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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7章 如何四紀爲天子(三)

  而在被團團圍困的徐州彭城之外,凍結成一片明晃晃的漕河上,卻是依舊有裝上特殊蹄鐵的騾馬,所拖曳的滿載冰划子在絡繹往來不絕,而留下一道道縱橫密佈的軌跡來。隨着這些軌跡所延伸的方向,則是已經休養生息一年多的淮南道境內。   而在漕河邊一處土壘而成的哨臺上,負責監視和封鎖彭城南水門的炮位邊上,一羣負責守衛的士卒也團團圍坐在一大盆露天炭火前,伸出手腳慢慢的烘烤着,一邊時不時抽動鼻子享受着炭火上方罐頭肉菜被燉煮的香味。   “你知道初夏那會,飛到淮南來的蝗災都到哪兒去了麼?”   來自淮南東路楚州戍防區的駐隊營火長鄧疙瘩,裹着半舊夾襖被太陽曬得眯眼而對着新手下道:   “鋪天蓋地、漫山遍野皆是的蝗蟲,可都被喫了啊,雞鴨喫,牲口吃,人也喫,還有官府出價一斗二十錢收買;結果男女老少整車整車的打回來,都送進工坊烤乾研磨做了添料……”   “難不成,還能做成喫食?”   一名滿臉睡不夠的年輕士卒不禁。   “當然能喫了!”   鄧疙瘩卻是斬釘截鐵的道:   “一斗蟲換二十錢,就能買一斤半的清(棕)油,攢個十斤八斤的,尋個大鍋燒滾起來,別說是蝗蝻,就連蟬、螽、蜈蚣、促織,有多少蟲都不夠炸的哩;拿竹籬撈出來晾晾可香了,不用任何作料就能幹喫或是下飯了。那會家家戶戶那個沒有嘗過各自滋味啊。”   “若是還有辣子和鹽,還可以把水燙過的蝗蝻,下鍋炒制煎黃,那也是上好的下酒配菜呢;還有人拿炒過的蝗蝻做了專門的蟲醬,據說可以放上一年半載依舊可以好生食用的。那些日子,大夥兒可是絞盡了腦汁,變着法子喫這玩意兒,那個做醬的還因此受了賞!”   “受賞?這還能受賞!”   頓時有人大驚小怪起來詫異道:   “因爲,他爲蟲災的地方,生生造出了一樣特產啊,還專門有官中負責採買,豈不就是個本小利達的長遠生意了?”   說到這裏鄧疙瘩不由露出某種顯目表情來。   “當然了,更多人是拿這蝗蝻作爲芻料呢。只要放熱水裏燙死了再曬乾加到草料和豆粕中去,牲口也喜歡喫啊,喫多了也長精神和氣力的,故而又有人專門做出個蟲餅來,讓人可以帶着上路喂牲口啊……”   “難不成,偌大蝗災就這麼被喫沒了……”   之前的年輕士卒不由失聲道:   “不然還能怎的?那會官府可是發動大夥兒不分男女老幼,官吏士民,軍中將士甚至就連都來捉着玩意了;任何禽畜都拿這玩意做菜、做喫食,整整持續了大半個月,就算還有漏網的又還能怎麼的?”   鄧疙瘩卻是略帶自豪和得色的不以爲然到:   “待到當年夏收入庫時,也只是減產了兩三成左右,再追種些豆薯什麼的,也就很容易對付過去了。是以,咱們沿淮的各州地方不但沒有餓死人的,還有人喫多了撐出毛病來了……”   這時候,火上的直筒大鍋裏的燉食也終於徹底滾開了;然後,由鄧疙瘩當先拿馬勺攪上一點湯汁嚐嚐,燉食就露出略微滿意的表情來點點頭;然後團手抵腳未在炭火邊上的士卒們,就紛紛取出懷裏捂着的幹餅和壓扁的飯糰子,依次扯碎掰開來放在各自鐵皮食盒裏。   在滿滿的舀上三大勺加入許多薑片和幹椒,燉煮着芋塊和豆子、雞雜、血腸、豬皮的滾燙燉菜,頓時在滋啦澆淋而下的熱湯汁中,激發出了當年新收麥面和稻飯的清澈香氣,又裹卷在油膩膩、火辣辣的濃湯滋味當中,讓人一口接一口的舒坦入肺腑而停不下來。   因此,轉眼之間慢慢一大鍋用罐頭和紙包軍用口糧,加了雪水所燉煮出來的肉菜濃湯,就這麼肉眼可見在無數手臂追加中消失不見,而只剩下被颳得精光的錚亮鍋底了;然後,微微打折飽嗝的鄧疙瘩又加上幾大塊雪,這纔拿出一壺專門配給的酒水倒入其中,又丟進一包茶末和大半塊糖板,一把梅乾。   在不斷的攪動加熱當中變成了大半鍋黑乎乎的茶湯水,然後,才一人拿出一個貼身的小口大肚水壺來逐一的填上大半;只是當這鍋茶湯水才舀到第四個人之後,突然遠處的接近彭城南水門的哨樓上,突然就傳來了號角的鳴警聲。頓時就讓他們馬上丟下手中一切的物件,就抓起就近堆架的火銃和刀牌。   而在彭城水門的位置上,也自內而外的轟然洞開,衝出漫漫一大股甲兵來。卻是堅拒城內的武寧軍在這光天化日之下,主動對着圍繞城池的陣營和牆壘,再度發起了相應反攻和突擊勢頭。而在鄧疙瘩所在的這處土臺炮壘上,也隨着忙不迭完成裝填和觀瞄的炮組,轟聲射出第一發炮子來。   隨後,就像是拉開了城外諸多炮壘轟擊的序幕一般,接二連三落地翻滾的炮子,連連在那些衝殺出來的武寧軍之間,炸裂開大蓬雪塊和泥土、血色的碎塊來,頓時將素潔一片的白雪皚皚大地,變成了紅黑斑駁的點點片片。   而當他們掠過瀰漫的煙氣衝近營壘外壕和柵牆的那一刻,炒豆般密集迸裂開來的銃擊煙氣與點點火光,再度讓他們成排連片的紛紛一頭栽倒、掀翻在地;而後又有更加急促和清脆的炮擊聲響起,將大蓬的散彈就近掃擊進人羣當中,轟出一個個血肉淋漓、屍橫枕籍的缺口來。   就在彭城內的守軍,對外發起的反擊又一次失利和受挫的同時;東北面數十里外的密州境內,原本率部北進青淄鎮的朱老三卻在難以抑制的敗退當中。平盧軍發生了內亂而無暇外顧,至少有兩方人馬在青州益都城內亂戰的消息,對於徐州境內的聯軍固然是一件好事情;   而發起內亂的其中一方,棣州刺史張蟾派出使者來因爲外援,就無疑是另一個利好消息了。然而,當他親自引兵穿過沂州、密州,殺到了青州的平盧軍理所——益都城下的時候,卻又面對的另一種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