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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長安的間幕:家中日常

  籠罩在最後一點暑熱當中的江陵城內,名爲“墅寰”的私家園林之中,正當時另一副景象。天青色的竹木遮陽頂棚之下,又用重重青紗帷帳遮掩住四下的偌大清波池子裏,赫然是水花蕩漾的嘻戲聲不斷。   “郎君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啊……”   看起來百無聊賴的兜兜,趴在池子邊上吐了吐小舌道:   “住兒你也別裝什麼高冷和清淨了,被郎君抱在牀底的時候,不也是親親肉肉、哥哥叔伯、耶耶阿爹的叫的比誰都歡騰和響亮麼……”   “就算你嘴上說着不想,難道你這副骨肉勻成、令人稱道的內媚身子也完全不想麼?”   “只要郎君能夠儘早回來,別說喊聲主子、師傅、親耶耶的,便讓我穿上狐狸、貓兒的行頭,喚他神仙菩薩,請來降妖除魔都行啊……”   “什麼叫做恬不知恥,能夠外貞且淑,內裏嬌柔嫵媚,又能在牀第上恬不知恥的放開心懷和身子,難道這不正是郎君最喜歡的小女子調調麼……”   “更莫說你也是郎君所說的那般,嘴上抗拒身子很老實的口嫌體正不是……難不成這些日子你舔的還不夠多不夠好麼……不過是老鴇落到豚身上,哪個又比哪個烏拉呢?”   “對對,我便就是那隻喫飽了睡睡飽了喫,就等養大好好挨宰的傻豚兒了,那你豈不是時常落在我身上,一起被人擺弄成這樣那樣迎逢郎君的老鴇子了麼……聰明透頂的老鴇子,就給聒噪叫兩聲聽聽……”   “看我不撕了你這沒好出息的浪蕩嘴兒……”   正當嬉笑怒罵的兜兜,於再也維持不住清冷典靜人設而被羞惱的掩口無言的住兒,兩個小女子而在水裏頓然打鬧成一片的同時,剛進來就見到這一幕的窈娘卻是以手託額的輕聲哀嘆起來:   當初,她把這兩小留在身邊固然是有自己的私心,生怕遭遇過太多變亂和刺激的她們,就此失去合適的教導和指引而走上了歪路,乃至因爲小小年紀就媚骨天然的本色,而遭遇到更多的挫折、覬覦和傷害。   但沒有想到,因此陰差陽錯的成爲了郎君側近的身邊之後,卻又不免表現出性格上截然相反而令人頭大不已和難以省心的一面了。   看似孤傲清冽的住兒卻是個想法頗多卻口不對心的悶騷性子;而總是一副嬌憨甜美的純真模樣的兜兜,反倒是個甚喑人心卻能藏拙,活得頗爲透徹通達的明白人。   “但不管怎麼說,這輩子能夠遇上窈娘真是太好了;又能夠就此與窈娘繼續在一起就更好了……咱們一起盡孝道的時候,住兒也不是很盡心和開顏麼?”   在水中盡情舒展着身體的兜兜,突然環臂抱住滿臉嫌棄的住兒道:   然而,一想到這兩小在牀上是如何盡孝道的,就連窈娘也不免漪念橫生趕忙掐斷想下去的心思,忍不住無端唾了一口而霞飛雙頰起來。這都怪那個男人生拉硬拽着她親身示範,開了如何令女子也能相親相愛手段和花樣的“好頭”。   更別說騙她進行那啥勞子得角色扮演,非要在牀第上與她們裝成父母俱在兒女雙全得一家人,人後其樂融融不分彼此得把戲;雖然只有那麼一次,但一想起來就讓人不堪回首得。   她本來還有些擔心和抗拒得,然而哪個男人一句話“若非如此,我豈不連隋煬帝那個貨色還不如。”最終爲了挽救這個男子的不良嗜好,她還是忍辱含羞得屈從了。結果一不小心就連原本的下限也被一次次突破和拉低了。   而在園林之中的另一個地方,唯一擁有女官頭銜正端坐涼亭中的崔婉蓉,卻在面無表情的聽說這來自關內的報信,最後才化作了一聲充滿感傷的幽然嘆息道:   “阿耶這是難以倖免了麼?”   “回娘子的話,不僅相公(崔繆)罹難,就連府上百餘口也未嘗多少得免的;如今,我輩也就剩下娘子可以投奔了。”   來人哀聲嘆道:   “我明白了……你們先安頓下來再說吧……有我在斷不叫你們失去依靠的。”   滿臉哀容楚楚的崔婉蓉不由點頭道:   “多謝娘子……”   來人感恩戴德的辭別之後。崔婉蓉卻是收斂了悲傷之情,轉而對着身邊陪同的女冠洛真道:   “待會還需勞煩你,替我去保衛處通稟一聲了……”   “娘子何止於此呼。好歹也是……”   形容端莊秀麗的女冠洛真輕聲道:   “他們乃是我阿耶的人,可不是我的人……之前就連你都不是啊!”   崔婉蓉卻是意味深長的嘆息道:   “娘子言重了,洛真惶恐亦然……若非娘子周全,僕婦早已經淪落下僚、凋零何處了。”   絳真聞言卻是連忙頓首道:   “我自當有數的,若你都不可信了,那世間又當何人可信呼?”   崔婉蓉這纔將她攙扶起來道:   “然而其他人卻是不一樣的,他們受命往來行事,只是想從我這兒獲得消息和權宜,以爲阿耶的權勢增添益處而已,又何嘗設身處地爲我的立場和安危做想過呢?”   “僕婦明白了……但爲娘子竭力以赴。”   洛真越發俯首帖耳的恭聲道:   “對了,聽聞京中的那位廣德主要押解過來了,到時候與你自有一番重逢之情啊。”   崔婉蓉這才轉而提到另一個消息。   待到女冠絳真也告退離去之後,她自有一番典靜韻美的嬌顏之上,才重新露出一絲綺麗宛然的笑容來。   畢竟相對於乃父崔繆的噩耗,她除了難免的哀傷和緬懷之情外,更多的還有慶幸和如釋重負的輕鬆使然。   這也意味着她最大的擎制和憂患也已然不復存在了,可以安心在那個男人的後宅裏做一個純粹的自己了。   而在庭院的另一端,作爲後宅日常事務的管理者,一身長裙曳地越顯風姿溫婉的青蘿,也在對着一羣穿着緞花頭帶和黑白相間女僕裙裝的女孩兒,清脆朗朗的交待道:   “身爲女兒家,不能光想着以聲色娛人,還要有傍身的本事和技藝,纔是長久以沫的相處之道。”   “郎君也說過,沒有理想和追求的人兒,卻又與鹹魚尤甚區別呢……”   而在她們邊上作爲印證的,則是兩隻愁眉苦臉的小白毛琥珀和翡翠;   兩小正在對着懶洋洋癱坐在地的熊狼狗,對着畫布寫生出一隻充滿了抽象風格的不可名狀事物來。一邊在心中哀嘆着:   “郎君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呢?”