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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與衆不同

  天下間沒有任何人敢坐着面對楊行舟三人,龐斑也不例外!   無論是楊行舟和厲若海都有與龐斑一較高低的實力,即便是乾羅稍遜他們一籌,但也不容小覷。   但凡名列黑榜之中的高手,沒有任何一個是易於之輩。   也就談應手和莫意閒兩個黑榜墊底的傢伙因爲耽於酒色,實力不進反退,否則的話,浪翻雲未必能一挑二輕鬆的打敗他們。   這是厲若海第三次見到龐斑。   第一次是十多年前,他闖到魔師宮中,見了龐斑一面,轉身就走。   那一面之後,他便知道自己差龐斑太多,因此回到中原之後,可以低調,自律苦修,一直將龐斑作爲自己的武道目標,平生心願就是與龐斑交手,一決高低。   第二次與龐斑相見,就是在昨天的迎風峽中,兩人在剎那間交手幾十招,全力出擊,酣暢淋漓,終於了了厲若海多年心願。   第三次見面便是現在,在此時與龐斑相見,他終於感受到此人流露出來的一絲軟弱與警惕,在面對他與楊行舟三人時,一向對任何事物都風輕雲淡的龐斑,終於變得認真起來,甚至生出忌憚與警惕。   兩人四目相對,整個花廳都似乎響起了隱隱雷聲,無形的火花在衆人心中不斷亮起。   片刻之後,龐斑哈哈大笑:“只看厲兄神氣,便知傷勢大有好轉,若是我猜的沒錯的話,一定是楊兄出手診治的吧?楊兄學藝百家,非但武道修爲超人,醫毒之道更是高深莫測,龐某生平所見高手,若論手段百出,以楊兄爲最。尤其是下毒的手段,更是令人耳目一新。”   他說到這裏,起身推開窗戶,隨後一股無形勁氣從花廳生出,在廳內形成一股旋風,呼嘯着向窗外飛出。   楊行舟嘿嘿笑了笑,撫掌讚歎:“龐兄果然耳聰目明,我下毒如此隱祕,竟然也被你察覺到了,佩服,佩服!”   厲若海與乾羅同感愕然,沒想到楊行舟剛到這花廳之內,竟然就開始對龐斑偷偷下毒,而更令兩人驚訝的是,楊行舟到底是何時動的手,連他們兩人都沒有察覺出來。   看來龐斑剛纔以內勁造成小龍捲,將廳內空氣席捲出窗,那龍捲風內必然包裹着楊行舟暗中所下的毒氣或者毒粉。   厲若海只知道楊行舟武功高明,醫術驚人,卻沒有想到他下毒的手段也如此了得,只是在龐斑面前,這些小道無法遁行,反倒失了宗師氣度。   卻見楊行舟面不改色,對自己下毒被發覺的事情毫無半點慚愧之情,在武道宗師之中,他的臉皮之厚,罕見罕聞。   龐斑也感愕然,片刻後笑道:“楊兄,你或許對我有所不知。龐某師從百年前的蒙赤行,出身魔門,對於天下所有陰毒之技基本上全都涉獵,下毒暗器等手段其實早就摒棄不用,但別人以此等手段對我,一般也難以奏效。”   言外之意,下毒這種小手段早就是他玩剩下的東西,楊行舟這種手段在他面前只不過是班門弄斧而已。   楊行舟道:“哦?原來如此!看來我只能繼續提升自己下毒的手段了,到時候遇到龐兄時,再讓龐兄品鑑一下。”   面對楊行舟如此態度,龐斑大爲頭痛,剛纔楊行舟下毒之時無聲無息,毒氣也是無色無味,若不是他修行道心種魔大法有成,精神感官已然超出人類的範疇,怕是也會着了楊行舟的道。   現在他倒是不怕楊行舟的毒,但是自他以下的方夜羽等人遇到楊行舟,基本上是誰遇到誰倒黴,單就殺傷力而言,怕是十個厲若海也比不過一個楊行舟。   他之前還以爲楊行舟有膽氣與他交手,定然是一個慷慨豪邁之輩,卻沒有想到竟然是如此不擇手段之人,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殺心和無奈之感。   他清楚的知道,此時的自己絕對殺不了楊行舟,甚至真要是對上三人,怕是輸多贏少,可是若是放任楊行舟離開,有此人在世一日,方夜羽等人便會遭受前所未有的壓力。   “龐兄這是對我動殺心了!”   楊行舟見龐斑的目光有一瞬間變得鋒利如刀,不驚反喜,笑道:“可見我對龐兄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龐斑忽然大笑,露出極度的歡暢之情,目視楊行舟:“楊兄,你果然能夠給我帶來驚喜,昨日迎風峽便令我喫了一驚,今日如此手段又令龐某生出忌憚之情,好好好,這天地間有了你這般對手,纔不枉我退隱江湖二十年!”   他說到這裏,兩目神光電射,和正對自己的乾羅目光交鎖,大笑道:“乾兄你好!四十年前我便聽到你的大名,今日終於見到,好!諸位快請坐,莫讓秀秀姑娘看我等的笑話。”   乾羅目光一點不讓龐斑,抱拳道:“小弟此生長想見也是最不想見的兩個人,龐兄便是其中之一。”   憐秀秀望向這個客人,心中暗奇,那有人一上來便表示自己不喜歡見對方,同時又隱隱感到乾羅對龐斑是出自真心的推崇。   但真正吸引她目光的還是楊行舟與厲若海。   這兩人一般的英俊無雙,一個尊貴多變,一個英風銳氣,都是令萬千少女寧願心碎也要飛蛾撲火般撲上去的少見的奇男子,偉丈夫。   即便是憐秀秀見慣了風月場中的諸多男子,此時看到面前這兩位,也還是感到怦然心動。   龐斑望向憐秀秀道:“秀秀小姐請爲我斟滿幾位仁兄的酒杯,龐某已經多年不曾飲酒,今日得見三位,卻是必須破例。”   他的說話充滿令人甘心順服的魅力,看着厲若海的面容有點出神的憐秀秀,聞言回過神來之後,俏臉一紅,立即取出多餘的酒杯擺上,爲剛坐下的楊行舟等人斟滿美酒。   龐斑望往窗外,高牆外車馬人聲傳來,小花溪所有廂房均燈火通明,笙歌處處,確教人不知人間何世?   舉杯向楊行舟三人道:“楊兄,厲兄,乾兄,今日相遇,可謂有緣,我敬你們三人一杯!”   對坐的幹羅拿起酒杯,道:“二十五年前,小弟曾獨赴魔師官,至山腳了苦思一日三夜後,想起一旦敗北,所有名利權位美女均煙消散,便廢然中返,自此後武技再沒有寸進。這一杯便爲終可見到龐兄而幹。”   厲若海自從進入花廳之後,英俊毫無瑕疵的面容一直毫無表情,此時端起酒杯冷聲道:“十多年前我也去過魔師宮,見過龐兄一面,昨日終於得償所願,見識到了龐兄的拳頭,敗在了龐兄手中,這一杯便爲昨日一戰!”   楊行舟笑嘻嘻道:“實不相瞞,我對龐兄仰慕已久,若不是眼見厲兄深陷危機,我還真不想與龐兄爲敵,便是現在,其實也想與龐兄交個朋友。”   龐斑淡淡道:“是敵是友,楊兄一言可決。”   楊行舟道:“好!”   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龐斑點了點頭,看向乾羅,淡淡道:“現在名利權位美女,於乾兄來說究竟是何物。”   乾羅搖頭苦笑道:“都不外是糞土,我蠢了足足六十多年,龐兄切勿笑我。”   憐秀秀再望向乾羅,這人乃一代黑道大豪,武林裏有數的高手,想不到說話如此真誠,毫不掩飾,心中不由敬服。   她的目光回到龐斑身上,這個不可一世,氣勢蓋過了她以前遇過任何男人的人物,一言一笑,舉手投足,莫不優美好看,沒有半點可供批評的瑕疵。   她隨後看向楊行舟和厲若海,不知這兩位足以與龐斑並肩的俊美高手,會有什麼樣的見解。   便看到厲若海冷然道:“權位美人,如何比得過厲某胯下馬,掌中槍!”   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功名利祿如浮雲,早已經對他們失去了吸引力,只有武道的至境纔是他們如今所真正渴望向往的東西。   只有楊行舟與衆不同,皺眉道:“若是沒有權利美女相伴,那活着還有什麼意義?” 第五百零一章 誰最厲害   楊行舟迄今爲止還是一個俗人,他之所以追求絕世武功,勤學苦練,爲的就是保證自己的權利地位和生命安全不受別人侵犯,至於龐斑等人追求的所謂的天道,對他來說還沒有太大的吸引力。   他如今有穿越小世界的能力,對於生命中本源的探索和天地的感悟雖然也有着自己獨特的見解,但破碎虛空肉身成聖,對他來說還不到時候。   誰也不知道當初的令東來、傳鷹等人破碎虛空之後會經歷什麼,遇到什麼,楊行舟在主世界中還有太多的不捨和未完成的事情,即便是有破碎虛空的機緣在他面前,他現在也不會考慮。   功名利祿,嬌妻美妾,一直都是楊行舟所追求的目標,這種目標在他經歷了好幾個小世界之後,依舊不曾有過太大的改變,或許有朝一日他厭煩了這些東西,纔有可能會追求武道至境之後那些縹緲的東西,但在此之前,他依舊十分享受權利地位帶給自己的快感。   但是他這種言論與龐斑等人截然不同,按理說修爲到了他這個地步,人世間的一切都應該看淡了纔是,卻沒有想到竟然還如此熱衷名利,令龐斑等人同感詫然。   龐斑雙目之中第一次流露出驚異神色,看向楊行舟,笑道:“楊兄再一次出乎了龐某的預料,我本以爲你已經超脫了功名利祿的羈絆,卻沒有想到你修爲越高,反而對功名利祿越發的熱衷。好,浪翻雲極於情,故極於劍,若是楊兄能在醉心功名利祿之中探尋出武道至境,那將又是一樁美談!”   楊行舟嘿嘿笑道:“託福,託福,小弟一定爭取!”   旁邊憐秀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生平見過無數男子,但是像楊行舟這般集無賴、尊貴、心狠手辣、沒臉沒皮的高手卻還是第一次見到。   笑過之後她才驚覺自己失態,急忙向楊行舟行禮道:“楊先生言語風趣,妾身忍不住發笑,還請先生勿怪。”   楊行舟擺手笑道:“秀秀小姐何必多禮,你如此美人,露齒一笑,遠勝百花盛開,古人千金博一笑,楊某片言隻語便能令小姐笑顏如花,心中只有欣喜,何來見怪。”   他說到這裏,掃視現場衆人,正容道:“諸位超脫人世間的功名利祿,只爲了探尋武道至境之後到底還存在什麼,可以說是已經站在了整個人類體能和精神修爲的巔峯,楊某對幾位十分欽佩。可是楊某被名繮利鎖羈絆,心中尚有諸多不捨,所以還捨不得大好紅塵。我就不信,你們一個個都想嘴裏說的這樣,將人世間什麼事情都能放下!龐兄,你真的什麼都能放下麼?”   現場安靜了下來,無論是龐斑還是厲若海,都目光閃動,楊行舟這句話問出,令他們心中都生出幾分漣漪,捫心自問,可有諸多不捨。   乾羅第一個嘆息道:“實不相瞞,兄弟雖然擺脫了功名之心,卻對山城的一幫屬下和身邊的女人有幾分捨不得,剛纔確實只是嘴上說的漂亮,真要是一下子將他們捨去的話,我還不能做到。若是真能做到的話,也不會應邀赴龐兄這場宴會了!”   衆人都明白他說的意思,乾羅真要是能放下身邊一切,在方夜羽招攬他的時候,他如果不願意臣服龐斑,大可以解散山城衆人,選擇飄然而去,完全沒有必要與龐斑對着幹。   畢竟一個人若是真的所有功名利祿都放下了,沒有道理放不下自己的下屬,同理,龐斑也是這樣,若是他真的毫不在意人世間的一切,也就沒有必要來中原生事了,只要在道心種魔大法有成之後,在找浪翻雲等人比試便是,用不着配合方夜羽禍亂中原。   所以說楊行舟纔對這些人嗤之以鼻,一個個嘴裏說的漂亮,真要是什麼都放下了,也不會出現今日衆人相聚的場面。   聽到乾羅的話後,楊行舟撫掌道:“還是乾兄快言快語,你若是真硬着頭皮說自己全都放下了,我反而看不起你!來,咱倆乾一杯!這酒不錯,可以與我車廂內的酒水相比擬!”   憐秀秀看向楊行舟,奇怪道:“楊行舟,你的車廂裏一直都備着美酒麼?”   楊行舟笑道:“長路漫漫,無心睡眠,既無美人由無美酒,那趕路還有什麼意思?”   憐秀秀抿嘴一笑,不敢再問。   此時厲若海看向衆人,冷冷道:“我已經全都放下,兒孫自有兒孫福,兒孫長大不由人!我在決定與龐兄決鬥之時,人世間的一切都已經從心中抹去。”   龐斑深深看了厲若海一眼,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道:“天下瀟灑君佔盡!這一點,龐某自愧不如!”   厲若海此人爲人果敢,當斷則斷,心如鐵石,堪稱世間少見的狠人。   他可以爲了挑戰龐斑動心忍性,自律苦修,也可以不顧自身真氣耗損,救下風行烈,在狀態不圓滿之時與龐斑交手,完全是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對任何規則和潛在人心的種種束縛,全都打破。   就像龐斑說的那樣,若論瀟灑,什麼人都比不了厲若海,因爲天下間除了武道,已經沒有任何事物能令他動心。   但也因爲太過執着,執念太深,尤其是昔日親弟弟被人殺死,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痛,以至於他耿耿於懷,如同心中紮了一根刺,使得生出一種無形的羈絆,也是他不如浪翻雲和龐斑的最根本的原因,他雖然瀟灑,但在心性修爲上相比龐斑和浪翻雲,還差了那麼一點。   就像他捉住鷹緣之後,與鷹緣打的那個賭,鷹緣說厲若海不可能“毫不動心”的殺了他,厲若海不信,偏要證明自己能做到“不動心”,那是一場非常動人和曲折的精神角力,最後厲若海輸了。   他在心靈的修養之上,畢竟比不過那個一夜之間忘掉全身武功的神奇喇嘛僧王。   但也就在與龐斑在迎風峽決鬥的那一刻,他才真正的瞭解了自己的不足到底在哪裏,只要再給他三年苦修,他自信絕不會再輸給龐斑。   丈二紅槍可以敗一次,但絕不容許敗第二次!   此時花廳裏安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之後,龐斑才深深吸了一口氣,正容道:“六十年前龐某棄戟不用,功力突飛猛進,心靈脩養突破了先師魔宗蒙赤行‘止於至極’的境界,進軍無上魔道,正欲搶入天人之域,那時便以爲自己已看破成敗生死,豈知當我見到言靜庵時,才知道自己有一關還未得破。”   他眼光移向楊行舟等人,道:“那就是情關!”   乾羅曬然道:“天下女子只是外物,小弟得到他們的身心之後,便即毫不留戀的拋棄,如此一來,還有什麼情關可言?龐兄所謂的情關,小弟難以理解。”   龐斑道:“因爲你還未見過言靜庵!”   言靜庵這三個字從龐斑口中說出之後,楊行舟三人同時動容。   作爲慈航靜齋這一代的齋主,言靜庵一直極爲神祕,一生未曾踏足江湖,但對江湖的影響卻持續到現在,若不是她出手,龐斑也不至於隱居二十年,留給了中原一絲喘息的生機。   也就在這二十年裏,纔給了厲若海、浪翻雲等人成長的機會。   楊行舟目光閃爍,哈哈笑道:“小弟曾聽說有不少人正在爲天下高手排名,有人說是龐兄爲天下第一,有人說浪翻雲未必遜色於你,也有人說鷹緣更是遠遠超脫了這個世界。其實在小弟看來,幾位都算不上最厲害。”   衆人齊齊看向楊行舟,眼中流露出詢問之色,不知他又會說出什麼驚人之言。   便聽楊行舟道:“這天下最厲害的人,還得是女人吶,尤其是慈航靜齋的女人!” 第五百零二章 初鳴   “楊兄看來對慈航靜齋有點看法。”   龐斑聽出楊行舟對慈航靜齋語帶不屑,搖頭失笑道:“慈航靜齋與淨念禪宗千百年來,一直隱爲白道領袖,若是做事有失偏頗,或許能一時爲人所重,但時間一長肯定站不住腳。只有真正能做到令人敬佩,且一直不曾有過重大的失誤,纔會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是白道的精神支柱。當今之世,若是沒有言靜庵,龐某未必就會隱居魔師宮二十年。”   他是一代魔君,武功智慧已經達到了人類的巔峯,自然明白自己當初退隱江湖二十年,才讓中原武林有喘息之機,否則的話,他若是參與爭奪天下,怕是沒有任何人可以與其抗衡。   這件事是言靜庵一手促成,對於整個中原武林影響深遠,說是功德無量也不爲過,不然如今的中原早就籠罩在龐斑的魔威之下。   楊行舟見他言語之間對言靜庵極爲維護,搖頭道:“龐兄,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以你二十年前的狀態,或許能幹掉了念禪宗的高手,一統中原,但是如果你當時真的這麼做了,也就不會有如今的成就。這件事言靜庵確實勸阻了你,減少了一場武林浩劫,但以你的心性,若不是你早就生出退隱魔師宮尋求突破的話,便是有十個言靜庵,也難以勸得住你!”   龐斑笑了笑,端起酒杯向楊行舟舉了舉,一飲而盡。   乾羅嘆道:“但這也不能無視言靜庵所作所爲的巨大犧牲,畢竟也就是龐兄退隱了這麼多年,才讓我等有了一絲喘息的時間。”   厲若海默然不語,他也曾見過言靜庵,但卻拒絕對言靜庵做出任何評價,言靜庵對很多人都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唯獨無法動搖他的意志。   楊行舟哈哈一笑,不再討論此事,扭頭看向憐秀秀:“秀秀小姐,久聞你色藝雙絕,彈的一手好箏,鄙人恰好也粗通音律,我與你合奏一曲如何?”   憐秀秀驚喜的看了楊行舟一眼:“沒想到楊先生還是音律大家,秀秀彈的不好,還請先生不要嘲笑。”   楊行舟手腕一轉,一根玉簫出現在手中,笑道:“你且彈奏便是,我來爲你助興。”   厲若海等人全都將目光集中到楊行舟手中的玉簫上,眼中露出驚訝之色。   倒不是楊行舟這玉簫有多麼名貴,而是楊行舟之前只是空手,但手腕一翻,掌心便即多了一根碧玉蕭,強如龐斑都沒有察覺他是如何將玉簫取出來的。   龐斑沉聲道:“楊兄,沒想到你暗器手法也技近乎道,龐某生平從不服人,但是對楊兄的本領實在是佩服的很。”   他自然不知道楊行舟取出玉簫的手段運用的乃是小李飛刀的手法,自然是無形無跡,便是現場衆人都是一代武學宗師,也沒能察覺楊行舟的手法。   便在此時,憐秀秀的一雙纖細的玉手已經按到了箏弦之上。   下一刻便是一翻輪指,“叮叮咚咚”猶如鳴泉噴濺的聲音已然響起,這聲音好似一道細細的小溪,順着衆人的毛孔直達心肺,只是聽了幾個音符,便即忍不住讓人凝神靜聽,俗念頓消。   “咚叮叮咚咚……”   一串箏音流水之不斷,節奏漸急漸繁,忽快忽慢,但每個音定位都那麼準確,每一個音有意猶未盡的餘韻,教人敞開心靈盡情聆聽。   “咚!”   箏音忽斷。   箏音再響,衆人腦中升起驚濤裂岸,浪起百丈的情景,潮水來了又去,去了又來,人事卻不斷遷變,天地亦不斷變色。   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箏情,以無與倫比的魔力由箏音達開來,震撼着每一個人的心神,跟着衆人的心境隨緣變化。   纖長白色的手像一對美麗的白蝴蝶般在箏弦上飄舞,一陣陣強可裂人胸臆、柔則能化鐵石心爲繞指柔的箏音,在小花溪上的夜空激湯着。   憐秀秀美目悽迷,全情投入,天地像忽而淨化起來,只剩下音樂的世界。   突然之間,一縷細微之極的簫音從箏音之中緩緩升起,猶如寒冬剛過,春天到來後肥沃土地下的植物綠芽,在依舊有點寒冷的季節裏緩緩的不可阻擋的生長。   這簫音初始細小,盤旋了幾下之後,聲調漸高,好似一株綠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生長,轉眼間春去冬來,幾番輪迴,這嫩芽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   一開始是這簫音配合箏音的彈奏,但過不一會兒,憐秀秀的箏音便不得不被簫聲帶着走,如同藤蘿纏樹,小鳥依人,不自禁的處在下風。   在這箏音簫聲之中,現場衆人都生出幾分悵然之感,音樂之美,令他們思緒飄飛,想起多年前的種種畫面,就連龐斑冷酷的面容都變得柔和了幾分。   一直到箏音和簫聲漸漸沉寂下去良久,衆人方纔從沉浸的記憶中緩緩醒來。   乾羅首先鼓掌。   片刻後,掌聲響徹了整個小花溪。   這小花溪雖然名字中帶着一個“小”字,實則算不得小,光是房間都有幾十間,每日裏客人都絡繹不絕,龐斑此來並未走出包下整個妓院的誇張之舉,因此整個小花溪的房間裏此時都坐滿了客人,現在聽到如此驚心動魄纏綿入骨的箏音簫聲,所有人都不吝讚美之詞,鼓掌叫好。   一道雄壯的聲音由二樓另一端傳上來道:“秀秀箏技實是天下無雙,沒想到今天竟然多了一段琴簫合奏,不知與秀秀合奏之人是哪位大家?沙千里還從未聽過如此動人的簫音。”   憐秀秀按住箏弦,本已經沉浸在簫音餘韻裏的情緒被此人聲音破壞,忍不住微微皺眉,面露不虞之色。   對於她這等醉心於音律的大家而言,遇到知音乃是可遇不可求的一件事情,而楊行舟簫音如此了得,技近乎道,甚至比她的素養都要高明許多,令憐秀秀難以自禁的生出拜服之情。   楊行舟的武道修爲高低,她一概不懂,但是楊行舟的音律造詣卻委實震驚了她,渾然沒有想到,這世間還有音律造詣如此深厚的高人。   她本想揣摩一下剛纔腦海中楊行舟吹奏的技法,現在被外人打破,心中羞惱可想而知。   她還未開口應答,便聽這聲音繼續響起:“秀秀刻下款待的貴賓,可否給我西寧沙千里幾分臉子,放秀秀下來見見幾位不惜千里而來,只爲賞識秀秀一臉的朋友?”   憐秀秀嚇了一跳,這沙千里人雖然討厭之極,又仗勢凌人,仍罪不至死,但如此向龐斑、楊行舟和乾羅、厲若海四個宇內絕世兇人叫嚷,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這四個人若是動了殺心,怕是天王老子來了都不管用。   龐斑像看破了憐秀秀的心事,向乾羅微笑道:“乾兄,不如由你來應付此事!”   乾羅啞然失笑道:“但小弟也不是息事寧人的人,只怕會愈弄愈糟,破壞了秀秀小姐美好的心境。”   另一個聲音傳上來道:“本人‘雙悍將’洪仁達,這裏除了沙兄之外,還有陳令方兄、夏侯良兄和簡正明兄,朋友若不回答,我們便會當是不屑作答了。”   語氣裏已含有濃重的挑釁味。   楊行舟嘆了口氣,眼中殺氣一閃,手中玉簫在掌心輕輕擊打,道:“秀秀小姐,可否借古箏一用?”   憐秀秀又驚又喜:“楊先生,您對這古箏也有涉獵?”   她知道楊行舟此時借箏自有用意,也不多問,站起身來,對楊行舟輕輕一禮,道:“還請先生賜教。”   楊行舟哈哈一笑,大馬金刀的坐在了憐秀秀的位置上,憐秀秀垂手而立,恭謹的站在一旁。   達者爲師,楊行舟在音律上的造詣已經令她生出拜師之心。   楊行舟將雙手緩緩放在箏弦之上。   渾身氣勢陡然發生變化。   如果剛纔他只是遊戲風塵的王公貴族公子哥,此時卻已經變成了威嚴森然,金鑾殿上一言可決萬人生死的絕世帝王!   “錚!”   箏音毫無預兆的響起。   猶如天河炸裂,虛空中剎那間雷霆叢生。   憐秀秀嚇的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好在龐斑伸手一拂,便將其身子扶住,目光看向楊行舟時,神情變得肅然。   楊行舟已經令他越來越看不懂了。   一個人可以在槍法上達到巔峯之境,也可以在掌法上達到絕頂境界,也有天賦才情高的醫者,能在青年時代便成爲一代名醫。但有一點,任何一個行業能夠成就宗師境界之人,無不是終生沉浸其中,日夜琢磨苦思,才能達到自身行業的巔峯。   如果一個人琴藝無雙,那麼他的簫藝也有可能達到與琴藝向持平的境界,這畢竟都類屬音律一門,還在常理之中,很少有人能夠在不同的領域同時雙雙達到巔峯,而像楊行舟這般,這武道修行,醫毒之道,暗器手法,掌法劍術,射術,音律全都精通,全都進入宗師之境的人,古往今來,絕無僅有!   可偏偏楊行舟就活生生的站在這裏!   第一個音符響起之後,不遠處叫嚷的沙千里便發出一聲悶哼,隨着楊行舟箏音越來越激烈,當真是箏音如滾滾怒雷,一個接一個的密集炸響,滌盪乾坤。   整個花廳的門窗被箏音震的不住晃動,屋頂灰塵簌簌落下。   沙千里驚惶之極的慘叫聲響起:“不知那位前輩在此,沙千里給您賠罪了……啊!”   隨後重物倒地聲,噴血咳嗽聲傳來。   整個小花溪一陣喧譁。   楊行舟箏音驟然停住,站起身來,面容轉冷:“龐兄,我彈箏之後,心中殺意沸騰,難以抑制,爲了不向龐兄出手,這次宴會就此打住罷!”   邁步向花廳外走去。   乾羅隨之起身,哈哈一笑,道:“酒無好酒,宴無好宴,既然曲盡,自該人散。龐兄,告辭!”   龐斑起身道:“不送!”   厲若海一言不發,轉身便走,三人怎麼來,便怎麼走,片刻間便從花廳消失。   龐斑神情肅然,端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隨後將酒杯拋向窗外,沉吟不語。   當楊行舟三人來到樓下時,本就站在樓梯口的黑白二僕同時向兩側退去。   面對這三個人,天下沒有敢直攖其鋒之輩。   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轉眼間三人已經來到小花溪的院內,喘息聲從二樓一側響起,應該是重傷的沙千里所發。   一把充滿怨恨的聲音從沙千里的房間裏響起:“不知幾位前輩可否留下姓名!”   乾羅仰天大笑:“有龐斑和厲若海在此,我乾羅倒是想要看看,我等留下姓名後,你們要怎麼報復。”   本來喧譁的小花溪瞬間安靜下來。   驚呼聲響起,但旋即化爲悶哼,似乎發出驚呼聲的人,趕緊以手掌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不敢有絲毫動靜發出。   楊行舟哈哈大笑:“一羣廢物!”   大笑聲中,向門外走去。 第五百零三章 路程   跨出小院之後,便來到了寂靜的長街。   兩旁在日間人來人往,其門庭若市的店鋪全關上了門,死寂一片。   在楊行舟身後是燈紅酒綠的妓院,而在他前方則是一片被黑暗籠罩的區域,只有火焰戰車前方懸掛的汽燈發出明亮的光芒,照耀了方圓幾丈空間。   燈光將兩個地方劃分出來,站在光暗交匯之處,登時令感官敏銳之人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一直走到火焰戰車旁,乾羅方纔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好一個龐斑!”   此時風行烈從車廂裏探出頭來,對衆人道:“剛纔方夜羽率衆前來,但是遠遠看到楊大俠的戰車之後,便沒有靠近,猶豫了片刻,率衆又離開了。”   隨後一臉詫異的看向乾羅:“城主怎麼了?”   乾羅沉聲道:“方夜羽?他這次率領衆多高手,便是要對付乾某人,只是沒有想到我竟然與楊兄、厲兄走在一起,於是知難而退。當斷則斷,果然是龐斑教的好徒弟!”   他嘆了口氣,對風行烈道:“我自從進入花廳見到龐斑之後,就從未放棄找尋出手的機會,但到現在我仍一招未發,他比我原先的估計還要可怕得多。”   風行烈奇道:“縱使他靜時全無破綻,但只要前輩出手,難道不能迫他露出破綻嗎?”   乾羅看向厲若海:“厲兄,你來說吧。”   厲若海手收背後,緩緩往看似深無盡極的長街另一端,淡淡道:“那不是有沒有破綻的問題,武功到了我等級數,無論動靜均不會霧出絲毫破綻的。”   風行烈在厲若海三人面前絕不敢錯過任何提升自己的機會,問道:“多謝老師指點,但乾羅前輩又爲何出不了手?”   乾羅搖了搖頭,仰天吐了口氣,讚歎道:“龐斑真不愧魔門古往今來最超卓的高手,竟能使我和他對坐這麼久,仍捉摸不定他的確實位置,這教我如何出手?”   風行烈一呆道:“找不到他的確切位置,這怎麼可能?”   乾羅倏然止步,淡淡道:“這是一種沒法解釋的感覺,要解釋也解釋不來,時至自知。只有親自面對他,才知道他的可怕。到現在我才真正對厲兄和楊兄發自心底的佩服,現在已經受傷的龐斑便如此可怕,可見他巔峯之時是多麼恐怖。可你們兩個不但在他最巔峯的狀態下對他出了手,甚至還將他傷的不輕,此種壯舉,便是想想就令人生出血液沸騰之感。尤其剛纔楊兄一進門便下毒試探,嘿嘿,如此膽色,不得不令人欽佩!”   楊行舟站在馬車上掃視四方,面露殺機,輕聲道:“乾兄,方圓三里之內,佈滿了高手,看來這些人都是方夜羽用來對付你的。”   乾羅哼道:“我來之前便在城中埋下不少伏兵,只要我旗花火箭發出,有這些伏兵支援,方夜羽手下高手再多,我山城弟兄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不過現在有厲兄和楊兄相陪,這場大戰,已然延後。”   他只是說延後,而不是說可以避免。   因爲他已經選擇了不對龐斑臣服,那便自動成爲龐斑敵人,方夜羽絕對不會放過乾羅山城這麼大的黑道勢力,日後雙方少不了要來一場你死我活的血腥爭鬥。   楊行舟搖頭道:“乾兄的伏兵怕是不會響應你了。”   乾羅一愣,臉上變色:“怎麼可能?”   一揚手,火箭射出,直升至七、八丈外的高空,才爆開一朵眩目的黃色光花,在漆黑的夜空中,非常悅目好看,一點也不教人看出內裏含着的殺伐兇危。   煙花光點下。   四周寂然無聲。   乾羅臉色一變再變,神情變得冷酷起來,緩緩道:“方夜羽厲害之極,竟能在幹某不知不覺下,策動追隨我二十多年的手下齊齊背叛了我!”   風行烈道:“未必是城主的屬下背叛了你,或許是遭了方夜羽的毒手也未可知。”   乾羅斷然道:“你太高估方夜羽了,天下間沒有任何組織有能力在無聲無息下,消滅我乾羅山城的精銳隊伍。”   他說到這裏,猶豫了一下,看向楊行舟:“若是有人有楊兄這般的下毒本領,或許也未可知。”   楊行舟哈哈大笑:“城主放心,我只有對懶得出手的人或者難以對付的人下毒,一般情況下,我不會輕易對人下毒,楊某煉製的毒藥可沒有這般廉價。”   乾羅笑道:“我只是做個比喻而已,楊兄若是真想對付乾某,又何必下毒?”   他說到這裏,疑惑道:“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楊兄是如何知道我的屬下已然出了問題?”   他這個疑問,也是風行烈的疑問,楊行舟與乾羅在今日纔算是認識,對於乾羅的屬下肯定不會太熟悉,可他竟然在走出小花溪的片刻之間便判斷出乾羅山城的人除了問題,當真有點不可思議。   楊行舟笑道:“這很好解釋。方圓三里之內,並未有血腥氣,之前飲酒取樂,也未曾聽到任何動靜,可見並未發生打鬥。況且有利則合,無利則分,本就是黑道的至律,乾羅山城在魔師宮的打壓之下,早已經是搖搖欲墜,城主屬下們另投明主,保全自身,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風行烈聽楊行舟竟然能感應到方圓三里之內的一切動靜和氣味,心中暗自驚歎,這才明白自己與楊行舟這等武道宗師的巨大差距。   當下三人上了馬車,繼續由風行烈驅車返回客棧。   在楊行舟的馬車緩緩消失在街道之後,方夜羽方纔帶領一衆屬下在小花溪門口現身,看着消失的戰車久久不語。   他第一次感到面前的黑暗是如此的漫長,前方的道路是如此的模糊。   一切胸有成竹的打算,全都因爲這個楊行舟而不得不從新開始佈置。   次日。   乾羅對楊行舟和厲若海抱拳一禮,笑道:“日後乾某若是不死,必定再與楊兄和厲兄痛飲一番。”   楊行舟笑道:“以乾兄的修爲,若只是活命的話,只要龐斑不出手,誰也難以奈何得了你,不過大丈夫若不能直面挑戰,如何能提升自己?你看厲兄,這次與龐斑一戰之後,收穫巨大,我敢保證,三年之後,必定威震天下,達到龐斑如今的境界!”   乾羅哈哈一笑,轉身走向大街:“不錯!這個世界上,如果連挑戰都沒有膽氣面對,如何能提升自己!”   看着乾羅消失的身影,所有人都知道他前路險阻,即將面對生平最可怕的大敵,生死難料。   但是以乾羅的傲氣,他絕不會依附楊行舟,與楊行舟和厲若海走在一起。   像他這種武道宗師,自有其氣度胸懷和傲氣,不是每一個人都像楊行舟這樣“靈活變通”。   一直到乾羅消失在視野之中,厲若海方纔開口道:“我們也要走了!”   他看向楊行舟:“楊兄,你我傷勢之重,只有自己明白,我已經想到了一個靜養之地,若是不棄的話,還請隨我一同前去,我有一位至交好友,醫術冠絕天下,與楊兄定然能成爲知己。”   厲若海說到這裏,極少顯露情緒的英俊面容上浮現出一絲黯然之色:“屈指算來,我這朋友的大限怕是即將到來,我本以爲我會先他一步而走,卻沒有想到會成了送葬之人。”   楊行舟雙目一亮:“你這位朋友可是號稱毒醫的烈震北?”   厲若海道:“不錯!便是烈兄,他現在正隱居在雙修府內,楊兄,有他相助,或許你我的傷勢能提前痊癒也說不準。”   楊行舟悠然神往:“雙修府啊,只是聽名字,便令我生出種種令人害羞的想法來……”   厲若海:“……”   風行烈:“……”   旁邊的谷倩蓮小嘴微張,被楊行舟一句意味悠長的話羞的滿臉通紅,連耳朵根都紅了,呸道:“什麼楊大俠?好色之徒還差不多!” 第五百零四章 莫名其妙   楊行舟一直對雙修府抱有極大的好奇之心,天下間能以“雙修”二字命名的門派,基本上就沒有幾個好東西,無不是邪門歪道,偏偏在覆雨翻雲的世界裏,這雙修府反倒算得上是名門正派了,而且雙修心法極爲有趣,既然是雙修,那自然要男女同修,而且要求男的要有情無慾,女的要有欲無情,如此一來,陰陽二氣方纔能夠毫無遲滯的交流,修成世間少有的雙修真氣。   白道八派聯盟十八種子高手之一的劍僧不捨,爲了突破少林心法原有的極限和障礙,便取法雙修府,結合少林佛門心法與雙修神功,融爲一身,把握住了兩極歸一的禪道至境,由此功力大進,成爲了足以比擬甚至超越少林無想僧和長白不老神仙的絕世高手。   其實想想也能明白,普天之下,真正對兩性交媾研究最深的便是佛道兩家,道家有陰陽互補之說,採補之術至今流傳,佛家歡喜禪法也廣爲人知,不捨能將雙修心法與少林心法融爲一爐,他的禪定心法必然在其中起着至關重要的作用。   楊行舟對佛門禪功不怎麼感興趣,他早已經達到了佛門禪定功法中的極高的境界,怕是佛門大德高僧都未必能達到他對佛法的理解,他真正感興趣的是雙修心法。   他在當皇帝的時候,也曾自創過雙修功法,但是與他在一起王妃宮女一直都配合不佳,很少能夠盡興,而雙修府既然能打着雙修的旗號來命名,可見對男女之道鑽研的極深,楊行舟準備與雙修府的府主交流一下雙修心得,看看能不能將自己自創的雙修術改良一下,也好與師妹程靈素彼此好好練習……   乾羅走後,衆人收拾行囊,由風行烈將馬車在客棧門口套好,正欲上車出行之時,楊行舟與厲若海同時轉身,向大街遠處看去。   客棧門口的大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極爲熱鬧,就在這些熱鬧的行人之中,一個全身白衣,揹着古劍,瀟灑孤傲,禿頭光滑如鏡的高瘦僧人,正緩緩走來。   他順着一條直線直直前行,詭異的是滿大街來來往往這麼多人,卻一個都沒有觸碰到他,如果從此人出現在街頭,一直到他來到楊行舟等人面前的軌跡劃上一道線的話,那麼將會是一道筆直的線,猶如利劍前指,充滿了一種玄奧的味道。   風行烈與谷倩蓮也已經反應過來,看到這白衣僧人之後,谷倩蓮垂下了頭,眼內閃過奇異的神色。   白衣僧大步來到衆人面前,站定之後,目光在楊行舟和厲若海身上掃視了幾下,低頭行禮道:“少林不捨,見過厲兄,楊兄。”   厲若海面容轉冷,抬頭看天。   兩人似乎是舊相識,而且還有極大的矛盾,以至於厲若海連搭理都不願意搭理不捨。   不捨面上浮現出尷尬之情,輕聲嘆道:“厲兄,昔日種種,我也有苦衷,負心薄倖,也非我所願。”   厲若海轉過身子,連聽都懶得聽了。   楊行舟看了看這白衣僧近乎女性般且看上去仍充滿青春的秀俊臉容,笑道:“你就是劍僧不捨?”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他剛想到劍僧不捨,此人便來到了他的面前。   這不捨雖然瘦,但骨格卻大而有勢,悠立長街,確有幾分佛氣仙姿,果然儀表非俗,只是站在楊行舟和厲若海面前,還差了點意思。   他對楊行舟點頭道:“確然是小僧,我直到昨日夜裏,才知道楊兄和厲兄挑戰龐斑的壯舉,對兩位的膽氣和修爲欽佩之至。也就是兩位重創了龐斑,纔給了我們圍剿龐斑的機會。”   厲若海霍然轉身,冷電般的目光盯着不捨,英俊的面容上浮現出驚訝之色:“你們八派聯盟想要對付龐斑?”   楊行舟也大爲訝異:“有膽氣,有魄力!”   也不知道他們這些人是怎麼想的,龐斑若是這麼好對付的話,那龐斑也不是龐斑了。   以龐斑如今的修爲,雖然受了傷,但殺心只會更重,換成平常時刻,若是有白道人物對他出手,他或許還能欣賞對方的膽色和勇氣,放對方一馬,可是現在不捨這些人竟然要趁虛而入,在龐斑狀態最低的時候圍剿龐斑,那肯定會激起龐斑的無邊怒火,到時候死的可就不是一兩個人的事情了。   只有修爲到了楊行舟、厲若海這個境界,才能知道龐斑的恐怖。   面對龐斑這等高手,除了像楊行舟、厲若海同等層次的人聯手,才能令龐斑忌憚幾分,再往下的話,人多人少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聽不捨的口氣,白道八派聯盟想要聯合對龐斑出擊,令楊行舟這個一向無法無天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都覺得這些人行事有點太像話,而且也未免太過小看龐斑,簡直沒有一點自知之明。   厲若海看了不捨一眼,道:“上車說話!小蓮,你跟行烈在外面駕車,咱們先經過武昌府,再坐船回雙修府!”   不捨聽到“雙修府”三個字,目光閃爍,似乎恍惚了一下,方纔進入車廂裏面。   三人在車廂坐定,風行烈與谷倩蓮並肩坐在車轅上,火馬不待吩咐,便即向前方緩緩行去。   獨角青鱗獸依舊在車旁相隨,發出一聲吼叫,嚇的街邊圍觀行人一陣大亂。   車廂內。   三人坐定,厲若海看向不捨,沉聲道:“是誰提議圍剿龐斑的?都有什麼人蔘與其中?”   不捨道:“這次行動叫做淺水行動,是我和謝峯兄一起主持的,同時還想爭取慈航靜齋出山的弟子秦夢瑤參與其中,大家同仇敵愾,這龐斑又在重傷之中,相信七成勝算應該是有的……”   厲若海打斷道:“首先,秦夢瑤絕不會與你們一起趁人之危,聯手對付龐斑。其次,龐斑雖然受了傷,但還不至於傷及本源,他只是受傷,而不是重傷!還有,就憑你們這些人人,想要對付龐斑,別說七成,一成把握都沒有!”   不捨愕然道:“厲兄,你是邪異門的門主,不至於對我們的力量一無所知吧?龐斑隱世二十年內,八派互通有無,花費了極大心血,纔將我們培養到現在這個地步,我們十八人合力出手之下,天下間又有幾人能夠抵擋?龐斑再厲害,畢竟也是人,還受了傷,此時正是擊敗他的最佳時機,厲兄又爲何對我們如此悲觀?”   厲若海道:“就因爲我與他交過手,昨夜又見了一次,我和楊兄比人很都清楚龐斑此時的狀態,你們現在最好不要招惹他!”   不捨這才知道厲若海與楊行舟竟然在昨晚又與龐斑見了一次,心神微微震動,看向正拿着一截松木緩緩雕刻的楊行舟:“楊兄,你對小僧的這個淺水行動怎麼看?”   楊行舟嘆道:“我昨天在一個酒樓裏,見到了一個叫做冷鐵心的人,極爲惹人討厭,是不是你們十八種子高手之一?”   不捨點頭道:“昨日冷鐵心兄與兩位的誤會小僧已然知曉,我師侄何旗揚被楊兄廢掉武功的事情,也被八派所知。”   他是少林無想僧的師弟,身份地位非同小可,何旗揚是少林一脈,正是不捨的師侄輩。   楊行舟對不捨口中的“已被八派所知”毫不在意,繼續道:“這冷鐵心的修爲與沙千里相比,孰高孰低?”   不捨知道沙千里乃西寧派四大高手之一,而西寧派乃當今武林裏最受朝廷恩寵的派系。   西寧派派以三老最是有名,三老便是‘老叟’沙放天、派主‘九指飄香’莊節,和出仕朝廷的‘滅情手’葉素冬,沙千里則是沙放天次子,隱爲西寧新一代的第一高手,與簡正明和另兩人,合稱西寧四大高手,聲名僅次於西寧三老,在八派中卓有名望。   不捨不知楊行舟爲何如此詢問,略一沉吟,道:“冷兄相比沙兄相比,修爲上其實相差應該不是太大。”   楊行舟道:“昨晚在小花溪,有個叫做沙千里的傢伙,十分討厭,被我彈箏,以音殺之道打成重傷,相信沒有三五載決計恢復不過來。”   不捨大訝,這才知道昨天晚上沙千里竟然與楊行舟起了衝突。   便聽楊行舟嘿嘿笑道:“我是重傷之軀,依舊彈箏殺敵,不出面,只憑音殺之術,沙千里那樣的傢伙,十個八個向我出手,我能在一刻鐘間將他們全部滅掉!相信換成厲兄,能接得住他此時狀態下的丈二紅槍之人,也不會太多。連我倆重傷之後,還有如此戰力,不捨兄,你說你們對付龐斑,能有幾成勝算?” 第五百零五章 攔路   不捨臉上霍然變色。   沙千里堪稱西寧派年青一代第一高手,實力之強並不遜與十八種子高手之中的一些人,而楊行舟只憑音殺之術,便能將其重創,這份實力當真是可驚可怖。   尤爲令他喫驚的是,這還是楊行舟在重傷狀態下所爲,若是他不曾受傷,怕是沙千里不僅僅是重傷了,便是性命都未必難以保全。   他並不懷疑此事的真假,有厲若海在這裏,楊行舟完全沒有說謊的必要,況且自己下了馬車之後,一查便知,楊行舟沒有理由對他說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話。   可若是一切都如楊行舟所言,他在重傷之後還能如此輕而易舉的重創沙千里,而受傷的龐斑比此時的楊行舟將更加可怕。   不捨第一次對淺水行動有了幾分動搖。   八派聯盟的十八種子高手,雖然帶着“種子”二字,其實每一個種子高手的年齡都在四十歲以上,像冷鐵心與不捨等人,都已經是六十歲的人了,思維不可謂不成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判斷,可是他們畢竟不曾接觸過龐斑,對於龐斑的修爲和手段只存在於一些口頭描述之中。   龐斑隱居江湖二十年,而二十年的時間足以改變影響很多人的心態,對於沒有遭受過龐斑荼毒的一羣人來說,他們已經缺少了當初的敬畏之心,當初的蓋世魔君只存在於以往,並不能帶給他們切膚之痛,這些對龐斑有的只是重視,而不是懼怕。   他們在這二十年間,基本上沒有遭受過什麼挫折,有些人自傲自大慣了,難免會有老子天下第一的心態,以往的教訓沒有幾個人能夠吸取。   人類從歷史中得到的唯一教訓,就是永遠無法學到任何教訓!   不捨等人覺得此時是對付龐斑的最佳時刻,但是在楊行舟與厲若海看來,此時的龐斑卻更加可怕。   以前的龐斑還能剋制自己的情緒,懶得與一些小輩計較,可是受傷的龐斑在心態上必然發生變化,手段心性肯定也會隨之變化。   八派聯盟這個時候對付龐斑,且不說龐斑本人,但只是方夜羽手中的力量,就足以摧毀八派聯盟。   畢竟八派聯盟只是一個聯盟,只要是聯盟,就會有種種不可調和的矛盾,尤其是出現了馬俊聲殺死謝青聯的案子,以至於八派聯盟形如一團散沙,少林派與長白派有了罅隙,即便不老神仙與無想僧強行將這種矛盾壓下,但是彼此不滿的種子已經萌發,早晚會出大問題。   在這種內部不穩的情況下還想要對付龐斑,這種迷之自信,連厲若海都看不下去。   “成與不成,這件事都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不過即便是龐斑修爲再高,我們也不至於一敗塗地,便是舍掉性命不要,只要能重創龐斑,那也不能算是失敗。”   不捨在車廂內沉吟片刻,輕聲道:“我們初次聯手,若是就憑楊兄一席話便即打消這個計劃,怕是無人能理解,也不會聽從。”   厲若海冷哼道:“我早就看不慣你們這些所謂白道人士的嘴臉,一個個自高自大,目中無人,這次與龐斑對上一次也好,不死幾個人,怎麼能知道什麼是痛!你死了也好,我會告訴凝清和姿仙,讓他們死了與你相認的心思!”   不捨身子一震,面色在一瞬間變得極爲難看,默然不語。   雙修府主谷凝清便是他在雙修府內的雙修對象,不捨當初留髮還俗,改爲俗家名字徐宗道,進入雙修府,成了雙修府的夫婿,與谷凝清精研雙修祕法,之後在谷凝清生出女兒谷姿仙之後,便悄然離去。   由此惹怒了谷凝清,便是女兒谷姿仙也對不捨恨之入骨。   而厲若海與雙修府關係匪淺,之前的谷凝清真正喜歡的男子便是厲若海,但厲若海一直將谷凝清當做自己的小妹,對女色絕不動心,兩人只能算的上有緣無分。   對於谷凝清的心意,厲若海一直明白的很,他雖然不能與谷凝清成爲夫婦,但也看不得谷凝清受委屈,是以對不捨觀感極差,如不是看在谷姿仙的面子上,厲若海早就對不捨出手,替谷凝清報這被遺棄之仇了。   現在他提起谷凝清來,無論是不捨還是外面一直支棱着耳朵偷聽的谷倩蓮,臉色都變得極差。   這件事不捨做的極不地道,也難怪厲若海對他冷眼相待。   正在前行的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一道冰寒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不捨師兄,這件事處理的怎麼樣了?”   風行烈勒住馬車,看向前方站立的中年男子。   這男子身材修長,一身緊身衣,背後揹着一把長弓,臉上線條硬朗,雙目精光閃動,只看他站在大路上淵渟嶽峙的站姿,便知他修爲極高。   風行烈跳下馬車:“前輩怎麼稱呼?爲何擋住我的去路?”   中年男子冷哼一聲,道:“我師侄何旗揚被人莫名其妙廢掉武功,還被說成與方夜羽是一夥,以至於我少林蒙羞,不捨師兄看來是要放過你們,但我‘穿雲箭’程望,卻必須要個說法。”   他一句話說完,便發現對面的風行烈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充滿了奇怪的神色,有憐憫,也有同情,更多的則像是看智障一般的眼神。   這種感覺令程望極其不舒服,令他感覺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麼。   正在這時,不捨從車廂裏走了出來,倏忽間便到了程望面前,輕聲道:“好了,程兄,咱們走吧。”   程望一愣,愕然道:“走?何師侄的事情就這麼算了?”   不捨壓低了嗓子,道:“不然你想怎麼樣?與楊兄和厲兄打一場麼?”   程望一臉無所謂:“他們兩人如今都受了傷,又有什麼可懼的?所謂的黑榜高手,只是黑道衆人自娛自樂的產物,所謂的黑榜高手還真能比得過咱們正道高手不成?”   他背後長弓緩緩解下,對不捨道:“師兄,其餘幾個門派的朋友怕你出問題,此時都在附近相候,若是這兩人敢對你出手,正好可以拿他們練一練手,熱一下身,好爲伏擊龐斑做一個演練!”   自從五百年前由當代黑道泰斗「武閥」常勝創出黑榜以來,榜上之人均爲當代黑道中最強的十人,全都是深不可測的高手,無不是橫行天下無敵手的大宗師。   但是這黑榜排名一向之流傳在黑道之中,而白道中人一直都對這所謂的榜單不怎麼認同,覺得這純粹就是黑道中人關起門來自己玩的遊戲,很多白道高手武道修爲完全不低於黑榜中人,但卻從不進行類似排名。   就像現在,白道公認的兩個武學泰斗,少林的無想僧與長白的不老神仙兩人,所有人都覺得這兩人完全碾壓黑榜上的人物,便是浪翻雲與這兩人相比,在聲望上都相差很多。   正道武林一直都看不起黑道中人,連帶着對黑榜也極盡嘲諷之能事,這程望身爲少林一脈弟子,箭法過人,位列十八種子高手之一,彎弓射箭,例不虛發,自然有其多年培養出來的傲氣。   若是厲若海不曾受傷之時,他或許能讓厲若海三分,現在楊行舟與厲若海都被龐斑擊傷,那還有什麼顧慮可言?他們十八種子高手連龐斑都敢出手,重傷的楊行舟和厲若海又算的了什麼?   程望在解下長弓之時,手中已經多了一根羽箭,緩緩拉開弓弦,冷冷道:“何師侄身爲三省總捕頭,地位不低,對門中出力甚多,就這麼被姓楊的把功夫廢掉了,怎麼可能輕易算完?現在只要姓楊的能接得住我三箭,那便算是過了我這一關,若是接不下,只怪他自己命短!不捨師兄,你不要阻攔,何師侄也是你的師侄,你不想爲他報仇,但不要阻止我出手!” 第五百零六章 大家路不同   砰!   就在程望將弓弦拉開的一瞬間,不捨忽然出手,按向程望的肩膀:“程師弟,不要多生事端!”   程望肩膀一沉,只覺得一股大力順着肩腧穴直達全身,整個身子瞬間僵直。   他心中驚駭欲絕,此時才知道不捨的修爲到底高到什麼地步,雖然這一掌有點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但程望好歹也是種子高手之一,竟然連反應的餘地都沒有,便被不捨一掌所乘,此時整個身子都動彈不得,連掙扎都掙扎不了。   不捨這一掌拍下,已經封住了他的全身。   非但掌法精氣,內功更是高深到了極點。   程望保持着開弓放箭的姿勢,兩個眼珠子斜視不捨,透露出驚訝與不解的茫然之情,不明白不捨爲何對他出手。   “楊兄,厲兄,我這師弟爲人魯莽,做事衝動,還請兩位見諒,我這便帶他離開此地。”   不捨將程望的弓箭輕輕摘下,手掌再次按在程望肩膀之上,解開了其雙腿被封的穴道,低聲道:“離開這裏!”   程望又驚又怒,但此時除了兩腿可活動之外,其餘部位依舊僵直,在不捨玄妙內勁虛虛操控之下,整個人猶如一個機械木偶一般,隨着不捨一步一步向前行去,轉折進入一個衚衕,很快消失在風行烈和谷倩蓮的視線之內。   這兩人消失之後,厲若海的聲音從車廂裏傳來:“繼續走吧!”   風行烈如夢初醒,與谷倩蓮再次躍上車轅,一起驅車前行。   車廂裏。   楊行舟搖頭失笑:“人說這劍僧不捨,乃是八派第一,真實修爲已經超過無想僧與不老神仙,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他能不能比得過無想僧和不老神仙,我不知道,但是若十八種子高手都像沙千里和程望這等修爲,那這不捨確實能算的上八派第一人了!”   厲若海冷哼道:“負心薄情之輩,即便修爲再高,也依舊被人看不起!”   他一直將雙修府谷凝清視爲小妹,這不捨令谷凝清如此傷心,厲若海自然不會對不捨有任何好感。   馬車繼續前行,等到了武昌府時,中引來不少人的注目,但無論是楊行舟還是厲若海,都對外界反應毫不在意,便是風行烈也久經戰陣,對道路兩旁之人的指指點點毫不在意。   只有谷倩蓮臉皮薄,不好意思在車轅上待着,鑽進車廂裏躲避。   此時的武昌府已經聚集不少白道高手,楊行舟廢掉何旗揚的事情傳到武昌府之後,有不少人都想對楊行舟出手,但在最後關頭都被不捨叫住,待到沙千里被楊行舟音殺之術打傷的消息傳來時,這些白道高手才大驚失色,沒想到激戰龐斑受傷之後的楊行舟竟然還有如此驚人本領。   同時也知道了楊行舟與毒手乾羅也關係匪淺,如此一來,厲若海、楊行舟、乾羅這三人合在一起,怕是龐斑都要退避三舍,他們白道八派聯盟但凡有一點腦子,都絕不會招惹這個可怕人物。   別說是何旗揚被廢掉武功,便是十八種子高手被活活打死,他們這口氣到底要不要出,都還得另說。   馬車到了港口,楊行舟等人一起下車,早就有一艘船從港口等着,一名矮矮胖胖的老者從船上走下,見到厲若海之後,雙目通紅,哽咽道:“門主,我還以爲您身遭不測……”   厲若海冷然道:“男子漢大丈夫,做什麼婦人姿態?我最恨這種軟弱之輩。”   這老者急忙忍住眼淚,道:“是,是我太激動了。門主,船隻早就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出發。”   風行烈對楊行舟介紹道:“楊大俠,這是我師尊門內四大長老之一的商良長老。商大叔,這是楊大俠,若沒有他出手相助,我和師父怕是難以生還。”   商良急忙向楊行舟行禮,道:“多謝楊大俠出手,我邪異門上下感激不盡!”   楊行舟知道這商良有個綽號,叫做“笑裏藏刀”,武功智謀都是上上之選,難得的是對厲若海忠心耿耿,原著中厲若海戰死之後,商良便認風行烈爲少主,一直伴隨左右。   當下受了此人一禮,隨着商良進入港口停靠的一艘大船。   風行烈踏上大船之後,忽然發出一聲悶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足輕顫,若不是身邊谷倩蓮反應快,整個人都要掉下船去。   在谷倩蓮發出驚呼之時,厲若海臉色一變,伸手抓住風行烈的肩膀,瞬間跨過兩丈距離,來到大船正對着甲板的房間之內,將渾身抽搐的風行烈緩緩平方在木板上,面色陰沉。   楊行舟也喫了一驚,來到風行烈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脈搏,一臉凝重:“厲兄,我昨日才說過可保行烈一月無虞,卻沒有想到他體內隱疾現在便開始發作,龐斑的道心種魔大法當真了得!”   風行烈成爲龐斑道心種魔大法的爐鼎之後,體內一直盤旋着一股無法驅逐的陰寒詭異的真氣,無法化解,無法逼出,隨時都有性命之危。   楊行舟曾爲風行烈施展鍼灸之法,又灌了他一瓶護心丹藥,自認能保風行烈一月之內安然無恙,卻沒有想到,只是兩天時間,風行烈便已經成了這個樣子,將楊行舟的臉打的啪啪響。   他此時沒有時間感到慚愧丟人,說話之間,手中已然多出了幾根銀針,一手撕開了風行烈的衣衫,另一隻手已經將幾根銀針扎進了風行烈的幾個要穴之上,護住了他的心脈和幾處關鍵部位。   銀針紮上之後,風行烈停止了抽搐,但卻毫無神智,若非胸口還有些微起伏,真會教人以爲他已死了。   谷倩蓮在旁邊焦急的手足無措,眼中含淚,焦急道:“厲大叔,楊大俠,行烈到底怎麼了?”   厲若海不搭理谷倩蓮,對楊行舟道:“這逆徒的心法是我言傳身授,我對他體內真氣流轉比他自己都要清楚幾分,聽到他成爲龐斑道心種魔大法的爐鼎之後,我曾探尋過他體內真氣異狀,發現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陰寒之氣,正侵蝕着他的經脈,若不加以阻攔的話,不出幾日,他必定功力盡散、精枯血竭而亡。”   楊行舟道:“所以你耗費真氣,爲他強續絕脈,護住了他的性命。”   厲若海道:“不錯,但我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這幾天雖搜盡枯腸,仍無法明白龐斑在他身上做了什麼手腳,而且若不是這逆徒體內還有一道奇怪的氣息在他心脈盤旋,即便是我將他經脈強行續起,他也無法運用任何真氣。”   他說到這裏,臉上浮現出古怪的神色:“這一道氣息充滿了勃勃生機,恐怕也就是因爲這一道‘生氣’,才使他躲過了滅鼎生的奇禍,也使龐斑差了一線,不能得竟全功。”   楊行舟見厲若海神情古怪,問道:“厲兄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厲若海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忽然搖頭笑道:“楊兄,我生平只遇到兩個對手,第一個其實不是龐斑,龐斑只能算是第二個對手。我在輸給龐斑之前,便已經在精神角力上輸給了第一個古怪的人。當初這逆徒也就是因爲要搭救那個人,才叛出了邪異門,成爲了所謂的白道第一青年高手。沒想到也是那個人在這逆徒體內留下了一道生氣,保住了他的性命。”   他說到這裏,呆呆出神:“這逆徒將他救出之後,那人將刀交給了風行烈,自己卻住進某一名山的一個山洞裏,閉關不出,雙方再無接觸。他在那個時候難道就知道龐斑要將這逆徒當成爐鼎?他爲什麼能提前知道?要是這麼說來,他早就在這逆徒體內留下了先手,就連龐斑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厲若海雙目越來越亮,扭頭看向楊行舟:“楊兄,等你我傷勢見好,我帶你去見一個奇怪的人。”   他對楊行舟道:“這個人在中原並不怎麼出名,但是他的父親卻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曾躍馬虛空,破碎而去,留下好大的名聲。”   楊行舟訝然道:“你是說鷹緣大喇嘛?”   厲若海道:“你也知道他?”   楊行舟笑道:“我怎麼能不知道此人?他是傳鷹和白蓮珏所生的兒子,是布達拉宮內不懂半點武功,但禪功道行卻最高深的喇嘛僧王。此人據說以前也會武功,而且高明到了極點,足以碾壓藏區任何高手。可是在得到其父的後背刀之後,一夜之間,將自己的武功悉數忘卻,轉而專心禪定功法,道行高深到了不可思議的境界。”   他興致勃勃道:“藏區還有一個叫做紅日法王的大高手,武功智慧超絕羣雄,但卻連見一眼鷹緣的勇氣都沒有。嘿嘿,一個人的道行竟然能高深到如此玄妙的地步,當真不可思議。看來厲兄說的第一個對手,便是這鷹緣活佛了吧?”   厲若海道:“楊兄消息當真靈通,不錯,我當時遇到鷹緣之後,便知此人不凡,尤其是他背後的鷹刀透露出極爲古怪的氣息,引起了我的注意,將他請到了門中交流,後來我與他打了一個賭,結果自然是我輸了。若不是逆徒把他救走,我當時還真難以收場。”   楊行舟好奇道:“那把鷹刀厲兄就沒有取來看上一眼?”   厲若海驚訝的看向楊行舟:“楊兄,修爲到了我等境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就算是鷹刀裏有着破碎虛空的大祕密,但與我等又有什麼裨益?若是起了貪慾觀看,反倒壞了自己的修行。這個道理你不可能不懂,爲何還要詢問?”   楊行舟嘿嘿笑道:“你和浪翻雲等人,即便是鷹刀送到你們身邊,你們都懶得看上一眼,那是因爲你們都超越了‘貪念’這沉浸於物慾彼我的層次,都已經明白了自己要走的路,所以不敢分心。但我跟你們的路不同,我這人比誰都貪心,權力,地位,金錢,美女,無一不是我喜好之物。這鷹刀有如此大的來頭,我又怎能錯過?” 第五百零七章 彩蝶展翅   “看來楊兄確實走向了另外一條路。”   厲若海深深看了楊行舟一眼,道:“鷹緣當初將鷹刀交給這個逆徒之後,便尋了一個山洞閉關苦修,至於這逆徒到底將鷹刀交給了誰,只能等他讓他親自告訴你了。”   楊行舟笑道:“不急,不急。其實鷹刀內蘊含的武功心法無外乎就是昔日傳鷹在地底得到的戰神圖錄和破碎虛空的法門。戰神圖錄上的功法雖然強大,卻也未必就比我等的功法強到哪裏去,真正厲害的是最後一招的破碎虛空。但是以傳鷹的智慧和鷹緣的道行,他們怎麼可能會允許最後一招存在塵世間?便是傳鷹不抹去,鷹緣也不會允許這一招流傳下去。”   昔日大俠傳鷹與碧空晴、凌渡虛等高手在蒙人思漢飛的包圍下闖進驚雁宮,很多高手都死於思漢飛之手,最後只有傳鷹進入地宮,獲得了傳說中的戰神圖錄,出來後大戰魔宗蒙赤行,與千軍萬馬的包圍中擊殺思漢飛,躍馬虛空,肉身成聖。   傳鷹之所以能夠破空而去,所有都知道這肯定與戰神圖錄有關,但戰神圖錄到底是怎麼樣的一種神奇武學,世間並無人能真正知曉。   不過既然事關天道奧祕的神奇武學,自遭鬼神相妒,就大數而言,不可能會有太多的人知曉,楊行舟說這鷹刀中破碎虛空的最後一招肯定不會輕易留在世間,厲若海深以爲然。   如果連最後一着都沒有的話,這鷹刀對於浪翻雲、厲若海、龐斑等人來說,那就根本一點用處都沒有。   他們都是已經貼近最後一步的絕世高手,每個人都明瞭自身,都有自己獨特的道路,就像是一羣登山之人,分別從高山不同的方向往山頂攀登,他們距離山頂只差一步之遙。   如果這個時候聽說有一個人已經探索出了一條直達山頂的道路,對他們這些即將到達山頂的人來說,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他們不可能再從原路返回,去走另一條路,時間、精力、壽命。心態等等因素,都不允許他們有從頭選擇的機會。   所以鷹刀對於厲若海等人而言,半點用處都沒有,同理,楊行舟與厲若海是同一層次的人,按道理來說,對楊行舟自然也該無用纔對,見楊行舟想的如此通透,剖析的也如此明白,可是言語之間還是對鷹刀生出極大的佔有慾,令厲若海很是好奇,道:“既然如此,楊兄爲何還對鷹刀這麼感興趣?”   楊行舟道:“我說了,咱們路不同!我修行的功法極爲奇怪,只有修行的武學法門越多,我本人的功法就會自動衍變爲更高深的武學,爐養百經,真火凝練,最後提取最爲精華的一部分,化爲最適合我的功法。況且這鷹刀來歷如此大,自然有諸多神奇,我門下弟子衆多,我即便是不需要,也能傳給我的弟子。好好的一個寶貝,何必要棄之如履?”   厲若海嘴巴張了張,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其實楊行舟說的也沒錯,天下間也就只有厲若海、浪翻雲、龐斑等寥寥幾人對鷹刀不感興趣,因爲鷹刀對他們毫無用處,可是對於其餘的人來說,這鷹刀足以令所有人都生出貪心。   昔日大俠傳鷹的厚背刀,只是這來歷就足以令人熱血沸騰,尤其是傳聞其中藏着破碎虛空的大祕密,無論怎麼重視都不爲過。   韓府案中,馬俊聲殺死謝青聯,陷害韓柏,起因就是爭奪鷹刀所致,這鷹刀不僅僅令這些年輕一代起了貪心,便是十八種子高手中,也有很多人想據爲己有,這就相當於武林中記載有絕世神功的武學祕籍,引起鬨搶廝殺,實屬尋常,若是沒人覬覦反倒不正常了。   旁邊谷倩蓮見厲若海與楊行舟只是談什麼鷹刀,卻絕口不提怎麼治療風行烈的隱疾,忍不住掉淚道;“厲大叔,行烈到底怎麼樣了?”   厲若海站起身來,看了谷倩蓮一眼:“小蓮兒,你放心,行烈現在已經沒有問題了,等返回雙修府,讓烈兄看一下,相信一定能將他醫好。”   楊行舟也起身嘆道:“可惜我現在真氣要壓制傷勢,不能長時間動用,否則的話,行烈這孩子的傷勢我未必就治不好!”   谷倩蓮嘴巴撇了撇,對楊行舟的話已經不怎麼信服了。   之前楊行舟說可保風行烈一月無虞,這才過了兩天,就成了這個樣子,可見他說話是如何的不靠譜。   火馬已經將戰車拉到船上,獨角青鱗獸也隨之來到甲板,引發船上一陣騷動,船員們都沒有見過這種神奇的動物,有兩個甚至直接跪地,高喊“麒麟祥瑞”,被商良呵斥之後,這才戰戰兢兢的開始幹活。   船身開始搖動,在湧起薄霧的大江上緩緩離開港口,向着既定的方向前行。   龐斑負手立在花園的小亭,默默望着亭外小橋下潺潺流過的溪水。   一隻蝴蝶合起翅膀,動也不動停伏在溪旁一塊較高聳起的小石之上,令人無從知道它翅膀上的彩圖究竟是何等美麗。   想要看到彩圖,只有等待她飛起的剎那。   輕若羽毛的步聲傳來。   方夜羽肩寬腿長的身形映入眼簾。   蝴蝶依然動也不動。   他直抵亭內,先行大禮,才肅立道:“師尊!”   龐斑轉過頭去,看向自己這個弟子:“乾羅去了哪裏?”   方夜羽道:“乾羅自從昨天離開黃州城,便已經消失不見,手下人沒能跟得上他。”   龐斑搖頭笑道:“黑榜高手,有哪個是易於之輩?跟丟了正常,跟的上才奇怪。夜羽,你腳步遲疑,眼神散而不凝,當有疑難之事,說吧,是什麼事情讓我這徒兒也生出難以決斷之感。”   方夜羽渾身一震:“師尊看出來了?”   龐斑仰首望往像個大紅車輪般快要沒於牆外遠山處的夕陽,眼中抹過一絲難以形容的痛苦。長長吐出一口氣,道:“靜庵啊靜庵,只有你才能向我出了這磨一道難題。”   方夜羽驚的差點要當場跪地,對老師的無上智慧生出高山仰止般的欽佩之情,他這次來找龐斑,便是因爲慈航靜齋女弟子秦夢瑤插手武林中事,對他的計劃產生了巨大的阻礙,若是尋常之輩,膽敢阻撓方夜羽的計劃,肯定會被他圍剿殺死。   可是龐斑與言靜庵的關係非同尋常,給方夜羽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對秦夢瑤怎麼樣,這次前來,便是想要詢問龐斑,自己當如何處理與秦夢瑤的關係。   現在他還沒有張口,龐斑便已經洞悉了一切,魔師的智慧果然不凡。   方夜羽低下頭來,輕聲道:“師尊,非但秦夢瑤下山阻撓徒兒,近日八派聯盟十八種子高手也在實行潛淺水行動,準備出手對付師尊,到底怎麼應對,還請師尊示下。”   龐斑像是一點也沒有聽到他的說話,緩緩轉過身來,目光再落在石上的蝴蝶處,他絲毫不奇怪蝴蝶仍在那,因爲由方夜羽進門開始,他的耳朵從沒有片刻放過那蝴蝶,並沒有聽到振翅的聲音。   他仍然看不到蝶翼上的圖案。   “淺水行動?龍游沙灘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他們把龐某當成淺水的神龍,那是首先把自己當做了蝦米,可見連制定這個計劃的人,自己都毫無自信。我給了他們二十年的時間,但是現在相比二十年前,也好不到哪裏去,非但無可戰之人,亦無可敬之輩。”   龐斑面容變得冷酷起來,冷聲道:“好,我這便會一會這些十八種子高手,看看八大聯盟在這二十年內到底培養出來什麼樣的貨色!”   方夜羽雙目亮起,只要師尊出馬,白道這些所謂高手,已經註定了一敗塗地。   到時候只要他在暗中埋伏,保管能將這些人一網打盡,掃清了統一武林的絕大部分障礙。   正興奮時,便聽到龐斑淡淡道:“赤媚來了,有他在你身旁,除非是浪翻雲來了,否則他可以助你應付任何事。”   方夜羽愕然道:“師尊!”   龐斑淡淡道:“等與這些種子高手會上一面,我便要回宮了。”   他對方夜羽道:“楊行舟與厲若海,在一年之內,傷勢絕對痊癒不了,對你的行動可能造成阻礙,但也不至於破壞太大。厲若海你大可以放心,你還不被他放在眼中,他不會對你出手。你真正需要小心提防的人,是楊行舟!”   說到這裏,輕輕吹出一口氣,像一陣清風向蝴蝶捲去。   蝴蝶一陣輕顫,終耐不住風力,振翅飛起,露出只有大自然的妙手才能繪出來的豔麗圖案。   “楊行舟就像這隻蝴蝶,只有他主動展翅,才能看清他背後到底是什麼圖案,不過最好還是不要太過驚動他爲好。”   龐斑這位蓋世魔君看着飛去的蝴蝶,眼中罕見的流露出迷離之色:“此人當時在迎風峽出現的詭異之極,坐騎的樣子更是前所未有,爲師回想他當時忽然出現的情形,至今仍感到難以索解,不可思議。”   他背對方夜羽,柔聲道:“這人來歷神祕,心狠手辣,兼且爲達目的不擇手段,下毒、暗器俱都精通,普天下恐怕也只有我和浪翻雲能對他造成震懾。但只要你不蠢的去招惹他,相信他也不會閒的故意針對你。”   方夜羽心中一凜,對前日出手攻擊楊行舟的事情忽然生出後悔之心。 第五百零八章 天作棋盤星做子,何時跳出棋局   霧鎖長江。   風一陣一陣吹來,卻吹不散謎般的霧,只是使人更感蒼涼。   風帆獵獵作響。   船速加快。   霧也給吹散了點,視野擴遠,只見前面有個急灣,水勢更猛了。   忽然又一陣濃霧湧來,霎時間四周盡是白茫茫一片。   商良站在船頭,運足目力掃視四周,當此濃霧江之時,稍有不慎,大船就有可能觸礁而沉,面臨極大的風險。   其實正常情況下,遇到這種霧鎖大江的情景,一般船兒都會就近找一個港口停了,靜待大霧轉小,纔會繼續前行,只是少主風行烈狀態不佳,而厲若海又急於返回雙修府,去見一下有着過命交情的烈震北,想要陪他走過最後一程。   烈震北自幼便患上絕症,爲求續命,從小就開始學醫,有句話叫做醫者不自醫,但是這句話放在烈震北身上卻不適用,此人天賦才情,遠超常人,竟然憑着對醫道上的高深造詣,硬生生的延續了自己幾十年性命,只是人力有時而窮,他曾與厲若海是至交好友,曾對厲若海說過,今年便是他殞命之期,不可能撐到年底。   厲若海本以爲自己會先他一步而去,這次得楊行舟相助,活得性命,第一個想要見的便是烈震北這位摯友。至於醫治風行烈倒在其次。   谷倩蓮對楊行舟的醫術看不起,但厲若海卻知道楊行舟的醫術並不比烈震北差,只是龐斑的道心種魔大法太過詭異奇特,才讓楊行舟判斷失誤,只要給楊行舟一段時間摸索,再等他傷勢痊癒,合二人之力,爲風行烈解決體內隱患算不上太大的難題。   厲若海真正擔心的還是烈震北。   雖然早已經將生死看淡,可是當明知一個摯友即將離開而自己卻無能爲力時,厲若海心中依舊有一種說不出來無力感。   他曾見過不少死人。   人死之前與人死之後,並無太大的變化,人還是那個人,可是上一刻還活着,下一刻便已經死了。   這生與死之間到底差了什麼?   他站在大船的大廳裏,負手看向船尾處破開的波浪,輕聲嘆息:“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楊兄,這滔滔江水,就如同時間的洪流一般,一路東去,再不復回。少年時,我曾多次想象壯年之後的自己將會成爲什麼樣子,如今再回首已百年身,如今的模樣,也不是我昔日想象的樣子。”   厲若海手指長江,道:“千年之後,又有誰能知道,你我二人曾在這江上船尾談笑?有人說,聖人立功、立德、立言,是爲三不朽,可是人都死了,昔日言語功德也免不了被後人篡改,又何來不朽?若不能跳出這天地棋盤,終究還是免不了冢中枯骨的下場!”   楊行舟道:“厲兄一向銳氣逼人,今日爲何這麼悲觀?”   他憑欄遠眺,即便是霧氣濃厚,依舊無法擋得住他的目光:“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厲兄,你我生在天地間,天爲棋盤星做子,萬物之中,只有人才有跳出棋盤做棋手的可能。上天已經待我等不薄,機會給了,能不能把握住,就只能看各自的造化了!”   厲若海聽雙目亮起,失聲道:“沒想到楊兄還有如此才情,竟然出口成章!不錯,大浪淘沙,方向英雄本色,突破天人之道,豈能讓龐斑專美於前!”   便在此時,兩人同時轉身,看向船頭位置。   濃霧裏,一艘大船,由彎角處衝出,眨眼間填滿了前方的視野,急速撞來。   砰!   船身巨震。   谷倩蓮的聲音從大廳裏傳來:“撞船啦!”   對面的大船比楊行舟所在的這艘船還要大上一號,鼓足了風帆,速度極快,尤其是前方的撞角包裹以厚厚的鐵板,有着驚人的破壞力,瞬間撞壞了楊行舟所在的船體,陷入幾尺多深。   對面這艘船不像是商船,而是戰船。   商良氣急敗壞的怒喝聲在船頭響起:“眼睛瞎了啊!大霧天氣,竟然還開的這麼快!”   對面船上也幾乎同時響起怒叱聲,一名老者的聲音傳來:“發生了什麼事情?”   此時江上有風,又有霧氣封鎖,這老者的聲音卻是平穩之極,傳到衆人耳中毫無半點含混,只憑這一點,便知道此人內功修爲極高,旁邊大廳裏谷倩蓮驚訝的聲音響起,飛快跑到厲若海身邊,緊張道:“厲大叔,好像是刁項的聲音!”   厲若海看向前方的船隻,道:“哦?刁項?魅影劍派的門主刁項?”   谷倩蓮道:“肯定是他,我記得他的聲音!”   魅影劍派與雙修府一向是死對頭,發生過大大小小几十場惡戰,谷倩蓮曾遠遠見過魅影劍派門主刁項,熟知他的聲音,此時一聽便知是他,不由得不緊張。   刁項的兒子,魅影劍刁僻情前段時間剛被谷倩蓮用計打成重傷,此時仇家見面,若是被刁項知道自己的身份,那可就慘了。但是轉念一想,厲若海和楊行舟都在身邊,刁項再厲害,怕是也無法對自己怎麼樣。   想到這裏,勇氣頓生,對厲若海道:“厲大叔,這魅影劍派是江湖三大邪窟的人,行事一向霸道,咱們的船被他撞壞了,怎麼也得讓他們賠!”   其實心中想的是讓厲若海最好能將刁項就此滅掉,日後雙修府便少了魅影劍派這個大敵,但是想到厲若海此時身負重傷,楊行舟也是半個傷者,便是風行烈都半死不活,因此這個想法只是在腦中一閃而過,而不敢真的提出來。   但她只是想而不敢做,楊行舟卻沒有這個顧慮,罵道:“賠?大江上怎麼陪?既然是三大邪窟,看來都不是什麼好人,直接滅掉他們,把他們的船搶過來便是!”   眼看自己所處的大船已經開始進水,楊行舟不敢耽誤,陡然發出一聲長嘯,船艙上空火光一閃,火鳥已經飛到他的眼前,楊行舟提起長槍跨立鳥背,火鳥一聲唳嘯,向對面站船上飛去。   谷倩蓮看的豔羨無比,喃喃道:“我要是也有這麼一個大鳥就好了!到時候在空中飛來飛去,多好!”   厲若海看了谷倩蓮一眼,吩咐身邊船員:“把東西收拾一下,準備換船,小蓮兒,把行烈扶過來。”   谷倩蓮奇道:“厲大叔,這就要登船嗎?楊大俠還沒有把對面這船奪過來呢。”   厲若海淡淡道:“有楊兄出手,魅影劍派的人能擋得住他一百個呼吸,就足以對得起他們三大邪窟的名頭了!”   谷倩蓮駭然道:“這楊行舟這麼厲害?”   她從心中一直不服氣楊行舟,老覺得楊行舟是個色鬼,喫喝嫖賭,行事毫無宗師氣度,不像厲若海與風行烈謙謙君子,行走坐臥都有一股遠超常人的自律和修養。   現在見厲若海對重傷後的楊行舟如此評價,谷倩蓮此時纔想起,原來楊行舟是一個完全不遜色於厲若海的超級宗師高手,可詭異的是,她一直都生不出“此人是宗師級大高手”的感覺來,總下意識的忽略了這一點。   厲若海看向谷倩蓮,笑道:“小蓮兒,你是不是一直有一種楊行舟武功很一般的感覺?”   谷倩蓮急忙點頭,臉上露出詢問之色。   “這正是我準備日後帶楊兄去見一下鷹緣的關鍵所在!”   厲若海向前方大船,此時楊行舟已經落在對方船頭,對方甲板上呵斥上傳出,但頃刻間化爲慘叫,慘叫也是瞬間消失,落水聲開始響起。   “楊行舟的精神修爲可怕到了極點,竟然能在不經意間影響到身邊之人,連小蓮兒你這種人都能被不知不覺受到潛移默化的影響,完全不覺地他有多麼可怕。這纔是他真正的可怕之處。”   前方船艙裏忽然傳出一聲女子的尖叫:“閣下到底什麼人?爲何對我魅影劍派出手?”   楊行舟清朗的聲音隨之應道:“撞了老子的船,還這麼橫?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麼死,要麼留下船來!”   “我把船給了你,我們怎麼辦?”   “我管你們怎麼辦!只要把船留下就行!”   砰砰砰!   一連串氣勁交擊聲與痛呼聲相繼傳來,楊行舟哈哈大笑:“痛快!痛快!咦?你這婆娘漁網很有點意思啊!”   谷倩蓮低聲對厲若海道:“刁夫人的武器就是一把紅色的漁網,平時束在腰間,出手時就化爲一片漁網,當初作戰,抓住過不少我們的人,非常厲害。”   話音未落,便聽到一聲女子的慘叫聲,楊行舟哈哈大笑:“這漁網歸我了!好劍法,好劍法,你便是刁項?只要把劍譜留下來,我可以饒你不死!”   谷倩蓮心中砰砰亂跳:“刁夫人被他打死了?他怎麼還向刁項要劍譜啊?”   厲若海道:“楊兄爲人瀟灑不羈,他可能只是好奇對方的劍法而已,這魅影劍法再厲害,還能比得過楊兄的劍法?當初我可是感應到他曾以劍法應對龐斑,那劍法才叫真正的了不起!”   片刻之後,對方船上打鬥聲消失,楊行舟的身子從甲板上探出:“好了,厲兄,你們上來吧!兄弟這次去雙修府,正愁沒有見面禮,這魅影劍派的幾個傢伙就當是禮物了!也不知雙修府主喜不喜歡。”   厲若海看向谷倩蓮,笑道:“想來她們一定是喜歡的。” 第五百零九章 指點   當厲若海與谷倩蓮順着軟梯踏入魅影劍派的戰船時,入目的便是被捆綁在甲板上一羣男女,楊行舟手持長槍威風凜凜,掃視四周,頗有橫掃八方六合之勢,笑道:“這船不錯!”   隨後發出一聲呼嘯,片刻之後,赤焰火龍駒拉着火焰戰車從之前的船上向這輛戰船上衝來,火鳥雙爪抓住車頂,獨角青鱗獸獨角訂在車後,一起發力,“呼”的一聲,已經連馬帶車,落在了戰船空出的地方,壓死了兩個躺在甲板上的人。   谷倩蓮眼尖,驚呼道:“啊,壓死人了!”   厲若海關心的卻是紅馬拉車騰空的神俊之處,對於死人卻渾不在意,他本就不是善男信女,爲人心狠手辣,死幾個人對他來說,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   而火馬也火鳥和獨角青麟獸三個鳥獸竟然配合的如此默契,將一輛沉重的馬車帶的飛出幾丈高,落在大船之上,這等神俊馬兒纔是他心中的寶馬良駒,比他死去的蹄踏燕可要強多了。   可惜君子不奪人所好,這馬兒都是楊行舟的,厲若海看了幾眼便即不看,他連鷹刀都不放在眼裏,這火馬雖然神俊,但也只能讓他生出幾分感嘆罷了,並不會生出討要之心。   相比厲若海關心車馬,谷倩蓮關心的卻是船上的人,她親眼看到一名臉色慘白的青年被馬車硬生生的碾死,而這青年正是號稱“魅影劍”的刁闢情,當初追殺了谷倩蓮大半個月,最後才被谷倩蓮以毒藥麻翻,現在倒好,估計身子骨還沒有好利索,便被馬車碾死了,堪稱是死的毫無尊嚴。   但這刁闢情在谷倩蓮眼中已經算的上高手,可楊行舟卻完全無視了此人,在楊行舟眼中,能夠擋得住他一槍之人,才能被他正眼相看,否則的話,他根本就沒興趣理會對方的死活。   此時甲板上一個中等身材,留着長鬚,年約五十,儒服打扮的男子披頭散髮的躺在那裏,放聲大叫:“情兒!情兒!你怎麼了?”   聽聲音正是剛纔第一個開口發聲的男子,不用谷倩蓮說,楊行舟也知道此人必然是魅影劍派的門主刁項,此人劍法確實有幾分水準,一連接了楊行舟雷霆般的三槍,方纔吐血倒地,修爲之高,不比十八種子高手差多少,甚至比冷鐵心之流還猶有過之。   但是整個船上,最厲害的反倒不是刁項,而是一個白髮老太婆,看着顫巍巍風一吹就倒,實則極爲了不起,被楊行舟接連七槍,方纔將其打死,比刁項都要高明不少。   要知道此時楊行舟龍象波若功大成,雙臂一動,便是萬斤巨力,這老太婆竟然能接的住楊行舟七槍,足以傲視江湖,堪稱女中高手,便是方夜羽也不過是能硬撼楊行舟十幾槍而已。   “瞎吵吵什麼?”   楊行舟走過去,一腳將刁項踢暈:“死個人而已,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當下吩咐商良等人接管這座戰船,船上衆人該殺的殺,該扔的扔的,願意投降的便留下來,調轉船頭,向前方行進。   這一次魅影劍派倒了八輩子血黴,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便招惹了楊行舟這個煞神,以至於被莫名其妙的滅了門。   一直到大船繼續前行時,谷倩蓮都還是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喃喃道:“魅影劍派與我們雙修府打了這麼多年,雙方一直無法奈何對方,沒想到現在竟然這麼輕而易舉的被滅掉了……”   自此才知道楊行舟到底可怕到了何等程度。   重傷之軀尤自能做出如此壯舉,若是傷勢痊癒的話,那又將是何等光景?   戰船繼續航行。   行了大半日時間,霧氣漸漸消散,江面爲之一清。   鄱陽湖到了。   雙修府就在鄱陽湖的迷離水谷。   風行烈已經醒來,谷倩蓮正班了一個小凳子與他一起坐在甲板上欣賞鄱陽湖的水景,遠處海天一色,清風送爽,襟懷爲之一暢。   厲若海與楊行舟正在旁邊飲酒。   “厲兄,我這酒水可是貢品,尋常之人根本就沒有機會喝到這般好酒。”   楊行舟手持一個銀色的酒瓶,爲厲若海倒了滿滿一杯美酒,笑道:“長江遨遊,把酒臨風,不亦快哉!”   厲若海見他從馬車裏取出美酒,還有諸般零食,火腿、蜜果、肉乾、五香豆等諸般下酒菜,心中越發好奇。   尋常人行走江湖爲求爽利,一般都很少帶多餘之物,一般帶着火鐮等應用之物和銀兩兵器之外,都不會再帶別的東西,可楊行舟不但帶着酒水和下酒菜,還帶着棋盤、茶葉、不少書冊,以及換洗衣服和諸般瓶瓶罐罐,就連車廂後面竟然還存有不少活物,據楊行舟說,那是他養的毒蟲。   厲若海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微微眯眼,輕輕嘆息:“楊兄,行走江湖風餐露宿,本是尋常事,可是對你來說,竟然成了如此享受的一件事。有戰車歇息,有美酒佳餚,有良駒拉車,還有書冊解悶,你這哪是闖蕩江湖,你這分明就是四處遊玩啊!跟你相比,我這幾十年都算是白活了!”   厲若海時年四十八歲,正當壯年,平素刻苦修行,不重享受,從未像楊行舟這般耽於享樂,這次見到楊行舟,才知道原來一個人行走江湖還能如此愜意。   楊行舟哈哈大笑:“一個人行走江湖,朝不保夕,若是還不能對自己好一點的話,那人生在世活着還有什麼意思?萬一突然被人幹掉了,卻連一天享受都沒有,那死的才叫不值得!”   厲若海納悶道:“按道理來講,武道高手沉迷酒色,修爲一般不進反退,談應手與莫意閒便是其中之人,他們若是不整日沉迷酒色,也不至於聯手都不是浪翻雲的對手。可是我觀楊兄酒色財氣,全都沾染,卻依舊保持着身體的巔峯狀態,這等修行當真令小弟難以索解。”   楊行舟笑道:“兄弟好酒,但不酗酒,好色但不急色,常有功名利祿之心,但也輔以治國安邦之策,張弛有度,而不是一心沉迷。況且人若是無有一點愛好,那與鐵石何異?沒有嗜好,如何能體會到屬於‘人’的那些基本特質。”   他站起身來,看向遠處水波,悠悠道:“浪翻雲深情而好酒,龐斑絕情而好色,百年前傳鷹也曾多年風流,與諸多女子發生過種種關係,便是無上宗師令東來,也有不少愛好,風水堪輿,詩詞書畫,俱都精通,可以說是愛好極多,但也沒有耽誤他們破碎虛空,追求天道的行程。厲兄,你終日苦修,身體已經達到人體的極致,按道理來說,你的修爲應該無人能比才對。可你偏偏敗給了龐斑,這又是爲何?”   楊行舟這句話也是厲若海的疑惑。   他苦修多年,自認體能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峯之境,本不會有任何人能高過他,龐斑即便是再厲害,可最多也就只是比他強一點而已,沒道理比自己高太多。   可是事實上,他在面對龐斑時,才發現雙方竟然有着難以置信的差距,明明對方在體力上不比自己高明多少,但在真氣運用和手段施展上,卻比厲若海玄妙了太多。   兩人的實力似乎只有一線的差距,但這一線之差,便成天塹鴻溝,極難越過。   厲若海自從敗給龐斑之後,終日苦思冥想,想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比龐斑差在哪裏,但總是感到有一層迷霧擋在眼前,難以想清楚具體原因。   直到今天聽到楊行舟一席話之後,心神大震,霍然站起,仰天大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沒想到我成也苦修,敗也苦修!一昧束縛自己,反倒走了極端!”   他對楊行舟深深一揖:“多謝楊兄指點!來日小弟若是有成,全拜楊兄今日賜教!”   楊行舟將其攙扶,道:“厲兄何必多禮。”   正要多說時,商良走了過來,對厲若海道:“門主,前方有六艘官艇追了過來,不知何故。”   厲若海轉身看去,之間遠遠的六艘官艇正快速靠近,這些官艇,除了旗幟是官家旗幟外.上面一個穿官服的人也沒有,每艘艇上都站了幾個人,對着自己這裏不住揮手示意。   厲若海心中一動:“看來這魅影劍派的人竟然與官府還有勾結,這些官船隻認識刁家的船,而不認船上的人,倒要看看他們過來要說什麼事情。”   想到這裏,讓商良將戰船速度降低。   片刻之後,六條官艇扇形般由後方包圍上來。   其中一艇排衆而出,直追而來,到了和他們的快艇相距丈許,才減慢速度,保持距離。   站在船頭是一老兩少三人,臉目陌生,無論是風行烈還是谷倩蓮,都不曾見過,極爲陌生。   那老者大喝道:“我乃大明駐都陽神武水師統領胡節駕前右先鋒謝一峯,刁老哥可在船上?小弟說好的貨物,你們可帶來了?”   楊行舟與厲若海面面相覷,都不知道這魅影劍派與官府中人到底達成了什麼協議,更不知道這謝一峯口中的貨物到底是什麼。   楊行舟有點不耐煩,低聲道:“厲兄,殺一個也是殺,殺一羣也是殺,這官員與魅影劍派有見不得人的交易,肯定不是好東西,刁家我都拿下了,這謝一峯乾脆一併殺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