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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8章 羽檄起邊亭(四)

  曾經列位天下十大望州之一的宋州治所,兼故宣武軍理所的宋城縣(今河南省商丘市睢陽區)內,身形消瘦耷眉小眼而長相有些醜陋的賊帥秦宗權,也在冷眼看着身前來自東都的祕密使者劉崇魯。   “你們送的東西我已經收到了,要做的事情也做到了,怎麼事到臨頭倒是偃旗息鼓了?可是視我六萬蔡州子弟爲無物麼?”   “秦帥勿急……只要事成之時,蔡州、潁州和溵州自然會歸還治下的,陳、許兩州亦是如約割給五縣之地……只是留守的行程有所變化,還需秦帥出力一二?”   身爲使者的劉崇魯卻是不還不忙道:   “還能怎麼出力,難不成指望爾等給我放開門戶,殺到東都城下去麼?”   秦宗權沒有開口,卻是身邊的部將兼子侄秦誥卻是哧聲冷笑道:   “都畿道腹地乃是本鎮的根本,自然是不可能開放的;但是汴州境內卻可以確保暢通無阻,更兼鄰接的滑、曹之地卻是少有防備的。”   劉崇魯不動聲色道:   “你是讓我軍分兵去攻天平鎮?還真敢做想啊!難道天平鎮不是東都的盟友麼?”   秦宗權的臉色,突然變得微妙起來:   “天平鎮乃是留守的盟友,卻非我輩的助力……”   劉崇魯意有所指道:   當這名使者離去之後,秦宗權身側的子侄秦誥才重新開口道:   “大帥,難不成咱們真要去打那天平軍?”   “打是自然要打上一回的,但是怎麼打卻是咱們的事情了……”   秦宗權毫不猶豫到:   “難道大帥不看好這些人麼?”   秦誥又疑聲道:   “這是自然的,朱三這廝雖說在黃氏旗下聽效,卻受的是太平賊的大力扶持和援應;豈又是那麼輕易讓人謀奪的呢?”   秦宗權卻是冷笑道:   “我輩只要思量好,如何從中取利並奪回存身的根基便是了……”   “那爲何又讓五將軍去招惹那太平賊呢?”   秦誥忍不住又問:   “唯有將太平軍引入河南的亂局,我輩纔有更多的機會和出路啊!”   秦宗權卻是略有些嘆息道:事實上,自從失去了蔡州爲核心的根本之地,他雖然依舊坐擁雄兵,然而依靠征戰與抄掠得以努力維繫的麾下,已然出現了種種分裂和矛盾的苗頭了。不然他,又何須讓自己的五弟,將那些已成負累的老弱病殘驅往淮南,冒天下之大不韙去騷擾和牽制,坐望偌大東南的太平軍呢。   而與此同時的洛陽城含嘉倉城門外,一處營盤的校場之中。   “我是蘇拉,人稱幸運的蘇拉。”   已經是東都教練使之一的蘇拉,也站在意氣風發對着一羣年輕面孔的新卒道。   “要知道汝陽城內血戰,咱就算被那些蔡州賊砍了十幾刀,也依舊手腳齊全、毫無妨礙的活下來了……如今爾等能夠聽訓與我,乃是天大的福氣了……”   “爾等都是屯營中挑出來的忠厚良善人家子弟,優加厚待而許以前程、功名,就是代爲爾等的父兄親族,得以更好的報效留守……”   “只消能操習好這些火器和戰陣之法,便就是天天開葷,日日罐頭也是等閒事情啊!表現出衆之輩更有絹米賞下,還望好好的……”   交待完這些事宜之後,他就揮手讓人上前分發作爲訓練器材的“木製火銃”;因爲如今火器在東都各軍之中,也只有身爲留守的直屬部隊纔有部分配備,因此用來訓練新卒的也只有這些用木頭削制而成形似火銃的模擬道具而已。   然後他們要用這些木銃,完成往復的陣列、行進和變隊訓練,同時掌握了端持火銃陣列而戰和對抗的基本手感之後,纔會進一步得到真正的火銃作爲排陣擊發的練習。因此,眼下身爲教練使的蘇拉也只要督促和教導他們,習慣使用木銃來格擊和纏鬥的技藝。   然後自然會在其中淘汰一部分手感、眼力不行,或是協同不夠的新卒,而讓他們成爲掩護火銃放射的刀牌手;而在剩下的新卒當中也會根據火器實操的表現進一步的篩選和甄別,最終挑出以臂力見長的成爲擲彈手,以眼裏見長的射聲兵等等……   至於更進一步的炮手、小炮手就於他們無緣了。因爲能夠操使這些聲如雷動威力巨大的器械的,也只有那些從南方受訓回來懂得數算和觀瞄手段的少數軍校們;他們也是專屬於留守麾下,僅次於牙兵和親護營,於長劍、拔山各都並列的心頭肉。   儘管如此能夠入選火器隊的資本,儼然讓他們天然就高過都畿道各軍一等;不但有專屬的器械、場地和專供的飲食待遇,就連薪餉也比東都守備兵馬高一些。而蘇拉能夠成爲期間的教練使,也是看在他汝陽之戰的浴血廝殺不退又死裏逃生的份上;   他如此回想着在高臺上讓人拿來了一個比較稀罕的果子罐頭,就這麼撬開大口吃了起來。那糖漬過的杏子和桃肉的酸甜滋味,讓人喫起來就停不住而連一點汁水都要舔得乾乾淨淨。然而他下一刻卻讓他然佔了起來向着北面眺望過去。   因爲,在那個方向突然出現了一支拉長的輸送隊伍,正在緩緩的向着含嘉門所在位置行進而來。蘇拉不由的疑惑起來,如今並非是各地收成入倉的季節,怎麼會又運輸隊前來呢?然後就在他注視當中,這支魚儷而行隊伍就這麼長驅直入含嘉門下。   然後城頭上一番叫喊和交涉之後城門就自然打開了,看到這裏原本還有些疑惑的蘇拉也收回了目光,對着左右釋然道:   “看來只是前來接受物用的,沒什麼事情了……”   就在他話音未落的下一刻,城門內突然傳來了激烈的廝殺和慘叫、怒吼聲;而正在城下等候的車馬隊伍,也突然間就冒出許多被甲持兵的士卒來;更有一隊人徑直向着百步之外的操練營盤衝殺了過來。   僅僅在一天之後,東都生變的消息就已經飛傳到了,已經抵達了潁州的都畿道行營都統兼東都留守的本陣當中:而就地處置和發落了第四批的將官軍吏,並將至少兩萬多名州兵、土團和鎮戍兵,遣散重編爲屯營的朱老三也不由嘆息到:   “唐賓他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了麼,本還以爲還能善始善終到最後啊!”   然後他的表情變得堅毅起來:   “傳令偃師和侯氏待機的長劍都,拔山度、飛雲軍,依次前往圍剿和平定吧!”   “啓稟留守,汴州告急,有蔡賊大舉犯境,已過汴水連破陳橋、郭橋諸鎮……”   這時候外間再度傳來了一個急切的通傳聲:   “這麼說,內外都趕上了麼?”   聽到這些消息,依舊沒有多少意外和動容的朱老三,卻是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傳令鄭州的天武、天威、龍虎諸營,就此馳援汴梁,並由安豐(朱珍字)就地接管防要……”   “左右長直軍、左右內衙軍、親騎三營;左右堅銳、左右夾馬、左右突將、左右龍驤各都將士,隨我攻入亳州抄其後路……”   “留守已然決意動手了啊!也該到我等死中求活了。”   而在聯營之中的另一處,也有人在暗中對着左右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