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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1章 詔書新出未央宮(二)

  與此同時的遼東北部,已經順勢殺入松漠都督府境內,而抵達了遼水上游支流——潢水岸邊,正在勘測水文、收羅器材準備渡河的遼東派遣軍中。   “什麼,盧龍軍敗了?可是真的!”   作爲派遣軍臨時統將的林銘也驚詫道:   “千真萬確的,乃是隨行盧龍軍中的弟兄們,拼死衝出來報的信……”   作爲敵前探報領隊的捉生隊正易大毛開聲道:   “那,可否帶回來盧龍軍兵敗的前後因由……”   林銘又追問道:   “會統將,逃過來的兄弟之中,正好有一名奉命跟隨在中軍帳內的觀察員。只是傷勢甚重已經昏迷不醒,如今還在救治當中……”   易大毛應聲道:   “那就問下軍中醫士,可否有先把人弄醒過來問話的權宜手段吧!”   林銘想了想斷然道:   片刻之後,林銘就帶着一衆軍中將領,站在了那名剛剛用了藥物而慢慢醒過來的重傷員面前,出示了自己的身份告牌之後,用一種從容不迫的聲音道:   “我乃遼東別遣軍統將,根據《太平軍要》戰地第五十三條第二節,以最優先的指揮序列和臨機處置條款,就地徵召和收編你的臨時歸屬;如今事關軍情火急和這一路人馬的成敗存亡,還請將在盧龍軍的見聞仔細說來……”   “盧龍軍……原本……乃是高歌猛進之勢……步步緊逼饒城……松漠府……治所……於卑山……橫空谷……連破數陣……”   這名受傷的觀察員,這纔有些艱難的慢慢開聲道,只是他每說一句話都像是牽動了胸腹間被射穿的傷勢,而強忍喫痛間變得斷斷續續起來。   “只是……在將與契丹王帳……決戰之前……突然改弦更張……召衆將……稱有東奚……約爲內應……可起奇兵……直取王帳……”   “衆將……多有勸說。審慎行事……乃令劉仁恭部……爲強取突騎……本陣……繼續……掩殺以爲呼應……然,劉部一去不復……本陣撲空……於饒城……狼纛和……王帳內外……空無一人……四野乃伏兵起……”   “李帥乃……據城對陣……然城內……早已……水源盡污……河渠掘斷,雖輪番出戰……潰敵數陣,依舊不得……敗之……食水將盡……而左翼……後陣並輜重隊……遲遲不到……”   “李帥……連夜……以牙兵當先突殺。逼退。一路……且戰且走……退還卑山口……然。右翼……從戰的西奚……突然反水……襲擊看守……山口後營的……健卒各營……焚掠糧械……劫奪畜馬。”   “撤退至此……山後……團結……守捉。各部人馬……譁然大驚……爭相奔逃……擁塞道途;銀葫、霸騎……一時各奔前程……唯李帥本陣……死戰殿後……又令我等……分奔求援……”   一口氣說到這裏,這名重傷的觀察員,奄然用盡了全部的精氣神一般的,再度萎靡和昏闕過去了。然而,光是這些內容,也足以讓林銘得到了足夠的消息和進行相應的判研了。隨後,他就在臨時召集的軍事部署會議上,毫不猶豫的開聲道:   “這時候,就更不能退兵,我們要繼續進軍,抓住這個稍閃即逝的機會……”   “統將的意思是?”   作爲派遣軍都尉之一的李欲遠不由驚聲道:   “事已至此,更不能給契丹人,籍此掉過頭各個擊破的喘息之機……”   林銘繼續斷然道:   “傳我令下,集中所有畜馬只帶十五日糧;拋棄多餘的負累及所有俘虜和斬獲,交給後續跟進的輔卒收容,就此加快進軍速度;乘着契丹八部還在全力對付盧龍敗軍的間歇,沿着潢水直取其後方空虛的王庭和畜牧地所在……”   “所過之處,不要俘虜,不要繳獲,所過之處,成年男丁和牛羊全部殺光……就算不能一時取勝或是埋骨異鄉,也要竭力讓契丹八部元氣大傷,十數載內不能成爲邊患所在。諸位可有隨我一同赴難的決心呼?”   “掃滅胡虜,唯見太平……”   “長車踏邊,再造天威……”   在場的諸將卻是紛紛露出某種神往、期許和決然之色,而爭相齊聲應道:因此,隨後這支萬餘人的遼東派遣軍,很快在加速起來的急行軍當中,不斷地拋下一路多餘的物件,而箭一般的殺向了潢水鏈接的另一條支系——土護真河,上游的大青山冬營和王庭停駐的大板圍城而去。   然後,又在一路上留下了無數嚎哭不已的營帳,以及用牲畜和壯丁屍體所鋪就而成血色斑駁的行程。   與此同時,周淮安所在的巡遊隊伍也乘着車船,沿着天平軍境內鄆州的漕河故道,駛入了波濤滾滾的黃河水道當中。   當然了,在行經尚且還沒有因爲上游嚴重的水土流失,而像後世那麼昏黃渾濁而顯得有些青黃相間的黃河水面上時,周淮安也不由詩興大發的再度拋出一首即興(剽竊名人經典)之作來:   “黃河九天上,人鬼瞰重關。   長風怒卷高浪,飛灑日光寒。   峻似呂梁千仞,壯似錢塘八月,直下洗塵寰。   萬象入橫潰,依舊一峯閒。   仰危巢,雙鵠過,杳難攀。   人間此險何用,萬古祕神奸。   不用燃犀下照,未必佽飛強射,有力障狂瀾,喚取騎鯨客,撾鼓過銀山。”   《水調歌頭·賦三門津》(宋,元好問)   而作爲同行的,赫然還有白衣卸甲、輕騎簡從過來覲見的朱老三等人。這也是在江州境內那次在江上的偶遇相逢之後,時隔多年之後第一次重新相見;但是在此之前的神往和交流卻是已經持續了不知道多少回了。起碼從某個角度上說,周淮安早已經對他無比的瞭解和熟悉了。   再加上,還有他的兄長朱存居中緩頰與調和、活躍着氣氛,所以再次見到他的時候,很快就從充滿敬畏和拘謹的生分,再到保持距離的客套和禮敬,慢慢變得熟稔和親切起來了。而他也親自帶來了一份名冊,那些他心腹班底和親信人等幾乎都躍然其上。   而其中大多數都以宣誓上書的形式,主動響應了太平軍對外的徵拓事業,而表示願意以一個小頭目的身份綿盡薄力;只有少數個別人選擇了帶着多年積攢的身家和由他饋贈的資材,就此太平軍指定的大城邑里去重新開始富家翁的生活日常。   此外,還有一些屬於太平軍方面已知的,卻沒有出現在上面的名字,按照他隱晦表達的意思似乎是永遠就不會再出現了。而麾下那些普通士卒的遣散和淘汰工作,他也完全交給了坐鎮河南境內的張居言,而就此不聞不問的撇清了干係。   因此,最後能夠被保留下來的,主要是這些昔日東都軍的將領們,常年追隨在身邊而形成相對穩固依附關係的親兵家將部曲;加在一起大概還有三千多人;也是這一次響應域外開拓的主要武裝力量。對於這個結果周淮安就更加滿意了。   至少他願意做好這個表率的話,那自己也不介意給他在這個時空裏一個相對體面和優待的結果。方然了,繼續在新朝體系下掌握實權是不可能了,但是在對於境外徵拓上,他還是相對年富力量的可以繼續發揮一些餘熱的。   當然了,隨着周淮安的巡遊隊伍一起進入河北境內的,除了作爲扈衛的親事左營(2000員)和第一軍五個戰兵營之外,還有從河南各州後續集結起來,裝備精良而整好以暇的四十七個營頭,約三萬五千大軍;以及相應足夠半年持續作戰所需的糧械物資和兩萬多民轉運伕役。   當週淮安抵達了魏州州城大名府的時候,又有留駐在當地的天平軍節帥曹翔和河陽軍都虞侯諸葛仲方過來拜見;因此在第二天之後,早以及得到乃父授意的諸葛仲方,就得到了他所想要的位置,就此在楊師古領下訾議局當中,以高等參議身份領一份富貴無虞的保障。   而曹翔則要麻煩一些,怎麼說他也不想在新朝繼續領兵,而只想到邊疆去做點什麼;因此,預定當中遼東路營田大使的位置,就此落在了他身上。只是眼下的遼東局面尚未平靖,他也得好好的準備一段時間才能去上任了,在此之前他只能在巡遊隊伍裏呆上一陣了。   除了這三支實力最強也出力甚多的外圍和從屬勢力之外,其實還有一些零零碎碎投效或是歸附了太平軍的中小地方勢力;也乘着這個機會相繼前來拜見。不過,他們就沒有這種好處和待遇了;能夠全身而退,帶着親族家人在指定的名城望邑里富裕度日,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事實上,周淮安倒是期待有更多不識時務或是心存僥倖的反面典型跳出來,然後籍此株連和清算上一篇,好爲日後純潔地方政權和統治秩序繼續添磚加瓦一些。然而到了現如今天下一統之勢已經十分明顯,想要在讓人自欺欺人的進行釣魚執法也變得困難起來。   而作爲儆猴的雞一路上殺得多了;導致了剩下的“雞”們都是一副躺倒任錘,而寧願被舉族流放和發配、編管和異地安置,也不願意起來反抗和做點什麼垂死掙扎勾當的死氣沉沉。這就讓人有些爲難了。太平軍固然是嚴厲鎮壓一切反動落後勢力,但總不可能無中生有的給他們編排罪名吧。   至於早年強盜肆虐和流民過境這種說法,也總不能在已經被佔領並且恢復平靜的地區,往復拿來自己打自己的臉面吧。在這種情況下,周淮安不由懷念起來朱老三等人,還不是自己名正言順部下的時候,作爲工具人的種種好處和便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