“天下竟然有你這等狂人!你就不知道敬畏麼?”   楊行舟道:“楊某人敬畏天地,敬畏鬼神,敬畏正人君子,也敬畏大德天子,不過像你這等蛇蠍心腸之輩,只有殺之而後快,談何敬畏?”   他說到這裏,邁步前行:“走吧,福大帥,頭前開路吧!”   福康安一聲冷哼,不敢不聽,當先向前方走去,沿途官兵紛紛避讓,湯沛與海蘭弼等人對視了幾眼,不得不一起在後面緊緊跟隨,在見識到了楊行舟的本領之後,衆人卻是不敢生出解救福康安的想法。   畢竟以楊行舟的身手,便是衆人合力,也絕無從他手中搶下福康安的可能,不出手的話,福康安還能多活一會兒,一旦出手,福康安必死無疑。   而且不出手的話,衆人也只是揹負一個救援不力的罪名,未必就該死,可若是出手相救而導致福康安身死,抄家滅門的大禍瞬間便至。   現場衆人人同此心,誰都不敢出手,只能後面緩緩跟隨,臉色難看之極。   楊行舟抬起手掌,對着兩側士兵不斷揮動:“諸位,辛苦啦,辛苦啦,大半夜的把諸位吵醒,鄙人實在過意不去。等過幾天福大帥回來的時候,給諸位加餉銀犒勞!”   本來福康安爲了防止這場大會生亂,已經佈置了不少兵馬,此時聽聞大帥府有變,立時便被調動了起來,之前的紅花會衆人走的早,若是再晚一點,還真未必就能逃脫這些兵士的圍堵。   只是這些兵士都是福康安的屬下,眼見大帥被歹徒挾持,卻是誰也不敢胡來,眼睜睜的看着福康安一步步的走近,又一步步的走遠,所有兵士都是心中有氣,都感窩囊,但又不知如何是好。   此時已經到了長街之上,燈籠火把亮子油松,齊齊點燃,照的滿街通明,楊行舟與福康安兩人的臉色也在燈火的映照之下,變得明滅不定。   一直走到長街盡頭時,忽然街邊一家客棧的二樓處,被人打開了一扇窗戶,一人從窗戶處探出頭來,伸出手指對着楊行舟彈了一下,下一刻輕微破空聲響起,一粒小小的暗器直奔楊行舟的面門,在夜空之中極難發覺。   楊行舟喫了一驚,他畢竟感應靈敏遠超常人,當下寒光一閃,長劍出鞘,運起太極劍法中的黏卸之力,這破空飛來的暗器竟然被他輕輕巧巧的落在了劍脊之上,半點聲音都不曾發出。   眼看有此機會,海蘭弼與湯沛等人齊聲大喝,同時向楊行舟出手,便是頭頂客棧中彈射暗器之人,也再次向楊行舟彈出了一枚小小的飛針,直奔楊行舟頂門。   只一瞬間,楊行舟四面八方連同頭頂,都有敵人出手。 第一百零八章 毒手神梟   在感應到四面八方的攻擊之後,楊行舟一聲長嘯,忽然伸手抓住福康安,將其迎向頭頂飛來的暗器,與此同時,右手長劍猛然一抖,剛剛被他黏在劍脊上的暗器陡然飛出,直奔另一邊湯沛的面門,同時左腳後踢,踹向海蘭弼的小腹,隨後身子斜斜飛起,避開了一名老者點向胸口的點穴撅。   噗!   砰!   砰!   砰!   一連串的沉悶聲響起,海蘭弼一聲悶哼,被楊行舟踢的身子飛起,撞飛了好幾名官兵,湯沛手中長劍橫擋,意圖將飛來的暗器擋住,哪知道這暗器忽然爆散開來,化爲一團粉末,向他當頭罩下,湯沛措不及防,只覺得雙目一痛,眼前一黑,“咕咚”一聲,翻身倒地。   這楊行舟剛纔接到的暗器竟然是一包毒粉末,結果沒能毒倒楊行舟,卻將湯沛給毒倒了。   此時他福康安被扔上高空的身子開始下墜,楊行舟伸手將福康安抓在手中,以人爲兵,橫掃八方,哈哈笑道:“怎麼?你們真想讓福大帥成爲死大帥麼?”   旁邊衆人唯恐傷到福康安,盡皆後退。   楊行舟抬頭看向二樓客棧,嘿嘿笑道:“下毒,放暗器,了不起!慕容景嶽,薛鵲,石萬嗔,你們三人出來!”   剛纔湯沛竟然被一包毒粉頃刻間毒倒,天下能配置如此毒性之物的人,非藥王門下莫屬,楊行舟心念電閃,已經知道二樓對自己出手的是什麼人。   如今姜鐵山已死,師妹程靈素不可能對自己出手,那麼正個藥王門下就只有慕容景嶽與薛鵲兩人有嫌疑,但是這兩人在下毒上有點本領,但是內功畢竟不行,而剛纔向自己彈射和暗器之人,勁力十足,非高手不能爲之,這是實打實的真功夫,絲毫做不得假,絕非慕容景嶽和薛鵲所能爲之。   楊行舟腦子反應極快,便知道這出手之人一定是毒手藥王的師弟,毒手神梟石萬嗔,也就此人敢對自己出手,憑慕容景嶽和薛鵲,給他們兩個膽子也不敢。   楊行舟話音剛落,二樓的窗戶上便有一人探出身來,叫道:“楊行舟,你這禍亂師門的小人!現在新門主說了,你敢反抗朝廷,爲我藥王門惹下了滔天大禍,天地不容,今日他老人家要清理門戶!你識相的,趕快束手就擒,否則門主一出手,管教你生不如死!”   此時雖然夜深,但楊行舟目力驚人,已經看清了說話之人的面目,正是慕容景嶽。   “好好好,果然是你們!石萬嗔呢?”   楊行舟看清楚慕容景嶽的相貌之後,嘿嘿冷笑,將福康安舉到頭頂,道:“你們打傷了福康安,還是用帶毒的暗器,嘿嘿,我倒要看看你們怎麼收場。”   剛纔同頭頂射向楊行舟的暗器,全都被福康安給擋住了,一蓬飛針盡數射到了福康安的胸口,要不是楊行舟運功將飛針逼出,恐怕此時福康安早已經死於非命。   即便如此,這飛針上的毒性依舊非同小可,福康安之前被楊行舟割掉了一隻耳朵,也不曾大聲求饒過,可是現在,被楊行舟拎在手中之後,卻是不住慘叫,如受酷刑。   楊行舟已經被程靈素教導了一段時間,對於毒藥有幾分瞭解,一見福康安的反應,就知道是中了“麒麟花”毒的反應,麒麟花是一種毒藥,中毒之人會劇痛無比,疼的難以忍受,雖然不能致命,但這番痛楚絕非尋常人所能忍受,楊行舟在跟隨程靈素學習醫毒之道時,程靈素特意讓楊行舟體驗了一把,當時把他疼的渾身直冒冷汗,因此印象深刻,眼睛掃了一下,就明白了福康安到底是怎麼回事。   慕容景嶽臉色一僵,腦袋倏然回縮,片刻之後,一名老者的聲音從樓上傳來:“楊行舟,你不要血口噴人,老夫只是想要解救福大人而已,無心之過,福大人怎麼可能會計較?”   說話聲中,一名老者從窗戶處探出頭來,看向楊行舟:“我已經在這裏佈下了無影之毒,楊行舟,只要你還會呼吸,就逃不出我手!”   這人老者其實也並不老,也就五十多歲,五官奇大,大眼大嘴,大鼻子大耳朵,顴骨高聳,頗有風霜之色,這等模樣令人一見難忘,此時說出話來,頗有一種智珠在握自信滿滿的味道。   楊心中一愣,笑道:“你便是石萬嗔?你嚇唬誰呢?你有無形無影之毒?你還能種下七星海棠不成?”   石萬嗔道:“七星海棠?我那師侄女,竟然把七星海棠的事情也告訴過你?不錯,我這無影之毒比不過七星海棠的無色無味,但是在如今這等黑夜,縱然有點顏色,有點味道,不注意之下,誰又能感應出來?”   他伸出手指,點向楊行舟以及周遭衆人,呵呵笑道:“倒也,倒也!”   正在大叫的福康安,聲音慢慢低沉下來,身子軟趴趴的在楊行舟手中耷拉了下來,而與此同時,楊行舟身邊衆人,無論是海蘭弼還是湯沛等人,全都站立不穩,如同醉酒,齊齊發出驚叫之聲,相繼倒地。   “真的有毒?”   楊行舟暗中運氣,果然發現體內真氣略有不暢,但並不妨礙真氣運行,潛心默運之下,一口氣噴出,便即神清氣爽,並無不適感覺。   他想了想,眼珠一轉,叫道:“這是什麼毒?”   說話之間,身子踉蹌了幾步,掙扎欲跑,卻是難以跑得動。   附近官兵一陣大譁,除了昏迷暈倒的一批官兵之外,遠處的官兵一陣吆喝,手提兵器,快速包圍過來。   石萬嗔哈哈大笑,對身邊兩人道:“走,下去吧!”   話音未落,人已經從窗戶處飛出,落在了福康安身邊,彎腰低頭,極爲公瑾道:“大帥,小人魯莽,致使大帥受苦,罪該萬死!只是不如此,無法從此人手中將大帥解救出來,還請大帥恕罪!”   他說話之間,屈指輕彈,一道灰色煙霧從他指尖飛出,撲向福康安面部,富康安打了幾個噴嚏,痛呼出聲,到:“多謝先生解救,只是我身上痛的厲害,我……”   石萬嗔笑道:“大帥稍等!”   從腰間取出一點藥膏來,掀開了福康安的衣服,爲他在前胸的針孔上塗抹了一層藥膏,邊塗抹邊心中暗驚:“這楊行舟當真了得,他不曾伸手觸及我發出的飛針,只是單憑一股內力,便將富康安體內的飛針震出,這等內功着實了得!”   就在他爲富康安塗抹藥膏的時候,楊行舟身邊已經多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正是慕容景嶽,女的便是雪薛鵲,兩人從樓上落地之後,一左一右站到楊行舟身邊,薛鵲咯咯笑道:“楊行舟,你終於落到我手裏了!”   笑聲中抬起右手,舉起一根一尺多長的銀針,緩緩向楊行舟的胸口扎來:“小師弟,讓師姐好好的疼你啊!”   她這銀針在燈光的映照之下,呈現出幽藍之色,還未近身,楊行舟便已經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腥味,只聞味道,楊行舟便知道這上面塗抹了小青龍的毒液,這種蛇毒極爲猛烈,中毒之後,傷口猶如被烙鐵燙着了一般,搶救不及時,死亡擊極快,即便是醫治過來之後,傷口也會留下一塊如同烙鐵烙下的大疤,因此小青龍也被叫做烙鐵頭。   薛鵲在這銀針上塗抹了這種蛇毒,雖然只能算是尋常毒藥,但若是被紮上了,尋常人也都經受不住。   於此同時,慕容景嶽伸出手掌向楊行舟肩膀拍來,道:“小師弟,咱們一定要好好聊聊……”   一語未畢,身子忽然飛起,正擋在了楊行舟身前,薛鵲前扎的銀針正好紮在了他的前胸之上。   “啊!”   在薛鵲與慕容景嶽齊聲大叫聲中,楊行舟一聲長嘯,身子陡然躍起,瞬間來到石萬嗔身邊,手中長劍前點,正中石萬嗔後心要穴,石萬嗔身子一震,就此呆立不動。   旁邊海蘭弼與湯沛等人雖然被毒藥迷倒,但神智不失,眼見楊行舟以劍尖點住石萬嗔的穴道,而石萬嗔的衣服都不曾有半點傷損,無不驚心。   海蘭弼輕聲道:“據說在康熙爺年間,鄭家投靠朝廷的高手中,有一個高手,叫做‘一劍無血’馮錫範,能劍尖點人穴道而人皮膚不損,與陳近南並稱南島高手。這楊行舟內功劍法,恐怕已經遠超當時的馮錫範了。”   湯沛道:“恐怕猶有過之!”   “想不到吧?我沒中毒!”   楊行舟一劍將石萬嗔點住之後,轉身走到慕容景嶽與薛鵲兩人身邊,笑道:“師兄師姐,咱們又見面了哈!哎呦,你們這是怎麼了?師兄,你的臉色怎麼藍了?”   薛鵲銀針刺入慕容景嶽的身體時,刺中的正是人體大穴之一,膻中穴,這個穴道乃是人體三十六大穴之一,對習武之人極爲重要,現在慕容景嶽身中如此劇毒,毒質只在頃刻間便侵入附近經絡,若是救援不及時的話,毒氣攻心,頃刻便會死掉。   薛鵲大驚,當下什麼都顧不得了,拿出藥膏藥丸來,一邊爲慕容景嶽餵食藥丸,一邊爲他塗抹藥膏。   慕容景嶽被此中穴道之後,便等於是被點了穴,還是被毒針點穴,身子在瞬間便已經變得僵直起,他深知薛鵲毒針的厲害,因此不敢運氣解穴,只等薛鵲來爲他醫治。   此時看到楊行舟走來,薛鵲又驚又怒又是焦急,忽然跪倒在地,對着楊行舟“砰砰砰”不住叩頭,道:“小師弟,您饒了我們吧,我們再也不敢跟你作對了。一切都是師叔指使的,我們一開始沒想到與你爲敵啊!”   楊行舟笑了笑,手中長劍一抖,幻化成道道劍影,將薛鵲與慕容景嶽兩人的穴道也給點住,這才重新來到福康安身前,笑道:“福大帥,走吧!”   他衝石萬嗔等人怒了努嘴,笑道:“吩咐一下吧,這三個人我也要了,一起給我打包送到城外。”   福康安無奈,當下嘶聲吩咐靠近的一些官兵:“把這三個成事不足的傢伙綁了!”   幾名官兵猶豫了片刻之後,便有軍官吩咐屬下拿來繩索去捆綁石萬嗔三人,一名小兵走到石萬嗔身邊,剛剛觸及石萬嗔,便一聲大叫,忽然倒地打滾,嚎叫不休。   其餘小兵嚇了一跳,遠遠的幾個將繩索交叉對扔,這纔將石萬嗔給捆綁了起來,薛鵲與慕容景嶽也是如此,在衆官兵的簇擁之下,跟隨楊行舟與福康安一起向城門外走去。   有人劫持兵部尚書福康安,這是何等大事?早有人飛報皇宮,告知乾隆皇帝,乾隆皇帝大驚,讓人封鎖九門,派遣宮中好手解救福康安,只是這些宮中好手本領是不錯,但也只是不錯而已,連海蘭弼都比不了,根本就無法在楊行舟手中將福康安解救出來。   一羣人不敢擅自做主,商議了一番,火速返回皇宮稟告乾隆,最後得到乾隆皇帝下旨:事關大帥安危,開啓城門,放楊行舟出城,伺機而動,無論如何,都要保證福康安的安全。   因此當楊行舟與福康安一起來到城門口時,城門上燈籠火把亮如白晝,一名武官站在城門口處,對楊行舟喊道:“楊行舟,你若是能保證出城之後,不傷損大帥,我就放你出城,若是你想要把大帥帶出城再殺的話,今天我說什麼也不會放你出城!”   此人應當也是武林出身,修爲不低,雙目在火把映射中閃閃發亮,他對楊行舟喝道:“你是天下絕頂人物,說話自然不會信口開河,我只問你一句,楊行舟,你出城之後,能保證不殺大帥麼?”   楊行舟嘿嘿笑道:“你放心,三日之後,我必將一個跟現在一模一樣的福康安送到京城來!”   對面的無武官點頭道:“好!君子一言!”   楊行舟道:“快馬一鞭!”   那武官不再多說,將城門打開,道:“請!”   楊行舟哈哈大笑,邁步向前走去,福康安與幾名押着使萬嗔和慕容景嶽等人的士兵緊緊跟隨。   出了城門之後,便看到一輛馬車,楊行舟笑道:“好好好,準備的當真齊全,福康安,即便是你被綁架,他們卻還是擔心你是受苦啊!上車吧!”   福康安此時渾身疼痛,又累又渴,啞聲道:“楊行舟,你要把我帶到哪裏去?”   楊行舟笑道:“急什麼?一會兒便知!”   在幾名小兵把石萬嗔等人扔到馬車上後,福康安也心驚膽戰的鑽入了車廂,楊行舟一聲吆喝,馬鞭揮動,馬兒輕快的跑了起來。   城門處的武官呆呆的看着裏楊行舟將馬車趕走,臉上神情不住變幻。 第一百零九章 歹毒   噠噠噠!   馬兒在月光下輕快的跑動,楊行舟端坐在車轅之上,是不是的揮動鞭子,掌控方向,馬車順着大路行進了小半個時辰,一座湖泊出現不遠處,再走了幾步,一道人影從路邊草叢中鑽出,低聲喝道:“楊兄!”   楊行舟勒住馬繮,看向路心的青年,笑道:“胡斐,苗大俠呢?”   來人正是胡斐,道:“他在附近的藥王廟裏,正在與程姑娘一起照看那兩個孩子。”   楊行舟點了點頭,道:“好,沒事就好!咱們一起走!”   在胡斐與苗人鳳一起闖出的京城時,楊行舟便已經暗中提醒他們去陶然亭與程靈素匯合,現在應該是他們找到了落腳之地,特意讓胡斐在路上攔截裏楊行舟,深恐他錯過地方。   兩人匯合之後,胡斐牽出馬來,一起向遠處跑去,約莫跑了十多里地,胡斐在一座破敗的小廟前停下,道:“就是這裏!”   楊行舟跳下馬車時,邊見苗人鳳與程靈素一起走了出來,程靈素在看到楊行舟的第一眼後,就鬆了一口氣,淡淡道:“你回來了?”   楊行舟見她面色不愉,笑道:“師妹,我這次出城,你猜我都帶來了什麼?”   程靈素淡淡道:“不就是福康安麼?還能有……”   她說到這裏,耳朵動了動,道:“四個人?你不是隻劫持了福康安麼?怎麼車廂裏會有四個人?”   不待楊行舟回答,程靈素便已經反應過來:“是師兄和師姐麼?那麼另外一個人應該就是被老師革除門牆的毒手神梟石萬嗔了!”   “什麼?”   “毒手神梟在車廂裏?”   苗人鳳與胡斐都是喫了一驚,齊聲驚呼。   這毒手神梟與胡一刀夫婦的死有着莫大關聯,苗人鳳與胡斐在江湖上查找了不少地方,卻一直沒能找到他的蹤跡,卻沒有想到,此時竟然就在這兩馬車的車廂裏。   兩人將信將疑的看向楊行舟,卻見楊行舟對程靈素翹起大拇指,讚道:“師妹,你真是冰雪聰明!”   說話間掀開門簾,道:“福大帥,出來吧!”   福康安乖乖的從馬車中走出,看了胡斐與苗人鳳一眼,道:“你們想要怎麼樣?”   胡斐看到福康安,雙目如欲噴出火來,道:“想要怎麼樣?福康安,馬姑娘被你害的好苦!你跟我來!”   他將福康安領到藥王廟附近的一個石堆旁,道:“跪下!”   福康安道:“胡斐,你殺我可以,卻別想我下跪!”   胡斐罵道:“這石堆山的罐子裏,便是馬姑娘的骨灰,我讓你跪下對她懺悔,難道還跪錯了?”   一腳踹出,正踹在福康安的膝彎處,叫道:“跪下!”   福康安一聲大叫,跪倒在地,腦袋不由自主的撞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胡斐手掌伸出,在福康安的脖頸處拍了一下,道:“今天夜裏,你就在馬姑娘的骨灰前跪着吧!”   他掌力微吐,一股力道順着福康安的大椎穴出一路向下,瞬間封死了福康安整個督脈,使得福康安整個身子都僵直起來。   直挺挺的跪在那裏,不能動彈分毫。   在另一邊,楊行舟拖死狗一般,把石萬嗔三人從車廂裏拖了出來,對程靈素道:“師妹,你來問他們吧!”   程靈素看了看薛鵲,對楊行舟道:“師兄,薛師姐好歹是一個女人,你不要太粗魯!”   楊行舟道:“師妹,在我眼裏,敵人不分男女,該殺則殺,該打則打,這薛鵲與石萬嗔對我下死手,我豈能饒了他們?對於死人有什麼客氣的?”   程靈素微微一愣:“他們對你出手了?下毒了麼?”   楊行舟道:“石萬嗔下的毒,他們對我出的手,好在我不怕劇毒,倒是沒被毒倒。”   程靈素看向薛鵲的眼神登時就變得冰冷起來:“師姐,咱們門規,禁止同門相殘,更禁止下絕手,你爲何要這麼做?”   她說到這裏,問道:“二師兄是怎麼死的?小鐵又是誰殺死的?是石萬嗔麼?”   石萬嗔在被楊行舟封住穴道後,雖然身子不能動彈,但是神智一直清醒,聞言急忙道:“師侄女,姜鐵山不是我殺的,那個姜小鐵也不是我殺的。”   程靈素哼道:“不是你殺的,難道還是師姐殺的不成?”   石萬嗔點頭道:“是啊,確實是你師姐動的手,嘿嘿,最毒婦人心,姜鐵山跟她多年的夫妻,她也能下的去手!老夫自認心狠手辣,也是自愧不如!”   程靈素失聲驚呼:“師姐,二師兄是你殺的?你……他是你的丈夫啊!小鐵呢?小鐵也是你殺的?爲什麼要這麼做?”   薛鵲臉色慘白,扭頭看向別處,不敢與程靈素對視。   程靈素看向慕容景嶽:“大師兄,小鐵是殺的麼?”   她覺得薛鵲即便是再心狠手辣,即便是對自己的丈夫下了毒手,也不至於對自己的親生骨肉下毒手,因此纔會問慕容景嶽。   便聽慕容景嶽道:“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姜鐵山一直擋在我面前,使我不能與師妹親近,那自然要殺了他!至於小鐵,也是你師姐動的手,只不過她婦人之仁,下手的時候,不肯下太多的毒,一直猶猶豫豫,以至於小鐵逃跑了,我找了好一陣子才找到他,把他毒死。嘿嘿,現在我和師妹終於在一起了,便是死了又能怎樣?畢竟快活過幾天!”   程靈素心中一片冰涼,她一直知道人心險惡,可是險惡到薛鵲這種地步的人卻是天下少見,這已經突破了大多數人道德思維中的底線。   苗人鳳在旁邊聽的大皺眉頭,低聲道:“他們兩個不要用刀劍殺,活埋最好!用刀劍,髒了兵刃!”   程靈素點了點頭,她看向薛鵲:“師姐,你的心就這麼狠毒麼?自己的兒子竟然都不放過!你便是連畜生都不如啊!”   薛鵲咬着嘴脣道:“能快活一日是一日,鐵山和小鐵,是我對不住他們,等我死了,下輩子再還他們吧!小師妹,你要殺我們,這便動手罷!”   旁邊地方石萬嗔道:“慢着,慢着,師侄女,你殺他們可以,不要對我動手啊,姜鐵山與小鐵都不是我殺的,我只是收服了他們兩個當我徒弟,想要光大我藥王門,卻沒有做過違反門規的事情!你不能殺我!”   要知他少年時和無嗔大師同門學藝,因用毒無節,多傷好人,給師父逐出門牆。   此後數十年中,曾和無嗔爭鬥過好幾次。兩人都是使毒的大行家,雙方所使藥物之烈,毒物之奇,可想而知。數次鬥法,石萬嗔每一回均是屈居下風,若不是無嗔大師始終念着同門之誼,手下留情,早已取了他的性命。在最後一次鬥毒之際,石萬嗔終於被“斷腸草”燻瞎了雙目。   他逃往緬甸野人山中,以銀蛛絲逐步拔去“斷腸草”的毒性,雙眼方得復明,雖能重見天日,目力卻已大損,及不上當年的眼力,本來返回中原之後,已經絕了挑戰無嗔大師的想法。   哪知道去了藥王莊時,卻聽到無嗔大師病故的消息,這才重起雄心,收復了薛鵲與慕容景嶽,以藥王門的掌門自居,準備參加滿清福康安舉辦的天下掌門人大會,務要在大會上揚名立萬,成就不世威名。   哪知道去的晚了點,還未進入福康安的府內,裏面便已經打了起來,後來楊行舟挾持福康安走到大街上時,石萬嗔有心攀上福康安,同時也爲了除去楊行舟這個門中弟子,這纔對楊行舟出手,哪知道精心配製的毒藥根本起不到用場,反而落在了楊行舟手裏。   在他心中,他這段時間並未殺人,罪不該死,雖然對楊行舟出手,但既然楊行舟無礙,那最多是殺人未遂,事情可大可小,即便是程靈素身爲無嗔大師的衣鉢弟子,也沒有充分的理由處置自己。   殺與不殺,只在程靈素一念之間,而他看出程靈素心地良善,說不定多說幾句軟話,就有活命之機。   程靈素看了石萬嗔一眼,轉身向外面走去,邊走邊道:“苗大俠,這人交給你了!”   苗人鳳點了點頭,在昏黃的燈光下,將自己的長劍緩緩從劍鞘內拔出,淡淡道:“我叫苗人鳳,也有人叫我金面佛。”   石萬嗔臉上變色,道:“原來是打遍天下無敵手苗大俠當面,失敬失敬!怪不得今天能做出這等大手筆,連福大帥都給挾持出了皇城!”   苗人鳳神情絲毫不變,只是將自己手中的長劍一寸寸往外拔,淡淡道:“十多年前,毒死胡一刀的毒藥,還是你給田歸農的?”   石萬嗔張了張嘴,眼中終於流露出恐懼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